《我靠学习证长生》 第1章 功法难修(求收藏) 许舟成为状元的那年,见到了仙人。 在回家治丧,即將回京的前夜,突见有人自云间踏步而去。亲眼所见,绝无差错。 这一瞬,他几乎化为石像,愣在原地久久未动。 “原来这是修仙世界。” 许舟低声喃喃,到了天亮之时,才被家人唤回神智。 但那一晚的所见,早已深深地改变了他。 他穿越十九载,幼时父母早亡,被同族大伯养大,多次尝试回到地球未果,安心面对现实。 幼时在族中拼命求得一次读书机会,自此用心读书,终於学有所成。 十四岁考中秀才,十九岁中举,次年殿试,列甲榜之首。 新科状元! 同年,大伯病逝。许舟悲痛万分,回家治丧,等一切安排妥当,再启程回京... 却没想到,会在启程前夜目睹了仙人手段。 “原来我拼尽一生,不过是井底之蛙爭高低罢了。” 十年寒窗,一朝状元,本该大展手脚,却发现自己重视半生的仕途,不过是凡俗间的一场游戏。 而凡俗之上,还有修仙之人。 许舟绝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早知如此,何必苦读十九年,平白浪费了时间。” “如今既已知晓世上存有仙人,怎能继续甘心在此碌碌一生?” 他下了决定,便以家人病重后悲痛交加为由,將官位辞去。 此后卖掉祖宅,一路寻仙下来,中途差点因走错路而遇上山匪,好不容易才寻到金焰门之所在,通过了考验,来到了山门之前。 四周云雾繚绕,一副仙家气派。 许舟扫视周围,除了他以外,还有不少人四散附近,都是与他一般求仙问道之人,各自神情激动。 没过太久,有修士御空而来,大喝一声: “肃静。” 眾人心中一惊,嘈杂声响顿时停歇。 只见那名修士扫了一眼眾人,停顿半晌,才缓缓说道:“既然到了此地,以后便是我金焰门弟子了。” “上前来。” “测骨龄,验灵根。” “资质上等者,入內门。” “其余之人,留在外山。” 隨著眾人一一上前,各自资质与安排也被那人分別道出。 “下等灵根,年龄十二,去外门。” “中等灵根,年龄二十,去外门。” “中等灵根,年龄十三,不错,到这边站著,过会儿我带你去內门。” 如此分配,很快便將眾人分成两群。绝大部分的人都是下等灵根,无论年龄全部分配去了外门,剩下少有的中等灵根,只要年纪不算太大,都是分配內门。 等到许舟上前,那修士抓住他手腕,微一感应,便报出结果: “下等灵根,年龄十四,去外门。” 许舟神色一怔。 自己如今早已年过二十,怎么对方却说自己年龄只有十四? 堂堂修仙之人,难道连年龄都能看错? 不过,他並没有询问此事。毕竟不管年龄如何,以他的灵根资质,都进不了內门。 待测完灵根,那名修士叮嘱几句,带著少数內门弟子驾云离去。片刻之后,便有几个年轻些的修士,將剩下的外门弟子引入外门別院。 所有人得以传授一套引气法诀,只说等他们引气入体之后,便算是踏上仙途。 一晃数日。 经过多日不懈努力,许舟终於吐纳出一丝灵机,归于丹田之中,正式成为一名炼气修士。 得知消息的师兄找上门,將基础功法传授於他。 “此乃《培元功法》。” 搬起功法典籍,许舟一时有些震撼。 这本所谓的基础功法,乃是一本厚重书册。粗略翻阅,其中字跡密密麻麻,字数怕是比字典还多。 更別提典籍之中,字句晦涩难懂,哪怕只是通读一遍,估计都要两三日才行。 原来修仙功法这么难学。 那名师兄不屑道:“新来弟子哪来那么多话,好好读,读懂了开始修炼就是。” 外门弟子看来不怎么受待见,许舟也暗感无奈。 他刚收起功法,门外忽然有人冷笑一声。 那人衣衫破旧,气息紊乱,一看便知状態不佳。 “你们这批人,还真以为进了仙门就稳了?” 他指了指远处山门方向,语气带著讥讽: “看见没?那条下山的路,每年都有人走。学不会功法,一年后直接赶下山。 到时候,一点修为没学到,连凡人都不如哦。” 送功法的师兄微微皱眉,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对许舟道了一句“尽力而为”,便就此离开。 许舟沉默片刻。 他並没有將刚刚那人所说放在心里,自选择上山寻仙,他就没想过要放弃。 “总之,先学学看吧。” 对於修炼这本《培元功法》,他还是有些信心。 毕竟寒窗苦读多年,他早已习惯了读书。对於参悟这部功法,他虽不能说有十足把握,但若他都觉得难,那其他所有新入门弟子恐怕没几个能学会 许舟翻开典籍,很快便觉其中奥妙无穷。只能咬牙坚持,强行以毅力將书上字句记下理解。 就这么读了大半天,也算粗略读了个开头。他只觉相当晦涩,只能从头再读重新理解。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他果然读进去了些,有了一丝体悟。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重读开篇,想要確保自己真的掌握。 然而,第三次研读下来,许舟发现,自己先前的那些体悟,居然与书中记载相左。仿佛先前所读和眼前字句完全不同一般。 “果然有点东西。” 感觉到研读困难,许舟也生出一丝狠劲儿。 他要是那种遇难便退之人,也不会不到二十就考上状元。 將油灯续好,他继续研读功法,务求將这开篇读通为止。 这一沉浸下来,很快便忘记时间流逝。 桌上的烛火熄灭,又被隨意续上,如此断了续,续了断,不知过了多久。 某一刻,他突然回过神来。 仔细一看,功法开篇已经被他熟读掌握,闭上眼都能回忆起每行每句。 许舟心中一沉。 “坏事了!” “已经过去几天了?” 他猛地站起,便想立刻去找些吃食。 “这些日子里我不吃不喝,恐怕身体已有些撑不住,可千万別饿伤到根基。” 但才走出几步,他就察觉不对。 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臂,身体运转得还算利落。站起身走了几步,灵活得完全不像是几天没吃饭。 “怎么回事?” “我居然,不觉得饿?” 许舟找到麵饼和清水,啃食时却没觉得有多饥渴,不禁心生疑虑。 “不对劲。” “现在到底过了多久了?” 他从住处朝外走出几步,很快便碰到另一名就住附近的外门弟子。 对方见了他,登时热情迎了上来:“许师弟?这么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下山了呢。” 许舟心中一动,说道:“原来是李泽雷师兄,真是好久不见... 我这几天参悟功法,有些入神,就没怎么在外走动。” “哦,原来如此。” 说起功法,那李师兄也不禁感嘆:“真没想到,这《培元功法》居然这么难。如今距离我纳气入体都一个月了,到现在也没看懂多少...” 一个月! 许舟瞳孔剧震。 对方和自己差不多是同一时间纳气入体,参悟功法也差不多,没想到这都过去一个月了! 他心中剧震,甚至不知道如何与对方道的別,只记得回过神来,已经走出许久。 凝神冷静下来,他没有立刻回屋,而是又找其余几个相熟之人。 四下打探,终於確认,如今距离他刚入门时,已经过去一月有余了。 回到小屋,许舟脸上浮现出惊恐之色。 “为什么会这样?” “我居然枯坐桌旁,读了一个月的功法典籍,还没有因此饿死?” “这绝不是因为什么引气入体后便能就此辟穀,刚刚还听其他人说,因为过於专心而半道被饿醒。我都不吃不喝一个月,怎么什么事都没有?” 许舟暗感惊恐,甚至怀疑起这金焰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突然间,入门测试时的一幕浮现眼前。 当时,门內执事给他测试资质,说他如今年龄乃是十四。但实际上,他今年已经二十了。 许舟原本以为,那是执事出的小错,反正无伤大雅,便没有去爭辩。 此时回想起来,却像是谜题突然有了答案。 许舟愣在当场。 “恐怕,那位执事当时所测並没有出错。” “有问题的...应该是我。” 第2章 学到头了?(求收藏) 许舟仔细回忆,幼时那些被他忽略的异样,突然就有了解释。 “每次读书,往往都是被大伯唤我吃饭的声音打断,但我却並不觉飢饿,吃得也不多。” “到了夜里,其余人都睡得香甜,我却精力充沛。往往睡几个时辰,天不亮就能爬起来接著读书。” “我天生发育迟缓,个子总比同龄人矮,还以为是什么隱疾。” 许舟握紧拳头,復又鬆开,感受自己这具身躯的活力。 “確实,和前世十四岁左右时相似。” “这些年,我为了考取功名,读书可谓废寢忘食。粗略算下来,我如今二十岁,其中怕是有六七年是在书桌前度过的。” 许舟一时沉默。 巧合吗? 不可能,自己能够保持一个月不吃不喝,必然是有原因的。 “据说修仙之人当中,存在各种独特的体质,拥有常人难以想像的能力。也许,我这种沉浸式学习能力,也是一种体质的表现。” “眼下还只是猜测,具体情况如何,还得再做观察。” 至於如何观察... 许舟没有多想,径直坐回桌案前,再度捧起了那本厚重的功法典籍。 当下最好的观察之法,便是继续参悟下去。 ... 之后一段时间,许舟又尝试数次进入深度学习的状態。 他故意没在身边留食物与水,只备好刚好两日的烛火,好让自己在深度学习时自然醒转,可无论坚持多久,每次醒来,身体也没有丝毫饥渴亏空之感。 几次下来,他也终於確定,自己只要进入这种专注学习姿態,便能暂时摆脱寻常人的生理约束。 没有饥渴,也不会疲惫。 於是,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摆在他眼前。 “在我学习之时,寿元到底会不会变化?” 许舟对此很在意。 如果寿元仍然在流逝,那他这体质充其量也就是给他开了个不眠不休的学习掛。虽然难得,但也不算惊世骇俗。 可若是寿元都不会变,那就不是读书快慢的问题了。自己未来该如何自处,都会因此改变。 许舟暂时无法確认,但想確认,也不算难。 他从其他人那里打听到,修仙界存在自我探查术法,可以模糊地確认自身状態,包括寿元、资质。 金焰门应该也收录了这类术法,只不过他还没接触到罢了。 即便没学这类术法,等到境界达到炼气中期之上,也能冥冥之中感应到寿元多寡。 那时候,便能知晓自己这般学习到底能不能延寿了。 许舟逐渐压下心中波澜。 这种事,若只是自己多想也就罢了。可若是真的,那便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长生,自己只靠学习就能获得。这要传扬出去,自己根本活不过第二天。 许舟暗自提醒自己,隨后继续参悟功法。 虽然【培元功法】已经被他参悟了一遍又一遍,但越是翻看,越能从中领悟到新的知识。每次以为已经將其全部掌握,再度翻看,便又是一番新的体验。 他本已可尝试开始修炼,但出於不想声张的想法,打算再多学些时日。 与此同时,外门新院的其他弟子过得就不大好了。 每当许舟出门散心之时,总会听到有人议论参悟过程。其中有七成以上都在抱怨功法太难,他们根本学不会。 “已经五个月了!我到现在连一半都没读完,这功法到底要怎么学啊?” “学不来,真的学不来,不如下山回家算了。” 这些人还真不是隨口说说,数月时间,半途而废下山离去的已有好几十人了。 对此,金焰门也並不在意,放任他们就此离去。 “果然,门派並没將我们放在心上。” 李泽雷知晓门派放任弟子离去后,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连连摇头:“咱们的未来道途,恐怕在入门测验当天便已经决定好了。” “恐怕,金焰门其实只想收那些內门弟子入门,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放在心上。之所以將我们收下,也是因为没什么代价。” “如果我们之中有人成才,自然是好,如果没有,那也不算太亏。” 许舟见他心情不佳,当即劝道:“李师兄別太担心,咱们花了这么久时间都未能入门功法,想来內门弟子未必比我们聪明多少。” “话虽如此,但实际情况却未必。” 李泽雷摇了摇头:“咱们这些外门弟子,丟在这处外山,爹不亲娘不爱的,內门弟子可与我们不同。” “咱们入门都快半年了,你何时见过几个门派长老执事出来走动的?那些有大能的前辈全都守在內门,內门弟子每时每刻都可受他们教导,我等却只能独自学习。我能找到许师弟你私下交流心得,都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许舟无法反驳,他可太了解有没有师父教导的区別了。 就是因为深知不能闭门造车,他才答应与李泽雷定时交流心得的。 李泽雷继续说道:“等到掌握功法后,差距就拉得更大了。內门弟子灵根资质普遍比我们好,修炼事半功倍。据说门派內还提供源源不断的修炼丹药,保证他们进境速度突飞猛进。” “而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想获取丹药,还得去杂务堂领取任务,收穫报酬。就这样辛苦许久,才能换到一瓶丹药。” 越说越是激动,李泽雷突然站了起来,脸上充满决绝: “许师弟,我决定了,明天就开始修炼。” 许舟微微一惊:“李师兄冷静,咱们只是刚把功法参悟一遍,其中还有不少深奥之处没有掌握。就此开始修炼,恐有后患!” 李泽雷却毅然摇头:“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內门那些人说不定都已经炼出法力了,我们还在这里死啃一本破功法。再拖下去,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只有早日修炼,我未来成就才能更高,离长生更近一步。” 许舟皱眉:“师兄,需知欲速则不达。” “我当然知晓这道理,”李泽雷冷哼一声说道,“可师弟你別忘了,《培元功法》也只是最基础的功法,比它厉害的功法还有不知道多少,我实在不愿继续耗在这上面。” “我也想好了,以我对功法的理解,修炼起来只要小心仔细些,绝不会走火入魔的。之后修炼最多慢一点,但等我赚到贡献,靠修炼丹药辅助,也足够弥补不足了。” 见他意志坚定,许舟便不再多劝。 几天后。 伴隨著一阵急促敲门声,將许舟从深度学习状態中唤醒。 他一开门,迎面却是满脸喜色的李泽雷站在门前,手舞足蹈说道:“师弟!我成了!我练成了!” 许舟定睛一看,李泽雷挥舞双手,其上散发出一道如薄雾般的气息,看起来確实是《培元功法》记载的,修炼所得的培元法力。 “许师弟,我就说吧!” 李师兄满脸得意笑道:“真没必要將这功法全盘参悟,只要学个大概便差不多了。我刚开始还心存忐忑,但越是修炼,越觉顺利。直到修炼结束,便觉也不过如此。” “要我说,你也別继续死读书了。你以前对这功法的参悟程度就比我深,如今直接修炼便可,绝对比你想像的简单许多!” 许舟见状,心中也不自禁有些动摇。 然而仔细感应,便察觉到不对。 李泽雷虽然修炼出法力,但这法力並没有多少凝实感,有些过於鬆散,像是抓不住的细沙。 按照典籍所说,这样的法力虽然也能运用,还不至於引发走火入魔。但长此以往,修炼速度多少会有些影响。修炼久了,缺乏掌控的法力还有可能在体內造成暗伤。 许舟刚想提醒一下对方,但见李泽雷满脸都是成功的欣喜,想了想,终究没有开口。 毕竟李泽雷之前所说也没错。只要他立刻兑换新功法和丹药,这点隱患很快就无足轻重。 反正也不会走火入魔,他何必此时给对方泼冷水? 等以后冷静下来,他再找机会提醒也不迟。 李泽雷离开给其他人报喜,很快,又有好几个外门弟子得知消息,都开始尝试修炼。 其中有些人遗憾失败,但也有一些水平和李泽雷差不多的,侥倖都修炼出一分法力,各自欣喜若狂。 对於其他人的狂欢,许舟並没有加入其中。 他觉得自己对【培元功法】仍有不解之处,与其贸然尝试修炼,不如继续学习功法要点。 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他並不会因为旁人的提升而盲目跟上,而是一步一个脚印,稳定保持自己的节奏。 终於,入门的第六个月底。 许舟从深入学习状態中退出。 他扫了一眼桌案,见替换烛火还有剩,但继续阅读典籍,却没法再进入学习状態。 “怎么回事?” 许舟之前还没遇到这种情况,微微一愣,强行集中精神继续阅读。 但仍然没有成功。 不过,他並非是感觉典籍文字枯燥难以集中注意,反而觉得阅读下来,典籍之上的一词一句都已刻进脑海,其中深意完全掌握。 他放下这本伴隨了他半年的典籍,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这是,学到头了?” 第3章 功法难求 数日后,许舟修炼成功。 运转最后一周天时,散乱的灵气终於被他束缚,顺著经脉匯入丹田,像一根被拧成丝的线,彻底凝聚成他的第一丝法力。 许舟缓缓吐气,睁眼时,只觉耳目都清明几分。 他第一时间伸出手,將刚刚凝练的法力放出。 法力凝练不散,纯白如纱,隨著他念头波动,气机如同丝线一般连绵不绝,驱使之下如臂使指,轻鬆如意。 相比之下,其他人修炼的法力就显得散乱,不够纯粹。 “除了法力质量更好以外,修炼时还可最大化地吸收天地灵气,进境速度会更快几分。” “果然,多花时间参悟是对的!” 许舟观赏手中法力,露出满意之色。 下一刻,隨著他的心意,法力逐渐变得鬆散,但其內部仍然保持凝练。 此乃藏拙之举。 换成其他人,多半是没法像他这般轻鬆將法力表象掩盖。但许舟对《培元功法》的掌握几乎胜过所有新入门的外门弟子,掩盖自身真实水平易如反掌。 只要不是对《培元功法》特別熟悉,掌握程度胜过他的前辈,便很难看出区別。 收回法力后,许舟收拾出门,朝门內方向走去。 如今修炼终於入门,《培元功法》也学到了头,总得开始为下一步做考虑了。 他打算先去藏经阁和杂务堂看看,物色一本適合自己的主修功法,然后再去了解一下修炼丹药的价格,以及能够接取的任务內容及报酬。 一路打听找到藏经阁,见了眼前的如宫殿般的巨大建筑,许舟不禁暗自咂舌。 “此处才更显仙家气派,比外门小院那几间小屋强上太多!” 他走进藏经阁,只见其中一排排书架高耸,其上摆放著密密麻麻的珍藏典籍。其中標註栏目有“功法”、“术法”、“技艺”、“秘闻”,各不相同,令人眼花繚乱。 许舟第一时间找到功法一排。 这一排书架的典籍格外厚重,许多功法往往被数本典籍共同记录,表明了一二三四上中下册,书封之上还有对应的简单介绍。 “《凝阴心经》,阴属性主修功法,於阴性地界修炼效果极佳。” “《五行功》,分转五行,修炼难度较大,一经练成,法力含有五行之力,可破万法。” 一部部功法典籍,看得许舟双眼微亮,选定一本《本火照心篇》,伸手將其第一册取下便想翻看。 翻不动。 典籍就像是被胶水黏住一般,根本打不开,牢固得像是砖头。 许舟眉头微皱:“不让学?” 他找到藏经阁的值守师兄,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些功法也是要兑换的。 那师兄接著说道:“看师弟面生,应该是新入门的弟子。本门除了最基础的《培元功法》,其余典籍要想借阅,都是需要拿贡献点兑换的。” 许舟不禁疑道:“连功法都需要兑换。” “那当然,”师兄一副你见识少的態度,“功法也是门派重要的资源,不知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而你只需要付出些贡献点就能换到。这么算起来,门派还算亏了。” 许舟无奈,回头再看那些功法,果然在封皮底部找到了借阅价格。 粗略一看,简单的如《凝阴心经》,借阅需要四十个贡献点。稍微难一些的《五行功》、《本火照心篇》,价格就达到了九十,甚至上百贡献点。 不只是功法,术法、技艺,这些典籍价格也都不便宜,各自在二三十往上。 他心中暗骂一声,本想立刻兑换功法开始学习,没想到遇上意料之外的阻碍。 自己灵根资质不够,相比其他人的唯一优势就是学习能力出色,本该尽力发挥。 可如今,功法不让学。 许舟没做停留,第一时间离开藏经阁,朝杂务堂方向前进。 他得仔细看看,贡献点到底要如何赚? 片刻后。 许舟走出杂务堂,脸色比先前还要阴沉。 “杂务堂任务上千,但炼气初期能接取的任务实在不多。而即便是报酬最丰厚的那几个,一个月也只能赚取六个贡献点左右。” “可最便宜的功法,辛苦好几个月方才能兑换。辅助炼气初期修士的黄芽丹,也要十五个贡献点。” “若无出路,单靠这些任务,外门弟子几乎寸步难行。” 许舟算了算,按照这样的任务报酬和消耗,他想兑换適合的功法,同时保持修为稳步增长,怕是得耗上好几年。 至於能不能先专心提升境界,然后接取报酬更高的任务,许舟对此不抱希望。 毕竟,修为提高了,所需丹药也得换。 “功法贵,丹药也贵...” “门派是不是有些太狠了?” 许舟回到外门小院,想找李泽雷打听此事。 没想到一问之下,李师兄还告诉了他另一个坏消息。 “等到今年年末,这处外门小院就不让我们住了。” 许舟微微一惊,疑惑道:“咱们不住这里,又能去哪里?” 李泽雷嘆气说道:“按门內的规矩,咱们之后要想继续留下来,就得花贡献点在门內租住洞府。否则,就只能下山回家了。” 许舟愣了半天。 隨即微微咬牙:“这金焰门...算得真好啊。” 外门弟子只能在山上待一年,一年之后如果给不出贡献点,只能就此离开。 李泽雷也不禁嘆道:“有些参悟不透功法的师兄师弟,都已经心灰意冷,各自下山回家了。修仙一途確实困难重重,我们不是宗门需要的弟子,前路困难也实属正常。” 许舟皱眉不语。 他也明白,宗门不是做善堂的。 像他们这些外门弟子,资质本就不好,宗门愿意给他们留一条路,也不禁止离开,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可这条路有多难走,许舟现在才有体会。 拜別李师兄,他回到杂务堂,来到一张告示板前,找到他刚才看到的公告。 之前发现时,他还有些犹豫。但等李泽雷告知他连留下来都需要花贡献点,这份公告顿时在他心中价值飆升。 只见那张公告上写著: “百草堂招收数名学徒,需要至少待满十年以上,聪慧勤劳者优先。 报酬每月十个贡献点起步,住宿饮食均由本堂提供,此外还会传授炼丹技艺,每月额外提供一瓶黄芽丹或同等价值丹药。” 许舟找到杂务堂值守弟子,想要询问告示信息,却发现除了他以外,还有不少人也被告示內容吸引,同样在此询问。 被问的值守弟子有些不耐烦:“百草堂就在门派往东的千奇峰,想去的话就赶紧去。” 有人犹豫:“师兄,这百草堂待遇好,还提供丹药和学习技艺,是不是有点太好了,此事我们有些不敢相信啊。” 那名师兄冷笑一声:“巧了,你已经是今天第三个这么问我的人了。” 他声音放大了些:“我再跟你们解释一遍,百草堂的学徒没那么好当!” “去了那里,虽然会免费传授你们技艺,但丹草之道,乃是所有技艺里最难学的一门!哪怕你们天赋极高,每天也得花近十个时辰学习,如此数年才有成效。” “百草堂只需要你掌握技艺,对你修为没有任何要求,因此也绝不会给你们时间好好修炼。未来十年的时间,你们的修为都將近乎停步。即便学成炼丹,那也是时过境迁,这辈子都无望大道。” 师兄这话说完,几个跃跃欲试的弟子顿时打了退堂鼓。 不过,人群之中,许舟原本紧皱的眉头,却是逐渐鬆开了。 第4章 《灵草经》 许舟原以为,百草堂学徒这门差事又苦又慢,愿意来的人不会太多。 可当他感到这里,却看到眼前乌压压站著数十人,连內门弟子都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冷门退路,分明也是条要靠抢的独木桥。 那些內门弟子显然相互认识,聚集在边上用不小的声音交流。许舟站得稍近一些,便將他们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肖家的小公子也来了。” “你这个付堂主的儿子都到了,我自然也得来凑个热闹。” “大家彼此彼此,都是灵根资质不够,不好混才来这里,也別阴阳怪气了。” “就是,咱们要不是比不过那些怪物,何必来这里爭百草堂学徒这么个位置?我可听说,当了这学徒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这辈子也没机会筑基。” “切,说得好像我本来有一样。不筑基也没关係,能混个炼丹学徒位置,以后好歹过得舒服点。” 听他们聊了半天,许舟也有些开了眼界,没想到这些內门弟子日子也不好过。 但伴隨他们的出现,这录取难度怕是比先前所想的要高一些。 眾人等了许久,终於百草堂中走出一名执事。 “来的人倒是不少。” 那名执事扫了一圈,缓缓说道:“不过,本次百草堂的学徒位置只有五个,诸位需通过本堂的考核方可入选。” 五人。 许舟扫了一眼周围,这里的人比他先前到来时又多了一些,已经超过五十人。 十人选一,看似宽鬆。 但若算上那些內门弟子,情况就未必了。 只听执事继续说道:“想入百草堂,需要的是极高的悟性和强大的恆心。因此,百草堂的具体考核方式如下:” “考核期总共持续三个月,只有最初的五天可以报名参加。” “百草堂会为所有参与考核弟子发放一本《灵草经》,诸位弟子需得在这三个月里潜心学习,每十天集中测验一次。最终根据结果,录取表现最好的五人。” 执事望了一圈:“有问题吗?” “执事大人!” 不少弟子都忍不住出声,其中一人问道:“执事大人,三个月是不是有些太长了?可否缩短一些?” “对啊,三个月实在太久,而且最后也未必能入选。” “如果最终落选,这三个月时间不就浪费了吗?”几个外门弟子尤其不安。 对此,这名执事只冷冷回答:“百草堂规矩如此,你们若是不满意,可以现在就走。” 顿时,那几个人不再说话。 见无人再问,执事满意頷首:“既然没有异议,那便上来报名,各自领取《灵草经》。” 许舟听到这录取要求后,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又回到了科举之时。 他的科举经歷,那可是成千上万人抢一座独木桥。眼下这十人取一,已经算是简单的了。 不过,三个月的期限还是令他有些犹豫。 思索半晌,许舟觉得可以一试。 “只要进入深度学习状態,以我的学习能力,想来还是可以爭一爭。” “即便最终失败,三个月后离年底也还有些时间,再找其它退路也不算迟。百草堂这种机会並不多见,短时间內未必还能遇到。” 下定决心,许舟便上前领取了那一本《灵草经》。 《灵草经》的重量相比《培元功法》还要重一些,其中字跡甚至更小几分,但夹杂著许多绘图,总体字数应该相差不大。 领到《灵草经》后,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翻阅诵读起来。 他倒是並不著急,谢过执事后,便径直离去。 回到小屋中,许舟准备好火烛,坐回桌前翻开典籍。 很快,他便进入了深度学习状態。 这本《灵草经》乃是一部讲解灵药药性的典籍,內容相当深奥,除了记载所有常见灵草的模样,还有对应药性和年份影响。 不过,放在炼丹技艺之上,也只算一部基础典籍。 无怪所有人都觉得学习三个月属於浪费时间,毕竟大部分修士根本不需要將灵药了解得如此细致,但要是学习炼丹,这点知识又实在太浅,全学会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许舟看得格外认真。 倒不是真的感到有趣,只是进入深度学习状態后,看什么都很认真。 不知过了多久,许舟恍惚回神。 略一打量,桌前准备好的替换烛火已经全部耗光。 他倒是不担心错过测验时间,之前参悟功法的半年里,他已经掌握了通过准备烛火定时的能力,知晓此刻距离测验应该还有一天。 他又放好一根短烛,学到了第二天凌晨。 眼见窗外夜色尚且浓郁,时间將近,许舟打算直接去百草堂门前,等到百草堂一开便进去参加测验。 来到地点,却发现不止他这么想,已经有十数人坐在堂外,各自捧著典籍,抓耳挠腮。 有的人摇头晃脑仔细朗读,有的人来回走动,口中念念有词,还有人双目通红,盯著典籍发呆。 许舟对这般异像早有经歷,另找了个角落,开始闭目养神。 他並没携带典籍,毕竟百草堂的人未必会將他准时唤醒。 但他这空手而来,放在其余眾人之中,就显得有些特立独行。 “这人也是来参加测验的?怎么连书都不带?” “他怎么还闭目养神起来?装什么装呢,我就不信这十天他就把《灵草经》给学透了!” “算了算了,不去管他,专心多看几页,没准过会儿就要考。” 许舟並未理会周围或有或无的议论。多年科举经歷,已经让他学会了在考试前无视他人干扰。 天色破晓,百草堂前的人越来越多。 突然,有道声音吸引了许舟注意。 “哟,这里还有个没带书的?” 他不用睁眼,便听出了这略带轻佻的声音来自一名內门弟子。 对方来了数人,此刻正私下说道:“看来多半是打算放弃,过会儿进去后告知执事一声就走。” “你怎么这么確定?没准別人是艺高人胆大呢。” “不好说,也许他真是个对手。” 几人的调侃並不会让许舟情绪有所波动,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在这几人的交流中,他並没有感受到多少紧张,这几人之间態度轻鬆,像是根本不担心今天测验一般。 他隱约想到一种可能。 时间將至,他站起身,便打算跟著入內。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角落还有一道身影。 对方是一名衣著朴素的少年,神情比旁人显得木一些,看上去像是没休息好。 他手上也没有书,但脸上却不见慌乱。 许舟多看了一眼,暗自將其记下。 不多时,所有人都进了百草堂。 许舟见到堂內拜访了几十张桌椅,其上早有准备好的纸张笔墨,不禁越发觉得熟悉,像是回到了自己的舒適区。 反倒是其他弟子,有不少此刻都双腿发抖。 隨著执事一声令下,他们各自选定座位,没有多少交流,这次测验便开始了。 许舟拿起考卷一看,其上题目不少,主要是要求默写某种灵药的药性,以及看图辨认药草,总算还在他的猜测范畴之內。 他提笔作答,答的却並不容易。 《灵草经》的內容实在太多,哪怕他之前不眠不休地阅读,也只有十天的时间。 他毕竟不懂炼丹,看那些药性记载时,只觉东一块西一块,彼此毫无关联,只能死记硬背。十天下来,也只能做到认出每株灵草,具体药性则模糊许多。 好在,最终还是將卷子写满了。 百草堂的批改速度相当之快,上午做完卷子,日头还未西斜,成绩便已经出了。 “第一名,司徒空。” “第二名,肖冰。” “第三名...” 这排行一连串念下来,许舟许久之后才听到自己的名次。 第十四。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显然也没想到自己成绩会是如此。 这个名次也不算低,但百草堂只给五个名额,他这个排名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原本以为,凭藉自己深度学习的能力,即便拿不到前五的名额,怎么也该挤进前十才对。 排自己前面的人莫非各个都是天才? 不对。 许舟扫了一眼排在自己前面的,绝大部分都是內门弟子,此刻围在一起,嬉笑著復盘刚刚的测验。 “没想到现在就开始考月华草和白心兰了。” “不过,和前年的考核差不多。” 许舟心中暗嘆,已经知晓原因。 这些內门弟子,家人原本就是修士,多半早就知晓百草堂的考核是什么样子。在招人公告发布之前,他们就已经学过《灵草经》的內容。 自己从零开始,只能靠这十天的努力去拼搏,而那些人却早有准备。 大家的起点天然便有差距。 这还只是一点。 许舟目光又落在另一名同样没带典籍的外门少年。 姓名,彭虎,排名第四。 许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真不能因为自己有些独特之处,就小覷天下英雄。 第5章 长生靠读 排行出来之后,便陆续有人放弃考核选择退出。 只是片刻间,百草堂前的人便缩减到不足二十,较之先前显得格外冷清。 还留下来的外门弟子各自沉默,脸色或阴沉或愤恨,望向內门弟子的目光带著些许敌意。 但那些內门弟子却丝毫不在乎,仍自嬉笑討论下次测验谁的名次会更高一些。哪怕是排名第四的彭虎,都没被他们放在眼里。 片刻之后,许舟回到外门小院。 想起先前所见,他此时也在犹豫,要不要放弃爭夺百草堂职位。 十四名,这个成绩不算差,但离百草堂的五个名额还是太远了。 若继续爭下去,自己真的能爭过那些早有准备的內门弟子吗? 正思索间,突然门外传来声响,很快便有人敲门。 许舟开门一看,却是有段时间没见的李泽雷。 “我要走了,最后来见师弟一面。” 许舟闻言脸色微变,连忙將对方请入屋內,询问道:“师兄要去哪里?” 李泽雷坐下之后,才缓缓说道:“前段时间,我在门內多方打听,想找个报酬不错的职位。不久之后采珍堂就有人找上我,问我想不想去歷火窟协助採矿。” “歷火窟?”许舟没听说过,但已然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皱。 李泽雷笑了笑:“歷火窟是宗门掌握的矿脉所在,其中盛產一些火元灵矿。找上我的师兄说,如果我愿意前往,每个月报酬有六十贡献点。” “这个报酬太高了,我仔细思量,最终答应了下来。” 六十贡献点! 听到这么高的报酬,许舟眉头反而紧皱。 “李师兄,”他开口问道,“这歷火窟是否另有危险?” 李泽雷点了点头:“师弟倒是机敏,这歷火窟確实有些凶险。其中除了火元矿脉,还有凶狠的地脉火煞。这些火煞时常躁动,普通炼气修士遇上极难倖免。哪怕侥倖逃脱,对人体损伤也是极大。” 许舟皱眉不语,许久才开口道:“师兄,真的有必要走到这一步吗?” 李泽雷倒是十分坦然,甚至还笑著说道:“这是我选的道途,师弟无需劝我。” “歷火窟的职位报酬实在太高了,整整六十贡献点。只要我在其中待上一年,赚够贡献点便退出,就能兑换大量修炼丹药,足够支撑我突破炼气中期。” “到那之后,我就能接取下山歷练的任务。修仙界浩瀚无垠,若我有幸寻得机缘,未尝没有长生希望。” 李泽雷畅想未来之时,手指轻微颤抖,语气却极其坚定。 许舟没有回话。 直到沉默持续一阵,李泽雷才再度笑道:“我曾是凡俗中富商之子,真要回头,也能锦衣玉食过一辈子。 但我既然上了山,我便不想再回到凡俗间。 不得长生,终为土灰。” 许舟当然理解。 李泽雷如此,他自己同样如此。 若没有长生抱负,最初便不会找上金焰门。 因此,他便没有出言相劝,只是拱手:“那便祝师兄此行能够如愿以偿。” 临走之际,李泽雷自怀中取出一部典籍,將其交在许舟手里。 “此乃《基础术法》。” 李泽雷指著典籍说道:“之前听师弟聊过这类术法,乃是修士常用的基础术法,越早学习,对修炼越有益处。” “正巧我答应前往歷火窟后,负责的师兄帮我预支了部分贡献点用以採买需要的法器,还剩下一些。我见这典籍价格不贵,便兑换了送与师弟,权当临別赠礼。” 许舟接过典籍,当即郑重道谢:“师兄今日赠书,许舟定当铭记。” 李泽雷哈哈大笑:“我便提前祝你能够进入百草堂,未来有了成就,还望相互照应一二。” 待他走后,许舟站在门前,良久才嘆息一声。 他平日不喜出门走动,相熟的也就寥寥几人,其中大部分都已下山离开,李泽雷这位关係最好的,如今也要离去,不免让人感伤。 许舟看向手中那部《基础术法》。 典籍並不算厚,只能算是一部小册子,参悟起来花不了多少时间。 其中所含术法,乃是类似於清洁术、探查术、辉光术等最基础的那类,他之前曾和李泽雷提过一句,没想到对方临別前会以此相送。 翻开典籍,许舟很快便找到了他最感兴趣的那道术法: 內视术。 顾名思义,以此术法,修士可以內视己身,直白地感受到身体状况,包括伤势、经脉、法力、寿元等。 正是因为此术能探测寿元,许舟才对其一直嚮往。本想找机会赚取第一笔贡献点就兑换,如今却是提前如愿。 他专心参悟,只花了半天时日,便掌握了这道术法。 “如今总算有机会了。” “我倒要看看,进入深度学习状態后,寿元到底会不会流逝?” 许舟施展术法,很快便感应到自身体內状况。隨著深入探寻,果然感应到一团浓郁白气,象徵自身寿元。 白气相当凝实,似乎还剩许多。许舟修为尚浅,看不出具体年限,但粗略估计,至少还剩八十年。 隨著时间流逝,寿元白气也在缓慢消散,只是变化微乎其微,不专心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寿元状態大致確定,接下来试著学习一会儿。” 许舟翻开《灵草经》开始参悟。 不过,再进入深度学习状態时,他刻意维持住了內视术这个简单术法。 內视术下,体內的寿元白气仍在缓慢消散。 但相比平时,此刻的消散速度显著降低! 许舟心头一震,惊得脱离了深度学习状態。 他再度集中精神,又重新试了几次。 结果也大致相同。 他越是专注,寿元消耗的速度便越是减缓。最快维持在平时的六七成,最慢时能压缩到两三成。 只是当他专注到极致时,內视术便难以维持。因此他也无法確定,自己处於最纯粹的专注状態下,寿元流逝是否会彻底停滯。 许舟摇了摇头,终归是没能完全摸清自身独特之处。 不过,也大差不差。 只靠眼下所知,自己也能確认,相比旁人,自己能够学得更多、更久。 別人挑选功法,还需要权衡参悟时间,以免耽误修为,损耗寿元。 但自己根本不用担心寿元的问题,无论怎么学习,寿元损耗也是微乎其微,可以慢慢將功法学到最深,再开始修炼也不迟。 许舟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確认此事令人惊喜,但他眼底喜色却並不多。 毕竟这项能力再强,也得有供他学习的典籍才行。而功法技艺等学习资源价值昂贵,在宗门內也不好兑换。 此外,他的能力真的能够延寿,这意味著他得费心將其掩藏,以免被旁人记恨。 综合来看,这对他如今帮助有限。 “接下来,该怎么走?” “学李师兄一样,去歷火窟冒险赚上一笔?” “不行,我能深度学习,不该和他走同样的路。” “我只需要努力寻找可供学习的功法技艺,一点一点拿时间去磨。等到积累足够,自然便能有所成就。完全没必要冒险拼命。” “李师兄去歷火窟,是因为他必须拼一把以求快速修炼。但我既然能深度学习,修炼速度便可以慢一些。” 对於这点,许舟认知深刻,就如同之前修炼【培元功法】那般。 他再思索片刻,很快想通。 之后的选择便很明確了,那便是继续尝试爭夺百草堂学徒职位。 一旦入选学徒,未来便可以免费学习炼丹。这门技艺可是修仙百艺中最难的技艺之一,地位崇高,学成后回报丰厚,能为自己以后的修炼道途提供不少便利。 如果放弃这次机会,老实做任务兑换功法技艺,可能要浪费好几年时间。 即便最终落选,也算是白学了三个月的《灵草经》。寿元流逝减缓的话,左右也不算太亏。 想通之后,许舟重新回到桌前。 烛火燃起。 《灵草经》翻开。 他不再去想是否会落选,专心投入眼前知识当中。 第6章 考核攀排名 第二次测验临到。 许舟再度来到百草堂前,发现眼熟的人又少了几个。 不仅如此,连同氛围都更加压抑。几乎没人交流,全都捧著典籍复习。有几人诵读內容,声音有些大,许舟都发现他们对著书居然读错了。 当然,內门弟子还是一如既往。 许舟自己和上次一样,没有带书,还是找了个角落安心闭目养神。 有人见状,骂了声“区区十四名有什么好装的”。声音足够清晰,但他充耳不闻。 不久,第二次测验开始。 这次的题目比之前更加复杂,涉及的灵草药性辨认也更加刁钻,连年份对药性的影响也要求分析。 堂前弟子翻卷子的声音似乎因此变得急促几分。 许舟这次却答得比上次还顺。 多日参悟,他已不再死记硬背那些灵草药性。 一些灵草之间的关联,在他心中逐渐串联成线,开始呈现一道清晰的网络。 很多题目,甚至无需记忆,便能推导出正確答案。 最终,成绩公布。 “第一名,肖冰。” “第二名,司空图。” “第三名...” 许舟数了数,发现自己的排名居然提升到了第十一,比上次提升了整整三名! 这个提升幅度已算相当大了,尤其是被他超过的三人之中,有一个是內门弟子。 “看来,內门弟子的起点,也並非那么难以追赶。” “入百草堂还是有些希望的。” 他又看向其他人的排名。 那些內门弟子他並不在意,倒是另一名外门师兄,那个之前拿到第四名的彭虎,这次却有所失利,排名下滑到了第五。 许舟多少有些惊讶。 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出自外门,想来之前应该没什么时间学习《灵草经》。即便如此,第一次测验就拿到了第四名的成绩,其悟性绝对不差。 本以为对方能和內门弟子掰掰手腕,没想到这次测验,对方的排名反倒退步了。 他朝彭虎所站方向侧目。 此刻的彭虎脸色格外阴沉。他状態本就不佳,凌乱的头髮上如今还多了几缕灰丝,本就带有血丝的双目如今更红几分,连双手都微微颤抖。 他牢牢盯著自己的排名,许久之后冷哼一声,扭头便走。 身后一名外门弟子靠得比较近,一时没来得及避让,被他撞得差点摔倒。 “这就沉不住气了。” 许舟听到內门弟子那边传来笑声,似是议论彭虎的。 “他第一次衝到第四,我还以为多厉害。现在看,也就那样。” “外门弟子毕竟根基差,只有十天去学,怎么可能拼得过咱们?” 许舟心中暗嘆,转身离去。 待得十天之后,他再见到彭虎之时,对方这次终於带书了。 百草堂前,借著尚不明亮的天光,彭虎捧著书不断翻看,似是不愿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旁观之下,许舟也不得不佩服对方足够专注。內门弟子还是那般吵闹,在这样的环境下,居然还能保持目光坚定,投入典籍之中,论专注程度甚至不比自己的深度学习状態差多少。 而这一次,彭虎的排名没再跌落,但也没涨。 內门弟子就像高山一样,將他牢牢阻在第五位,他处於被淘汰的边缘,稍不注意甚至会被拋下。 彭虎看到排名后,整个人身形微晃,嘴角似是被他咬出鲜血。 许舟预感,下次再见到他,对方状態也许会更差。 ... 百草堂內部。 几名堂中执事聚集在一起,商议著堂中事宜。 “宗门未来三年所需的青碧灵水数量如下。” “原材料已经商议好了,等下个月就能从采珍堂那边收到。” 一件事商议完,便立刻开始下一件,眾人都是合作多年的老搭档,过程进行得有条不紊。 待到会议接近尾声,几名执事的心情也逐渐放鬆。 有人隨口说道:“对了,堂外招收学徒这事,你们有没有想法?” “老张,你怎么突然想聊这个?”另一名执事不禁皱眉,“很多同门都在关注这边,这次学徒多半也是从他们子侄辈里选几个好用的,难道还能收个什么都不懂的外门弟子进来?” 老张回道:“也不尽然,如果外门弟子真的出色,收进来也无不可,之前也不是没有先例。” “这么多年有几次例外?这次估计还是一样。” “对啊,而且要是选了外门弟子,等落选的人把他家长辈叫来,老张你去应付。” 眼见局面有些吵嚷,其余执事忍不住开口:“好了好了,別把私底下的事摆明了说,这要传出去,影响不好。” 一名年纪较大的执事说道:“对了,我之前看了一下这次测验排名,其中有个叫彭虎的外门弟子,看著挺有衝劲的,没准真有机会。” 之前否决过老张的那名执事却不这么想:“袁前辈,您日夜开发丹药配方,恐怕没时间亲眼去看。” “我之前路过前堂,见过那彭虎。他为了通过测验,这些日子里怕是没日没夜地在研读《灵草经》,状態已经很差了。这才第三次测验,以后还有两个月,我看他未必坚持得住。” “对,我是负责改卷的,彭虎的卷面有些不佳,字跡比之前乱了一些,估计是学得急了。” “那有些可惜了。” 袁老苍老的面容流露出几分遗憾:“这个叫彭虎的应该有些天赋,咱们还是可以考虑考虑。” 其余执事摇头:“有天赋的人多了,但彭虎缺乏耐性。百草堂需要的是天赋尚佳,耐性更要出色的学徒,不然天天和那么多丹经药经相伴,没点耐性都撑不过两年。” “再看看吧,彭虎如果能坚持到最后一天还排在前五,未尝不能商量。” “那咱们就得应付被护崽的同门找上门了。” 眾人哈哈大笑。 这时,那个负责改卷的执事突然说道: “除了彭虎之外,还有个叫许舟的,似乎也有些门道。” 许舟? 眾执事立刻好奇:此人是谁? “我看看,”老张拿起桌案上关於考核的资料,翻了几页后,眉毛微抬,“这个许舟似乎確实有点意思,三次考验,排名一次比一次高,一直在往上走。” 其余人不禁问道:“那他现在的排名是多少?” “第十名。” “切。” 其余人摇头:“那就別提了。” 只是第十名,根本不足以让在场执事为之討论。 老张轻嘆一声,將资料放回原位。 倒是脾气温和的袁执事微微一笑:“不用先下定论,別忘了咱们也不是只看成绩,能够承受枯燥学习,稳定提升,同样可以招揽。” 其余人不好反驳,无奈说道:“袁前辈既然这么说,便等两个月之后,再看情况商议吧。” “好了,不提这事,赶紧把剩下的公事做完,我还另有事情要做。” 眾执事揭过话题,继续忙起手中事宜。 ... 山中岁月如梭,转眼间,测验已经过了七次。 离考核结束只差小半个月。 第八次测验结束,排名公布。 “彭虎,第六名。” 第7章 隨同学徒 这是第八次测验了。 彭虎的排名落到第六,几乎预示著他跌出百草堂学徒的爭夺之外。 考核进入最后一个月时,其余內门弟子也不再像最初那般態度隨意,反倒是变得认真起来。测验前也开始专心看书,只在测验结果出来之后相互交流几句。 他们的起点本就很高,如今认真起来,更是让人难以追赶。 彭虎在此刻跌出前五,最后一次测验恐怕很难追回。 许舟眼角余光看去,此时的彭虎状態更差,表面上的装束还好,身形却是不住摇晃。 突听一声闷响传来,彭虎竟是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只见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著头髮,呼吸急促。 “比不过…为什么会比不过!”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周身灵力不断震盪。 旁人见状顿时惊呼:“小心!他气息乱了!” 下一刻,一道执事身影闪现,將他强行镇住,往外拉去。 只有彭虎悽厉的声音不断传来。 “放开我!” “我还没输,我还能继续!” “我已经耗费了三个月了,我不能在这时候失败...” 许舟看了片刻,最终收回目光。 彭虎的情况虽然令人心悸,但他也没心思去在意。 毕竟,他自己的排名也不高,只排到了第七。 虽然这段时间他学习《灵草经》的进度稳步提升,几乎每次测验排名都有提升。但內门弟子的起点实在太高了,尤其是那些內门弟子在最后一个月更是认真起来,让他一时难以赶超。 如果考核时间再多一个月,甚至再多一次测验机会,他都有八成把握挤进前五。 只可惜时间不等人。 不过,都走到这一步了,他也没打算放弃,想最后再试一次。 彭虎状態越来越差,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所占的第六位置未必难以超越。而排行第五的那位和彭虎水平相差无几,如果对方不小心出错,许舟还是有机会的。 看完成绩,许舟便打算回去继续努力。 “这位师弟!” 一名百草堂弟子叫住他:“师弟且慢,堂中有执事想见你。” “执事找我?”许舟眉梢微挑。 得到再度確认后,他便跟著对方,一路走入百草堂內部。 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处古朴木屋之前,房门半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坐著几名年轻弟子,认真专注地摆弄面前的各类药草。 一名中年留须的陌生执事在他们之间来回踱步,不时出声指出他们犯的错误。 “你在这里等上一会儿。” 將许舟引来的弟子留下一句,便转身离开。 许舟站在门口,见屋內执事没有出来的意思,想了想,便留在门边安心等待。 约莫一炷香后,那名执事终於走出。 “你便是许舟?” “是。”许舟恭敬回答。 “跟我来。” 两人走到堂內院落中一处空旷之处,那名执事才回头:“我姓张,在百草堂负责教导事宜。” 他目光落在许舟脸上:“许舟,我看过你的考核结果。提升不如彭虎,但十分稳定,排名並不靠前,但能够坚持到现在,很难得。” “执事过奖。”许舟谦虚说道。 “不过,”张执事又说道,“百草堂的学徒名额,並非只看成绩。” “有些人,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多年,你应该明白。” 许舟不语。 他有些猜不透,对方叫自己来此的目的。 到底是逼迫自己放弃考核,还是另有原因? 张执事接著说道:“以你的考核成绩,最后一次测验想进入前五並不容易。依规矩的话,百草堂不会收你。” 顿了顿,他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规矩是死的,百草堂未必只能收五人。” 许舟眉梢微动。 只听张执事继续说道:“这五个学徒的限制,是因为宗门只准许了给五人的资源。但如果你愿意接受少拿些资源,也不是不能留下来。” “只要你愿意,百草堂可以招你为隨同学徒。” “不过,因为並非正式学徒,报酬自然得另算。你能拿的贡献点报酬只有正常学徒的一半,丹药供给也改为三个月一发。资源少,但该学的都不会落。” “这些条件,只要你答应,我现在便可以让你入堂。” 许舟神色微动,並未立刻做出回答。 他心中思绪飞转,思索著张执事提出建议给他带来的影响。 沉默並没有持续太久,许舟很快便做出决断。 “多谢张执事提拔,晚辈愿意。能留在百草堂,我便已经满足。” 听到许舟做出的选择,张执事眼底闪过一丝讚许之色,点头说道:“倒是懂得取捨。” 他隨后又道:“坦白说,你若真要继续尝试参加考核,最后只会功亏一簣。” “这五个学徒位置,早就有不少人盯上。如果让给你,百草堂在宗门会很难做。你能放弃考核,也是个聪明人。” 许舟並没接话,这个话题上多说一句都有可能引来麻烦。 好在张执事似乎也只是发发牢骚,很快表情恢復淡漠:“既然你答应下来,回去准备准备,明日便搬到堂內,开始你的学徒任务。至於你的考核,就不用参加了。” 顿了顿,他再补了一句:“虽然你已经算是进了百草堂,但未来仍然不能鬆懈。如果你以后表现不能让人满意,百草堂自有办法收回成本。” ... 第二天,许舟便按照张执事的指示,搬进了百草堂。 他本来也没什么重要物品,搬来的过程十分轻鬆。百草堂內部占地极广,即便是他这种並不正式的隨同学徒,也能有一处单独房间以供修炼。 不过就他了解,学徒怕是没什么时间修炼。 入堂第一天,便有同门师兄带他熟悉了学徒能去的几处房屋,尤其在存放典籍的地方,特意给他点出了几十本药经。 这些药经典籍,每一本的厚度都不比《灵草经》差。几十本的数量,要是全部学完,怕是得花十几年。 但百草堂给学徒的预备时间只有两年。 好在,百草堂也没要求学徒把这些药经完全读透,能做到基本掌握便已足够。即便如此,许舟粗略算来,正常人想学下这些典籍,未来除了吃饭和休息,绝对没时间修炼。 他略作思索,打算乾脆放弃修炼。 眼前这许多药经,才是他进百草堂的最大收穫。他之所以在百草堂的考核拼了三个月,就是为了这些药经。 如今可以隨意学习药经,相当於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需要为寻找知识源而苦恼。 至於修炼,反倒不急。 他大可熬时间,等到学会炼丹,攒好足够的贡献点,再去兑换高阶功法和修炼丹药。到时候开始修炼,比现在苦修要更加事半功倍。 於是,等同门师兄介绍结束后,他几乎是立刻便选了一本药经开始研读。 那名师兄见状,看他的眼神不禁古怪几分,终究没多说什么。 许舟沉浸在药经知识当中,每日只回神一次,象徵性地吃点东西休息片刻,便又回到典籍边上继续研读。 几天之后。 学徒考核结束,结果已经出来。 几名通过考核的內门弟子顺著走廊,慢慢接近这处典籍室,同时还议论考核的最后一幕。 “这次还真是好险,黄师弟最后的成绩和那彭虎就在伯仲之间,几乎就要被追上了。” “切,就算被追上了又如何?我爹都跟这边执事打过招呼了,只是些许差距,还不至於让百草堂改变选择。” “如果彭虎成绩再提升几名,你觉得百草堂会不留他?” “呃...这不是没发生嘛。” 其中一人语气有些严肃:“以后说话还是要注意些,那彭虎但凡有些背景,比如和哪位执事相熟,最后结果可能就会不同。他要是得了势,可不是咱们能惹的。” 另有人附和:“我妈昨天训过我了,让我进百草堂后別给她惹麻烦。” “我也是,我爷爷也这么说。” “不过,像彭虎这样的人,终究还是少数。” 说到这里,典籍室的门被他们推开。 几人走进屋內,目光不自觉落在许舟身上,脚步顿时一顿。 许舟此刻坐在屋角,连眼睛都没抬一下,目光锁在眼前药经之上,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进屋一般。 那几个內门弟子对视一眼,各自意味不明。 其中有人开口想说几句,但张嘴半天,最后又吞了回去。 之后,他们各自找好座位,选了几本医经,开始作为学徒的参悟工作。 第8章 半年成果 许舟与其他內门弟子的相处还算融洽。 虽然他只是一个没有正式身份的隨同学徒,但那几人也不是傻子,知晓堂中执事將他招来,其必然有过人之处。 他们不会去招惹许舟,但也只做点头之交,仅此而已。 时间久了,彼此逐渐熟悉,却也终归是隔了一层。 直到之后的堂內测试,许舟才了解到了双方的差距。 在百草堂每个月的內部测验中,他们展现出的学识远超许舟当前掌握的水平。那些他刚在书上看到的知识,他们都能隨意说出,似是早对此瞭然於胸。 显然,早在进入百草堂前,他们就读过这些药经了。 不只是《灵草经》,包括《寻藤总录》《仙缘果集》等其余药经也全都读过,早就有了坚实的基础。 真正从零开始学的,只有他许舟而已。 毫无疑问,百草堂对底下学徒必然有严格的要求,招人进来不是纯混日子。他若落后旁人太多,怕是难以久留。 不过,这差距並非短时间能够补齐的,他现在一天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典籍室。再多待的话,怕是要被人察觉到异常了。 许舟也只能慢慢熬。 和他相比,內门弟子並没有全身心投入在药经之上。他们每天只有六个时辰在此读书,剩下的时间用作休息和修炼。 对於许舟在典籍室內近乎雷打不动的行为,他们或多或少有些议论,但也止於惊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偶尔在背后议论:“就算再怎么拼命,修炼总不能耽误吧。” 有人好心去劝了几句,甚至连张执事,乃至几名前辈学徒都出言提醒,说修士还是要以修为境界为本。等境界提升上来,思考速度也会提升,再回来学习会更简单。 没想到许舟连声道谢答应,转头却完全没有改变。 这就让他们难以理解了。 “境界上不去,学再多有什么用?”有人低声说道。 也有人摇头,没再多言。 此事很快便无人再劝。 某天。 正处於深度学习状態的许舟,突然感觉到有人来到自己身旁。 他立刻清醒过来,疑惑地看向旁边。 来者是其他学徒中的一位,名叫肖冰,家里有两个长辈在宗门地位不凡,是以其他人隱隱以他为核心。本人倒也算隨和,与其他人都聊得来。 此时的肖冰面带微笑,似乎没什么恶意。 他手里拿著一枚瓷瓶晃了晃:“堂內发的黄芽丹,你怎么没去领?” 许舟沉默半晌,才解释道:“我只是隨同学徒,黄芽丹要三个月才能领一次。” “居然是这样!” 肖冰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不禁恍然。 “怪不得,我就说连彭虎都没进来,你居然能提前入堂,原来有这方面的原因。” 许舟闻言既不恼也没笑,只是淡淡说道:“我出身外门,没有背景,想要入百草堂学习炼丹,便只能如此。” 肖冰笑了笑:“小子,你也別灰心,隨同学徒也不坏。彭虎错过了这次机会,如今过得可没你好。” 许舟心中一动,抬头露出疑惑之色。 肖冰接著说道:“彭虎之前落选,转去歷火窟那边了。最近传来消息,听说他运气不好,碰到火煞,人多半是废了。” “相比之下,你还能坐在这里安心学炼丹,已经算很不错了。” 他隨意拍了拍许舟肩膀,便摇头离去。 肖冰將此事当做笑谈,但许舟却为此沉寂许久。 彭虎天赋不差,比他还要努力拼命,然而在金焰门的环境中,却落得残废下场。 这修仙一途当真凶险! 下意识,他拿书的手便更紧一分。 时间一晃来到三个月后。 按照百草堂的规矩,学徒入堂满三个月,便可以前往药房,正式见识各类药材辅助学习。 毕竟光看书学不来实践经验,药物的香气、色泽和手感这些知识,还是得亲自看到,才能真正掌握。 许舟並没有前往,毕竟百草堂只说可以去,不是必须去。 他自觉自己所学还差点火候,对许多药材也尚不熟悉,去了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继续留在典籍室专心研读药经。 其他人倒是跃跃欲试,他们早就觉得窝在这里死读书太气闷,第一天便兴高采烈前往了药房。 当天下午,五人个个面色难看地回来了。 许舟一边阅读典籍,一边分散心神听到了几句他们的交流,发现这几人全都在骂药房的管理师兄。 “我在宗门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不讲情面的人!” “好像这药房是他的一样,我不就多碰了那药柜一下,立刻就把我赶出来了,整个下午什么也没做。” “明明是去辨药,我只是一时失误,居然连第二遍都不让我试。还说什么,像我这样的人去炼丹,肯定会把自己炸死。有这么说话的吗?” 有人看到许舟还坐在桌前读书,忍不住轻哼:“许师弟倒是聪明,留在这里没去,不然也得討顿骂。” 许舟对此充耳不闻。 眾人骂得差不多,还是摇了摇头,继续埋头读书。不少人憋了股劲,打算下次前去给师兄点顏色瞧瞧。 七天之后,五人再探药房。 毫无意外,灰头土脸地回来。 这一次,他们真的有点动怒了。其中一人气不过,扬言要找家里人处理此事。 剩下几人还算清醒,肖冰皱眉提醒道:“这里可是百草堂,规矩可不是以前在內门那样。就算你想见你父母,就为了这点事,执事可未必会放行。” 那人不信,出去找执事。 许舟没有听到结果,但自此之后,便再没听到他们在背后说值守师兄的不是。 未来的很长时间里,其他五人还是会前往药房。而他继续无动於衷,只留在典籍室专心读书。 不论外界如何,他只保持自己的节奏继续学习,就如同参悟【培元功法】时一般。 经过数月努力,那几十本药经,基本都被他通读了一遍,已经能够简单区分一阶的寻常药材和大致药性。 这对於寻常修士而言已经算是相当出色,足以应付野外各种情况。但对於炼丹师来说,还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接下来,该按照张执事的指点,开始学《百药总解》。 这部药经中记载了诸多药性变化,据说只要读懂此篇,便对所有灵药都有了基本认知。哪怕天下长出了新的药材,也能依照经中要点快速辨別其特性,万变不离其宗。 相应的,这部药经也十分晦涩难懂。 许舟最初通读,读完开头便完全读不懂,只觉经中词句描述得云里雾里。 直到他將那些记载药材特性的药经读完后,才能根据掌握的知识,勉强看懂一些。 就这么磕磕绊绊,花了很大精力,勉强与之前所读药经相互映照,他才得以读下去。渐渐的,虽未完全明白,但隱约能抓到大致脉络。 学到这里,许舟暗感在辨药一道,他似乎遇上了瓶颈。 继续死读对他已然帮助不大,他需要亲眼见识一下药材实际的模样,和书本知识做对照才能更好地学下去。 许舟合上书本,第一次在深夜之前从桌案前起身。 “得去药房看一看了。” 此时,他入百草堂至今已有半年。 第9章 药房柯师兄 当下次学徒们前往药房时,许舟终於起身同去。 其余人都有些嘖嘖称奇,毕竟药房开放都已经三个月了,才见许师弟终於动身。 到了药房,许舟也终於见到这名以严厉扬名的师兄。 值守师兄名叫柯言峰,外表看去是个冷麵青年。见到他们这些学徒来此,目光隨意扫过,並未丝毫停留。 其他学徒对他也毕恭毕敬,说话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喜。 当许舟走近时,柯师兄却突然脸色一沉將他叫住:“你是谁?来药房作甚?” 许舟回答:“我也是堂中学徒,这次是来辨药学习的。” “你也是学徒?” 柯言峰微微皱眉:“之前为什么从未来过?” 许舟说道:“之前学无所得,没有把握,不敢贸然尝试,以免坏了药材。” 柯言峰没再多说,只是冷声示意他进屋:“过会儿专心一些,如果出了错,那就再回去,等一个月后再来。” 许舟平淡地点头应是。 其余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带著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们这三个月受足了气,本来就有些看不惯许舟躲在典籍室,觉得他胆子小寧愿不来药房也不愿挨骂,这次自然想看些笑话。 眾人进了药房,在几张小桌前落座。 师兄从药房中那几个巨大药柜走过,选了几种不同药材,分別装在几张木盘之上,然后分发给所有人。 他又简单解释几句,要求眾人辨別出木盘中药材的名称或大致药性。尤其强调了辨认手法不能出错,否则就要被请出药房,只能下次再来。 其余人早已习以为常,许舟则知晓这是专门说给他的。 他看向眼前木盘,摆放著三株青绿色灵草,看著十分相似。 他又扫了一眼其余眾人面前的木盘,他们眼前的药材有七八种之多,且品类明显比自己复杂。 显然,眼前的灵草乃是一道测试。 如果这道测试也通不过,那也没必要学其它高深的药材了。 许舟面对眼前药草,眼底露出一抹认真。 三株药草看著极其相似,要找出区別也並不容易。 许舟大致扫了几眼,隨后起身借来药房镊子,將这几株药草拿到眼前仔细观察片刻,隨后细细闻了闻,心中思索其各自来歷。 这三株药草,其中两株记载於《灵草经》上,这是许舟花费时间最长的药经,有著不小把握。 但第三株则让他有些犹豫。 其似是同样出自《灵草经》,但也有可能来自《仙缘果集》。 正当他思索之际,突听柯师兄那冰冷声音在他身旁响起:“怎么?你看出什么来了?” 许舟不敢怠慢,认真回答:“能大致认出名称,但还有些不確定。” “你且说说。”柯师兄的脸上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 其余几人也朝这边看来,想看许舟出次洋相。 许舟面对药草,缓缓说道:“第一株药草,应该是青纹草,最好辨认。其叶边的独特花纹极为明显,一见便知。” “第二株药草表面纹路简单,看不出来歷。但细闻之下,能察觉到其药香偏涩,应该是具备清心解毒功效的药草。再结合其大小色泽,应当是苦青草。” 柯师兄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许舟看著第三株药草,心中仍不確定,只得说道:“这一株比较难认,其叶片纹路与鳞片类似,药香难闻但不令人难受,应该是具有微量毒性的药草。符合条件的药草应该是碧龙花的叶片,亦或是蛇髓果树叶...弟子愚钝,只能推测到这里,还请师兄指点。” 柯师兄没有回答,只是沉吟片刻。 半晌,他才冷声说道:“是碧龙花叶片。其与蛇髓果树叶的最大特点,便是前者药香刺鼻,后者则带有腥臭味。两者差异极大,一闻便知。” “但你此前没有见过两者,能辨別出大致药性,便算你过关。” 许舟闻言,心中顿时一松,知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他刚道谢半句,柯师兄却打断了他的话头:“你的辨別速度还是太慢,以后炼药容不得你这样仔细辨认,还需多学多练。” 许舟点头称是:“多谢师兄指点。” 柯师兄將三株灵草收回,隨后又给他换了另外几种药材。 许舟低头一看,这次的药材换成了五种完全不同的品类,且长相都平平无奇,甚至药香也十分平淡,难度飆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相比之下,其他人眼前的药材虽然怪异了些,但总算是容易分辨。 看来,柯师兄確认了他的真实水平,给他上了波强度。 这几种药材辨別起来极耗工夫,但许舟却跃跃欲试,他读书半年如今终於开始实践上手,满腔辨別之法正要好好练习。 他也没半分怨言,立刻便投入了辨认工作之中。 不过,最终並没完全辨別成功。 毕竟书上所得,要转化为实际经验,终归是需要时间和努力的。 不过,许舟还是认出其中两种药材的名字,剩下的三种也大致推断出药性。 离开之前,值守师兄將所有人眼前的药材答案公布,並详细说明了正確的辨认手法。许舟听后,也回忆起典籍中的记载,两相映照,顿时大有所悟。 “此次药房所得不浅!” 各自回去的路上,其余几人凑了过来。其中那个性子比较活跃的肖冰,对著许舟低声笑道:“今天真是难得清静,师兄居然没骂人。” 许舟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肖冰神秘一笑:“以后你就懂了。” 其余几人附和几句,隨即感嘆:“咱们第一次来,也是辨別青纹草那几株。看得头昏眼花也没认出来,还被师兄骂得狗血淋头。” “师兄当时说,这是最基础的內容。连这都看不懂,就滚回去好好翻书。他原话就是这样。” 许舟微微一笑:“几位师兄自然比我厉害许多。只是我討了个便宜,多读了三个月的典籍,这才有惊无险辨认出那几株药草。如果师兄们站在我的位置,想必定然做的比我好。” 其余几人不禁哈哈大笑,肖冰说道:“许师弟倒会说话,以后遇到什么困难,记得找我便是。” 在此之后,每过七天,许舟便会和眾人再来一次药房。 虽然每次只辨认几株药材,但柯师兄所选药材都不寻常,各自具备代表性。往往认识一种,便能举一反三知晓如何辨別其余同类药材。 该说柯师兄不愧是专门值守药房的百草堂弟子,这份对药材的领悟了解,放在整个堂中怕也不多见。 唯一让人詬病的,也就是其脾气太臭。 许舟后来也逐渐察觉,柯师兄在药材一道上,態度严厉到苛刻。不管是谁,犯了错都会毫不留情痛骂一顿。 不只是他们这些学徒,偶尔有其他堂中弟子前来取药,一个对待不好,都会被他骂上几句。 许舟后来犯了几次错,柯师兄也给他补上了迟来的痛骂。 好在柯师兄也只是对事不对人。骂完之后,该教的还是会教,丝毫不会因为先前的情绪影响之后的態度。 那次痛骂之后,许舟和其他学徒的关係倒是拉近了不少,也算福祸相依。 许舟逐渐熟悉了辨药日程,有柯师兄指点,他对药材的理解进步飞速。只是修仙界灵药眾多,有的药材即便是药房也並非总有,还有太多药材等著慢慢熟悉。 转眼,又是半年过去。 许舟入百草堂已有一整年。 这一天,百草堂突然给他们这批学徒放了个假。 其他几个学徒知晓消息,顿时喜出望外。 他们这些学徒平时深居堂中,吃喝修炼都在这里,除非有合理理由,否则不得外出。这几人也都是少年心性,早就憋得坏了,如今难得堂中网开一面,顿时高呼大叫,一溜烟全都跑没影了。 许舟见了空旷的典籍室,一时无言。 其余几人都有各自亲属师从,放假了自要回去看看,只有他无处可去。 许舟站了一会儿,才嘆息坐下,心想可惜了这一天假期。 他正打算继续学习,突然有人前来,称堂外有人找他。 许舟疑惑前往,不知谁会在这时来看自己。 走到百草堂前厅,却见一道身影站在门前,见了他顿时大步走来:“许师弟!好久不见。” 许舟微微一愣,仔细打量,才终於认出眼前此人:“李师兄!” 第10章 容顏不变 “李师兄,一年不见,变化真是不小,师弟我差点没认出来。” 许舟再度打量师兄一眼,暗道之前没第一时间认出,实在不是没有原因。 李泽雷与一年之前的模样相比,变化实在太大了。 他脸上多出几道伤疤,似是被灼伤一般略显狰狞。身上换了一身衣袍,明亮整洁。说话间,整个人也比往日锋利许多。 许舟靠近之时,还能感觉到隱约的灵压波动。 炼气二层。 如不是亲眼所见,许舟实在难以相信,眼前之人会是曾经那个李师兄。 “许师弟,恭喜你真的进了百草堂,未来另有一番前途。” 李泽雷笑著走来,两人寒暄几句,在堂外山间找了处静处,这才慢慢聊起这一年的变化。 许舟没什么好说的,读书学习说起来极其枯燥。倒是李泽雷这一年经歷不少,后面便主要是他在诉说。 李泽雷讲述起歷火窟的遭遇,称有幸结识了几名不错的师兄,侥倖得以在其中立足。 那歷火窟中除了危险的火煞,狂暴的火元灵气对修士亦有大害。好在他只是负责外围辅助工作,不用亲自下窟寻矿,才能勉强坚持。 这一年里,他也遇到过几次危险。 说到其中一次,却是刚起了个头,便笑著掠了过去。许舟看得出来,那次经歷显然给李泽雷带来不小阴影。 “咳咳,这一年下来,收穫却是颇丰。” 李泽雷面露得色:“几个月前,我累积充足,便辞去职位回来了。我打算先將修为修炼上去,再决定接下来的动作。” “本来两个月前就回来了,但当时你还在百草堂,我怕打扰到你专心,才等今天上门。” 说到这里,他从怀中取出一物,笑道:“许久没见,这次给你带了些纪念品。” 许舟接过一看,却见是一枚符籙,隨著手指刮过而亮起淡光。 “此乃辟火符。” 李泽雷说道:“这算是歷火窟的常备之物,乃是给我们这些人保命用的。只要贴身佩戴,遭遇强火袭身时,便可以法力迅速將其激发,足以抵御大部分火焰高温。” “一年不见,我也不知道该送点什么。但想你既然学了炼丹,以后多半要和炼丹炉打交道,便先给你准备一份。” 许舟小心將符籙收下:“多谢李师兄。只可惜我这边却不知该怎么回礼...” 他话没说完,李泽雷便摇头道:“不打紧,咱俩上山时便认识,能坚持到现在还在山上,那便是缘分,咳咳,何须俗礼?” 许舟眉头微皱,心思急转。 他察觉到,李泽雷自先前开始,说话便偶有咳嗽。以修士的体魄来说,这表现显然不该。 “李师兄似乎身体抱恙?” 李泽雷摆了摆手:“从歷火窟里出来,哪能不留点小问题?我这已经算好的了,只是时常有些咳嗽,带我的师兄火毒入体,据说寿元少了二十多年,那才惨呢。” 许舟思索著说道:“经常咳嗽,应该是火毒入肺。师兄可知解法?” “这...”李泽雷想了想,“其他师兄提到过,可以兑换几枚驱火丹服用。我打算等以后贡献点够了再换。” “驱火丹...”许舟点了点头,“確实有用。如果李师兄暂时不愿兑换,可以考虑买一些沉砂叶煮水服用,应该也有缓解效果。” “此话当真?”李泽雷眼睛一亮。 许舟肯定:“我虽然还没学炼丹,並不知晓详细配方。但药经里確实提到,沉砂叶具备驱火药性,是解除火毒丹药的主材之一。” “虽然没有炼製过,但沉砂叶拿来煮水,也能起到三四分作用。而且沉砂叶並不算贵,应该足够缓解师兄的不適。” 李泽雷思索半晌,犹豫道:“可是,我听说,解火毒最好是用水元丹药。这沉砂叶不是土元属性吗,真的有用。” “有用。” 许舟解释道:“火毒入体,確实以水元丹药驱毒最好。不过我还不知如何中和药性,若直接用水元药材,可能导致水火相剋,因此伤身。沉砂叶作为土元药材,服用效果虽然不显,但也不会损害身体,最是稳妥。” 李泽雷一怔,隨即摇头笑道:“好,我信你。” “我早就知道,你进百草堂,以后一定会有一番出路!” 两人又閒谈起来,聊了聊未来打算。片刻后,李泽雷深吸口气:“我今日还有些事,便不多打扰师弟你了。” 许舟拱手相送:“师兄慢走,以后常来。” “哈哈,以后一定。” 走之前,李泽雷看著许舟,微笑说道:“百草堂环境还是不错,一年过去,我像是变了个人,反倒是你,还是和以前一般无二啊。” 许舟笑著目送他离去。 待李泽雷身影消失,他脸上笑容才渐渐淡去。 直到最后,变得有些阴沉。 並非许舟对李泽雷有什么意见,实在是对方最后一句话,让他心生警惕。 他摸了摸脸颊,感觉脸上还是润滑饱满,触感依旧。 许舟一时沉默。 本以为外貌问题还能再拖几年,却没想到李泽雷已经有所发现。眼下还只是相熟之人如此感觉,隨著时间推移,自己表面年龄几乎不变的问题,迟早变得显眼至极。 一年尚还能解释,但以后再过两三年,乃至五年十年,又当如何? 到时候即便什么都不做,也一定会被人盯上。 如果靠学习延寿的能力被旁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需得儘快解决。 他回到百草堂,表面平淡无波,心思却是飞转,思索该如何解决此事。 修仙界有种丹药名为驻顏丹,服之可使容貌不变。如果自己能获得此丹,自然便有合理理由。 但这东西帮不到他,驻顏丹的价格极其高昂,根本不是他这个炼气初期的小修士能获得的。 如果把自己服用过驻顏丹的信息放出去,反倒会引起注目。 同理,也不能编造自己幼时服用过什么天材地宝的故事,同样引人起疑。 易容掩盖? 只能治標,却不治本。 许舟將这些思路一一否决,双手缓缓鬆开。 终究还是眼界太窄,想不出应对办法。要想解决此事,还是得找旁人打听一番。 到了第二天,其余探亲同门各自回归。 在他们聊天之时,许舟也隨口掺合了几句。几人毕竟相处一年,很快便聊了起来。说到后来,许舟旁敲侧击询问起他们,宗门有无延寿之法,亦或是驻顏养神之法。 肖冰性子跳脱,闻言笑了起来:“许师弟应该是我们中最年轻的了,居然也担心这些?” 调侃了几句,他才说道:“要说延寿驻顏,那自然得寻延寿丹,以及驻顏丹了。” 其余人也是这个说辞,至於其它办法,却想不出来。 许舟心中暗嘆,这些內门弟子看来也所知不深。延寿方面的信息还是得找其他人打听。 这个月底,堂內测验如期举行。 等到测验结束之后,其余人一一离开,许舟则去找张执事,询问起延寿驻顏之法。 “你怎么对这些感兴趣?”张执事疑惑。 许舟讲著早已准备好的藉口:“弟子自觉筑基无望,只求能多些时日钻研炼丹,便想对这方面多了解几分。” 张执事表情不悦,扫了他一眼:“延寿之物,连宗门长老都为此趋之若鶩,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 许舟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说道:“弟子自知天赋有限,是以想早日了解。哪怕知而不得,也好早日打消念头,专心钻研丹道。” 张执事看了他许久,最后嗯了一声:“也罢。” 他缓缓说道:“最直白的办法,自然是延寿丹。驻顏丹除了稳定容顏,还能使你身体保持健壮,一定程度上避免年老体衰。 此外,我记得还有一种丹药,名叫玄冰丹,可以避免年老时思绪迟缓。” 见许舟愁眉不展,张执事不禁摇头:“这些对你都还太遥远,即便能获得,恐怕也要几十年后了。” “延寿之法稀少珍贵,有太多人想要了,你现在想这些还早。驻顏之法倒是有,宗门应该收录了一本驻顏功法,但不能延寿,对年老体衰的缓解程度也有限,对你並无益处。” 许舟心中一震,原来宗门里有驻顏功法! 正想再问,张执事却一挥手:“好了,专心学好你眼前的知识。这些延寿驻顏之事,等你未来成为真正的炼药师之后,再去想也不迟。” 见他表情不悦,许舟便不再多问,谢过一声,便即离去。 不过,他已经知晓有驻顏功法的存在,之后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了。 第11章 自诬传流言 之后,许舟找了个机会,以兑换功法为由请了半天假。 作为学徒能请假的理由不多,挑选功法算是一个,但也只能请半天。如果这次没有找到所需功法,下一次申请至少也是一年后。 好在,许舟提前知晓了驻顏功法確实存在,此次也是目標明確。 在藏经阁打听片刻,终於顺利找到符合他需求的驻顏之法,出乎意料的是,这种功法不止一部。 《春元驻顏术》,並非功法,而是一道秘术。修炼此法入门之后,便可青春常驻,年老不衰。价格只需十个贡献点。 《长生功》,主修功法。只要修至大成,便可固锁元气,从而达到延寿功效。需要六十个贡献点兑换。 两者除了都能驻顏以外,几乎没有可比性。 前者修炼简单,效果也只是单纯驻顏而已。后者一旦练成,炼气期修士也至少可延寿一二十年,本身也算一部威力不错的功法,论价值比前者高了不知多少。 即便许舟本来就能靠学习长寿,都对后者颇为心动。 他身上的贡献点也足够兑换这部功法。 不过,许舟却並未立刻下决断,而是花了些心思仔细翻阅《长生功》的介绍。 他有些疑惑,这部功法既然能延寿,即便其修炼出来的法力威力较弱,也应当吸引无数修士习练,甚至被门派当做禁止外传的功法收藏才对,怎么会就这么放在藏经阁供人翻阅? 仔细了解后,他才终於明白为何《长生功》不受人待见。 原因很简单,此功法的修炼难度极高,习练所花费的时间也相当长。 这足以让修士望而却步了,如果修士连入门功法都需要花个十几年,那即便之后能因此延寿一二十年,对大部分人来说也是得不偿失。 更何况,延寿一二十年也是假设。实际上的延寿功效,会因修士实际情况发生波动,最终效果並不稳定。 再加上《长生功》修炼出的法力也並无特色,这部功法自然也就无人问津。有时间將其修炼,拿这点时间去学点其它东西不好吗? 哪怕许舟能够无限学习,也觉得花这么长时间学这个有点浪费。 “我现在容貌已经会让人生疑,必须得立刻找办法掩盖。其他人都知《长生功》习练时间太长,这功法便不能拿来当藉口。” “是以,只能兑换《春元驻顏术》。” 他目光再次落在《长生功》那古朴的封皮之上。 “至於这部功法,且暂时先记下。如果以后有时间,倒也能拿来翻翻看。” 將《春元驻顏术》兑换取走,许舟没多做停留,將这部秘术典籍带回了百草堂。 当天下午,他便装作没注意,將这部典籍“不小心”地暴露在肖冰眼前。 很快,其他学徒便都知道他兑换了这部功法。 他们都没想到,许舟资质不佳,也没什么背景,不安心学习药经,居然还分心兑换了一部驻顏术。 短暂惊讶后,肖冰却又扫了许舟一眼,忽然笑了。 “我大概明白了。” “你这是打算靠脸吃饭啊。” 眾人一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听肖冰慢悠悠道:“许师弟几乎不修炼,一门心思都投在学经之上。可就算学到极点,也只是一阶炼丹师,这份积累终究不能筑基。” “不过,如果能找个资质不错的女修,结成道侣,有了后代,那以许师弟炼丹师的身份,后代的起点可就不低了。” 他瞥了眼许舟放驻顏术典籍的位置。 “保著这张脸,以后日子想必会很好过。” 其他人愣了半天,终於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许师弟想得好远!” “许师弟既然想留下后代,自然要仔细挑选女方人选。如果隨便找个凡人,那未免太浪费他的一番心血。为此,许师弟早早就將心思打在了內门那些女弟子身上。” “当然,那些女弟子眼高於顶,光凭一个炼丹师身份未必能让她们接受。但许师弟相貌堂堂,多半招人喜欢。只要能让容顏保留,未来何愁套不住人?” 肖冰总结下来,不禁笑嘆:“之前只当许师弟年纪轻轻,不懂钻研。没想到这小子心思这般细,嘿嘿,我辈不如,我辈不如啊。” 没多久,这件事便在百草堂小范围內传开了。 影响范围倒也不大,毕竟许舟只是个学徒,但传到张执事那边,还是引起了一些小麻烦。 下次测验之时,张执事的脸色格外阴沉,最后將他留下,冷著脸训斥一番,直言他靠驻顏术往上爬纯属歪心思,让他不可好高騖远。 许舟被骂得狗血淋头,心中也颇感无奈。 不过,总结来看,对他而言也不是坏事。 肖冰算是帮了他大忙。 从今往后,他容貌再如何不变,旁人也只会以为他心思不正,绝不会往其它方面想。 至於被旁人误解,他也並不在乎。他又不是真的和表面容貌一样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这些许笑谈,根本动不了他內心。 唯一的麻烦,也就是张执事对他態度严厉许多。 但许舟还是镇定自若,安心学习,应付每个月的测验。 他的表现无懈可击,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张执事见他进度並不见缓,以为他是听进去了自己的劝告,態度也重新恢復如初。 一切如常。 许舟对药经的熟悉程度稳步提升。 他刚进百草堂时,肖冰那些人对药经的了解程度远在他之上。而一年下来,他对药经的掌握不断提升,双方的差距越来越小。 其他人对此也觉得正常,毕竟许舟几乎完全放弃了修炼,如果药经钻研程度还没亮点,那可真的没天理了。 即便他学习速度很快,但旁人一想到他修为还停留在炼气一层,便都觉得理所当然。 时间一晃又过了半年。 这一天,许舟等人又去药房辨药。 这对他们已经是习以为常的过程,只是今天稍有区別。 进了药房,没有见到平日里冷漠古板的师兄,反倒是一名陌生少女坐在里面。 神情温润,眉眼柔和,与此地往日那股严肃气息完全不同。 眾学徒仔细瞧见,都不觉微微一怔。 少女注意到他们,抬头望来,轻声说道:“落座吧。” 眾人如梦初醒,各自坐好。偶尔小心翼翼望向少女,似乎在疑惑对方从何而来。 少女倒也没让他们疑惑太久,待他们坐好之后,才缓缓开口:“今日你们柯师兄有急事离开,此次辨药课由我代劳。” 其他人恍然大悟,纷纷接受了这个解释。 辨药课如往常一般进行,只是少女取药材时,是拿著一本册子对照挑选。 当药材放在面前时,许舟敏锐地察觉出这些药材辨別难度与往日相当,正好卡在自己有把握但又有些困难的程度。 显然,少女手中册子是柯师兄所留,保证这次辨药课如常进行。 不过,换了个老师难免让人分心,尤其是这位少女容貌出眾,在药房中走动都会带起一抹香气,令人不禁心动。 也就许舟心態沉稳,很快便冷静心神,稳步推进辨药过程。 到了最后验收结果时,听到许舟准確地说出所有药材名称,少女点了点头,脸上浮现淡淡微笑:“你便是许舟吧,不错。” 这一句简单的夸讚,直到课程结束之后,还被肖冰几人嘮叨了一顿。 “许师弟运气不错啊,给人留下了好印象。你可知刚刚那女子是谁?” 听肖冰这般询问,许舟不禁好奇:“难道是內门弟子?” “不错。” 肖冰说道:“她是靠自己进的內门,和我们这些关係户还不一样。我听说当年她进內门之时,筑基长老都有意动。” 许舟一惊:“这样的人物来百草堂为何?” “这你就不懂了,”肖冰笑道,“这位师姐也姓柯。” 许舟恍然:“怪不得她能来顶替柯师兄。” 肖冰接著说道:“其实她原本也是百草堂学徒,以前资质並不算好,只是在做学徒的时候意外觉醒了个修仙体质,这才破格收入內门的。” 许舟没想到这位师姐还有这番过往。 不过,也只是心中惊奇罢了。毕竟这位柯师姐和他也没什么关係,所谓的留个好印象,也不会影响到他如今生活。 ... 药房里,那名柯姓少女端坐靠椅,精心研读手中典籍。 这时,一道人影缓缓走入。 少女抬头望去,脸上顿时露出微笑:“哥,你回来了?” “忙完了,”柯言峰长舒口气,“袁执事这次要求得急,还好事情不难办,总算处理完了。” “辛苦了。”少女起身让出座位。 柯言峰倒也不客气,瘫倒在座椅上,任由巧书这名內门弟子帮他揉肩按腿。他向来死板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问道:“巧书,今天辨药过程如何?那几个小子没惹到你吧?” 名为柯巧书的少女笑道:“他们也是內门,以前见过,怎么会惹到我呢?” “有一人可不是內门的。” “就是那个许舟?” 柯巧书微微一笑:“他確实不错,是个懂上进的好弟子。在所有人里,只有他一个人將药材辨认齐全,怪不得师兄经常提起他。” 第12章 柳暗花明 “我经常提他吗?”柯言峰疑惑道。 柯巧书咯咯笑了出来,与在外人面前那副稳重模样完全不同:“哥哥你平日几乎不聊旁人,能提起那许舟几句,便称得上一声『经常』了。” 柯言峰闷闷嗯了一声:“不过,这小子確实有些能耐,和我以前很像。” 柯巧书不禁眨眼连连,没想到自家老哥对旁人会有这么高的评价。 正想调侃几句,柯言峰突然问道:“小妹,你们內门有没有,那种没什么前途的女弟子?” “这,有倒是有...” 柯巧书不禁一愣,隨即疑惑:“你问这个干嘛?” “倒也没什么。” 柯言峰沉默半晌,古怪笑道:“我在想,如果內门有一些资质稍差的师妹,不妨给许舟介绍一下,也算结个善缘。” 柯巧书不禁笑道:“他看著还挺年轻的,需要这么著急吗?” “嘿嘿,人家心態可成熟了,早就有所准备了。” 柯言峰將许舟兑换驻顏术的传闻道来,逗得柯巧书笑了半天。 柯言峰倒是很正经,摇头感嘆道:“我当年要是早像他这般认清现实,也就不至於多走那么多弯路,受那么多罪了。” 柯巧书无奈说道:“好吧,既然师弟有这心,我閒暇时间帮他看看吧。” 但她又严肃道:“不过,许师弟如今地位还是太差,即便不看修为,也算不上一名炼丹师。总得等他学有所成之后,我才能帮这个忙。不然现在给人介绍,我也说不出口。” 柯言峰思索半晌,点头道:“也是,那便再过几年看看。” ... 转眼半年后。 百草堂中,一眾执事按惯例重聚议事。 “说起来,之前那一批学徒,也差不多到了可以辅助炼丹的时候了,是不是也该商量一下他们以后的去处了?” “张执事,你是负责教学的,这几人最近表现如何?” 张执事取出最近几期测验记录,传递给其余人观看,同时说道:“这一批学徒的表现都算合格,如今都有隨时辅助炼丹的能力。等到上手之后,只需一两年的练习,应该便能真正参与炼丹。” “不错,张执事辛苦了。”其余几名执事点头,顺便扫了几眼测验记录。 “这批学徒的水平確实还过得去。” “其中一个和內门的肖天明貌似是叔侄关係,值得关注一二。” “大家挑选一下,有中意的学徒,便各自收下安排给自己管理的那些炼丹师。” 有人翻了两下,指著其中一份记录说道:“这个叫许舟的,成绩很不错啊。” 其余人闻言也查看起来,也各自点头:“確实,对药物的理解极为透彻,而且相当全面,看来是下过苦功的。” “他是谁的子侄?內门有姓许的人吗?” 一名矮个执事撇了撇嘴:“这不是之前招收的那名外门弟子吗,居然还在?” 此话一出,其余心动的执事顿时息声。 张执事微微皱眉,冷声开口道:“庄执事,许舟当年入堂也是经过討论的,如今为何又提他的出身?” “刚入堂时,此子对药经尚不熟悉。仅仅两年成绩便名列前茅,足以证明此子毅力不凡,不弱於旁人。” 那名庄执事摇了摇头:“张执事,我没有质疑他的毅力。只是外门弟子,终究难求炼丹大道。” “他这种出身,学到现在就不错了。再往下学,对修为资源都有要求。你让他一个外门弟子自己撑?” 他笑著看过来:“不然,张执事你收他为徒,亲自教导如何?” 张执事微微皱眉,半晌才道:“他確实资源不足,但根基扎实,帮忙辅助炼丹,总还是能行的。” “行,”庄执事不屑道,“那大家各自决定吧。” 所有执事都没说话,但心中確实如庄执事所想。 炼丹是一门深奥技艺,除了需要花大量时间精力钻研,財力需求同样不低。 没有背景,外门弟子再如何努力,也很难在炼丹一道上走到极致。 许舟確实根基扎实,但那是以他近乎完全放弃修炼而换来的。眼下看著出色,未来修为必定受限。高阶炼丹师对修为有不小要求,没有修为支撑,如何扛得住长久的炼丹工作? 本来欣赏许舟的执事们,至此也熄了想法。 毕竟,堂中资源本就不多,从底层培养一名炼丹师太过耗费,不值得为此付出。 即便是张执事,此时也只能心中暗嘆,庄执事所言非虚。 之后,其余几名执事打圆场,將此事揭过。 只是关於许舟之后的去向,就无人过问了。 ... 许舟入堂也快到两年了。 两年时间,在他近乎废寢忘食的学习下,他对药经的理解也水涨船高,逐渐超越旁人,隱约是眾学徒中的第一人。 其他人对此都心知肚明,但也没生出什么嫉妒之心。 实在是许舟花费的代价也不小。 整整两年,修为没有丝毫起步,与凡人几乎无异。如此怠慢,几乎是断送了未来仙途。 而其余学徒,修为最差也是炼气二层。最好的肖冰,距离炼气中期都已不远。 他们只是来学炼丹的,可不会为此荒废修炼。许舟连修炼都放弃了,那他学得快就是应得的。 如今两年之期快到了,他们这一批学徒也即將被分流,安排给堂中炼丹师,进行炼丹辅助工作。 若能分到负责的炼丹师手下,炼丹技艺也將突飞猛进。除此之外,相应的报酬也会跟著提高,甚至炼製出的丹药都能分上半成。 几个学徒都在期盼著,能够分到百草堂里名声较好的那几个炼丹师手下。 隨著时间到来,这几人也都有了各自去处,也是喜忧参半。 只有许舟不同,张执事的名单上並无他的名字。 他扫视了数次名单,確认並无自己名字,心中暗嘆。 他早就意识到,自己修为背景都太差,估计没有炼丹师会愿意收留。 好在,他也不至於被赶出百草堂。张执事直言他可以继续在典籍室学习,未来也许就有哪名炼丹师需要他。 直白地说,就是静候机会。 许舟已经很满意了。只要能继续研读那些药经典籍,哪怕待遇报酬上不去,他就不算荒废时日。 不去辅助炼丹,意味著他可以继续花费大量时间研读典籍。 其余人看他的目光多少带点同情,他却不甚在意。 此后,他便继续在典籍室中枯坐。 少了其他几人,这里安静了太多。平日里嫌旁人吵闹,如今没人说话,反倒有些冷清。 他也做好了未来数年、甚至十年都无人问津的准备。反正只要將医经读透,多少也算入门炼丹,已是不亏。 哪知,转变来得比想像快。 在独自学习了两个月后,这天他如往常一般去药房辨药。 柯言峰这次给的药材相当刁钻,难度比往常提高了不止一倍。但他已將典籍室药经观摩大半,总算是通过一些蛛丝马跡,成功认出这几株药材。 当天辨药结束,柯言峰却没让他立刻离去。 这位冷麵师兄难得直视他问道:“许舟,这些日子里你在做什么?” 许舟坦然回答:“弟子这些天待在典籍室,研读药经典籍。” “你对那些基础药经,自觉掌握多少了?” “约莫,熟读一半。” “只有一半?” 柯言峰冰冷说道:“典籍室那些粗浅药经,你怕是能记下七八成,何必在那里继续待著浪费时间?” “我再过些时日需要专心炼丹,药房需要找人看守。你之后就来这边吧。” 许舟微微一愣,隨即意识到柯师兄是在照拂自己,当即拱手道谢。 柯言峰摆了摆手:“我今后有段时间会非常忙,这药房找不到旁人,正好你有空,就让你来了,算不上什么。” “倒是你来之后,需得严肃对待药房诸事,不得怠慢。要是出事,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顿了顿,他將一块木牌递了过去: “此物是百草堂的信物,持此物去典籍室可將药经外借。平日药房无事,你可以自己去借典籍来看。” 许舟心中一喜,这次开口也真心实意了许多:“多谢师兄!” 第13章 选定长生功 进了药房几日后,许舟才隱约察觉到一件事。 柯师兄,也许並没有照拂他。 药房的工作其实並不难,主要就是管理药材,將药材依照药性不同以各种不同方式存储,不得导致药性遗失,做好帐本等杂事。 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还算空閒,可以自由支配。 只是药房重地,要担的责任不小。 虽然这处药房只存放一阶廉价药材,即便出了差错,最多也就是扣除贡献点。但在这百草堂出了这类错误,影响却是极大。若从此被打上一个“粗心大意”的评价,未来丹途也会处处受挫。 是以,虽然掌管药房另有不少好处,但愿意来的人並不多,几乎是半个养老岗位。 柯言峰对许舟颇为看好,即便如此,仍然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严厉叮嘱他诸多事项。 许舟也打起十足精神对待,总算这些日子里没出过错。 最终,柯言峰虽不算完全放心,但他也確实没得选,终於將药房交在许舟手上。 临走时,脚步並不算快。毕竟如果真的出了事,他也是要为此担责的。 没有柯师兄在旁,许舟日子便安静多了。 但他也不敢鬆懈。 每日除了记帐和管理药材的少数时间,剩下的绝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拿著一本药经典籍在柜檯前仔细阅读,直到有人前来才会放下书本。 而百草堂大部分炼丹师,日常都存有大量低阶药材,很少会来他这里。 他花在典籍上的时间和从前几乎无异。 这天,许舟正专心研读一部《炼丹基础》。 这本典籍已经不算药经,而是真正的炼丹之学,內容虽然粗浅,却也足够晦涩。 他本该在辅助炼丹时,便上手照著典籍学习。可如今没有炼丹师收留,只能先把典籍看完,为以后奠定基础。 正专注之际,他突然微有所感,从深度学习中甦醒。 经久锻炼,他哪怕在深度学习时也能感应到身旁变化,不至於像以前那般不知岁月,有人靠近也发现不到了。 抬头一看,见来者是个面相圆润之人,看穿著应该是门內炼丹师。 许舟不敢怠慢,当即合上典籍:“这位师兄,有什么需要的吗?” 那名炼丹师四处打量,很快皱起眉来:“老柯呢?” “柯师兄闭关炼丹,暂时抽不出身。” “他什么时候回来?”那名炼丹师眉头皱得更深。 “这个嘛,要看他的进度。长则两三月,短则十几日,应该便能回来。” 圆脸炼丹师犹豫片刻,终於像是接受了现实。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了过来,说道:“这上面的药材,给我准备一份。” 许舟接过纸张,熟练地跑到药柜方向选取药材。 经过长期磨练,他挑选药材的手法已经相当熟练,从表面上看不出生涩之处。不多时,便將圆脸炼丹师所要之物取来。 炼丹师接过药材,却是一言不发,当场將其打开检查。 显然他不放心。 他所需药材之中,有几种品类相对难辨。一旦出了错误,轻则毁丹,重则可能污染丹炉,之后要花大精力清洗,不可不仔细查看。 尤其是其中一味“食珠蝎尾”,不同年份的药性有著极大差別,偏偏难以辨认。即便是他都得严肃对待。 不过,仔细查看下来,所有药材並无差错。 圆脸炼丹师不禁暗自咂舌。 许舟所取药材不但无误,年份、重量更是完美符合他所写纸张的要求。可以说换成他来,都做不到这般精细。 “对不住。” 他重新包好药材,隨口抱歉一声,又打量了几眼许舟有些过分年轻的脸,这才离开。 许舟对此也不甚在意,今天这种事情这几天发生过不少次,他都有些习惯了。 他重新回到柜檯之后,再度翻开那本《炼丹基础》,进入深度学习状態继续研读。 ... 柯言峰虽然將药房交在许舟手上,却总是心有不安。 许舟身份地位还只是学徒,並不能直接接手药房。名义上这药房还是他负责,出了事仍然得由他来担。 本来他也能找柯巧书帮忙,但他这个妹妹最近突破炼气中期,地位进一步提升,以他兄妹关係也不好常去麻烦对方。 此次炼丹是袁执事给的任务,若能完成则会给他带来不少好处。但药房却不归袁执事管,还需他做好相关工作。 柯言峰当然不愿管理药房耽误自己炼丹,但要將药房职位交出去,如果所託非人,他也得负一部分责任。 百草堂相熟的同门暂无愿意来药房的,找来找去,最后还是找上许舟这个学徒。 平心而论,柯言峰对许舟评价算是不低。许舟放弃修炼,专读药经,对辨药一道已经接近他了,做个药房管事绰绰有余。 但这事终归有些冒险,以他平日务求尽善的性格,心中总觉难寧。 他的炼丹任务完成第一阶段后,可以短暂休息,便耐不住担忧,打算去药房看看许舟的情况如何。 在堂中走出不久,迎面碰到熟人。 双方寒暄几句后,对方突然说道:“药房现在的新管事,倒是有些能耐。” 柯言峰下意识心头一跳,问道:“他怎么了?” “別提了。” 对方这句话让柯言峰心都提了起来,只听他说道:“前几日我去取药,新管事只花了半炷香就给我把药找好了,这速度也太快了。” “確实快了,”柯言峰脸色一变,眉头微皱,“我会让他注意严谨。” “那倒不必。” 那人笑著说道:“我当时也觉得不妥,当场检查了一遍。结果出乎意料,药材挑选、年份、份量分毫不差,让我来挑都没这么细致。” “啊?” “所以我说,你这药房的新管事,还是有些能耐的。” 看著对方脸上的坏笑,柯言峰知道自己是被对方打趣了。 不过,他本来悬著的心倒是放鬆几分。 和对方道別后,没走多久,又遇上一名同僚。三言两句交流后,对方也提起了许舟,同样是不住夸讚。 前后两人皆是如此,柯言峰的脚步顿时放缓许多,心中担忧也几乎消散。 片刻后,来到药房。 柯言峰走进其中,便看到许舟正专心研读一部典籍,抬头朝他望来,才將典籍放下:“柯师兄回来了?炼丹结束了吗?” “没有,”柯言峰还是一如既往严肃冷淡,“只是过来看看。” 他扫了一眼屋內,见这里和他离去时还是一样。沉吟半晌,说道:“我给你写个单子,你按照单子给我选药,就像以前练习的那样。” 来都来了,不如测试一下。 许舟心中无奈,倒也没多说什么,按照柯言峰的单子抓药去了。 ... 柯言峰並没有就此安心,之后仍多次前来查岗。 最初来时,事无巨细地检查了一遍。之后几次没怎么检查,但仍然反覆翻阅帐本,仔细对比。 不过,许舟確实无懈可击。 他放弃修炼,精学药经,论对这些药材的了解,寻常一阶下品的炼丹师都未必比得上他。 隨著时间推移,柯言峰也逐渐对他信任起来,查岗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 直到不知何时,许舟有大半年都没见到对方。 这药房职务,便几乎算是他的了。 之后的时日里,许舟继续研读药经。柯言峰虽说他对药经掌握了十之七八,但在许舟看来,离全部学满还差得远了。 只要深度学习仍能被触发,那便证明没学透。 不过,这些基础药经总共就那么多。而他学得久了,触类旁通之下,学得也比以前快。 一本《灵草经》,他最初得辛苦研读五六个月才勉强背下。但越是研读药经,他便越会举一反三。以前必须生啃的药性知识,如今已无需推敲,一眼便明。 典籍室几十本药经,最初以为得一二十年才能学透。现在看来,恐怕不需十年便能做到。 当药经学得七七八八时,许舟也开始思索转换功法的事。 【培元功法】太过基础,优点只是不容易走火入魔。但他许舟只要能把功法学透,修炼什么都不会走火入魔。 既然如此,最好能选一部,学起来耗时但回报丰厚的功法。 许舟找了次机会,再次请假前往藏经阁。 这次他有时间,有贡献点,可以隨意选择阁中功法。 许舟找到了许多惊艷功法,有的法力浑厚,有的杀伐凌厉,每一部都属精品。换做旁人,隨便选一部都能当做毕生正途。 但他看了几眼,便移开目光。 最后,他再次看向之前寻找驻顏术时发现的《长生功》。 当时他没有选择兑换修炼,是因为急需驻顏之法掩盖自身异样。如今容貌不变的问题已经解决,站在挑选功法的角度来看,《长生功》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长生功》,固锁精气,可延寿长生。但学习困难,修炼出的法力並无多少威力,是以即便能够延寿,选择这门功法的人也並不多。 但对於许舟而言,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虽然能靠学习延长寿命,但再如何学习,自身寿元也並非无限。如果能延寿一二十年,对他来说实际延寿效果要远远超出预期。 至於修出的法力太弱,则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相比其它花里胡哨的功法,还是这部延寿功法对他吸引力最大。 他將《长生功》兑换下来,打算在研读药经之余参悟这部功法。 这个过程註定需要花费许久时间,但他也不急。 距离他入百草堂,至今已有六年。 他的实际年龄已是二十六,同门却只以为他刚到二十岁。但靠著深度学习的能力,他如今身体的真实年龄,只有十六。 哪怕花个一二十年参悟,那时他的骨龄估计也就二十出头,修炼这【长生功】也不算晚。 岁月流逝,但他耗得起。 不过,他这般安逸时光也並非一成不变。 在兑换功法的数个月后,许舟突然听到传闻。 有执事在不久前的会议发言,称是柯言峰已经许久不管药房,这药房职位,应该交给更合適的人掌管了。 第14章 再见故人 许舟毕竟只是学徒。 柯言峰不同,他是一名炼丹师,也是百草堂的正式弟子,管理药房只是顺带。 药房交在柯言峰手上名正言顺,无人指责。但在许舟手上,那就容易引人詬病了。 虽然药房管理责任重大,犯错后影响甚广,但那也是对有意成为炼丹师的弟子而言。对於完全没有前途之人而言,药房经手眾多药材,油水可不小,是个肥差。 以前柯言峰在,自然无人多说。如今换成许舟,哪怕他管理得同样不错,还是有人眼红。 几日前,事情突然有了变化。 许舟偶然察觉,药房外总有人在打量他。若非他感知足够敏锐,几乎无从察觉。 虽然只是小事,但他还是隱约感觉不对。 几经打听,终於知晓发生了何事。 原来,柯言峰在某次炼丹任务里出了紕漏,虽然抢救及时,但仍然损失了不少药材,半个月的准备也付之东流,需要从头再来。 这种错误对於炼丹师而言也不算少见,每个炼丹师一辈子总会碰上几次。 但至少在犯错之后的几个月,柯言峰的威信会受到不小打击。 於是,本来在他手上无懈可击的药房,便出现了一丝破绽。 最终,传出了庄执事提出更换药房值守的言论。 许舟知道这消息后,脸色也不禁一黑。 他对柯师兄相当了解,旁人也许会出紕漏,但柯师兄出错实在少见,极有可能另有原因。 但他也不知具体细节,眼下更无暇去管。 如果不出意外,他在药房里安稳度日的好日子怕是要走到头了。 消息传来后的第二天,几个百草堂弟子大踏步走进药房,面色不善。 为首一名身材略矮的年轻修士看向许舟,见对方仍在柜檯后翻看典籍,不禁冷哼一声:“见了人来,还敢坐著不动。你这日子过得很悠閒啊。” 啪。 许舟合上典籍,慢条斯理地拱了拱手:“师兄勿怪,药房之中忌讳急躁。师兄进来得太快,让人反应不过来。” 矮个修士双眼微眯,不禁冷哼一声。 “行了,我这次来是告诉你,这药房不是你这种学徒该呆的地方。” 他指了指柜檯上的典籍:“把东西收拾好,做完交接工作,该去哪里去哪里吧。” 这话语气算得上咄咄逼人,並没有把许舟当做平等的对象看待。 但许舟心中却反倒有了底。 他再度拱了拱手询问:“敢问师兄大名,又是以何等身份这么说?” 矮个修士闻言,眉头一竖:“我可是庄四严,百草堂正统的一阶炼丹师。家父庄元,乃是堂中执事,难道没有权力决定你的去留?” 许舟丝毫不惊,只是缓缓说道:“师兄莫怪。若是庄执事亲来,弟子自然不敢拒绝。” “但既然他没来,这药房也算百草堂重地,职责在身,恕弟子不能就此离开。” 庄四严闻言没有立刻回话。 不过,他周遭的气势却是猛地一沉。 炼气三层的修为气场展开,引得气息震动。许舟身形微晃,仅是炼气一层的修为难以抵挡,一时间呼吸微滯。 “有意思。” “我在百草堂,还没见到几个敢这么和我说话的。” “你个区区学徒,都如此目中无人。若所有人都像你这样,百草堂岂不是乱了套了?” 许舟被他气势所逼,却没有就此退让的意思,仍是態度坚持:“师兄勿怪,百草堂规矩如此。药房是柯师兄交给我管理,弟子勤勤恳恳,平日不敢丝毫怠慢,绝对按照规矩办事。” 顿了顿,他又说道:“若是庄执事亲自发言,弟子也可將药房交接与师兄。只是不知,庄执事的命令下来了吗?” 庄四严一时说不出话来。 庄执事自持身份,图谋药房之事隨口一说可以,却不能轻易下令换人。否则事情做得太明白,容易惹人詬病。 本来是打算徐徐图之,但庄四严生怕有其他人和他一样贪图药房职位,见许舟不过是一介没有背景的学徒,便想著上门亲自施压。 只是没想到,许舟此人身份低微,却根本不肯退让。也不知该说他是聪明还是认死理。 这就让庄四严有些下不来台。 不过,他身旁那些跟班却是找到机会,纷纷出言呵斥。 “放肆!” “外门来的学徒,敢如此对师兄无礼?” “此事回头定要让执事知道!” 在一眾喝骂声中,庄四严也逐渐找回气势,心中冷哼,便想再给许舟一些警告。 正在这时,他突然心神微动,朝药房外看去。 不知何时,一名年轻修士出现在门口。 “这里还挺热闹的。” 所有人动作不禁一顿,纷纷朝他望去。 来者神色如常,像是没有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閒庭信步般走到柜檯前,递出一张纸条:“找药,帮我把纸上的药材准备好,我马上就用。” “是。”许舟默默接过纸条,到药柜后开始忙碌。 眼见这年轻修士横插一脚,庄四严的脸色接连变换。 他自然认得肖冰,对方如今也还只是学徒,但其亲叔乃是內门鼎鼎有名的人物,即便是庄执事也不敢轻易得罪。 最终,庄四严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肖冰师弟,好久不见,怎么突然有空出来走动了?” 听到询问,肖冰脸色不变,还是带著隨和的笑容:“也是凑巧,正好想练习一下炼丹技艺,便打算来取一些辅助药材。没想到打扰到你们了,还望见谅。” “原来如此。” 庄四严眼珠转动,又笑著问道:“不知,肖师弟对这药房值守有没有兴趣?” 他话都没说完,肖冰便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在下只想专心钻研丹道,实在无心他顾。师兄如果有兴趣,儘管竞爭即可,无需顾及肖某。” 庄四严心中微松。 但他还没来得及缓口气,肖冰却又话锋一转。 “不过,”肖冰笑著望向他,“这药房也是个要紧职务,並不是那么好管理的。师兄既然对药房值守有心,未来可得小心。” 庄四严神情一滯:“此话怎讲?” “我就隨口一说。” 肖冰摇头道:“百草堂最讲严谨,药房虽非丹房,也是重中之重。万一出了岔子,便有可能坏了一炉好丹。” “庄师兄財大气粗,自不会为赔偿担忧。但误了丹药事小,若惹得哪位师兄不快,终究是不美。” 庄四严双眼微眯,小眼睛不断转动,似在思索。 很快,他便点了点头:“师弟所言甚是,看来要管理药房,还需谨慎对待。我今日前来確实太急,这就回去仔细重读药经,往后再从长计议。” 他隨口道了声谢,便带著其余眾人离去。 待他们走后,许舟才慢慢走回柜檯前。 “多谢肖师兄相助!” 他冲肖冰拱手:“此次若非肖师兄仗义相助,这药房之位怕是留不住了。” 肖冰微微一笑:“师弟莫说这话,咱们同年入堂,本来就有深厚交情。我听说你这边遇到点麻烦,便过来看看,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许舟回以笑容,心中却加倍警惕。 几年不见,肖冰早已不是曾经的气盛少年。如今虽然在笑,但正是因此,让许舟看不出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只听肖冰说道:“不过,我这次来,只是暂时让姓庄的忌惮。等他回头和庄执事商议好,还是会再来的。” “庄执事在百草堂毕竟地位不凡,我虽背靠叔父,却也不敢和他正面对抗,还望师弟勿怪。” 许舟说道:“肖师兄此次愿意出手,已是帮我解了大围,在下不敢怪罪。” 肖冰点了点头,又问了他几句日常经歷,像是关心老朋友一样热情。 就在许舟开始疑惑他来的目的时,肖冰像是无意提起一般问道:“对了,师弟你最近可曾见过柯师兄?听说自从他在炼丹一事上出错,已经闭关许久,也不知他最近过得如何。” 许舟沉吟半晌,回道:“是有段时间没见柯师兄,也不知他何时出关。” “这样啊。” 肖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若他出关,替我帮忙问个好。就说,肖某对柯师兄人品欣赏已久,若有机会,也好当面请教几句。” 许舟心念一动,终於猜到了肖冰此行的目的。 原来,他图谋的不是药房,而是柯言峰。 第15章 初入炼丹房 肖冰並未在这个话题上久留,仿佛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他又閒谈几句,便即起身告辞。 药房重新恢復寧静。 许舟思索半晌,最终还是重新翻开典籍,继续研读药经。 庄执事一家对药房的图谋,以及肖冰暗中的动作,也许会影响百草堂许多人,甚至牵连部分內门弟子的利益。 但对他而言,都没有眼前药经重要。 他经营药房数年,从未为自己中饱私囊过。如今就算丟了这个职位,也不过是待遇变差一些。 他志向不在於此,只盼能继续学习药经便可。 到了傍晚。 许舟再次有所感应,抬头看去,却见是柯言峰走进药房。 “柯师兄?” 他合上典籍,有些惊讶地走出:“师兄你怎么来了?” 柯言峰说话时语气仍旧冷硬,但眼中多了一层压不住的青色:“小问题,不碍事。” 他扫了一眼药房,见此地和以往一般无二,询问道:“今天有人来吗?” “有。” 许舟將白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道出,丝毫没有隱瞒。 对庄四严的威胁没有夸大,而肖冰之后的閒谈,也原原本本地告知对方。 柯言峰全程没有说话,听到肖冰出现,以及其想与他结交的意图时,他也同样没显露多少情绪。 听完这些,他才嗯了一声,一时陷入沉默。 良久,他才轻嘆说道:“师弟,这药房,你先別管了。” 许舟无奈点头,他早知结果多半如此,只是真的放手时,难免生出一丝不甘。 他压下心中情绪,询问道:“弟子只是少了个药房差事罢了,倒是师兄这边,受的影响大吗?” 柯言峰冷哼一声:“些许小事,有人借题发挥罢了,还伤不到我。” 话虽如此,但他也像是被提起了不快之处,在药房来回走动,一时难以静心。 片刻后,他突然看向许舟:“许师弟,你与那肖冰同年入堂,对他可有了解?” 许舟思索半晌,小心回答道:“了解不多,只知他叔父在內门地位显著。” “肖冰性格如何?你只说你的看法。” 许舟想了想,只说肖冰比以前处事圆融许多,待人亲近,应该是个善於结交之人。 听起来像是夸讚。 但柯言峰听完他的诉说,却不住冷笑。 “你年轻不通世事,常年待在药房与典籍相伴,没见过外界的风吹雨打,还真以为肖冰是什么好人?” 许舟面露诧异:“师兄对他有何看法?” 柯言峰犹豫几息,隨即说道:“此人叔父在仙道上颇为得意,在內门一眾弟子里排得上號,听说有意爭夺门中炼製的筑基丹,如今正四处拉拢人脉。” “肖冰这几年一直没找过你,偏偏到了现在来帮你一把,根本不是为你而来,而是为我而来。” 许舟皱眉:“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 柯言峰哼了一声,摇头说道:“这事你还是別多问了,总之,姓庄的没安好心,姓肖的更是另有图谋。 百草堂这几年乌烟瘴气,少不了这些人在其中搅和。你少去了解这些,专心在丹道之上对你更为有利。” 许舟嗯了一声,他本来就没打算深究这些琐事,闻言更是心安。 “不过。” 柯言峰復又说道:“你交出药房职位后,却是没了去处。如今再让你去典籍室,和那些新入堂的年轻学徒一起,怕是也不好融入。 我问你,你可有意在我手下做个辅助炼丹的学徒弟子?” 许舟微微一愣。 他加入百草堂,至今熟读诸多药经,却从未亲手做过任何炼丹相关的活计。虽然对此並不在意,但周遭环境如此,总是对炼丹带有一丝期待。 本以为还要等上几年,等执事们认可之后才能开始炼丹,没想到却在这当头有了转变。 他心中大喜,当即回答:“弟子愿意!” “好。” 柯言峰也不绕弯子:“既然如此,回头你把药房职位交接一下,明天就来我炼丹房里帮忙。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对炼丹步骤要求极其苛刻,自己脾气...也不算好。但这些都改不了,真到了炼丹时候,可不会对你放鬆照顾。” “弟子明白。”许舟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好。” 柯言峰不再多话,只说明日做好交接工作,之后到他炼丹房来便是。 ... 许舟第二天一大早,便將药房诸事交接出去。 倒不是他急著炼丹,而是庄四严来得急切。 这位庄丹师自昨晚知晓柯言峰愿意辞去药房职务,喜得一晚上都没睡好觉。天刚亮便带人赶来,生怕迟则生变。 许舟將帐本与近来药房细节逐条交代。 帐本清楚,药材无误,最后连庄四严也挑不出毛病。 “查完了?”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柯言峰,终於说了今日第一句话:“如果一切妥当,从现在起,药房就交在你手上了。 未来出了任何问题,不要赖在我头上。” “放心放心。” 庄四严知道对方心情不好,也不敢激怒这位师兄,当即赔笑说道:“今日检查完毕,药房並无问题。师兄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药房交在我手,保证以后不会牵连师兄。” “哼。” 柯言峰没与他多说,只是朝许舟扫了一眼,隨即迅速离去。 待他们离开,庄四严脸上笑容化作得意:“还算识趣,省了我许多工夫。” 他隨手翻了翻帐册,便丟到一旁:“一个药房而已,我还能比不过一个学徒?” ... 等许舟来到柯言峰的炼丹房时,已是接近黄昏。 初来丹房,他便注意到房间中央一座有半人高的粗脚丹炉,炉壁之下一片焦黑。旁边还有几张木桌,其上放著天平、药臼之类的工具,各自有著不同的磨损痕跡。 空气中泛著熟悉的药香,还额外带有一丝散不去的火烤气息。 只是房间空得很,並无旁人在此。 许舟对此有些疑惑:百草堂的炼丹房,一般会有一名炼丹师使用,以及多名学徒或低阶炼丹师辅助。 柯言峰似是察觉到他的疑惑,冷声说道:“我对人要求比较严厉,手下人留不住太久。” 听他说的这么直白,许舟都不知该怎么接。 不过柯言峰没在此多说,他接著说道:“姓庄的耽误了太多时间。今晚之前,还得让你把这里的工具都熟悉一遍。 希望你能快些掌握要点。我这两个月会暂时休息专心教你,务求你能迅速上手。 但丑话说在前头,两个月后,我会重新开炉炼丹。那时候你要是帮不了忙,就別在这里待著,再回去读几年书吧。” 许舟心中一紧,只能低头应下。 ... 许舟早在数年前进药房时,便知晓柯师兄要求有多严格。 以他对药经的掌握,都花了三个月才勉强能够管理药房,之后两三年內还经常被突击检查,可见柯师兄的標准之高。 而在丹房之中,柯师兄更是变本加厉。 工具的摆放,药材的处理,要求极其精准严格。有一次许舟只是將药臼放偏了半分,便被柯师兄要求重新整理整个药桌。 还有更多细节要求,即便是许舟,都有些记不过来。 但这是他这么多年唯一一次接触炼丹的机会。错过这次,他还不知要等多久才能真正进入丹房,成为炼丹师。 就算他靠学习能延长寿命,终究不是无限。如今机会到手,便绝不能放弃。 许舟咬牙坚持下来。 两月之期眨眼已至。 这天清晨,柯言峰站在丹炉前,只冷冷对许舟说了两个字: “开炉。” 第16章 专注状態 柯言峰两个月没有炼丹,这次炼丹只是找回手感,选的丹药也仅仅只是寻常补气丹,並不算难。 但对於许舟而言,这次是他真正第一次辅助炼丹,他几乎是提起十二分精神,仔细应对。 地火升起,许舟將准备好的药材按照柯言峰所说顺序,一一丟入炉中。 许舟仔细听从命令,紧绷心神,动作既不快也不慢,小心处理每一道药材。 “枯树藤,一两三钱。” “明心草汁液,一碗的量。” “速度快,半炷香內交给我。” 在柯言峰的命令下,许舟处理药材的速度越发迅捷,却不见丝毫慌乱。 甚至他的目光都沉入药材之中,仿佛进入物我两忘一般,除了眼前药材和手上工具,便再无他物。 药材一一交在柯言峰手里,由他亲自找准时机加入丹炉。 要想炼出好丹,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能出,这些步骤只能由他亲自完成。 如此,药材不断添入炉中,地火升腾加热丹炉,其中药材逐渐分解,渐渐凝结成丹。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整天。 等到许舟回过神来,地火已歇,丹药初成。 柯言峰开炉取出其中还散发微热的丹药,一股药香扑鼻而来,闻之令人心振。 他低头不语,许舟也有些忐忑,不確定这次表现如何。 “成丹三枚,药香浓郁,表相圆滑。” 柯言峰终於说道:“勉强合格。 丹药表面光泽稍微淡了些,有些药材还可以再处理得更加精细。如果在给明心草榨汁过程中再小心一些,此丹便接近完美。” 他看向许舟,脸上露出一抹僵硬的微笑:“不过,作为学徒而言,已经算相当不错了。” 许舟心中一松,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柯言峰脾气古板,少有主动夸人。能让他为此多说一句,显然是很满意此次成果。 之后柯言峰又指出了其他几个步骤的问题,让他自己记得回顾一下,以后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眼见天色已晚,便让他回去休息。 走出炼丹房,许舟思索著今天炼丹的过程,只觉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如镜,仿佛刻印在脑海一般无比明確。 他不禁轻咦一声:“奇怪。” 不但处理药材步骤清晰,甚至连时间也过得比以往快。 这种专注感並不陌生,他在研读典籍时便是如此。只是没想到,今日在丹房中,居然会有同样熟悉的感觉。 “难道,我现在连处理药材时,都能进入这种状態了?” 许舟顿感惊疑不定。 若真是如此,那他以后要是炼丹也不会延缓寿命,未来在寿命极限上还能走得更远。 但眼下只是猜测,之前学了两个月也没进入这种状態,偏偏等到今天出了这种意外,到底能不能稳定触发,还是个未知数。 许舟等到第二日,回到丹房再度尝试起来。 事与愿违,这次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进入昨天那样的专注状態中。 这让许舟暗感失望。 毕竟,在丹房学习的时间里,他的寿元一直在正常地损耗。这对於已经习惯靠学习延寿的他,实在有些难以忍受。 尝试著追寻原因,仔细思索下,许舟暗感原因可能出在柯言峰。 这位柯师兄教人严谨,作为老师而言可以让学生快速学会知识,但他待人態度过於严厉,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 有这么个人时刻守著,许舟很难静下心进入深度学习。 对此,他也颇感无奈。 也算是成也因他,败也因他,许舟只能在以后伺机寻找机会。 ... 许舟安心学习炼丹期间,百草堂应该是有些动盪。 他对此自然是不感兴趣,只要不影响他学炼丹,许多消息都是充耳不闻。 不过柯师兄却与这些风波相关,偶尔会提起相关消息。 庄四严接手药房后没撑多久。先是被张执事投诉教学徒辨药的水平不足,误人子弟。其后又在配药中出了差错。 后来更是被查出偷偷替换珍稀药材,中饱私囊。 数名炼丹师联名发难,最终庄四严只能灰头土脸地退出药房。 此事甚至牵连到了庄执事,让其威望大大受损,就是不知背后会如何惩罚庄四严了。 柯师兄並不是喜欢閒聊的人,但却经常在许舟面前提起这些。 听得多了,许舟发现了一些不起眼的细节。 柯师兄几乎不出丹房,却对堂中诸事了如指掌,这一点显得有些奇怪。尤其是庄四严的离去,其过程几乎了如指掌,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他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许舟莫名联想到肖冰。 最初肖冰称想认识一下柯言峰,后者对其略显不屑,但也並未回绝。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见面,是否达成了一些合作关係。 许舟也只是想想。 事不关己,什么都没有安心学习重要。 经过最初的熟悉之后,柯言峰又陆续开炉炼丹数次。除了补气丹,如清心丹、补血丹一阶下品丹药均有涉猎。 炼製这些丹药对柯师兄而言並不算难,主要还是给许舟锻炼机会。 挑战眾多,但许舟乐此不疲,甚至有些期待开炉炼丹。 只有在这个时候,柯师兄专心炼丹才不会盯著他。他也就能进入专注状態,延缓寿元流逝。 隨著时间推移,许舟借著旁观机会,逐渐掌握了炼丹手法和步骤。 “这次避瘴丹出炉二十枚,色泽均是上品。” 新的丹药出炉,柯师兄检查完后,脸上也不禁露出得色。哪怕是一年之前,他都很难做出眼下这般成果。 这主要也归功於助手帮得好。 有许舟处理药材,他可以专心在炼丹控火之上,不必分心他顾,能將自己一身丹道技艺完美发挥,得出这般成果自然合情合理。 心情大好之下,柯言峰从丹药中分出三枚,將其装瓶递给许舟:“你的一份。” “多谢师兄!”许舟坦然接过瓷瓶。 这也不是第一次分丹。 自从第三次协助炼丹后,柯言峰见他做事认真靠谱,便在之后加大了药材投入量,让每次成丹数量逐渐提升。 作为奖励,出炉的丹药也会分一部分给许舟。至於他是自己用还是拿给宗门兑换奖励,那就隨意了。 许舟告辞离去后,柯言峰喃喃道:“一年不到,就成长到这般水平...照这个速度,怕是不出五年,我炼製中品丹药也会同样轻鬆。” 他还以为,许舟虽有恆心,但天赋只是中上,学到如今程度至少要一两年。 本来都准备好耽误一两年安心教导,没想到只是九个月的时间,许舟就学到了如今地步。这种提升速度放在整个百草堂,怕也是相当稀有。 “看来,不是我教的有问题。” “之前那帮学徒毅力太差,要是他们坚持下来,今日成就必不在许舟之下!” 柯言峰觉得,有必要跟张执事说一声,再收几个学徒教导看看。 ... 没有开炉炼丹的时间,许舟除了加工辅助药材,其他时间还是专心学习。 典籍室的药经已经被翻得差不多了,近乎九成的知识都牢记於心,剩下那些暂时没记下的,靠经验也能推断个大概。 这段时间,他主要把时间花在研读《长生功》上。 修仙大道,毕竟以修为第一。 他入门都快七年了,修为还一点没动,实在是过於异类。 旁人以为他这是专心丹道,无暇他顾,但他自己很清楚,自己只是暂时靠学习积攒底蕴,最终还得回归修炼一途。 再说了,哪怕是丹道,后期也需要修为支撑。这功法越早学会越好。 隨著逐渐研读,许舟隱约察觉到,【长生功】似乎另有没写在封面描述的独特之处。 除了延寿之外,这门功法还有一个特点:哪怕平时没有修炼,体內气息也会自动运转,微弱地提升修为总量。 具体提升如何,许舟还没修炼暂且不知,但肯定比不上闭关修炼。只是隨著时间积累,这部分提升量才会变得逐渐可观。 看到这里,许舟心中微定。 这门功法比他想像中更適合自己。 意识到这点后,他研读起来更为专心,只盼著早日掌握功法,正式开始修炼。 正专心之时,突然有人前来告知,百草堂外有人找他。 听到这个消息,许舟心中微动,已经猜到来者何人。 果然,走出堂外,迎面便是李泽雷熟悉的面孔。 六七年过去,李泽雷变得越发粗獷,气息也逐渐不凡,修为波动更是提升到了炼气三层,令人隱生畏惧。 但见到许舟后,对方却是满脸亲切,笑著走了过来:“许师弟,上次多亏你了。” 许舟笑著摆了摆手:“师兄平安归来就好,此次可有好收穫?” “嘿嘿,你猜的倒是没错。” 李泽雷一拍腰间储物袋,几块赤红矿石滚落出来,转眼便堆成一小堆。 “这次下歷火窟,冒险去了二十丈往下的位置,有幸找到一处小型火铜矿藏,收穫了十几斤火铜矿。 按照约定,这次收穫有三斤是你的。” 许舟看著眼前如小山的矿石:“不是说好了我只拿一成吗?师兄可別为了照顾我坏了规矩。” “师弟,这些就该是你的。” 李泽雷笑著说道:“我本来分给你的部分也没多少,另外一半,是我因为把御火丹分给同行师兄,他作为补偿分给我的。 一半矿石是靠你丹药换来的,我自然不能拿著,便只能拿来给你了。师弟,这你可不能不要。” 许舟无奈笑了笑,便將这些火铜矿石收了起来。 自从跟隨柯言峰炼丹,他也积攒了许多下品丹药。本想著有机会兑换给宗门,突然听李泽雷提起要冒险寻找机缘,便把这部分丹药送与对方。 当然,李泽雷不会白拿他东西,明言会与他分润部分利益。 哪怕只分一成,但李泽雷去的地方都是比较凶险之地,一趟下来收穫不小,许舟手上的贡献点越来越多,储物袋便是在这个过程里赚到的。 李泽雷给完矿石,有些期待地问道:“师弟上次提到,说这几天可能会炼製避瘴丹,如今师弟可有了?” 许舟微一皱眉。 “李师兄,你真的准备要前往幽谷吗?” 第17章 天才师妹 李泽雷缓缓点头,语气坚定:“歷火窟能挖到的好处,已经有些跟不上我如今的修为了。若想早些突破炼气四层,我必须去趟幽谷。” 许舟皱眉却没有退缩:“李师兄,修为精进也不可过於急切。你哪怕不去幽谷,以之前在歷火窟的收穫,突破炼气四层最多也只需苦修两三年。可若现在前往幽谷,反倒凶险万分。” 他连连摇头,並不看好幽谷此行。 李泽雷生怕他不给自己避瘴丹,不禁有些著急:“许师弟儘管放心吧,我打算前往幽谷,自然是有十足把握的。” 他接连诉说,许舟却面色不变,显然並不相信。 见状,李泽雷突然神色一肃,凑近几步道:“师弟,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就直白告诉你吧。” 他扭头看了看周围,確定四下无人,这才小声说道:“我此次下歷火窟,在里面找到了一枚火髓极晶。” 许舟瞳孔微动,心中惊讶。 “此话当真?” 李泽雷小心拍了拍储物袋,其中流露出一丝至阳火性,让许舟真切感受到,这才说道:“有此宝护身,师弟应该不会再劝我不去了吧?” 许舟一时无奈。 有火髓极晶护身,去幽谷的危险程度便小了许多。 即便如此,李泽雷如今的修为前往还是有不小风险,但有八九成概率可以平安归来。这个危险度对许舟而言是绝不愿意,但对李泽雷来说,就是值得冒险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暗嘆,从储物袋取出瓷瓶,递了过去。 李泽雷打开瓶塞,闻到避瘴丹的清香,顿时喜上眉梢:“师弟你放心,这次若从幽谷出来,分给你的报酬按一成半计算,绝不会让你吃亏!” 他隨即又嘆道:“可惜,师弟你修为太低,不然跟著我一起去幽谷,直接分一半甚至更多好处,对你修炼更好。” 许舟咳嗽两声:“师兄,咱们说好了,不提这些。” “对对,是我忘了。” 李泽雷满脸歉意,知晓对方全身心都投入丹道之上,对修为提升根本不在意。自己提这些,倒有些戳他痛处。 他当即拉开话题,聊了些歷火窟中的凶险和趣事,又详细说了自己经过调查对幽谷的了解,主要也是让许舟安心。 等话说到差不多,他便告辞离去。 许舟目送他离去,心中也只能为其祝福。 两人虽然关係好,但各自道途並不相同。他不愿李泽雷劝自己激进,自然也不会劝对方安稳下来。 只希望李泽雷能有气运在身,能够一路平安修炼下去。 ... 之后数月间,许舟逐渐觉得奇怪。 柯师兄似乎突然变得很忙,白天待在丹房的时间越来越少,连炼丹次数都减少了许多。问他去了哪里,也没问出个缘由。 虽然有些好奇,但许舟却乐得对方不在。 柯师兄不在身边,他便能更加专注练习处理药材的手艺,也更容易进入专注状態。 隨著几次尝试,他逐渐掌握了这种与读书时不同的专注状態。 在这种状態下,延缓寿元流逝的程度比不上读书时,只能延缓个三五成左右。但即便如此,也能极大程度保证他寿元不减。 自从掌握之后,许舟就不在意柯师兄去了哪里,甚至巴不得对方多待些时日。 某天。 许舟正专心处理药材之时,丹房门突然被打开。 柯言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个小巧身影。许舟仔细一看,发现是一名陌生少女,面相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介绍一下。” 柯言峰走过来,指了指身后的少女,对许舟说道:“她是我新收的学徒,名叫宋柔,以后跟你一起在丹房做处理工作。” 少女宋柔有些紧张,冲许舟点了点头示意。 隨后,柯言峰对宋柔吩咐道:“这是许舟,你跟著这位师兄熟悉一下丹房,我去找张执事有些事,回来再说。”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柯言峰不在,宋柔的神情顿时缓和许多。 她来到许舟身旁,轻声问道:“许舟...师兄,你也是柯师兄教出来的吗?” 许舟的面貌看著相当年轻,似乎与她同龄,身上也没有强盛修为的气息波动,这让宋柔有些犹豫。 许舟回以一笑:“叫我许师兄就好,我確实受柯师兄不少教诲。” 听他这般说,宋柔不禁笑容灿烂,像是找到同伴一般。 “原来如此,许师兄辛苦了。” “柯师兄教导人真的好严格,跟我一起的人都撑不住退出了,我还以为除了我以外没有別人能做到呢。” “师兄入堂应该已经很久了,能在柯师兄身边待这么久,想来在丹道上的水平也相当出色吧?” 听她说了半天,许舟才终於知晓发生了什么。 原来,这几个月,柯师兄时常失踪,是去教导一批学徒了。 这批学徒包括宋柔,乃是两年前刚入堂的。本来现在应该被分配给各个炼丹师,只是被柯言峰截胡,说是要亲自教导一段时间。 毕竟柯师兄是一位年轻的中品炼丹师,之前出错带来的影响也逐渐消弭,如今突然提出这种要求,张执事也不好反驳。 最终,柯言峰就给这批学徒上了几个月的课。 就如宋柔所说,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没坚持下来。 许舟可是相当了解柯言峰的性子,很难想像这位师兄居然会主动要求教学徒。更是想不到,还真有人能在他手下坚持到现在。 这让他对宋柔也多了一丝好奇。 隨著逐渐交流,他將话题拐到丹房工具和製药手艺上,旁敲侧击宋柔的技艺水平。 没想到,大部分情况下,宋柔都跟得上他的思路。 这不禁让许舟暗感吃惊。 他入堂近七年,其中绝大部分时间不眠不休地研读药经,练习辨药製药,论对丹道基础的了解,可以说是极其扎实且渊博。哪怕柯言峰,如今在这些基础上都有些比不上他。 可宋柔只入堂两年有余,居然能和他聊得有来有回。 他当即询问:“宋师妹两年前入堂,之前可在其它地方学过丹草之道?” 宋柔闻言脸色一暗,低声说道:“我...不瞒师兄,我来自外门,上山前只是寻常人家,之前並没学过。” 许舟笑道:“师妹不必在意,其实师兄我也是外门弟子,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出身。 我只是好奇,师妹对丹道似乎颇有理解,以为你之前学过罢了。” 宋柔当即眼前一亮:“原来师兄也是外门!那可真厉害啊!百草堂的入堂考核很难的,没想到师兄也成功通过了。” 许舟心道惭愧。 他当年虽然拼尽全力,考核仍是没有通过。只是张执事网开一面,以隨同学徒的身份把他拉了进来,不然现在还不知在哪儿混日子呢。 相比之下,宋柔居然真的能通过考核,甚至很有可能挤掉了一个內门弟子的名额。这意味著她的天赋已经高到堂中那些执事不能忽视。 只是不知,宋柔的天赋到底好到什么程度。 想到这里,许舟拿起药桌上的工具,笑道:“既然师妹要在丹房做事,那这些工具总要熟悉。你先试试这个。” 宋柔见了这许多工具,不但没有畏惧,反倒跃跃欲试:“师兄,这些该怎么用?” “我教你,来,你且试试这个药臼。” ... 也就一个时辰不到,许舟已经带宋柔將丹房工具尽数熟悉了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他对宋柔的天赋也有了更多了解。 简直是天生的丹道奇才! 他在介绍工具时並未藏私,將所有基本使用方法,以及相关的禁忌和自己踩过的坑,都一五一十地讲解。 但宋柔在此之上更进一步,不但上手飞快,而且初次尝试,便已近乎合格。只需几个简单的提示,便能达成要求。 她对药经的了解仍是比不过许舟,但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更令人恐惧的是,她甚至能反向提问许舟,甚至能指出他习惯里的一些“冗余步骤”。 许舟都为之一怔。 这些步骤,他此前未曾多想,只是做得多了,下意识便如此做。 而宋柔初来乍到,却是立刻便看了出来。哪怕是因为对方並没有事先受到影响,这份眼力也足见通透。 意识到这点后,许舟也不禁暗嘆。 他自知自己的丹道天赋只能算中上水准,之所以显得聪慧,是因为花了大量时间,拋弃修炼、废寢忘食地学习,这才能学到如今地步。 但拿他和柯言峰这种人相比,便少有优势。 若和宋柔比较,更是天壤之別。 他沉默了片刻,手中的药臼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七年苦学,居然和只学了两年的宋柔大差不差,看来他在丹道上的天赋著实平庸。 沉寂片刻,许舟手上继续动作。 不重要。 这种情况,他早就预测过了,只是没想到今天会突然遇到。 他本来也没想过在丹道上走一辈子,学习炼丹,只是他为了延寿而选择的道途,乃是手段而非目的。 比不过旁人,也是正常,因为他的终点不止於此。 想通这点,他的笑容又自然许多,真心对宋柔说道: “师妹天赋极佳,日后在堂中,怕是少有人能及。” 第18章 丹道瓶颈 宋柔融入丹房的过程,花了不少时间。 虽然她天赋异稟,在丹道上进步飞速,但毕竟只学了两年药经,缺乏直接处理药材的经验,不如许舟那般根基稳固。 这让本来稳定的炼丹进度停滯了一段时间,柯言峰为此阴沉著脸足足小半个月。 不过,隨著学习,宋柔对丹道的理解飞速提升。 经过三个月的磨合,终於达到了柯言峰的最低要求,开始著手重新炼丹。 宋柔的起步虽然磕绊了些,但她的天赋很大地弥补了这一点,处理药材的技艺逐渐追上,也让柯言峰惊嘆不已。 最初,柯言峰本来还担心,许舟会不会因为宋柔的出现而心態失衡。 但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他发现许舟並未有任何不忿之色,甚至对待宋柔十分和善。表面不动声色,却总能在对方出错之时给予指点。 宋柔能这么快融入丹房,许舟起了不小作用。 察觉到这点,柯言峰也不禁感嘆:若百草堂人人都如许舟这般,门內丹药產量至少能翻个倍。 许舟的心態相当放鬆。 他虽然最初也下意识升起比较之心,看宋柔出错会有看好戏的念头。但这些想法都很快被压下,明面上还是出言指点对方。 他心知宋柔天赋极高,与其交好对自己今后好处极大,没必要为了眼前小事而攀比。 宋柔也確实帮了他不少。 表面上,是他在指点对方,但两人关係变得友好之后,不断交流下,宋柔的许多想法,也促进了许舟的改进。 仔细算起来,他在丹道之上的进步速度,甚至比以往还快! 如此,过去了一年。 一次开炉炼丹之时。 柯言峰严阵以待,许舟和宋柔亦是凝神应对,生怕出错影响到炼丹。 这並非他们第一次炼製中品丹药,但却是第一次炼製引气露。 引气露乃是辅助修炼的灵药,比黄芽丹更高一阶,能够辅助炼气中期修士加速修炼。这类灵药的炼製难度相比寻常同阶丹药更难,这才让他们如此凝重。 之前为此数日忙碌,他们几乎都没怎么休息。 柯言峰还好,毕竟有充足的修为底蕴,表面看不出疲惫。 许舟和宋柔境界都不高,都是脸色泛黄,动作迟缓。若不是靠著补元丹支撑,怕是早已支撑不住。 好在,多日努力终於到了结果之时。 隨著最后的工序结束,所有引气露均已降温冷却,一点一点被柯言峰取出。 这些温润如玉的灵液被引入玉瓶之中,就这样装满了一瓶、两瓶,最终装到第四瓶时,才终於滴尽。 “三瓶半。” 柯言峰的语气除了疲惫还带著些喜色,他这次炼製投入的药材也不多,成品三瓶半,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他取出其中两瓶收好,隨后摆手说道:“剩下的你们分吧,我先去休息了。” 隨著丹房门闭上,许舟和宋柔的目光落在剩下一瓶半的引气露,心中皆是一热。 引气露的价值更在黄芽丹之上,前者一瓶抵得上后者十瓶。对於他们而言,实在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也是柯言峰自己財大气粗,足够大气,居然一挥手就给他们这么多,连他们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 沉默半晌,许舟主动开口:“师妹,此物对我用处不大,你若需要,可以多拿一些。” 入门八年,他修为仍是炼气一层,而且还是刚修炼不久,体內只含有一丝法力的那种。和凡人都没什么差別,拿这瓶引气露也是无用。 相反,宋柔虽同为外门弟子,却並未放弃修炼。如今周身气息稳固,距离炼气二层都已经不远。 她修为能提升这么快,必然是下过苦功,显然对未来道途抱有希望。既然如此,许舟也乐得买个人情。 宋柔闻言,先是一喜,隨后又微微抿嘴,摇头道:“师兄此言不妥,咱们都为这些引气露操劳数日。师兄比我出力更多,理应拿走这瓶。” 许舟不禁苦笑:“师妹说笑了,我本来修为不高,这几天下来差点没撑住,拖了不少后腿。还是师妹拿这瓶吧。” “不行,这样不公平。” 宋柔微微一笑,说道:“咱们也不必在这里爭论,既然师兄执意歉让,不如便一人一半吧。” 许舟能看出,宋柔对这引气露极其渴望,却能忍住欲望,坚持两人平分,显然是在心里做了不小努力。 既然如此,他便也点头接受,心中默默记下这份情。 平分之后,两人也已经坚持不住,各自回屋休息。 待到许舟醒转,已是一日之后。 从床上坐起,回忆起之前经歷,他不禁暗自摇头:“炼丹实在是耗时耗力。” 只是炼製引气露,前后就消耗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尤其是最后几天不眠不休,几乎要了他半条命。若非他时不时能进入专注状態节省体力,差点没撑过来。 可即便如此,这专注状態也是越来越不稳定了。 隨著他对处理药材越发熟悉掌握,在这过程中进入专注状態的次数越来越少,且每次只能將寿元流逝速度缩减到七八成。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自己对丹道的理解越来越深,已经快学到头了。 当然,这不意味著炼丹之道是什么好学的技艺,而是他如今这个身份,已经没得学了。 作为学徒,他必须也只能学习的,便是药经和处理药材。 处理药材之上,他已能熟练处理所有一阶常见药材。哪怕是不常见的,也能迅速推算出办法,至少能保证九成五的药性不会因处理方式而流失。 至於药经... 早在三个月前,他便已经读到头。 这绝对是许舟入堂没有想到的,几十本厚如枕砖的药经,居然被自己读透,几乎是倒背如流的熟悉。 学到最后再无可学,仿佛再往前走,便是一片空白。 “眼下,我手上还能继续学下去的,只有那部《长生功》。” “而丹道方面,却是陷入了瓶颈。” “若想继续钻研,就必须成为真正的炼丹师,才能学习百草堂中真正的丹道典籍。” 不过,成为炼丹师可不容易。 许舟入堂七年,论资歷还浅。正常学徒,一般都得学满十年才有机会成为炼丹师,他现在即便去申请,堂中那些执事估计也不愿意放行。 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去做这个出头鸟。 这几年虽然深居百草堂不问世事,但门中动盪,总能让他察觉到一丝端倪。 金焰门內显然有些权力斗爭,最近已经有些波及到百草堂。近几年堂中执事地位动盪,某些熟悉的面孔忽然消失,又有陌生人顶替其位。之前和柯言峰有怨的庄执事,也在这段时间里下了台。 在这风波下,如果能抓住机会,未必不能巴结到门內强者,自此青云直上。但许舟道途不以此为基,不愿与之参合。 他暗自嘆气,看来未来一年,会耗费自己不少寿元。 不过仔细想想,他这辈子活了快三十岁,身体年龄却还不到二十,已经比旁人多活了十年,心態也就平和许多。 他暂时不去想此事,目光落在边上的引气露。 这东西要怎么利用? 对於许舟而言,最浪费的用法,便是拿去卖给宗门。他又不缺贡献点,何必浪费这难得的中品灵药? 但另一方面,他自己也用不了。 他的修为实在太低,服用这等灵药和服毒无异。 但若留在储物袋里,也不知要等多久之后,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思索良久,许舟突然笑了笑。 他记得没错的话,李泽雷的修为貌似已经接近炼气四层,距离突破已经不远。 如今倒是可以考虑做个人情,反正李师兄的储物袋里肯定不缺好处,比直接卖给宗门肯定是要赚得多。 第19章 入门十年 “真是多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 “咱们入门才几年啊?这还不到十年。” “做师兄的我现在还在给人当矿工,只能算宗门底下的小角色。师弟在百草堂混得是越来越开了,如今连引气露这种灵药都能拿出来了!” 李泽雷手握那瓶装有引气露的瓷瓶,看著许舟感嘆不断。 许舟笑了笑,只是摇头:“师兄莫逗我了,这引气露也只是偶然所得,以后未必常有。” “原来如此,”李泽雷面露感动,“多谢师弟赠予!” 他將玉瓶放入储物袋,隨后突然面露愁色。 许舟疑惑询问,半晌之后,李泽雷才嘆气笑道: “我只是想到,之前隨口提起要突破炼气四层,师弟这次就给我带了引气露。若白拿你这份东西,我自己都过不去这道坎。 只是想了半天,实在没什么合適的东西可以拿出来,是以惭愧。” 许舟微微一笑:“师兄也不用多虑,引气露对我而言也没什么大用,给师兄也是做个顺水人情。师兄隨便给些贡献点就行。” “那可不行。” 李泽雷连连摇头:“修行一途还讲究念头通达,你让我平白收你这份大礼,岂不是让我以后滋生心魔?” 许舟试探问:“那师兄不妨以后再谢?” 李泽雷犹豫半晌,隨即连连摇头:“那可不行,这恩情现在不还,以后还不知道要还什么。” 他又沉思片刻,突然嘴角微翘:“有了。” 只见他一拍储物袋,下一刻,一枚巴掌大的白净莲花落在手中,一股幽香隱隱传出,令人精神一振。 李泽雷有些得意地说道:“师弟,这是我之前在幽谷所得,便送给你换引气露如何?” 许舟却是神情凝重:“幽雪莲?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他通读药经,一瞬间便认出此物来歷,知晓这幽雪莲乃是一种上品丹药的主材,甚至能参入二阶丹药作为辅材,珍稀程度极高,论价值远在引气露之上。 真是没想到,李泽雷出门冒险,收穫居然如此丰厚,连幽雪莲都拿得出来。 他只是想將引气露卖个好价钱,可没想收下这种贵重又对自己没用的东西。 李泽雷却是笑了笑,並未收回:“师弟看仔细了,这幽雪莲可不是完整品。” 他嘆了口气,说道:“当日在幽谷之中,我偶然发现此物,其边上还有一只蟾蜍妖兽。我设计將其引开,不想正在摘取时被那妖兽识破返回,仓促之下损了莲根。 等我回来找宗门一问,这幽雪莲损了根部,价值立刻下降好几倍,已经称不上什么宝物了。” 他遗憾著连连摇头:“如今这东西价值不高,勉强配得上引气露。正巧师弟又是百草堂的丹师,没准还能拿来利用一下呢?” 许舟仔细观察,也確实在这朵白莲之下,看到明显残缺的根部。 李泽雷说得没错,根部残缺,这朵雪莲药性因此流失,价值已不如原本的两成。 算起来,幽雪莲的价值仍在引气露之上,但也多出有限。 他仍在犹豫,李泽雷却露出生气的样子,他无奈便將其收下。 “那我便先谢过师兄了。” 拜別李师兄,许舟回到百草堂,第一时间去了药房,兑换了几株阴性药材。 之后,趁著今日丹房没人,在里面找了些製药工具,將手中药材一一处理,炼製成液。 他所制之物只是寻常的阴性灵水,用途极多,做起来也是轻车熟路,很快便將其制好,积攒了满满一盆。 將这盆灵水带回住处,他这才从储物袋中取出白莲,放置其中。 雪莲落入灵水,起初並无什么变化。 许舟眉头微皱,几乎以为自己弄错了。 片刻之后,雪莲周身幽香淡去,仿佛失去了所有特异,变成了一朵寻常莲花。 许舟见状,却是心中一喜。 “果然,阴性灵水有用!” “我就记得没错,幽雪莲损伤根部后,若能放入阴性灵水之中,便有概率缓慢弥补药性。” “虽然永远也不可能恢復如初,但只要长时间温养,仍然能恢復到三四成的水准。” 许舟本来还担心,自己记的知识可能没用。 如今看来,这药经没白读。 哪怕幽雪莲只能恢復到三成出头的药性,价值也几乎是翻了个倍。配置阴性灵水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代价,投入小而回报大。 也不知李泽雷询问之人为何没把这事告知,想来要么是对方没学透,要么就是看李泽雷不懂,想趁机压价,没想到便宜了自己。 欣喜之余,许舟又看向盆中莲花,心情逐渐平復。 要等这幽雪莲恢復药性,恐怕还需要不少时间。 好在,自己等得起。 ... 光阴似箭,一晃又过去了两年。 这两年里,金焰门发生了几件不算小的大事。 主要是內门举行了一场大比,获胜之人可获取一枚筑基丹。 內门之中,炼气期以下弟子尽皆为此疯狂。每日话题几乎都在这筑基丹得主之上,不断交谈到底谁能得到这最后的奖励。 许舟终日待在百草堂,对此毫不关心,但架不住百草堂里总能遇到有人討论,走到哪儿都能听到。 內门眾弟子为了这枚筑基丹爭夺不断,甚至还闹出了几场仇杀之局。好在宗门控场严格,才没闹出大事。 最终,筑基丹总算有了归宿。 令许舟有些惊讶的是,得到筑基丹的修士,居然便是那肖冰的叔父。 听说此人在內门大比早期不露声色,几乎无人將他当做冠军人选,哪知事后峰迴路转,最后却是他拿了筑基丹。 此后两个月,更是传来消息:肖冰这位叔父,服用筑基丹后突破成功,居然真的成了一名筑基修士,自此跨越阶层,成为门內新的筑基长老。 消息传开后,肖冰也是第一时间辞去了学徒职位,百草堂没人敢留,笑著恭送他离去。 许舟对此关注不多,毕竟他和肖冰关係远得很,双方交际实在不多。 只是没想到,仅仅半天之后,再见到柯言峰,便发现对方满脸意气风发,居然换上了执事服装! “莫要惊慌。” 柯言峰冷哼一声,嘴角却带著止不住的笑意:“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我入百草堂二十多年,辛苦至今,如今当上执事,也是合情合理。” 之后半个月,柯师兄才逐渐没忍住,言语中將一些细节透露出来。许舟把这些细节拼凑起来,这才还原出宗门动盪的大概过程。 原来,宗门的筑基丹出自门內一位擅长丹道的长老,而长老什么时候炼出丹药,內门大比便会什么时候进入最后的比拼阶段。 谁掌握了这个消息,谁就能在最后阶段占据先机。 柯言峰在百草堂中虽然年轻,但天赋不差,早年更是运气好,与门中这位长老有些交集。 而这次,他居然抢在其他人之前,最先得知筑基丹的出炉消息,最终让肖冰叔父知晓,夺得先机。 一个执事之位只是顺带,未来好处更將源源不断,怪不得连素来冷漠待人的柯师兄,都没忍住笑。 知晓此事后,许舟也只是摇头暗笑,不將这当回事。 风波平息,金焰门也要恢復往日的平静。 许舟也打算走出自己的一步了。 他入堂已近十年,此时再尝试成为炼丹师,已不会引人注目。 而且,他现在提出申请,只需找柯师兄即可。这位冷麵师兄虽然平日里待人严厉,內心却是大方善良,想来也不会为难他。 当然,百草堂的规矩他也懂得,还得准备一份礼物。 许舟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幽雪莲上。 养了两年,应该能派上用场。 第21章 七年苦学 柯言峰走后,宋柔凑了过来,笑著说道:“恭喜师兄,马上便是炼丹师了。” 许舟回以微笑:“也恭喜师妹,听说师妹最近也打算申请炼丹考核,想必早已准备好了,未来成就必在我之上。” 宋柔脸色一红:“师兄说笑了。” 许舟察觉到这位师妹欲言又止,脸上还带著几缕复杂神色,一时捉摸不透对方想什么。 正思索如何询问,宋柔突然小声开口: “师兄...等我以后成为炼丹师,你要不要来帮我?” 她与许舟对视,眼中充满期待,沉默著等待回答。 许舟一愣,隨即失笑:“以后再说吧。” 宋柔似乎觉得自己失言,神情一僵,赶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师兄根基扎实,有你在旁边辅助很好。想问师兄能否在我炼製重要丹药时帮帮忙...师兄如果不愿也没关係。” 许舟无奈摇头:“恐怕没有必要。 师妹现在觉得我优秀,只是还没正式成为炼丹师,眼界方面稍差了些。等到以后成为炼丹师,堂中有大把其他炼丹师可以求助,他们的实力均不在我之下。” 宋柔脸色焦急,张嘴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急得脸色通红。 “好了好了。” 许舟笑了笑:“我知道师妹確实看得起我,刚刚只是逗你的。” 不等宋柔说话,他又说道:“不过,就像柯师兄刚刚说的那样,我的根基实在太差。等我成为炼丹师,还得花不少时间好好修炼。等我修炼有成,也不知要过多久。 等到那时,师妹若还需要我帮忙,我定不推辞,如何?” 宋柔闻言大喜:“那便这么说定了!” “好的,一言为定。” 许舟笑著和对方约好。 不过,他心里对此並未放在心上。 他心里隱约有所察觉,宋柔言语之间,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亲近。 只是这事,说破反倒无益。 如果换个场景,遇上宋柔这种天赋极佳的炼丹师有意,他也许会考虑要不要和对方发展出更加亲近的关係。 但如今却是免了。 许舟未来需要花很长时间钻研功法,需要长期专心闭关,根本无心与对方慢慢培养感情。等到学成出关,早就时过境迁,对方还会不会认自己这个师兄都不一定。 能保持不捅破这层窗户纸,以后还能相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三日后。 许舟的炼丹师申请並未受到什么阻碍。 他的申请是柯言峰交上去的,而柯言峰又有门內新晋筑基的人脉,其他执事哪敢多说?是以许舟的申请从速处理,没有丝毫阻碍。 不但如此,成为炼丹师后,许舟的丹房和住处也一併批下。 这些本来都需要他今后慢慢攒贡献点兑换,但看在柯言峰的面子,百草堂也是网开一面,立刻便给他分配了一份,缺的贡献点以后慢慢补即可。 走入独属於自己的炼丹房,许舟不禁感慨,这一切来得有多不容易。 入堂十年,辛苦至今,终於摆脱学徒身份,成为了正式的一阶炼丹师。 想起当年入堂考核,他差点便进不来。如果当时不是张执事准他入內,也不知现在还在哪儿为贡献点拼命呢,哪能像现在这样掌握一座炼丹房。 当然,这炼丹房也不是白给他的。 作为义务,他需要每年完成一定的炼丹任务。 这对许舟而言倒不是难事,粗略估计,完成这些炼丹任务,只需要他每年里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全力以赴即可,剩下的时间都能自由支配。 “如今总算有个安静的住处,即便我十天半个月不出门也不会引起疑问。” “我总算能安心研读典籍,再也不怕被旁人察觉到异样了。” 许舟心中振奋。 入门十年出头,他的身体年龄,从最初的仅有十四,到了如今的接近十九,已经流逝了五年。 看似只有短短的五年,但他也深知,修士最佳的修炼年龄本就不多,过了一定年龄气血便会衰败下来。自己平白空耗了五年,损失的寿元已经让他有些心疼。 好在终於熬到头了。 “自明日起,开始专心钻研《长生功》。” ... 《长生功》,作为一部炼气功法,其行文古朴,研读困难,修炼之后也没多少显著成效,便也没多少人去学。 许舟先前已经研读两年有余,眼下学起来也是磕磕绊绊。 好在,只要进入专注状態,哪怕学得再慢,进度仍是不断推进。 再加上许舟可以不眠不休地学习,他掌握所需的时间,会比记载的要快上许多。 研读期间,许舟也没完全放鬆,还是做了些掩护。 每过上十天半个月,他便会主动放下典籍,出门走上几圈,然后再回来继续研读。 如果遇上李泽雷来找他,亦或是宋柔登门拜访,少不得还得出面见上一见。逢年过节,也总得去看望一下柯言峰。 若非言峰帮他挡著,他的炼丹任务会比现在更多,很难一直保持清静。所以师兄这个关係,还得经常走动才行。 如此专心钻研功法。 等他终於將《长生功》研读透彻,解决了最后一丝疑惑时。 抬头一看,记起这是第七次见到屋外大雪。 “七年。” 他暗自感嘆岁月流逝无踪。 加上成为炼丹师前的两年,他花了足足九年时间,终於將《长生功》读通。这部功法之难,实在令人咂舌。 眼下总算到了修炼之时。 许舟按照经书记载,在住所静室中盘腿打坐,暗自凝神,吐纳起天地灵气。 他原本修炼【培元功】,因长期未修炼,按理来说体內经脉应该逐渐闭塞,甚至退回凡人状態。 但许舟以前是將《培元功法》完全读通后才修炼的,体內真气运转如意,不仅没有堵塞经脉,反而因多年滋养,经脉状况隱约有些提升。 不过,这些法力,也很快在运功之中,化为了长生法力。 半日后。 完成了第一轮周天,许舟缓缓收功。 他略作体会,感受体內运转如意的法力,微微点头。 长生法力相比培元法力,都是同样的温润柔和,但其中却夹杂著一丝不同之处。 如今改换功法,哪怕许舟不去主动运转,长生功也会被动地在体內流动,修为会隨著时间稳定提升。 具体提升幅度,暂时还不能確定,但总是聊胜於无。 基本熟悉法力后,许舟从储物袋取出一瓶黄芽丹。 吞服一枚淡黄丹药,他又重新运转周天。 丹药在体內化作一道热流,自主地帮他推动起灵气运转。吸收灵气的速度大增,差点控制不住,导致周身白光微微闪烁。 如此又过了半日,许舟才终於炼化完最初的一波药力,得以缓缓收功。 “原来黄芽丹是这么辅助修炼的。” 许舟不禁感嘆道:“炼製了那么多炉,还是第一次亲身服用。” 感受著体內还未炼化的药力,许舟暗自做了个计算,推测出这些药力要完全消化,至少需要三天的苦修。 而在这三天里,修炼速度几乎提升了一倍。 怪不得门內弟子如此热衷於此丹,只要有黄芽丹持续辅助,哪怕许舟资质不佳,也有望在一年內突破炼气二层。 “不过,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去慢慢修炼。” 许舟並没有继续修炼以炼化药力,反倒是站起身开始活动手脚。 “修炼是个枯燥活,无法进入深度学习状態。” “如果我专心修炼,虽然確实能以最快的速度提升修为,但再快,也只是和其余弟子进度持平。” “门內这么多人拼命修炼,也不见几个能突破筑基。我明明有深度学习的能力,如果还要和旁人走同样的路,最后也只会泯然眾人。” “这並不是我所希望的。” 他內视己身,察觉到即便不主动修炼,长生法力也在缓慢运转。 而隨著功法自主运转,腹中药力也在慢慢散发,仍然对功法运转的速度有所提升,甚至提升幅度比专心修炼时还高。 “与其耗费时间和寿元在洞府打坐,倒不如靠著丹药,由功法自主运转提升修为。” “而我只需趁著空閒,钻研其它典籍,便可保证寿元不减的同时,修为稳步提升。” “虽然提升得慢了些,但更加稳定。只要时间足够久,我也能和旁人一样修炼到炼气巔峰。” “现在,就只需要找到合適的典籍即可。” 第22章 传承难求 对於如今的许舟而言,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寻一套合適的丹道传承。 他已经將丹道基础完全学会,如果想在丹道一脉上有所进步,就需要学习各种不同的丹方和炼丹手法,也就是所谓的丹道传承。 百草堂里有这类传承,只是想要获取,需要找执事申请。 许舟本想再麻烦一下柯师兄,结果登门拜访时,才知晓柯言峰最近出了门。 一问之下,得知柯言峰最近炼丹需要一味珍稀药材,但门內並无此物,所以需要到外界去寻,几个月內怕是回不来。 许舟惊讶之余,也不禁为柯言峰感到高兴。 百草堂內存放著大量药材,柯言峰却找不到自己所需的药材,其炼製的丹药一定十分珍贵,应该属於上品丹药的范畴。 如果一切顺利,不出几年,应该能听到对方晋阶上品炼丹师的消息。 柯言峰既然不在,许舟也不打算等他。 想了想,便去找其他执事询问。 他刚入堂时,曾经受过一位姓张执事的青睞。如今虽然十几年过去,但对方仍在百草堂內当执事,倒可以登门一见。 再次见到张执事时,对方面容依旧,只是鬢角略显斑白。 对方见到许舟,不禁一愣,半晌记起对方是谁:“居然是你?有些年没见到了,最近过得如何?” 许舟拱手见礼,闻言笑道:“承蒙执事关心,弟子这些年安心闭关钻研功法,务求將主修功法完全掌握。最近才学有所成,正式出关。” “太好了,”张执事点了点头,“你终於知晓修为的重要性,如今开窍,也不算晚。就是不知功法选得如何,能否弥补你之前的缺失。” 许舟说道:“是【长生功】。” 张执事本只是隨口一提,没想到许舟会將功法坦然告知,顿时失笑道:“你这人还是太实诚了,修士哪有把主修功法隨意告知旁人的道理。” 隨即不禁感嘆:“怪不得,我见你相貌变化不大,原来修炼的是【长生功】,倒也算个不错的选择。” 许舟与他攀谈几句,这才说出今日来歷:“张执事,我想借阅本堂的丹道传承,执事可否帮我申请一下?” “丹道传承?” 张执事脸色一变,苦笑起来:“你这申请,我怕是很难帮到你了。” 许舟眉头微皱:“此话怎讲?” “是这样的。” 张执事嘆了口气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堂中收录的丹道传承有多珍贵? 百草堂是收录了不少丹道传承,但这些传承哪个不是价值连城,放在外界一道难求,怎么可能让你隨便申请便能拿到?” 许舟沉默不语。 申请还没上交便受挫,这和他事先预想不符。 张执事看出他的想法,说道:“你应该是听说,宋柔那姑娘前几年得以借阅丹道传承,所以才想来试试,对吧。 但宋柔与你又不同,她虽然还是下品丹师,但天赋极佳,甚至曾经炼製出一次中品丹药。再加上有人看中她的天赋,为她奔走求情过,这才能够申请到。” 张执事摇了摇头:“以你情况,这申请绝对不可能下来。” 许舟迟疑半晌,又问道:“那我要如何才能借阅到堂中传承?” 张执事斟酌片刻后道:“除非,你成为中品炼丹师,或者有哪个筑基长老作为靠山后台。否则丹道传承一事,你连申请的资格也没有。” “原来如此,多谢执事告知。” 许舟心感遗憾,又閒聊几句,便起身告辞。 张执事说的信息,將他之前所想的计划打乱了。 没想到,百草堂对这些丹道传承这般看重,自己作为堂中炼丹师,居然也不得翻阅。 虽然想想也確实合理,这个世界上,所有大势力都会牢牢把控自己的核心传承,肯定不会隨意下传。但许舟一想到自己入门十七年,居然还没资格借阅,就难免感到心灰。 至於张执事给出的建议,他想了想,暂时也没办法。 他的丹道技艺被修为限制,中品炼丹师还遥遥无期,短时间內根本没法提升。 至於筑基修士的人脉,他要有这东西,何必在百草堂苦熬资歷? 也罢 与其执著于丹道传承,倒不如把眼界放开些。 他又不是必须得学丹道,只要能暂缓寿元流逝,不管是功法秘术还是其余修仙百艺,他都可以看看。 走出百草堂,许舟来到藏经阁。 他上次来这里还是十几年前。许久未来,此地倒是和曾经没什么区別,就是轮值的师兄换了个人。 走入阁中一排排书架之间,他目光穿梭,寻找適合自己的典籍。 他已经主修【长生功】,对於功法需求不高。修为太低也没什么斗法需求,术法一道同样不用。倒是对其他修仙百艺,他更感到好奇几分。 只是一番搜寻下来,结果却让人略感失望。 “不管是丹道,亦或是其它技艺,在藏经阁只能找到最基础的典籍。” “有关丹道的,甚至连《灵草经》这类基础药经都没有。看来其余技艺也是类似,最核心的那些传承,肯定都在各大堂部里。” “寻常弟子想学技艺,只能加入这些堂部,否则最多在藏经阁学个基础。” “宗门对知识的管控,比我想像的还严。” 意识到这一点,许舟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良久,他才將手上的《炼器基础》放回了书架,同样也打消了对技艺典籍的寻找。 即便他找新的知识源只是为了延寿,但也不想花时间投入在没有后续的技艺上。 他也没回头去看功法秘术等典籍,藏经阁既然在技艺上都管控得这么严格,功法更是宗门的立派之本,真正高深的功法绝不会放在这里。 仔细想想,以前在藏经阁找到的功法,大部分都比较粗浅。他修炼的【长生功】算是少有的深奥功法,只是缺陷太大,优势不明显,这才被放在这里。 许舟暗自嘆气,只觉藏经阁找到好东西恐怕是无望了。 既然如此,不如关注一些杂学。 他在书架间徘徊,將有关修士见闻的典籍一一找出。《修仙百艺常识》、《修仙界秘闻简史》、《金焰门简史》被他挑选出来,打算择日阅读。 说来惭愧,他入门已近十八年,却对修仙界和宗门的了解只停留於表面,正好藉此机会弥补不足。 选完典籍之后,许舟便要去找师兄兑换,解开典籍上的禁制。 正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到了书架另一边的修士,凝神一看,不禁一愣。 怎么是他? “李师兄,好久不见。” 对面的李泽雷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也是一愣。回过头来发现是许舟,不禁露出苦笑。 “哎,原来是许师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 两人气氛有些古怪,倒不是他们关係出了什么问题,只是眼前的李泽雷状態实在有些差,让许舟也很难笑著面对。 此刻的李泽雷,半个身子捆满绷带,绷带之下还有暗红渗出,连他气息也隱有不稳,显然是受伤不轻。 哪怕没看到伤势,这包扎模样,已经有些触目惊心。 “师兄这是做什么了,怎会伤得这么重?” 许舟看著对方模样,皱眉询问。 他记得没错的话,李泽雷早在半年前就突破到了炼气六层,如今在宗门內也是小有名气。虽然频繁外出十分冒险,但修为至此,能遇到的危险已经不多,怎会突然伤得这么重? 李泽雷却是苦笑一声:“此事说来话长,咱们找个静处慢慢说。” 两人借了藏经阁一处静室。 待到坐下之后,李泽雷才长嘆口气,笑道:“师弟赎罪,这些日子我受伤严重,没时间登门拜访,也不知师弟最近过得怎样?” “师兄这是说的哪里话?养伤要紧。” 许舟看向李泽雷的绷带,询问道:“什么时候受的伤?” 李泽雷沉默半晌,回答:“三个月前。” “怎么会这么严重?” 许舟心中一沉。三个月,也就是说,李泽雷的伤势在三个月后还没有恢復。 这就有些不正常了。以炼气中期修士的恢復力来看,哪怕是危及性命的重伤,一旦脱离濒死,最多也就一两个月便能恢復如初。 李泽雷的伤势居然拖了整整三个月,恐怕是能伤及根本的重伤。 李泽雷嘆了口气,苦笑道:“与人斗法,技不如人。” 许舟皱眉:“是谁?” “不是宗门的人,”李泽雷沉声道,“是千剑峰的胡家。” 第23章 外界动盪 “胡家?是哪个胡家?” 许舟对修仙界势力实在了解不多,因此询问。 李泽雷也知他这点,便解释道:“就是驻地位於燕国边境的胡家,他家修士手段少见,我没见过吃了些亏,这才受伤至此。” “宗门难道不管吗?” 许舟就算对外界再不了解,却也粗略记得,修仙界被称为家族的,除了少数世家,大部分都只有几个筑基修士坐镇。对上金焰门这种有结丹真人存在的势力,理应不敢招惹才是。 李泽雷却是嘆了口气:“事情有些复杂。 胡家虽只是寻常家族,但好像有些靠山。而打伤我的人在胡家地位颇高,所以嘛...宗门在这方面也帮不了什么。” 许舟一时无言。 他隱约感觉,自家这金焰门在这事处理上未免不妥。 “那也没办法,”李泽雷无奈说道,“你久居门內,还不知道,外面现在是有些乱,门內的长老最近都焦头烂额的。” “怎么回事?”许舟闻言心中一紧。 李泽雷苦笑:“倒是和我们没什么关係,只是最近外界有流言,说是有一处古修士的洞府遗蹟坐落在幕国附近,所以有不少修士前来探寻。” 许舟对什么洞府遗蹟並不好奇,反正他也不会去凑热闹,只是问道:“都来了些什么人?” “听说那洞府遗蹟原主本是结丹真人,是以来这边的大多为筑基修士。据说还有假丹真人前来,也不知是真是假。” 李泽雷嘆气说道:“总之,这段时间儘量別出门。” 他压低声音说道:“已经有散修在幕国境內动手,最近的一次距离金焰门不过千里,其中似乎还有筑基修士参与。” 许舟脸色一沉:“宗门完全没有反应?” “那些人来势汹汹,宗门如果反应过激,容易被说成仗势欺人。毕竟这些筑基修士,没准背后还有靠山,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李泽雷耸肩说道:“不过,只要这遗蹟被探查,亦或是再过几年,风波平息后,想必就安全了。” 许舟点了点头,心中担忧逐渐散去。 毕竟只是个遗蹟引起的风波,还不至於影响到宗门。他只要不出门,便是安全的。 他转而询问道:“那你的伤势如何?对根基会有影响吗?” “哦,这个啊,师弟多虑了。” 李泽雷哈哈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臂,表明伤势已经接近恢復:“还好受伤后处理及时,宗门里也有人医治,这才没伤到根基。看著嚇人,等伤好之后,还是一切如常。” 见他表情不似作偽,许舟也算鬆了口气。 两人许久未见,便趁此机会閒聊起来。许舟说的不多,主要是听对方讲述外界的风波和趣闻。 如此过了半天,李泽雷说得有些累了,两人才停下交谈。 李泽雷来藏经阁,是为了寻找一门厉害的术法修炼。他之前技不如人因此受伤,便想找些合適的护身之法,以免他日重蹈覆辙。 他挑选术法时,侧头对身旁许舟说道:“师弟虽是丹师,不怎么需要出门,但还是学一门顺手的术法防身。总好过以后需要时来不及。” 许舟沉吟半晌,点头道:“也是,丹师学到后面,也是需要出门,我確实该学一点。” 他本没想过学护身术法,但想到李泽雷那一身尚未癒合的伤,他心中终究还是生出几分警惕。 修行之路,未必是只靠躲在丹房之中便能安稳走完的。 正好眼下找不到什么可供研读的典籍,学些术法神通也不错。 之后,在李泽雷的建议下,他选了一部《五行术法基础》,以及一门《御风遁术》。前者用来熟悉斗法基础,后者则专为逃遁学习。 长生法力毕竟不强,他也不是爭强好胜之人,学会遁术懂得逃跑保命就足够了。 这次他兑换的典籍不少,其中《御风遁术》算是比较深奥的秘术,所需贡献点颇高。 若是换成十几年前刚入门的他,怕是只能面对这些典籍干看著。然而经过这十几年的沉淀,他手上攒下了不少贡献点,兑换下来轻轻鬆鬆。 这也让他意识到,自己靠著深度学习的能力熬时间,还是有不小好处的。 兑换完典籍,许舟便与李泽雷道別。 在回百草堂的路上,他简单翻阅了一下手中典籍。 那些见闻典籍比较薄,全部翻阅一遍花不了多少时间。倒是另外两部术法典籍,学会它们应该会消耗小半年时间。 不过,小半年时间也算不得很长。等他完全学会之后,仍然需要再找典籍学习。 许舟不禁有些犯难。 藏经阁没什么值得学习的好东西,那些术法学得再多,也需要时间练习。他上哪儿找合適的知识源呢? 思索之际,他想到先前与李泽雷的伤势,突然有所启发。 “修仙界有句古话,叫做丹医不分家。” “记得没错的话,百草堂內除了丹道传承,还有部分医道传承。只是医道学起来极难,前途却不如丹道好,因此学的人不多,之前倒是被我忽略了。” “据说炼丹师在晚年晋阶无望时,也会去学一些医道,以此触类旁通。这倒是一条明路。” 他打定主意,等將手上典籍看完,若无其它更好的知识源,便去申请医道传承。 ... 许舟回屋將见闻典籍仔细翻阅,总算是弥补了对修仙界所知的不足。 他所处的金焰门坐落於幕国,也就是他来的凡人国度。旁边紧挨的梁国和燕国同样有类似宗门坐镇,势力与金焰门在伯仲之间。 不过,放在辽阔修仙界,金焰门这种门派也只算一处小势力,连元婴修士都没有。若非所处地界偏远,早在动盪之中分裂解体了。 金焰门倒也还算安分,没有贸然尝试扩张,只是偏安一隅。 某种程度来看,没准反倒是个长存之法。 至於这次击伤李泽雷的胡家,则是坐落於幕国和燕国交界线的修仙家族,族中有两名筑基修士坐镇。 那名胡家老祖曾是金焰门的內门弟子,在门中有些关係。是以,族中晚辈与李泽雷这类低阶弟子衝突,宗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此,许舟也只能暗嘆。 宗门不公也不是第一次了,他都有些习惯了。 他和李泽雷如今在宗门地位都太低,即便想做些什么,也是无处使力。 此事只能暂且记下,以后再徐徐图之。 他將这些典籍翻完,隨后取出那两部术法典籍,专心翻看。 修仙界比他想像得要危险,要想在仙途上走得长远,还是需要掌握一手自保之法。 百草堂其他炼丹师,也大都如许舟这般,虽然几乎不用斗法,但还是会学上一些拿手术法,保不准关键时刻便能用到。 许舟经过仔细翻阅,大致了解了这些基础术法的特点和妙用。 他最终选择了两门基础术法专心习练。 一门是“冰晶术”,另一门则是“木藤术”。 他的长生法力属性平和,可以隨意修炼使用任意五行术法,缺点是威力大都平平。 之所以选择冰晶术,是因为此术在基础术法中属於威力较大的那一类,以此术放出的冰棱刺杀伤力不小,足以让敌人凝神应对。 美中不足的是施展前需要凝聚阴气寒气,容易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但许舟却有办法弥补缺陷。 他对药经掌握极深,知晓好几种阴性药材和相应药性特点,相互搭配能炼製出一种阴性灵水,关键时刻泼洒出,便能立刻匯聚大量阴气。 这也是他此前修復幽雪莲时,做过几次测试偶然得出的配方,其他人未必知晓。 至於木藤术,则是百草堂炼丹师普遍会选的偏防御术法。只要隨身带些木元灵力浓郁的药材,关键时刻就可以借材施法,同样能提升术法的施展速度和威力。 对此,许舟也不禁感嘆,哪怕是他们这些不善动手的炼丹师,同样也能有些压箱底的手段,不能小覷。 ... 许舟学习术法的速度很快,本以为要花数月时间,但既然决定专修其中两门,那其余术法简单查看一下即可,不用多花心思。 如此一来,他只用了一个月,便將两门术法大致掌握。 自那以后,每天许舟都会腾出半炷香的时间锻炼术法。 他才刚修炼【长生功】,法力本就不多。每天释放一次冰晶术或木藤术,勉强打出几块冰棱刺,法力便消耗得差不多。 但他也不急躁,任由法力隨著时间慢慢恢復,等到第二天继续即可。 练习术法的过程有些枯燥,且此过程无法减缓寿元流逝。 但每当想到李泽雷那一身伤势,许舟还是坚持了下来。 隨著对术法的掌握逐渐深入,他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某天,他配置阴性灵水时,突然异想天开,决定在里面加入一味以前没用过的药材,想看看以此炼製出的阴性灵水,辅助施展的冰晶术会不会提升威力。 然而事与愿违,他之后施展的冰晶术反倒威力大减,放出的冰棱刺太过柔软,撞在木靶的瞬间便破碎开来。 但这次失败没有打击到许舟,反而让他嘖嘖称奇。 没想到,只是修改了一味药材,对术法威力便有如此影响。 这让他隱约意识到,术法与丹道之间,或许也可触类旁通。 之后,许舟又做了几次改动。 其中绝大部分情况,冰晶术威力都比原本差了许多,剩下的极小部分,甚至还出现阴气失控,差点损伤自己的情况。 许舟也没气馁,只是继续尝试。 他知晓太多药材,其特性可能会对术法產生影响。反正研究这个也是一种学习过程,此刻身边缺少稳定的知识源,不如专心此道试试。 没想到,这一试,还真试出东西了。 在某次尝试中,打出的冰晶术威力同样大减,最终接触靶子的瞬间,爆破成一滩冰雾。 这结果本该算是失败,许舟却看得眼前一亮。 冰雾瀰漫速度极快,几乎是转瞬间便覆盖了靶子周围的数丈范围,持续不散。 若是寻常修士,一旦被困在这冰雾之中,短时间內恐怕连方向都难以分辨。 不止如此,阻碍视线还在其次... 如果能在冰雾中加入毒素,中了这么一枚冰晶,敌人怕是很难再追击自己。 意识到自己可能摸到了优化术法的门槛,许舟心头微跳,立刻开始著手研究新的阴性灵水配方。 他有预感,自己未来施展的冰晶术,也许会和想像的大不一样。 第24章 柯言峰失踪 冰雾缓缓散去。 许舟站在冰雾前方,仔细观察雾气扩散的速度和时间,以及雾气中的不同。 结合这些现状,再与脑海中,这次的阴性灵水配方做对比。思索著到底是哪一味药材起了作用,哪些药性容易促进阴气凝聚,又有没有可能导致失控... 若是对於旁人来说,他这些做法多少有些浪费时间。 与其费心推演术法变化,花点时间学习威力更强的术法不是更好? 但许舟不同。 自身的特点使他有充足的时间学习。面对这些细枝末节,他更习惯去追根究底,寻求答案。 最终虽然浪费了些时间,但所得结果,未必就比重修一门高阶术法差。 “这次的冰雾更稳定了。” “不过,加在灵水中的毒素並未起到什么作用...似乎因为术法导致的低温,让毒素也发挥不出效力。” “该怎么改进一下?” 思索这些时,许舟脸上並无遇到困境的苦闷,反倒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很快,心中便有了主意。 他正打算回屋炼製新的阴性灵水,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小院外的阵法禁制有所触动,应该是有人来过。 许舟掐指一算,半晌才失笑:“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过了三个月。 本来想学好术法,就立刻去找执事询问医道传承,没想到一投入便忘了时间。仔细想想,最近几天应该是新的炼丹任务发布的时间。” 虽然不是什么急事,但许舟向来没有把麻烦事延后的习惯。 眼下,还是先把今年的炼丹份额补上,再专心自己的事情更好。 许舟来到小院前,找到来客留下的信笺,翻出百草堂送来的那一封。 这上面便是今年所需丹药,只要按照要求炼製,今年便没其它任务了。 许舟將其打开,仔细阅读。 片刻后,他脸色一沉。 今年的任务,比去年的要求多了好几倍。 ... “为何今年的任务会比以前多这么多?” 许舟本想找柯言峰打听一番,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未回堂。 思索良久,他亲自找上负责任务分配的执事,打算仔细询问缘由。 负责此事的执事名叫葛连城,与许舟曾经见过几面。许舟印象里,对方是个温和善言的中年修士,相处还算融洽。 只是今日登门拜访,对方態度虽仍旧温和,却不似之前那么好说话。 “许师弟,你的任务变多,也是不得已之举。” 葛连成语气平缓,看不出喜怒。 “你成为炼丹师也有七年了,这些年完成的任务,虽然都在规矩之內,但...终究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语句: “宗门培养一名炼丹师,耗费的资源不小。丹房、丹炉,乃至你平日所用的药材,哪一样不是宗门提供? 若只是维持现状,不求进取,时间一长,总归让人难以向上面交代。” 许舟面色微沉:“当年不是说好了,炼丹房交给我,只要二十年內还清贡献点即可。如今可才刚过七年,是不是太急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 葛连成轻轻点头,语气依旧温和。 “只是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你也该明白,百草堂不能一直按最低標准来衡量人吧? 如今门內丹药紧缺,任务自然要做些调整。你既然拿了这上好的丹房,多承担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抬。 “就当是,二十年到来之前,百草堂提前收下的一点利息吧。” 许舟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再爭辩,起身便告辞离去。 这种事,本就不是讲道理能讲得通的。 离开之后,他也第一时间前往张执事府上。 “张执事,”许舟语气有些急切,但仍保持基本的尊重,“弟子这次前来,是想询问一下,柯师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葛连成对他的態度有了如此大的变化,只有可能是柯言峰出事,无法庇护他的结果。 张执事听他这么询问,也是微微一愣,隨即皱眉问道:“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 “不是弟子听来的,是刚刚感觉到的。” 许舟將先前遭遇简单讲了一遍。 张执事听完,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悦:“这些人倒是挺著急的。” 顿了顿,他才看向许舟说道:“你也別慌,此事还只是猜测,未必真到了最麻烦的地步。” 许舟微微皱眉:“柯师兄真的出事了?” “还不清楚。” 张执事摇摇头:“目前,也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什么事。只是他离开宗门都快一年了,还是一点消息也没传回来。 最近宗门外也不安分,再加上和他一同出去的其他人也了无音讯。就有人开始觉得,他可能是路遇劫修,回不来了。” 许舟脸色顿时阴沉。 张执事安慰道:“不过这也只是猜测,目前看来,他未必真的出事。也可能只是暂时回不来。 只是,百草堂內有人等不及,趁他不在时,已经开始做些小动作了。” 许舟皱眉问道:“这还不到一年,就有人忍不住了?” 张执事瞥了他一眼:“你对柯执事怕是还不怎么了解。你可知他在堂內的权力有多大吗?” 许舟一时沉默。 他只要有东西可学,就完全闭关不通外界。对柯言峰的印象,也还停留在好几年前。 只听张执事说道:“他丹道技艺学得不错,年龄刚过四十,就摸到了上品炼丹师的门槛,背后还有筑基修士作为靠山。哪怕在这藏龙臥虎的百草堂,和他有一样背景的人也不多。手上占据的资源有多大,你恐怕还想像不到。 如今只消失不到一年,所以大部分人还能保持理智。只有少数人急了些,会先从他手上一些不算太重要的利益开始侵占。 比如你的丹房。” 许舟听得明白。 葛连成给他加了几倍的任务量,自然不是真贪图他完成那点任务,而是为了以此威逼他的炼丹房,以及丹房中最重要的丹炉。 这些东西都算是百草堂的稀缺资源,其他的下品炼丹师也不是人手一个。自己靠著柯言峰的关係,早早有了个炼丹房,如今便成了旁人眼中的好处。 而炼丹房的价值,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哪怕未来柯言峰迴归,那些霸占丹房的人只需將丹房归还,便能將此说成一个玩笑掩盖过去。 自己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许舟沉默良久,心中一丝侥倖终於散去。 他对张执事深深一揖:“多谢执事为我解惑。” 张执事也嘆息一声:“我知你是那种在丹道之上有恆心之人,只是这百草堂便是如此,也没办法帮你什么。 不过,没准也正好是个机会。你將丹房让出去,躲躲风头。没准柯执事哪天就回来了。” 许舟连声道谢,起身告辞。 走出张执事洞府,他也一时间有些担忧。 倒不是为自己,他毕竟还在宗门,出再多事也不至於威胁到性命。 只是柯言峰如今失踪,却不知对方遇到了什么。这位师兄待自己不薄,若是真的出事,自己也会为此难过。 想了想,许舟暂时压下心中烦闷。 担心再多也於事无补,倒不如思考一下,自己之后该怎么办。 试著完成炼丹任务,强行撑到转机? 如果许舟没来过张执事这边,倒是有可能选这条路。 但听张执事说,对柯言峰手中利益心动的人不在少数。葛连成只是第一个,但之后未必没有第二个。 就算抗住了葛连成这边压力,没准在其他人那里又出么蛾子。 毕竟,以自己的炼丹技艺,確实配不上如今那个炼丹房。 想要真正守住丹房,至少需要自己修为提升到炼气中期,亦或是获得丹道传承,才能大幅度提升丹道技艺,让旁人无话可说。 但无论哪个选项,都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 看来这个丹房,应该是守不住了。 就如昔日的药房一样,旁人已经起了贪心,自己若想安分守己,便只能退步让出。 等等...药房? 许舟突然想到一个人。 他嘴角微翘,心中顿时有了个想法。 “既然丹房左右是守不住,倒不如藉此,拿点合適的补偿。” 第25章 换取传承 柯言峰有筑基修士作为靠山,在百草堂內地位颇高。 他这一走,留下无数利益,早就吸引了不少人为之侧目。等时间拖到一个程度,便会各自出手爭夺。 葛连成在眾执事中资歷尚浅,自知爭不过其他人。 大头轮不到他,索性盯上了些边角利益。 比如许舟的炼丹房。 一个炼丹房虽不算珍贵,但对寻常炼丹师而言,却是要送礼巴结才能拿到的资源。只要运作得当,换个几次人手,便能落下不小的人情与好处。 至於风险? 葛连成並不在意。 即便柯言峰今后回来,自己也只需归还炼丹房,送上薄礼说点好话即可。 至於得罪了许舟,他就更不怕了。 说到底,许舟也只是一个下品炼丹师,修为还是炼气一层,如果没有柯言峰这层关係,连百草堂里的学徒都不如。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葛连成暗自觉得,许舟和柯言峰的关係並没有那么好。 如果真的是很亲近的关係,柯言峰岂会只给他一个炼丹房自生自灭?显然双方只是寻常的同门,碰巧共事过一段时间罢了。 所以,谋取许舟的炼丹房,对他来说算是风险极低、收穫不小的事。 事情本该如此。 在许舟拜访他的第二天,他找到宋柔,和对方商討今年的炼丹任务分配。 对於许舟,他可以態度轻蔑,肆意决定一年的任务量。但对於宋柔,他就不敢造次了,毕竟对方虽然也是下品炼丹师,却是公认的炼丹天才,未来可期。 宋柔一年想炼丹多少,那都看她心情,葛连成负责解决交接琐事即可。 好在宋柔向来好说话,倒也没为难过他。 今天这次也一样,经过片刻交流,两人便已经定好了一年的炼丹任务总额。 说完正事,葛连成心情极好,冲宋柔拱手笑道:“师妹今年炼丹总额又提升不少,看来是技艺又有进步,在下便提前祝贺师妹晋阶中品炼丹师了。” 整个百草堂,下品炼丹师足有百余,中品炼丹师人数只有二十,每一个都地位不低,值得他小心对待。 宋柔回以一笑,隨意说道:“可惜,我这炼丹房的辅助学徒经验稍差,否则不用顾忌他们的话,没准今年的炼丹任务还能再提高些。” 葛连成闻言笑道:“宋师妹觉得学徒不行?要不,我帮你找人说说,换几个经验好的?” “算了。” 宋柔摇了摇头:“若论辅助炼丹,这些学徒也比不上真正的炼丹师,换来换去都一样。” “这好说,”葛连成笑道,“宋师妹如果想的话,愿意加入你炼丹房的炼丹师也不在少数。你想要谁,儘管说一声便是。” “此话当真?”宋柔似乎真的心动。 不过,她又很快摇头否决:“算了,我看中的人也有些背景,恐怕请不过来。” “宋师妹说的是谁?”葛连成不禁好奇。 宋柔微微一笑:“便是许舟师兄,葛执事未必知晓他名字。” 葛连成刚想失笑,说自己知道,却听宋柔继续说道:“许舟师兄受柯师兄青睞,曾夸讚过他心思细腻,在药经之上还有不少奇思妙想,没准能为百草堂再添一部著作。 我曾邀请他帮我炼丹,只可惜最终被他拒绝了。” 葛连成脸色突然有些不好看。 他当上执事的时间不多,对许舟的了解仅停留在对方和柯言峰有旧,但具体关係如何便不知道了。 他还以为许舟无足轻重,哪知柯言峰对他评价这么高? 葛连成强压情绪,笑道:“想来也是柯执事夸大了,如果那许舟真的这么厉害,怎么这么多年没点动作?” 宋柔笑而不语,只是摇头。 顿了顿,她才再度开口:“不管如何,我还是请不来许师兄的。 他毕竟和肖家的肖冰同年入堂,私下交情不错。相比之下,我只是百草堂的寻常炼丹师,不好强行请他。” “真的...假的?” 葛连成袖中双手不禁一抖,强笑著说道:“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过?” 宋柔顿时沉默半晌,才轻嘆一声:“我倒是忘了,这事不敢乱说。肖家之前传闻靠百草堂关係夺得筑基丹,这种事情要是说得多了,恐怕有心人在意。 刚刚不小心说漏嘴,还望葛师兄莫要將此事外传。” 葛连成勉强笑著,点头称绝不外传。 待他走出宋柔洞府大门,一时只觉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实在有些不敢置信,自己以为的无足轻重的小嘍囉许舟,居然和肖冰有旧? “怎么可能!?” “也许只是宋柔记错了,或者记混了人。” 他怀疑此事可能是宋柔胡说,並没有立刻相信。 要验证也不难,每年学徒入堂都有记录,对执事都是公开的,他找到那年的记录一看便知。 葛连成一刻也没停留,直奔主殿找到相应档案。 当看到许舟和肖冰的名字確实出现在一起时,他几乎感到眼前一黑。 竟是真的。 他手指微微发紧,捲轴险些被捏皱。 “未必...未必真有交情。” “若真关係密切,怎会默默无闻这么多年?” 他强自镇定,安慰自己,心中却不敢轻视此事。 之前宋柔也说过,肖家因为当年靠著柯言峰的消息,从而夺得筑基丹,此事虽然眾人皆知,但明面上仍不能乱说。 许舟也许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没准和肖冰真有些交情,可表面上,还是得装作並无此事。 虽然此事未必是真,可万一呢? 葛连成额头冒汗。 许舟与肖冰至少是认识,但凡他能在肖家筑基前说上几句,自己这次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以肖家在宗门的地位,只要隨便说几句,自己好不容易坐到的执事位置,立刻就要付之东流。 “先冷静一下。” “事情还没成定论,还有得挽回。” “为了一个炼丹房,犯不著把对方得罪死。” 当天下午,葛连成备好礼物,亲自找上许舟的小院。 小院禁制打开,许舟面色不善地走出来,看到是葛连成,隨意拱了拱手,语气冰冷:“原来是葛执事,找我有什么事吗?” 葛连成陪笑著走上来:“许师弟,真是对不住。” 他冲许舟拱手一礼,隨后说道:“之前的任务安排,我仔细想想,確实有些不妥,特来商量修改一番。” 许舟冷哼一声:“修改什么?我倒觉得挺好的。” 他微微冷笑:“不过是几倍的任务量而已,说到底也就是怀疑我的炼丹技艺。既然如此,我便给你炼炼看,免得还有人怀疑我配不上一座炼丹房。” 葛连成听得暗自叫苦,哪还敢让他真的炼丹。 万一许舟最后真的达成这任务额度,拿著这些丹药说事,他仗势欺人的图谋可就真的暴露在阳光之下了。 如果许舟没有背景还好说,可对方既然认识肖冰,那事情就麻烦了。 他连忙拉住许舟:“师弟有话好说。算师兄我做错事了,咱们就当无事发生如何?” 边说著,他边將手中礼物往许舟手上递。 那是他早已放好的灵石,足足有百枚。宗门之內,一枚灵石兑换十个贡献点,一百枚灵石算是一笔不小的財富。 为了缓和与许舟的关係,他也是豁出去了。 许舟状似恼怒,却还是將装著礼物的储物袋接过。 见他收下礼物,葛连成也算鬆了口气。 “师弟別生气了,昨日之事是我无礼,这里便当做给你赔罪的补偿,师弟放心收下就好。” 他赔笑说道:“之后我保证,不会再在任务上干涉你。许师弟今年想炼多少丹就炼多少丹,一切交接问题由我负责即可。” 这也是他拿出来的极大诚意,毕竟万一许舟乾脆不炼丹了,这一年的亏损还得由他承担。 许舟打开手中储物袋,扫过其中事物,脸上冰冷表情却未见缓和。 气氛一时沉默。 隨后,他冷笑一声,將手中储物袋重新封好,直接丟了回去。 “葛执事以为,我真的很缺灵石吗?” 葛连成眼见送出去的储物袋被丟了回来,脸上顿时一滯,强笑道:“师弟想要什么,儘管提。只要师兄能帮到,一定帮!” 许舟闻言一笑:“当真什么都能帮?” 葛连成心中一喜,知道有得商量。 “能,一定能,”他连忙道,“只要是我执事身份给得起的,就一定拿得出。” “莫非,连技艺传承也能弄到?” “这...” 葛连成苦笑说道:“师弟,这技艺传承,就有些不一样了。 百草堂虽有不少丹道传承,但那些东西都被宗门把控得很严。师弟虽有大才,但想要这些传承,恐怕...还是有些难的。” 许舟却摇了摇头:“不用担心,丹道传承有多贵重我还是知道的,我想要的也並非这些。” 葛连成眼珠微动:“难道,师弟想要的是...” “医道传承。” 许舟缓缓说道:“我记得,百草堂中收藏了三大医道传承。这些传承毕竟不是丹道传承,申请下来应该不会太难。” 葛连成眉头微皱,竟似有些意动。 只是片刻后,他还是面露难色:“这还是有些太难了,虽然只是医道传承,可终究也是传承,宗门对此都管控得很死...” 不等他说完,许舟说道:“三大医道传承,只要你帮我申请到一个就行。” “没那么简单,”葛连成仍是摇头,“要想申请到传承,除了需要资格,还需要不少资源兑换。否则门派不会轻易下放的。” 居然这么麻烦吗? 许舟沉默半晌,说道:“反正柯师兄失踪,我这丹房守著也是吵闹。只要你帮我弄到一份医道传承,这炼丹房就额外送你。 当然,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也无妨。我本不愿多事,但这两天的遭遇实在有些烦闷,只能找人好好说道说道。” 他没说找谁,但对方已经判定,他定是要找肖冰去说。 “师弟,好说好说。”葛连成连忙劝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许舟没去看他:“你仔细想想吧。” 葛连成神情纠结,一时拿不定主意。毕竟医道传承也相当珍贵,即便他以执事身份帮忙申请,也要付出不小代价。 但想到若是许舟真的跑去找肖冰,只需动动嘴皮,自己连执事位置都要没了。 医道传承虽然贵重,但与丹道传承相比就逊色太多。 若能换到许舟的炼丹房,也不算太亏。 想通此处,葛连成微微咬牙:“好,不过你得答应我,要以道心立誓。” 许舟冷哼一声,但还是说道:“你也一样。” 道心誓言乃是修士极重的誓言约束,据说冥冥间有天道见证,违约者气运损毁,之后修为极难提升,甚至有可能横死在外。 双方很快定下了誓言,葛连成保证在三日內申请到医道传承,许舟则保证只要对方讲传承交给他,便將炼丹房让出,自此既往不咎。 誓言立好,葛连成也算鬆了口气。 要申请医道传承,他確实要出不少血,但和炼丹房相比,还是赚了。 “师弟,”他拱手说道,“我先回去为你申请医道传承。三日之內,必定再次登门。” 第26章 申请外派 第三日清晨。 小院禁制微动。 许舟打开院门,便见葛连成站在门外,神色带著几分疲惫。 他手中提著一个沉重储物袋,其中装的自然便是由数本厚重典籍组成的医道传承。 葛连成將传承给出,也是鬆了口气,笑道:“师弟也算运气好,这传承本来是记录在玉简之中,按理说还需要花时间抄录。好在库房里正好存著这么一套,我就赶紧给搬过来了。” 许舟收下传承,倒也没拖沓,很快便將炼丹房让出。 葛连成接手丹房后,內心也是鬆了口气。 如果早知道许舟另有背景,他是绝不会来趟这浑水的。 他在心里將百草堂其他执事骂了个狗血淋头,只恨这些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让自己当这个出头鸟。 要是真惹到肖家,自己才真是多年辛苦打水漂。 好在结果不错。 丹房到手,与许舟也算是半说开,並没有真的撕破脸。 也因此,当许舟之后离开丹房时,他多少有些真心地恭敬送別。 许舟对这丹房也没什么留恋的。 丹房虽然贵重,但若是拿其与一份完整传承相比,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虽然只是医道传承,但终究是传承知识。让他自己申请传承,不仅要花费不少代价,能不能申请下来都是两说。 毕竟,柯言峰不在,其他执事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传承到手,虽然没了安身的洞府,但他好歹也有个炼丹师身份,住处还是不用担心的。 在决定接下来去哪儿之前,他先去宋柔府上一趟。 若非宋柔帮忙,葛连成哪会这么容易让步? 虽然他確实认识肖冰,但与对方的关係也只停留在认识。如果许舟拿著这事亲自告知葛连成,对方怕是根本不会在意。非得如宋柔这样有分量的人旁敲侧击,肖冰这层关係才能有用。 许舟本来以为,他与宋柔已经很久没有共事,对方未必能帮自己。哪知前几日见面说了请求,宋柔便立刻答应了下来。 如今还得亲自登门道谢才行。 许舟上门时,宋柔穿著一袭素雅长裙前来迎接。 几年过去,曾经那个略显稚嫩的少女,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美艷动人。见了许舟,她脸上泛起红晕,带著一副浅笑,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心动。 就连许舟也暗自咂舌,惊嘆对方多年变化。 他向宋柔道谢,还送上了几张他自己研究出的配方。这些配方都是各种不同的阴性灵水,也算是他这段时间的心得。 宋柔欣喜接过,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宋柔话题一转,问道:“师兄如今没了炼丹房,以后可有打算?” 许舟沉吟半晌,答道:“暂时在宗门找地方住著,我攒了足够贡献点,这倒是不担心。实在不行,我还有其它打算。” 宋柔点了点头,眉目含笑:“既然如此,师兄要不要来我这边暂住。至於报酬,辅助我炼丹就好,像以前咱们合作时那样。” 许舟抬头望去,对上她的柔和目光,心神不禁微动。 七年之前,宋柔问过他几乎同样的问题。他那时委婉回绝,本以为对方不会再提,不想今日再次听到。 如此诚意,让他也不禁心动,几乎就要点头答应。 但他压住心中动盪,没有立刻答应。 他当年拒绝对方,乃是忙於修炼,无心他顾,如今亦是如此。 尤其是自己本就有秘密,在有足够实力之前,最好不要与人过分亲近。 深吸一口气,许舟的目光逐渐恢復平静:“还是算了。我之后想要继续努力修炼,炼气中期之前,应该没什么心思分心他顾。” 宋柔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隨即轻嘆道:“这样啊。” 但她很快恢復笑容:“师兄有自己的安排,看来是我唐突了,还望师兄勿怪。” 她像是毫不在意一样,隨意继续问道:“不过,师兄刚刚提到,打算在宗门暂居,除此之外可还有別的去处打算?” 许舟沉吟片刻,说道:“我只是突然想到,宗门在外有不少灵地,应该也需要炼丹师吧?” 所谓宗门灵地,便是那些金焰门在外的驻地。灵地几乎都有珍稀资源,只可惜本身所在无法搬运,宗门才需要派人驻守,定期採集灵地资源。 李泽雷曾经去过的歷火窟、幽谷,就是这类灵地。 许舟也是突然想到,这类灵地往往比较危险,用以医治和抵御的丹药在那边应该很抢手,没准是个去处。 宋柔微微一怔,却是眼中一亮:“师兄能想到这一点?不错,宗门確实会派丹师驻扎於各灵地中,师兄若是想去,隨时可以申请这类任务。” 她语气轻快了几分:“这些外派丹师的待遇其实相当不错,不但能有独立的炼丹房和丹炉,而且炼丹任务不算太重,报酬却不少。 除此之外,这些宗门灵地偶尔会產出珍稀药材,师兄也可第一时间收购,免去在宗门兑换的差价。若是运气好,甚至能截下一些外界难得之物。” 许舟闻言,却未立刻点头,反倒眉头微蹙。 宋柔察觉到许舟神色异常,不禁问道:“师兄在担心什么吗?” 许舟沉吟半晌说道:“只是,我总觉得,这些灵地还是有些危险。虽说每个灵地都有安全地带,炼丹师理应不会遇险,但我毕竟修为不高,因此有些犹豫。” 他微微一顿,嘆了口气:“按理说,宗门內的炼丹师不多,理应有人保护。但灵地若真遇到危险,恐怕也未必顾得上所有人。” 宋柔闻言轻笑:“师兄这就想岔了。 你仔细想想,如果你是高阶修士,当宗门遇险,弟子处於危险之中,你眼前有一名炼丹师和其他寻常弟子,那你会救谁?” 许舟先是一怔,隨即眉头舒展开来。 答案不言而喻。 寻常弟子,除非修为远胜,否则绝对比不上炼丹师。 他不禁失笑出声:“原来如此。 宗门根本不需要命令要求保护炼丹师,实际上,炼丹师本就是修仙界最稀缺之人,只要周围有人,便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危险。” 宋柔欣然点头:“师兄看来想明白了。” “这么说吧,”她缓缓说道,“如果真的遇到危险,驻地里其他修士一定会优先保证炼丹师的安全。除非危险大到足以灭杀所有人,否则炼丹师绝对是最后一个出事的。 炼丹师在修仙界,可是真正的香饃饃。不知多少人愿意巴结你,有这些人保护,你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这一点,许舟只需简单思索便有了真切认识。 一瓶黄芽丹,价值十五贡献点,引得炼气初期修士为之爭抢。 但他作为炼丹师,炼製黄芽丹不过举手之劳。 大家修为明明都是炼气初期,但因为丹药珍贵,便有了差距。 许舟暗嘆,自己在百草堂待得太久,周围全是炼丹师,便很难感觉到其中差异。 唯一的堂外关係便是李泽雷,但这位师兄也不是常人,多年出生入死,几次九死一生,赚取的利益自然不能当做常態。 也是因为李泽雷修为境界提升得快,许舟炼製的黄芽丹对对方逐渐失去吸引力,这才让他对自己炼丹师身份失算。 不过经过宋柔提醒,他也很快算明白其中利害。 “外派丹师,確实是个思路。” 许舟点了点头,隨即问道:“不过,听起来这外派丹师待遇不错,为何百草堂大部分人还是留在门內,不愿前往?” 宋柔无奈笑道:“师兄你想想,如果你是那种希望攀爬权威,经营人脉的修士,会愿意去做个外派丹师吗?” 许舟哑然失笑。 也是。 百草堂號称丹师上百,但堂內的常驻丹师也就五十左右。剩下的人不是单独隱居,应该就是做了外派丹师。 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许舟想明白后,便拱手道谢:“多谢师妹指点,我回去仔细想想,也许便会接取这类任务,前往宗门灵地。” “那我便提前祝师兄修炼有成了。”宋柔回以一礼。 许舟离开之后,並未第一时间去接取外派任务,而是另外找李泽雷,以及其他宗门修士旁敲侧击,仔细打听外派丹师的处境。 仔细確认后,也知晓自己先前所想没错。去做外派丹师,理应不会太危险,反而好处极多。 不过,在真正决定之前,还是需要做些准备。 说到底,再怎么有人保护,终究是在危机四伏的灵地边上。 为了確保自身安全,还是需要找些手段,至少也要让自己在炼气初期也能自保才行。 第27章 再遇柯巧书 数月之后,许舟离开金焰门,前往宗门灵地千木林。 金焰门控制著十数个灵地,各有不同的珍稀资源和危险。千木林的位置离金焰门很近,算是资源较为珍贵的灵地,盛產许多珍稀药材,据说连筑基丹的一味辅药,都能在其中找到。 至於危险,千木林也同样属於比较平和的灵地。其中能对修士构成威胁的,也只是一些妖化巨树。只要应对妥当,很少威胁到修士安全。 正因为此处的低风险和高收益,寻常修士想来都未必有机会。 许舟也没奢望能够来这里,只是任务申请交了上去,最后却被安排到此处,让他自己都感到困惑。 不管如何,毕竟是第一次出宗门歷练,许舟还是做了万全准备。 他法力微薄,寻常法器用不上,於是购买了几十张符籙,火弹符、金盾符等都是按照李泽雷推荐购买,务求能应付各种突发情况。 除此之外,他还斥巨资买下一张中品符籙,木遁符。 既然要去千木林,他所处环境必定有大量树木。遇到任何危险,都可將其激发,藉机远遁。 许舟自知法力不够,也不求反杀敌人,只要保命即可。 这些符籙数量颇多,木遁符的价格更是堪比半瓶引气露。换个寻常修士,还真未必拿得出这么多贡献点。 但许舟成为炼丹师后,整整七年没有任何花销,炼丹任务的报酬全都被他攒了下来,如今拿出这笔钱丝毫不觉心疼。 他也暗自感嘆,还好自己选择了耐心积累的修炼方式。换成刚入门那会儿,他可没办法把自己武装到如此极致。 一切准备妥当,他才来到这千木林。 刚到不久,他便见到了千木林的驻守管事,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来这里了。 见到对方的第一时间,许舟不禁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他立刻恭敬行礼:“见过柯师姐。” 眼前之人,乃是柯言峰的妹妹,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柯巧书。 如今的柯巧书气势与以往大不相同,更为端庄动人,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不敢褻瀆的隔阂感。 面对许舟,柯巧书只是淡淡点头:“你的事情,柔儿那丫头已经告诉过我了。百草堂的事情我不好插手,但你在千木林,我可保你一时无忧。” 许舟心中一动,总算明白为什么宋柔会那么支持他出来。 郑重道谢之后,柯巧书却微微蹙眉:“这么多年过去,你的修为还是没点进步,未免有些辜负了我哥的期待。” 许舟没有辩解,只是点头称是。 片刻后,柯巧书语气稍缓:“也罢,如今既然来了千木林,就好好修炼,不要动那些在百草堂的花花心思。” 许舟谢过的同时,心中也不禁感到困惑,感觉师姐似乎对自己有些成见。 柯巧书没在这方面多说,微微一顿,突然柔和问道: “对了,我哥出发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许舟仔细回忆最后一次见柯言峰的情景,隨后摇了摇头:“柯师兄没说什么,我也是等他离开后,才知道他外出採药。” “好吧。” 柯巧书语气里带著一丝难掩的失落,摆了摆手:“你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丹房也清洁妥当,只等地火阵法构建好便可使用。 好好在千木林修炼,修为有成之前,不要到处走动。” 自此之后,许舟便在此住下。 柯巧书待他的態度有些疏远,带著柯家专属的冷淡,好在对他还是十分照顾,安排的洞府位於安全区的中心,灵气充沛,十分適合修炼。 住下之后的几天,也陆陆续续有人登门拜访,让许舟逐渐了解了此地其余修士的大致情况。 这块千木林灵地有一名筑基长老坐镇,不过那名长老在林中某处洞府闭关,寻常时候,千木林驻地由三名炼气后期的值守管事负责,柯巧书便是其中之一。 除此之外,驻地里还住著两名炼丹师,地位颇高,几乎只在值守管事之下。 不过这两名炼丹师大多时候深居简出,平时很难见到。 许舟很快便知晓这两位同道为何如此。 数日之內,他洞府已有十数批人来访。 最初他还能欣喜迎接,但隨著时间推移,来的人越来越多。 到后来,已经到了有人在洞府门前排队等待的地步,甚至有人为了抢夺前排而爭吵斗殴,许舟也终於意识到不对。 最终,他只能在洞府外掛了个修炼勿扰的牌子,以求清静下来。 “炼丹师比我想像的还招人注目。” 许舟想起这几日见到的人,各个都十分热情。 其中甚至没几个是上门求丹的,大部分人只说登门送礼,权当认识。结果这几天下来,他收下的礼物价值已经超过了他之前购买符籙的花销。 剩下一小部分人,则直言欲求合作,想让许舟每年为他们提供各类丹药。当然,报酬同样丰厚,哪怕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也无法无视。 许舟倒也没立刻回绝,只是提问报酬可否换成技艺传承。 只可惜,每当这么问时,对方却面露难色,无奈摇头。 最终,许舟委婉回绝了所有人。 也许在几年前,他还会留下几人合作。 只是如今,他所求已经不同。 许舟想得很明白,身为炼丹师,他不缺贡献点亦或是灵石。 真正吸引他的,永远是技艺传承,以及价值相当的功法资源。 而这些东西,旁人还给不出来。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为了些没用的贡献点耗时耗力。还是按照计划,老老实实修炼读经,继续熬时间得好。 只要时间久,贡献点、灵石都会有的。 ... 闭门之后的第三天,有人登门拜访。 许舟在此之前已经收到消息,提前放开洞府禁制,將人接了进来。 “见过顏寻师兄。” 来者是个面容沧桑,头髮斑白的老者,语態柔和。见了许舟,他笑盈盈走来:“这位便是许师弟吧,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许舟惭愧一笑:“不敢当,在下只是修炼了些驻顏术法,这才显得年轻。” “哦,原来如此。” 老者顏寻没在这个话题多说,只道:“咱们先看看许师弟这边的地火法阵吧。” “行,师兄请。” 顏寻乃是千木林的另外一位炼丹师,有著八十岁的高龄,哪怕对於炼气修士也有些老了,眼见突破无望,便在此地权当养老。。 虽然他年纪大了,但好歹也有中品炼丹师的技艺水平,是以许舟对其相当客气,两人很快便熟络起来。 顏寻学过一些阵法基础,哪怕不多,帮忙搭建个基础地火阵法还是容易的。 只是阵法一道確实复杂,想要搭建完,也需要个把时辰。 左右无事,两人也隨意聊了会儿天。 他两人都是炼丹师,话题主要围绕在这方面。谈了片刻,顏寻便不禁感嘆:“许师弟对丹道居然有这么多巧思,倒是给了我不少灵感。想来假以时日,师弟或可成为丹道大师。” 许舟微微一笑,隨即嘆了口气:“只可惜,百草堂对丹道传承把控得严格,不好兑换。” “说的也是。” 顏寻显然也是被规矩为难过的,苦笑道:“宗门其它都好,就是对这些传承卡得太死了,连我也没见过。” 许舟问道:“顏师兄入门多年,又是中品丹师,难道申请不来这丹道传承?” 顏寻嘆了口气:“没那么简单。 宗门对这些传承严加把控,不会轻易下放的。表面上说是中品丹师就有资格申请,但实际上,有资格是一回事,能不能申请到又是一回事。” 许舟脸色微变。 他想起来之前让葛连成帮他申请医道传承,对方愁眉苦脸,直到自己答应让渡丹房才勉强答应。当时还以为对方故作姿態,之后才意识到,申请传承也是要好处的。 只是这好处到底要多少,他还是一点概念没有。 他追问道:“敢问顏师兄,到底要怎么才能申请到这丹道传承呢?” “如果你天赋极佳,亦或是认识个筑基长老什么的,那倒是没那么难。” 顏寻说著,略作停顿,又接著说道:“如果都不是,那就得给宗门提供足够的好处,比如大量贡献点或灵石。” 许舟追问道:“那大概得多少贡献点才够?” 顏寻看了他一眼:“你这些年攒了多少?” 许舟说了一个数。 顏寻轻轻摇头:“再翻十倍,或许才有机会。” 许舟听得脸色一黑。 他作为一名炼丹师,多年积累下来的积蓄也不过就三四千。按照顏寻的意思,自己还得再等七十年才能换到一份传承。 而这还只是一份传承,百草堂的传承可不止一份,要想全部都要,付出还得更多。 只是些可以隨意复製的传承知识而已,有必要管得这么严格? 顏寻嘆了口气:“正是因此,宗门中人大部分都整天寻思如何巴结长老。那些有筑基人脉的,就是比没有的人更厉害。 许师兄若真有心,可要记得早做准备。切莫一味只知修炼,到了申请关键时期才发觉前路无望,平白荒废岁月。” 许舟谢过他的提醒,心中也开始盘算。 他需要的贡献点確实有些多,不过至少知晓大致数额,也算有了目標。 至於人脉关係,就得另外想办法了。 第28章 苦读医经 地火法阵搭建后,许舟便进入了新的闭关期。 获取传承这件事离他还是太远了,不如静下心来,继续通过潜心修炼熬时间,等修为提升上来再做计较。 在这期间,他便先专心研读那部医道传承。 葛连成给他申请到的传承,名为《千针通脉法》,顾名思义,乃是以专门针灸之法医治人体的医道秘术。 许舟大致翻阅一遍,只觉传承记载极为深奥,並不是短时间內能学会的。 粗略估计,至少要十年才能读通。 如此开始研读了半月时间,许舟改变了这个预计。 他发现,《千针通脉法》中除了有关人体玄藏和用针手法的部分,还记载了不少施药之法。而他的药经基础极其牢固,这些施药之法看一遍便能领悟,根本无需花费太多时间。 如此一来,便用不到十年那么多。 “估计...只需要七八年即可。”许舟暗自喃喃。 这个时间不算太长,但也不算太短。 许舟还没想好在那之后,该去哪里另找知识源。 不过,眼下也只能先学再说。 在研读传承的同时,【长生功】也在缓慢运转。 虽然自主运转提升的修为不多,但只要维持黄芽丹的不断供应,许舟的修为提升速度便也还算可观。 千木林偶尔会发来炼丹任务,就如在百草堂里一样。 许舟只接取最低额度的任务,拿最少的报酬即可。反正报酬再多,也不可能短时间內积累下来数万巨额。 如此,他的修为和医道技艺都在不断增长,虽然缓慢,但十分稳定。 ... 这一读,便是两年。 千木林四季更迭,他却几乎未曾踏出洞府一步。 这一天,他坐在桌前手拿纸笔,似乎在推演什么到了关键时刻,突然有所感触,退出了专注状態。 他施展內视术,一扫之下,神色一喜。 在他感知之中,自己的长生法力终於提升到了一个极限,即將產生蜕变。 许舟也不敢怠慢,在静室中盘膝而坐。 《长生功法》的每句经文都早已烙在脑海,此时被他一一回忆,按照功法描述,吐纳起天地灵气,搬运周天。 直到某一刻,他体內法力震动,桎梏悄然破开。 呼—— 许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成功了。” 他平息灵气,隨即站起身来,只觉自己像是拋去了什么重物,身形顿时一轻。 “身轻如燕,炼气二层!” 许舟心情不禁激动。 入门二十年,他的真实年龄已过四十,修为才刚达到炼气二层。 门內其他弟子,到了这个岁数,修为至少也是炼气中期。如李泽雷这些突破迅速的,如今都有炼气六层的修为,即將突破炼气后期。 虽然速度缓慢,但许舟却十分高兴。 他的长生功根基扎实,法力运转如意,周身气息比寻常的炼气二层还要强盛几分。 这两年研读《千针通脉法》,他在其中了解了许多因功法修炼导致暗伤的情况。 看得多了,许舟也明白,自己坚持將功法完全读透再修炼是个多么好的决定。许多修士没有这个观念,急切修炼容易在体內积累暗伤。长此以往,最终会在某个境界遇上瓶颈。 对於大部分金焰门弟子,炼气七层便算得上这类瓶颈。 门內炼气修士多达万余,炼气后期修为的却只有数百,大多数人都是困於这道瓶颈。 要想化去暗伤,需得购买大量通脉丹,长期服用化解。等到暗伤真的化解,人也过了修为突飞猛进的年龄了。 自我对比下来,许舟体內完全没有暗伤。 这也不意味著他以后就遇不到瓶颈,但他突破起来,肯定比旁人容易许多。 “《千针通脉法》倒是记载了不少化解暗伤的手法,只是不知为何,此法没在修仙界推广。” 许舟心生疑虑,但很快便明白过来。 修仙界医道不振是有原因的,便因为修士即便受伤,寧愿自己摸索治疗,也很少去找医师。 毕竟一旦找医师,就必须放开身体防护,任由医师查看。在医治过程中,如果医师存在祸心,修士便完全无法防备。 有了这一层猜忌,千针通脉法再厉害,也难以普及。 许舟嘆了口气,將自身气息缓缓压下。 和往常一样,他操控自己法力,让其气息变得更弱几分,不显特殊。 修为稳定之后,他再度回到桌前,提笔继续之前的推演。 虽然突破境界是件喜事,但相比之下,眼前的推演也许更为重要。 在两个月前,许舟在《千针通脉法》上,读到了一篇名为“散毒汤”的药汤思路,顿时吸引了他的注意。 说是散毒,却不是什么解毒药汤,而是清除丹毒的灵药。 修士服下寻常丹药后,往往会在体內累积丹毒,必须缓和一段时间再服用,否则容易对身体造成负担。而散毒汤便是加速丹毒代谢的汤药,能缩短修士的缓和时间。 比如,许舟服用的黄芽丹,能在三天之內提升一倍的修炼速度,但药效过后,还有三天时间不能连续服用,等於是六天之內服用一枚。 如果能利用散毒汤大幅度加速丹毒代谢,他便可以更快清除丹毒,缩短服用黄芽丹的周期。 这无疑会显著加快他的修炼速度。 许舟自然想炼製出这药汤,以此来加速修炼。只可惜,典籍上只提供了思路。若想针对某类丹药散毒,需要自行擬定配方。 擬定配方是个十分耗时耗力的过程,可能投入许多时间也没个结果,亦或是有了结果,所需药材却极其难寻。 寻常炼丹师至此也就打消主意了,但许舟却打算试试。 反正他能进入专注状態,哪怕真的推演个一两年,只要能出结果,对他来说也算不亏。 一番尝试下,他的推演速度比想像的要快。 他对药经的掌握非常扎实,寻常药物的药性了如指掌,在这方面远胜旁人,自然觉得推演药方也没多难。 如此,许舟便开始了长达数月的推演。 一味味药材被拆解、重组。药性在他脑海中不断区分。 失败、否定、重来。 两个月下来,终於到了最后的关键点。 也不知是不是突破之后,耳清目明,连带思索都快了一分,许舟此次推演时连破数道难关,推演进度一路提升。 直到某一刻,他突然停住。 手中笔落。 一张崭新的药方呈现於眼前。 许舟盯著药方看了良久,终於露出满足的微笑。 “成功了。” 在他两个月的努力下,居然真的推演出一道,专门用作驱散黄芽丹累积丹毒的散毒汤。 虽然新药方尚不稳定,其中也许存在一些多余药材,炼製起来也可能比较难,但许舟推测,以自己技艺水平,还是不难实现。 只是,还有个小问题。 他的目光盯在药方上的某一味药材。 这是散毒汤的一味关键药材,乃是其关键所在。 只是想要获取,难度仍然不小。 毕竟这味药材是他推演出来的,门派平时根本用不到,採集也极其麻烦,非得懂行的炼丹师亲至才能获得。 好在,这味药材倒是不难找,就在千木林中便能寻到。 许舟思索良久,觉得还是能尝试一番。 散毒汤对他的帮助还是不小,一旦稳定服用,能让他的修炼速度提升不少。 如果他的修为还只是炼气一层,自然是寧愿多修炼几年,也不会踏入危险之地。 但他如今修为提升,法力也不再是一用即空,总算有些自保之力。 既然如此,为何不去? 千木林的危险並不算高,只对炼气初期的修士有威胁。修士在提前准备的情况下,就很难伤及性命。 许舟也特意查过,之前三十年內,在千木林遇害的修士连一个都没有。 如果连这点危险都不敢冒,如何能在以后的长久仙途中走到最后? 擬定主意后,许舟便终於出关,开始著手准备。 除了必要的符籙以外,他还需购买两件运使如意的法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他需要找同门带路。 ... 许舟作为炼丹师,在驻地属於极其稀缺的人才。一旦有什么要求,回应立刻便有。 只是放出风声,说想找人一同前往千木林深处,立刻便有四五波人上门毛遂自荐,甚至有人不要报酬。 许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將几批人逐一见过,问过来歷、经验,甚至细问过他们曾去过的区域。 最终,才选定一队。 对方虽说不愿收报酬,只说想交个朋友,许舟还是在出发当日,贴心地为每人准备了一瓶黄芽丹。 自此,这支小队总共五人便以许舟马首是瞻。 “许丹师第一次来千木林,还需小心才是。” 小队为首的修士名叫方盛,有著炼气四层的修为,在千木林驻地里算得上一名高手。此刻,他与许舟走在小队中央,相互攀谈交流。 许舟倒也虚心,询问道:“不知来这千木林需要注意什么?师兄不妨仔细说说。” 方盛见许舟这名財大气粗的炼丹师如此礼待,顿时有些飘飘然,当即细心说道:“第一需要注意的,自然是偽装成普通树木的木妖。此外,还有林中一些野兽和异虫...” 他一时激动,说了半天也没停。 许舟虽然早已提前查过,但也认真再听一遍,尤其是方盛作为常进千木林的老手,他的经验比自己查来的信息更值得关注。 待方盛说完,他才頷首说道:“师兄对千木林当真了解,倒让我大开眼界。” 方盛被这么一夸,顿时心中欣喜。 “说起来,许丹师此次前往千木林深处,到底是想找什么?” 他试探著说道:“如果许丹师看得起我们,不妨將要找的东西说说看。没准以后都不牢您动身,让我们帮您去取即可。” 许舟摇了摇头,笑道:“只是去找一味药材,这东西只有学过相关知识的丹师才知道如何收取,旁人要学可没那么容易。” “是我唐突了。”方盛说道。 “无妨。” “不过,许丹师到底要找什么,不如仔细说说。要是没有目標,咱们也不好找啊。” 许舟思索半晌,才缓缓说道:“一阶上品的野生灵药,或是开灵成精的百年树妖。两者二选一,能找到吗?” 第29章 外门出身,我辈不如 对於许舟的要求,方盛只是略作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在外界,一阶上品灵药和百年树妖也许很稀缺,但在千木林,这两者倒也不算难找。 尤其是许舟没有限定灵药和树妖的种类,只要能深入千木林中,不出几日,总能遇到其中一个。 確定目標后,小队便朝林深处一路前行。 方盛对千木林显然是轻车熟路,即便分心交流,对前进方向和安全也能保持把控。 许舟虽是第一次来这种险地,但出发之前做过充足准备,此时全副武装,又有数名修士保护,行为举止也显得轻鬆。 出於未来可能继续合作的考虑,两人都有意识地相互结交,很快就聊得热火起来。 交谈片刻,许舟知晓方盛是某位炼气后期修士的后人,只可惜天赋欠佳,家里才找了千木林这边的门路,让他在这边安心修炼。 而方盛也同样知晓,许舟乃是外门弟子。 在知晓此事的瞬间,他脸上表情微不可查地一顿。 金焰门修士大都排斥外门弟子,主要因为外门弟子出身凡俗,潜力不高,但却在门內占据资源,令人不喜。 作为內门弟子之一,方盛也有类似习惯。 但他立刻便想起一件事。 眼前这位,可是一名丹师。 这其中区別可就大了。 他也知晓百草堂对学徒的考核有多严格,哪怕在內门,能进去的人也不多。只有那些早就做好准备,提前数年便开始学习药经的少数人才能通过考核,绝大部分人则连考核的资格都没有。 而许舟出身外门,居然通过了当年考核,入门十余年下来,虽然修为不高,却也成了一名货真价实的炼丹师。 这其中艰辛,可不是常人能想像的。 念及此处,他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许丹师,”他拱手说道,“倒是我先前看浅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由衷之意:“百草堂的考核,我也曾打听过。內门之中,提前数年准备者尚且难以进入。” 他隨即微微苦笑:“我虽然靠著家中庇护,修炼资源不缺,却至今不过炼气四层。 许丹师出身外门,却能走到今日。换作我,未必走得下来。” 方盛这几句话,倒让许舟对他高看几分。 不管如何,能够坦然承认自家之短,此人便已胜过不少人。 “方师兄言重了,”他笑著摇头,“外门也好,內门也好,都是各凭本事在修行路上尝试走得更远。 方师兄有家人相助,我则在丹道上有点天赋。但仙道一途,终究是看最后能走得多远。至於背景能力,都只是手段。” 方盛闻言,顿觉与他投机。 两人相谈甚欢,一路前行,其他小队成员也没插话,只是专心防备暗处可能出现的危险。 如此走了半天,几人暂时停下稍作休整。 许舟位於眾人中心,其余几人则按照顺序在周围巡逻放哨。 方盛虽身为小队队长,倒也没什么架子,同样参与到巡逻之中。等到最初放哨的两人回归,他便和另一个名叫孔近澈的小队成员一同离开。 走得稍远之后,孔近澈忍不住问道:“师兄,这姓许的,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 方盛微微一愣,隨即面色一板:“你不会觉得我刚刚说的话是在哄他吧?” “难道不是吗?” 孔近澈微微撇嘴:“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下品炼丹师。入门近二十年才走到这一步,这种速度,也称得上厉害?” “蠢货,”方盛冷哼一声,“你不知百草堂考核有多难,宋柔宋仙子的名號你没听说过?” 孔近澈面露疑惑:“知道啊,就是那个百草堂的天才丹师?好多人都说她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但这和那许舟有什么关係?” 方盛冷笑:“那宋仙子和许丹师一样,也是外门出身。” 孔近澈脸色一呆。 方盛接著说道:“百草堂的考核难得超乎想像,炼丹师可不是谁都能做的。能以外门出身进入百草堂的,除了宋柔以外,也就只有许丹师。 即便他天赋不如宋柔,但能通过考核,也绝对不是寻常之辈,哪是一个外门出身能限制的?” “真有那么神吗?”孔近澈犹自不信。 方盛说道:“別看他如今只是个下品炼丹师,我敢肯定,他未来成就定然不差,没准能成为上品炼丹师。 咱们现在和他打好关係,短时间可能用处不大。但时间久了,你就知道结识一名上品炼丹师的好处有多大了。” 孔近澈不敢反驳,毕竟他也知晓上品炼丹师有多受欢迎。 別说他了,就算是他家长辈,见了上品炼丹师,怕是也要恭敬赔笑。如果真的结交了这类人物,那更是晚上睡觉都能笑出来。 “真的假的?”他低声说道。 方盛也懒得说服他,只说道:“无论如何,他至少也能成为中品炼丹师。这种人物,你总得好好巴结吧? 我之前听人说,这位许丹师似乎有意与內门联姻,以求强强联合。我记得你有个妹妹,样貌还算出色,要不介绍一下?” 孔近澈大惊失色:“那可不行,我妹妹可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今年才刚十六,哪能便宜了这傢伙?” 方盛摇了摇头:“你倒是想得多,没准就算你想介绍,人家还未必要呢。” 两人没再多说,只是按照流程巡逻完毕,便回去与眾人匯合。 不久之后,几人再度上路。 ... 这支小队其他人是怎么看待许舟的,他对此並不在意。 进入千木林后,除了表面与方盛交谈,其余心思,全都放在了观察周遭环境之上。 靠著多年深度学习的经验,他也锻炼出一些小技巧,能够有限度地心分两用,此刻便派上了用场。 千木林中树木並非只有一种,而是许多种不同树木肆意生长,木灵气浓郁得嚇人。 在这之中,时不时便会见到一株独特的树木,比如会抽藤伤人的,会靠香气驱使群蜂的,甚至会唱歌的,令人嘖嘖称奇。 许舟也算是开了眼界,见到了许多以前只在书上看过的树木,补足了经验的不足。 而隨著不断深入,树木的品种也逐渐稀少起来。其中有些即便在书上都没见过,只能粗略判断其特性。 面对这类树木,方盛出於保险起见,往往会安排小队绕路行走,確保安全。 小队偶尔遇到意外,比如前方成员一次不小心踩中陷阱藤蔓,一直处於队伍中央的方盛便会迅捷出手,斩断藤蔓,为小队扫除麻烦。 如此,第二日。 经过一夜休息后,眾人精气神充足,但前进速度却慢了下来。 此地已经算是千木林中央,隨时有可能遭遇开灵成精的树妖,需得谨慎应对。 正行走之际,许舟突然扭头望向一侧,脸上带著一丝疑惑。 见他前进速度渐缓,方盛便停下脚步看了过来:“怎么了?” 许舟沉吟半晌,指著那个方向:“咱们去那边看看?” “你发现什么了吗?”方盛一时好奇。 许舟沉吟半晌说道:“你们看到刚刚那几株长在树上的鹿角花了吗?” 眾人一愣。 方盛点了点头:“看到了,这东西在树林里很常见。” 许舟頷首说道:“鹿角花有个特性,其喷吐花种时,会朝著木元灵力浓厚的方向。 咱们刚刚见到的那几株鹿角花,大的那些普遍偏向南边,小的则全都往北方扩散。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在那个方向有很强的木灵源。不是木妖,便是珍稀灵植。” 他这话一出,眾人不禁露出狐疑之色。 孔近澈不屑撇嘴,低声喃喃:“真有这么简单,我们怎么不知道?” 方盛也有些怀疑。 如果真如许舟所说,那鹿角花这种习性能帮到他们辨別林中环境,自己理应早在其他人口中听说此事,不至於等到许舟来说。 他犹豫半晌,终於点头道:“我们去那边看看。” 反正他们现在也没个准確目標,既然许舟说那个方向有什么,那不如就去看看,左右也不耽误。 於是,小队改变方向,朝北边慢慢前进。 最初,走在前面的几人还真担心遇上木妖,行动极其小心。 然而不断向前,前方却格外安静,完全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 小队中有几人各自露出不屑表情。如果不是方盛私下提醒过他们,没准此刻便要出声,讽刺一下许舟的判断。 许舟却是神情不变。 毕竟鹿角花这个习性也是他推测出来的,药经里並无记载。 他也不確定推断是否完全正確,但这种基於书本知识的判断,本就存在偏差。 错了,再回归原路便是。 他正想著要不要说一声,让方盛再重新规划路线。 突然,方盛脚步猛地一顿,先是神情一喜,紧接著沉声喝道: “大家小心!前面有成精木妖!” 第30章 铜骨藤 方盛话音未落,林中骤然响起密集的破空声。 嗖!嗖!嗖! 数道青影自四面八方激射而来,贴地穿行,速度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眨眼之间,眾人周围已被封死。 “小心,是铜骨藤!” 方盛倒是第一时间分辨出危险来源,凝神说道:“注意防范,如果遭遇攻击,就用金元术法或符籙应对。” 也就是在下一刻,自林中暗处窜出一道藤影。 粗大的藤蔓通体泛青,有著常人胳膊般粗细,像是灵蛇一般朝著最近的弟子刺去。 但有了方盛提醒,那名弟子早已凝聚法力。当藤蔓出现的瞬间,便见一道金光浮现,化作圆形屏障將藤蔓挡在外围,发出金铁交加之声。 藤蔓一击不成,立刻迅速回退,而方盛眼疾手快,一柄金光小剑自他手中飞出,以迅雷之势朝藤蔓斩去。 噗通! 藤蔓最前端三尺的一节被结实斩中,顿时断开,落在地上,转瞬间便丧失活力。 这根铜骨藤並非唯一,几乎是同一时间,其余方向同样出现了几根铜骨藤,各自朝弟子刺了过来。 但其余人的反应也是一般迅速,纷纷放出术法或符籙,挡住了铜骨藤的攻势。 而只要方盛反应过来,那柄金光小剑便会飞出,精准地选择一道藤蔓將其斩断,逼得其不得不退避。之后即便再来,攻势较之先前也弱了几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舟站在眾人中央,並未贸然出手。 他不善斗法,本身法力也不多,此刻出手反而容易扰乱方盛他们的配合。 他只是安静站在中央,细看几人配合与应对之法。 攻击眾人的铜骨藤被他看在眼里,仔细数来,总共也只有四根。 他对铜骨藤有些了解,知道这是一种喜欢与灵木共生的植物。往往越强的灵木,共生铜骨藤的数量也会越多。 四根铜骨藤,意味著它们共生的灵木在境界上等同於修士的炼气四期。 片刻间,攻击眾人的铜骨藤留下数根断枝,攻势也减缓许多。 见状,方盛立刻下令: “往北边慢慢走,找到铜骨藤的根系,將其烧掉就没事了。” 几人继续前行,穿过树丛格挡,很快找到了一株腰粗如象腿的巨大灵树。 那些攻击眾人的藤蔓,其根系如同蟒蛇一般缠绕於树间,此刻正对著眾人疯狂发动攻势,抗拒他们继续靠近。 但到了这个时候,藤蔓的攻势已经难成气候。方盛放出的小剑隨意挥舞,便將它们长度切得越来越短。 眼见灵树出现,方盛凝聚法力,便打算施展火弹术灭杀藤蔓。 也就在这时,许舟突然目光一凝。 他微微张口似要提醒,但异变陡生! 嗖! 一根藤蔓突然自暗处窜出,朝著队伍最前方的孔近澈击来。 这根铜骨藤之前从未出现,没有被方盛削弱过,攻势凌厉至极。而孔近澈以为战斗即將结束,並未警惕防备。 眨眼间,藤蔓已经抓住孔近澈的右臂,將他朝灵木方向拉扯。 “糟糕!” 方盛暗道一声不好,立刻散去已经凝聚一半的法力,想操控金光小剑朝孔近澈方向射去。 只是他的反应速度慢了一些,孔近澈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已经被藤蔓拉出一段距离。 若是被拉到灵木的近处,怕是下场悽惨。 也就在这时,方盛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轻响。 啪! 许舟捏碎了手中瓷瓶。 下一刻,一股浓郁的阴气瞬间爆发,隨即立刻收缩,被他凝聚成一道蔚蓝冰锥,如离弦利箭激射出去。 唰! 只是瞬息工夫,冰锥追上了金色小剑。 但冰锥並不是朝孔近澈位置射去,而是瞄准了灵木,落在了其上密密麻麻的藤蔓根系之上。 “噗”的一声传来,被冰锥刺中的铜骨藤微微一颤,失去力量缓缓跌落,居然正好是缠绕著孔近澈的那一根。 侥倖脱困的孔近澈慌忙跳起,在其余铜骨藤扑上来前逃开。 方盛心中一松,也不再施展火弹术,专心以金色小剑將灵木上的铜骨藤一一剷除,这才鬆了口气。 他收回小剑,回头冲许舟拱手一礼:“多谢相助,若非许丹师仗义出手,孔近澈这小子被铜骨藤包围,少说也得断几根骨头。” 孔近澈回过神来,也是赶忙跑来。他脸色苍白,不自觉低了半个身位,再无半点先前的轻慢。 “多...多谢许丹师。” 许舟頷首说道:“举手之劳,还好救下孔师弟,也算运气好。” 他先前处於眾人保护的中央,能够冷静观察局势 在见到那根灵木时,他下意识数了数铜骨藤数量,居然发现了第五道根系,顿时暗道一声不对。 铜骨藤这种植物並无灵智,但与它共生的灵木若是开智,也能操控其行为,布下陷阱迷惑修士。 刚想出言提醒,第五根藤蔓便窜了出来。 眼见方盛反应稍慢,许舟便捏碎手中瓷瓶,施展出自己练习了两年多的冰晶术。 他配置的阴性灵水爆开瞬间,便凝聚了大量阴性灵力,他借之施展出术法迅捷无比。 考虑到方盛已经施展小剑前去支援,他便没有跟著碍事,反倒直指灵木上的藤蔓根系,从根本解决问题。 铜骨藤根系受击,整根藤蔓立刻丧失活力,这才將孔近澈救下。 几人一阵客套后,方盛便走向灵木:“许丹师,这根灵木看上去应该存在超过百年,可是你需要的百年树妖?” 灵木与修士毕竟不同,没了铜骨藤这类共生灵植,哪怕其生机不减,也丝毫反抗不得。 许舟走上前去,仔细观察,片刻后点了点头。 “年份合適,看树干如此粗壮,应该是通天木的一种,倒是正好。” 他对小队其余人说道:“还望诸位在此等上片刻,我需要从灵木身上採集药材。” “许丹师儘管放心採集,我等帮忙望风便是。” 方盛拽著孔近澈朝远处走去,看样子也是要为先前对方的疏忽训斥一番。 许舟对此並不在意,他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灵木之上。 散毒汤的关键药材,便要出自此物身上。 他並未伤及灵木本身,也没有摘取其树皮或树根,而是小心攀爬至灵木枝上,在枝头上仔细寻找 他所需要的药材名为“木和露”,说起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只是纯粹的木元灵木身上沾染的露水而已。 只是许舟所需的木和露有些特殊,其来源灵木必须得是某个品阶以內,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 採摘之时,需要以特殊手法小心引至玉瓶之中,只能由懂行的炼丹师或灵植夫代劳。 不久之后,许舟便找到符合要求的木和露。 他小心採摘,又怕自己手法出错,將灵木全都翻了个遍,装了四五个玉瓶才停手。 跳下灵木,发现方盛不知何时已经回来。 “许丹师找到需要之物了?” “找到了。” 许舟頷首回应,隨即取出一枚像是果实之物问道:“这东西是什么?” 他毕竟不是专业的灵植夫,眼前的通天木也不是专门药用的那一类,是以一时间认不出此物为何,只能拿来给方盛看看。 方盛扫了一眼,隨即猜测道:“这好像是灵木的树种?” “有用吗?”许舟问道。 “得看。” 方盛思索片刻后回道:“灵木成精之后,所结果实各有不同。其中有一些树种相比原版多了些特异之处,种出来的灵木在宗门里价值还是很高的。” 许舟嗯了一声,算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如果树种没有特异之处,那这灵木就没什么价值。 不管如何,终究是自己找到的,许舟还是没將树种丟掉,先放入储物袋。 之后,他们並未立刻返程,而是在周围继续转了转。 又找到了两株灵木,再加上一株灵药,將木和露装了十几瓶后,许舟才觉得安心,与眾人开始返程。 方盛等人也没完全閒著,路上碰到其它品阶不足的药材资源时,便被他们顺手收下了。 回程之时,方盛继续和许舟交谈。似乎是因为见过对方施展冰晶术,因此心生好奇,他们的话题也多了术法施展一项。 甚至在这个过程里,小队其余人也偶有插嘴。 毕竟,如果聊技艺前途相关,修士们未必有共同话题。但聊起术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他们原本见许舟是个醉心丹道的炼丹师,就以为他在术法之上没什么建树。但见过他那一手冰晶术后,都不禁暗自佩服。 许舟也深知自己擅长的只是一手冰晶术,只简单地聊了一些见解,此后便是虚心请教,也算学到了不少术法相关的经验和技巧。 最终,眾人回到驻地。 许舟记下了方盛洞府所在,约定好下次再进千木林再找对方合作,便与小队分道扬鑣。 回到洞府,他先躺下睡了一觉。 毕竟是第一次进千木林,一路上他精神一直处於紧绷状態,且全程几乎没有能进入专注状態的机会,已经让他筋疲力尽。 待到精神恢復,他才从床上爬起,开始著手炼製散毒汤。 药汤配方是他自己想的,没有先贤指点,炼製起来需要自己摸索。但他自己作为新配方的发明者,对於其中难处也有大概推测。 经过两次失败后,总算做出符合典籍记载的散毒汤。 许舟確认无误,正好他前几日服用过黄芽丹,如今正好处于丹毒未散之时,便先实验性地喝下一部分。 通过內视术,他感受汤药入腹的效果。 良久,他缓缓睁眼。 眼中精光一闪。 “成了。” 第31章 师兄终有信 许舟內视片刻,心中已然有数。 丹毒消散速度,远超预期。原本需三日方能化去的残毒,如今不过一日,便已尽数散去。 黄芽丹的服用间隔,更是几乎压缩了一半。 “不错。” 他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修炼速度,至少再增一成有余。 再三確认散毒汤没给自身带来其它影响,许舟便將剩余汤药一饮而尽。 运转功法自觉顺畅如意,他便停下修炼,回到桌前。 修炼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便要继续学习了。 ... 许舟继续安心待在洞府里研读医经,对外界事情不甚关心。 只是每过三四个月,他便会出门一趟,与方盛等人再进一次千木林。 这主要是因为木和露是有保质期的,在採摘三四个月后,其中灵力便会变得杂乱,不再適合拿来炼药。 好在千木林也不算危险,走得多了,他也已经轻车熟路。 而且每次出行与方盛几人结伴,还能通过交流顺便了解一下外界变化,弥补自己的情报不足。 比如前些年盛传的遗蹟之事,如今已成了笑谈。 散修们蜂拥而至,数年搜寻无果,反倒因爭夺机缘互相攻伐,死伤惨重。 最终还是金焰门出面,才將这场风波压下。 有人说这遗蹟根本不存在,有人则说这遗蹟早就被人暗中找到,已经將宝藏取走,將遗蹟彻底封存。 反正眾说纷紜,直到最近几年才逐渐平息。 许舟听了这事也是感慨。 明明修士寿元极多,老实在山中修炼能活很久, 结果出来寻个机缘,把命留下了。 还好他只需要在宗门老实学习,就能收穫眾多好处,倒不用出去乱跑招惹因果。 如此安心修炼学习,一年时间慢慢过去。 这一日,正沉浸於洞府的许舟突然隱有所感,退出深度学习状態。 洞府外的禁制被人触动了。 他已在门外放置免扰牌,千木林这边的人给他这个炼丹师一个面子,都不会轻易上门。在这里待了三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打扰。 许舟心中升起一丝火气,便想出去看看到底是谁前来。 来到门前,当他看清来者面容时,不禁心头一震。 柯巧书! 她神色少见地急促,眉宇间隱有焦色。 还未等许舟开口,她已直接说道:“跟我走!” 话音未落,许舟只觉袖口一紧。 下一瞬,整个人已被带离原地。 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觉身边风声呼啸而过,眼前景物飞速倒退。 柯巧书的遁术,远超他的想像。 只是片刻间,两人便来到了一处木屋前。柯巧书將他放下,隨即推门而入。 木屋之中寂静无声。 许舟刚一踏入,便察觉到气氛不对。 眼前这三人中的两人,他都不怎么认识,但那个坐在下方有些紧张的小老头,正是驻地中的另一位炼丹师顏寻。 以顏寻的身份,在此处都有些拘谨,看来另外两人多半是驻地的值守主管,和柯巧书平起平坐的炼气后期修士。 见到许舟的第一眼,身材健硕的那名主管不禁皱眉。 “柯师妹,你確定要让他来?” 那名主管看著许舟那张过於年轻的脸,忍不住摇了摇头:“顏丹师尚且无策,他一个下品丹师又能做什么?若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柯巧书冷声说道:“千木林之中所有人,只有他修习了医道。他不来谁来?” 对方微微一愣,再次打量了许舟一眼。 而许舟听到柯巧书这话,目光也终于越过顏寻的阻碍,看到了其身后还有一张床。 床上躺著一名修士,身上服装显然是內门弟子,此刻双目紧闭,面色青黑,气息紊乱,嘴角血跡未乾,似是受伤极重。 而顏寻抓著对方手腕把脉,脸上却有些手足无措,看向许舟的眼神都带著几分求助。 “好了,”之前没说话的第三名主管说道,“如果要让宗门派医师前来,至少也要三四天。郑师弟拖不了那么久,让许丹师试试吧。” 柯巧书点了点头,对身旁许舟道:“试试看,尽力为之。” 许舟还有些不清楚状况,但也知晓自己该做什么,立刻便走到床前昏迷之人身旁。 顏寻似是鬆了口气,连忙让开位置,方便许舟查看。 坐到近处后,许舟伸手握住其脉搏,输入一道法力確认其体內状况。 细看之下,他脸色逐渐沉重。 此人不知受了什么伤,体內气血衰弱,法力却近乎失控,在经脉中肆意破坏,已经到了即將崩溃的境地。 他扫了一眼此人,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许舟记忆力相当出色,只是瞬息间便想起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柯言峰失踪之后,他查询过那些与师兄一同失踪的其他人,见过他们各自的画像。 眼前之人便是其中一个。 瞬息间,他只觉心头猛地一跳。 他缓缓朝柯巧书望去,柯巧书依旧柳眉紧锁,见状只是微微頷首,似是肯定他的猜想。 许舟总算想明白了。 怪不得柯巧书如此著急,几乎是闯到他洞府把他带了过来,原来是失踪多年的柯言峰,终於有消息了。 只是唯一可能知道什么的人,此刻重伤昏迷,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將其救醒。 当下,许舟也不再犹豫,一拍储物袋,一套针袋便被他取了出来。 “过会儿儘量保持安静。” 他说完这话,便自针袋中取出数根长针,专心面对眼前重伤之人。 第一针落下,许舟指尖微顿。 手感生涩,比想像中更难。 他书看得很多,实际练习机会却没有。真到了上手之时,难点接踵而至。 先前看书时觉得差不多掌握的知识,此刻一个个跳出来,让他意识到自己还远未真正读懂《千针通脉法》。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他此刻放弃,这位师兄活不过今晚。 许舟迅速调整气息,將心中杂念压下。 此刻无路可退,只能按所学全力施为,一针一针走下去。 见他开始动针,其余人都不敢说话。 只是看了片刻,旁观四人心中都生出些许担忧。 先前质疑过许舟的修士,此刻压低声音对身旁两人说道:“怎么他下针手法这么犹豫,像是不熟练一样,他真的能行?” 柯巧书也不好说,只道:“先看看。” 隨著时间推移,许舟的下针动作越发熟练,速度也逐渐加快。 旁边几人不敢出声,一时间,屋內沉入寂静之中。 突然间,许舟一针刺下,躺在地上的那人跟著猛地一震。 噗—— 他嘴中喷出一口血来,房间內顿时腥气瀰漫。 柯巧书走出半步,刚想靠近查看,被另外两人阻止: “等一下。” “吐的是淤血,应该有用。” 柯巧书身形一顿,看清地上血液泛著黑红,这才心中稍安。 待那人吐血之后,许舟的动作反而更快,手指连点,在其胸腹以及肩颈留下几根长针,这才长舒口气。 见状,柯巧书小心问道:“如何?” “命算是保住了。” 许舟沉吟半晌说道:“他体內伤势皆因法力失控导致,凑巧我所学医术擅长处理这类伤势,总算將他胸腹法力按了回去。 不过,他的气血亏空並未解决,之后需要慢慢调养。如果想避免留下隱患,还得请宗门的医师前辈们看看。” 他毕竟医经还没学透,此时又是第一次施展医术,对自己也有些不放心。 但对其他几人而言,这话意思就不一样了。 屋內几人对视一眼,神色皆有变化。 方才还命悬一线之人,只是片刻间便被他救活了? 顏寻眼中震动更甚。 他虽没学医道,但对此也不算完全不熟。连他方才都束手无策的情况,竟已被许舟轻易化解。 顏寻不禁拱手说道:“师弟医道造诣居然如此出色,可喜可贺啊。” 许舟頷首回应,但目光很快看向柯巧书:“柯师姐,这人是怎么受伤的?” 柯巧书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另外两名主管。 那名沉稳一些的显然地位更高一点,看向许舟说道:“郑雷师弟乃是前几日,在千木林中被人发现,刚刚才抬回来的。 他刚抬回来,我就第一时间让顏丹师前来。只是没想到餵下几枚疗伤丹药后,居然没什么效果。这时候,柯师妹突然想到了你,才將你带来的。” 他冲许舟微笑道:“我叫崔江云,另外这位主管是关正成,你刚刚救下的师弟名叫郑奇。此次还要多谢许丹师出手,事后定有谢礼送上。” 许舟拱手补上见礼,隨后说道:“崔主管,在下没什么所求,能否让我在此留下照看郑师兄? 一来是为了確保他伤势不会復发,二来,我与柯师兄有旧,想留下来问些事情。” 崔江云略作沉吟,说道:“许丹师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只是郑师弟伤势过重,还需静养。未来几天內宗门的医师便会赶到,到时候会將郑师弟接回宗门。 至於他之后伤势恢復得如何,会不会来见你,还得等他甦醒之后再看。” 旁边的柯巧书適时说道:“你放心,郑师兄那边我会盯著,你且回去安心修炼,有事我会通知你。” 许舟略感疑惑,没想到自己这么合情合理的要求会被拒绝。 但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他便只能点头称是。 这也让他心中隱有猜测。 柯言峰失踪之事,似乎另有隱情。 第32章 意外获传承 自许舟救下郑姓修士后,已有数月过去。 最初几个月,许舟对此始终难以释怀。 每当翻阅医经,偶尔走神,脑海中便会浮现那日情形。 只是时日一长,迟迟没有后续,他也渐渐將此事压在心底。 某一天,洞府外突然传来禁制波动。 许舟走出大门,看清拜访之人,神情不禁一怔。 眼前之人,居然便是几个月前救下的那名郑姓师兄。 此刻对方已经清醒,且身上伤势早已恢復,面色红润,气息沉稳,炼气后期的修为隱隱流转,与当日奄奄一息、气若游丝的模样,判若两人。 见到许舟出现,这位师兄脸上浮现亲近笑容,对著他深深一揖。 “你就是许师弟吧?多谢师弟数月之前出手相救,若非有师弟在,我郑峰早赴黄泉多时。” 许舟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回礼:“师兄福大命大,在下只是做了些举手之劳,无足掛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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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言峰如果真的出事,柯巧书绝不可能保持那般冷静。 看来,柯师兄失踪之事另有蹊蹺,只是自己地位不高,被排在了知情者之外。 此事多半还是宗门的意思,否则郑峰在对自己撒谎之时,神色不至於如此愧疚。 想到这里,他心中原本压著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了下来。 连带著,对郑峰的態度也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从容。 只要知道柯师兄还活著就行,至於他到底在哪儿,去做什么了,以后总会知晓的。 他表面保持沉重神色,半天过后才略显僵硬地移开话题。 郑峰见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悄悄鬆了口气。 “许师弟。” 郑峰与他聊了片刻,突然开口说道:“先前师弟出手相救,郑某承受此恩,思欲回报。只是许师弟乃是炼丹师出身,想来也不缺什么贡献点。便只能登门询问,还望师弟告知。” 许舟微微一愣,不禁暗笑。 他与对方片刻交流,已经看出郑峰性格偏內向,不是那种擅长与人打交道的类型。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的人,也应当知道这种报恩行为,怎么也不该直接询问。 他摇了摇头:“师兄说的哪里话?咱们本是同门,出手相救本是理所当然,何需报恩?” 郑峰一愣,隨即为难道:“可师弟仗义出手,若无报酬,我心中也过不去这一关啊。” “既然如此...” 许舟既知道对方不是擅长言语之人,与他说话不妨直接一些。 他略一沉吟,便不再推辞,直言道: “既然师兄如此说,那我便不客气了。 其实,我如今在丹道上遇到瓶颈,想要爭取百草堂的丹道传承。只是我出身外门,在门中根基浅薄,即便有贡献点,也未必能申请得到。” 他语气平静,看向郑峰道:“师兄若方便,日后若我走到这一步,还望替我找人说些话。” 许舟本意,是看中郑峰面貌比较年轻,修为却不低,在门內没准有些人脉。没准等自己申请丹道传承时,能借用一番对方人脉。 没想到,郑峰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对方愣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解。 “传承?这种东西…很难拿吗?” 许舟:... 他突然意识到,郑峰多半和宋柔是一类人,也是个不缺传承的主。 经过片刻解释,郑峰总算理解,许舟这种没有背景,天赋也不算极高的人想要从百草堂眾长老手上爭到技艺传承,难度比他大得多。 郑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 下一刻,他忽然眼睛一亮。 “既然这么麻烦,那就不找他们了。” 他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你拿这个去找他们换吧。” 许舟一时没跟上对方想法,有些茫然地接过玉简。 只听郑峰解释道:“此物乃是一道阵法传承,论品阶足有二阶以上。 百草堂不给你传承,不就是觉得好处不够吗。这阵法传承可比门內那些传承品阶还高,你拿这玉简和百草堂换,他们肯定答应的。” 许舟看著他,目光微微一滯,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二阶传承。 他为了一套一阶传承便费尽心力,这位师兄却如此轻鬆地拿出一套二阶传承。 他想立刻答应下来,但心中总觉不够真实,一时没有答应。 郑峰自顾自笑道:“师弟不用担心,这道传承是我在外获得,宗门並无收录,他们绝对愿意换的。 而且,我之前已经看过传承了,你就算拿去换,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许舟微微张嘴,总想打岔说些什么。 郑峰却极为热情,无论如何也要他收下。 一来二去,许舟也看出对方赠予之情不似作偽,自己也確实想要,终究是心中暗嘆。 他拱手对郑峰说道:“这份传承价值太高,郑师兄给我观看一眼,我便已经满足,不敢再拿去与宗门交换利益。师兄自行將这传承交於宗门即可。 只是有一事,还望师兄一定要答应,否则我绝不敢收。” 郑峰点头说道:“许师弟直说便是。” “还望师兄,不要將我收下这份传承的事情外传。” 郑峰一愣:“那你怎么和百草堂换传承?” 许舟微微一笑:“能见到师兄这份传承,对我来说已是大有裨益。至於百草堂的传承,反倒没那么重要。” 郑峰想了想,不禁连连点头:“原来师弟也是好学之人!那这套传承也算是送对了人。” 他当即答应了许舟的要求,甚至还怕许舟担心,差点发下道心誓言。 许舟嚇得连忙劝阻,好不容易才將其送走。 待郑峰离开后,许舟也不敢立刻查看玉简,而是在驻地里四处打听,了解郑峰的具体身份和为人如何。 一番打听下来,得知郑峰来头確实不小。 其人乃是御阵堂长老的曾孙,自小便表现出惊人的阵法天赋,其天赋之出色,甚至比宋柔还惊人。如今年龄不到五十,不但修为达到炼气八层,还是宗门少有的上品阵法师。 当年柯言峰外出採药,只算是搭了別人的便车。 实际上那一批人的出走目的,是郑峰想看看幕国的阵法古蹟。他召集数人一同前去,柯言峰只是顺带同行而已。 知晓这些后,许舟也是解了惑。 怪不得郑峰一副不知如何与人打交道的性格,自小天赋出眾,又是长老后人,旁人与他结交,只会事事依他的来,他哪会知道如何与人交好甚至报恩啊? 若非此次意外受伤逃到千木林,正好被许舟救下,以他们之间的关係差距,几十年內都不会有交集。 明白这些关係后,许舟总算是放心下来。 他也终於敢把那玉简取出来把玩了。 郑峰送的这份阵法传承,其价值远超许舟所想。 传承品阶虽只是从一阶升到二阶,其价值却绝不止翻了数倍。可以说,若是这枚玉简在外界问世,连筑基修士都可能被吸引而来,堪称价值连城。 许舟本害怕自己收下这枚玉简,会引得郑峰家人不满,亦或是事情外传,引得旁人覬覦。 但多番打听下来,他却是放心许多。 郑峰一家在宗门內的口碑相当好,此前从未听闻过仗势欺人的事情。而郑峰本人也称得上守口如瓶,此人和许舟的风评也有些类似,属於投入阵道研究后便会闭关许久的苦修士,消息多半不会走漏。 既然如此,这阵法传承,他便可安心收下。 至於拿去和百草堂换取丹道传承,许舟却不会这么做。 二阶传承价值远高於一阶传承,兑换下来还是自己吃亏。 而且这阵法传承是郑峰送的,他家人也许会接受自己翻阅传承,但未必能接受自己拿去交换好处。 正因如此,许舟才让郑峰自己將传承拿给宗门即可。他只要传承本身,便已经心满意足。 確定没有后顾之忧,许舟这才將玉简握在手中。 这其中的传承知识,也许能影响到他之后数十年的修行道路。 他看著手中玉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玉简,该如何读取? 第33章 李泽雷重伤 玉简这种东西,他自然听说过。 修士到了高境界时,所学的功法技艺知识越发复杂,很难简单用纸笔记载,非得使用仙道玉简才能记下。 相应的,要想查看玉简內容,也需要以神识才能探查。 但问题在於,神识这东西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筑基修士突破之后,自然便能生出神识。但他只是炼气修士,没有神识,自然也无法查看玉简。 这让许舟面对玉简时,不禁有些犯难。 难不成,郑峰送的这东西,居然成了一份能看不能用的废物? 许舟自然不信。 郑峰既然能查看传承,说明他早已掌握了神识。双方都是炼气修士,凭什么他能而自己不能? 为此,许舟特意请了个假,回到宗门,再去藏经阁查阅典籍。 仔细查询之下,终於被他找到原因。 原来,炼气修士,也是能拥有神识的。 与筑基修士自然掌握不同,炼气修士想要拥有神识,需要修炼一种名为“观想法”的秘术,这才能孕养出属於自己的神识。 一旦掌握神识,修士便可查阅玉简,在平日修炼和御使法器、术法时也都会越发顺心自如,好处不少。 不过,相比筑基修士而言,炼气修士修炼出来的神识还是要弱上许多。 而且,修炼神识的难度极高,相应的观想法典籍与修炼功法的厚度差不多。而且大都需要一些特殊灵物辅助,这些灵物的价值往往偏高。 寻常炼气修士光顾著提升修为就已经拼尽全力,根本无暇分心修炼神识。 反正只要能够筑基,自然便能觉醒神识,何必浪费时间在炼气期便开始修炼? 了解全貌后,许舟不禁露出笑容。 对於旁人来说,修炼神识无疑是浪费时间,但对他来说却是不同。 只要保持学习,许舟的寿元流逝便近乎停滯。至於学什么,只要能派上用场,许舟都无所谓。 神识无疑是个强大的能力,如果真能掌握,对他以后修炼和自保都有妙用。 藏经阁中的观想法並不多,炼气期可以修炼的只有三部。 其中一部修炼时需要大量天材地宝辅助,另一部则是速成修炼之法,虽然修炼简单,但却含有隱患。最终,许舟放弃了这两部观想法,选择了最后一部《寒眠观想法》。 这部观想法修炼起来同样需要灵物辅助,但价值相对较低,许舟勉强能够接受。 回到洞府后,他简单翻了一遍《寒眠观想法》。 这部观想法的特点,便在於利用阴性灵物,让自己神魂模擬出生物冬眠的状態,藉此提升神魂之力,从而诞生出神识。 不过,想要学会如何模擬冬眠状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许舟也没学过观想法,粗略估算,至少要花十年才有可能掌握。 他算了算,自己手中还能学习的知识源,《千针通脉法》还能再学个三四年,玉简中的阵道传承在没有神识之前也看不了,即便匀出十年学观想法也影响不大。 十三四年过后,自己的修为也就炼气中期,虽然能申请丹道传承,但多半难度不小。 总之,先学著,怎么也不算浪费时间。 许舟定下心来,在洞府中再次沉浸於书本之中。 ... 一年后。 金焰门山门前。 一道身影自远方急速遁来,直到临近山门才慢慢停下。 那是一名年轻修士,样貌清秀,神態急切。他见到守山的弟子时,快步上前,亮出弟子木牌:“我是本门弟子许舟,有急事回宗门,还望方便一下。” 守山弟子中一人见状,当即笑著点头:“原来是许师兄,儘管过去便是。” 待许舟走后,其余几人目送他的背影,不禁窃窃私语:“此人便是百草堂那位许医师?” “面貌年轻,修为不高,却穿著百草堂的衣著,应该便是他了。” “听说此人丹道不怎么样,医道学得却是出色。” “前些时间,门內有人练功走火入魔。因为贡献点不够,请不起宗门医师,四处打听好像这位许医师也知道如何医治,特意跑到千木林那边求救。” “当时那人看样子差不多半死不活,就只剩一口气,没想到不过七天,就痊癒回归。” 几人聊得嘖嘖称奇。 他们虽觉得自己多半不会需要看医师,但谁也不好说自己就绝对不会在练功时走火入魔,所以对待许舟时隱约有些敬意。 许舟也不知別人背后如何议论他的,他此次赶路回来,却是另有急事。 就在数日之前,他接到消息称,李泽雷受了重伤。 李泽雷与他同年入门,二十年內相互扶持走到今日,互为好友。虽然隨著时间流逝,两人见面机会逐渐变少,但不意味著他们的关係便就此淡下。 如今听到对方受伤,许舟也是立刻放下手中事情,急切赶了回来。 据消息称,李泽雷此次受伤,是在门派外寻找机缘时,与人爭执斗法,差点殞命。 好在他准备了一道压箱底的风速符,找准时机祭出,狂奔数百里这才脱身。 受伤之后,他生怕被敌人追上,又连夜赶回宗门,身上伤势加重。 待回到宗门后,就此昏迷不醒。 许舟对此颇为感慨。 李泽雷自入门时就是个喜欢冒险的性子,从歷火窟、幽谷这些危险之地一路成长,到后来经常下山歷练寻找资源。暗地里不知经过多少风浪磨难。 他原本以为,对方可能在那次外出时遇险,落个身亡亦或是重伤的下场。没想到二十年下来,对方不但安然无恙,反倒修为日渐精进,名头也在门內传开。 许舟开始逐渐接受对方似乎有些运道的常態,却没想到这时,李泽雷会突然重伤。 他疾步来到李泽雷的洞府,触发了表面禁制。 片刻后,洞府门开,一名身型略显瘦弱的女修自其中走出:“可是许医师到了?” 许舟见到对方,不禁微微一愣。 这女修他並不认识,但对方从李泽雷洞府中走出,显然两人关係亲切。 什么时候的事? 许舟心中暗骂李泽雷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说一声,但眼下无心追究,只点头说道:“我就是许舟,李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那名女修闻言大喜:“许医师快请进!” 许舟进到洞府,片刻后便见到躺在床上的李泽雷。 几年不见,李泽雷倒是变化不大。只是此刻的他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铁青,出气多入气少,像是撑不过多久一样。 那名女修语气带著些哭腔,但仍是强作镇定道:“找过医师看了,宗门医师说他无法医治。我们身上的贡献点,也请不动长老出手。 许医师…只要能救他,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许舟握住李泽雷右臂,输入一道法力探寻。 片刻后,他眉头微皱。 旁边女修看他表情沉重,以为许舟也无法医治,双腿一软,几乎差点跪下。 好在许舟还分心留意到她,连忙伸手將她托起,露出一抹笑容说道:“师姐放心,李师兄这伤有救。” 女修微微一愣,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许舟接著说道:“师姐莫慌,李师兄的伤势確实复杂,但我也有八成把握能將他治好。我与李师兄同年入门,有著多年交情,必定全心將他救回来。” 女修闻言,脚下顿时一软。 她脸上流下两行清泪:“原来,原来许医师您就是他说过的许师弟?” 许舟点了点头,將她扶到一边坐好,隨即叮嘱道:“我之后需要专心医治,你帮我守好门,別让人打扰我。” 女修近乎软倒的身躯,不知如何突然多了一股力气。她重新站起,目光坚定:“好,许师弟放手医治,我保证这段时间连苍蝇也进不来这里。” 说著,她朝门外走去,离开时还有些不舍地望了臥床的李泽雷一眼。 许舟看得出来,对方这些日应该是没日没夜地照顾李泽雷,导致她自身状態也非常差,几乎到了崩溃晕厥的边缘。 此刻还能强行支撑,实在有些难能可贵。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疑惑地扫了一眼床上的李师兄,暗道这傢伙倒是好运气,找了这么个好道侣。 心中吐槽完,许舟脸色復又变得凝重。 李泽雷的伤势,实在有些复杂。 他的胸腹间受了些创伤,將床单拉开便能看见血肉模糊。以他炼气中期的修为,这么多天还没恢復,足见其伤势有多重。 但这还只是表象。 刚刚输入法力探寻之际,许舟察觉到,李泽雷体內的伤势更加棘手。 他体內法力四处乱窜,近乎完全失控,不但没有辅助血肉压制伤势,反倒在经脉之中肆意破坏,让李泽雷的伤势越发严重。 最让许舟在意的是,这伤势让他感到有些眼熟。 那种法力失控的紊乱感,与他当日医治郑峰时,几乎如出一辙。 许舟暂时无心去想其中关联,他只是取出针袋,开始著手医治。 李泽雷的伤,根源便在其体內法力失控。只要將这部分治好,以他自身体魄,很快便能转危为安。 而与之类似的伤,许舟之前便已经医治过了,有了经验,他这次下针也果断许多。 不过,修士伤势无小事,疗伤过程仍是坎坷。 数个时辰后,许舟落下最后一针。 床上的李泽雷猛地一震,吐出一口黑红淤血。隨后气息渐平,胸膛似是陷入沉睡般一起一伏。 见状,有些虚脱的许舟总算是鬆了口气。 最棘手的伤势已经解决,之后只需要服用些补虚丹药,等李泽雷自然痊癒即可。 他看著李泽雷平稳的呼吸,心中却隱隱生出一丝疑惑。 他实在等不及对方醒来,好仔细询问其伤势到底是怎么来的。 第34章 报復 李泽雷只觉自己好像做了很长的梦。 梦里,他一路踏阶而上,云海在脚下翻涌,几乎触及那传说中的仙门。 就在指尖將要触及时,一股巨力自头顶袭来,將他生生踹落万丈深渊。 只是一睁眼,发现自己安然躺在洞府床上,之前梦到的记忆也顷刻淡化。 李泽雷有些呆滯地愣了半天。 片刻后,他施展了一道內视术查看自身。 他本已经做好了体內经脉尽碎,根基全毁的准备,哪知仔细一看,虽然伤势还未痊癒,但之前不断破坏的法力已经完全平稳,经脉也修復了大半。 这么看来,不但伤势恢復,甚至没留下什么隱患。 李泽雷继续呆滯。 他有些不敢相信,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眼前只是弥留之际產生的幻觉。 目光朝旁边望去,却见到一名女修侧躺在床沿旁,髮髻散乱,脸上布满泪痕,正处於沉睡状態。 只是看她眉头紧皱,呼吸短促,似乎在梦境里也不安定。 李泽雷心中一软,忍不住轻声唤道:“月娘?” 女修显然是睏倦到极致,以修士正常的反应力,居然叫了好几声,方才有所动静。 月娘缓缓睁开眼,双目中布满血丝,带著些许困惑望来。 当她看到李泽雷充满柔情的目光,顿时瞪大眼睛,小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泽雷不禁微微一笑:“怎么了?睡糊涂了?” 他也是开玩笑打趣一下,哪知月娘身型一晃,脸上留下两行眼泪,扑到他肩膀前。 “我以为你死了...” “他们都说你救不回来了...我真的以为...” 眼见她突然哭出声,李泽雷顿感狼狈,慌忙伸手想去安慰,却牵动伤势,让他不禁微微齜牙。 月娘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擦乾眼泪说道:“你先別动,你才刚醒,伤势还没好完。” 李泽雷心中一暖,问道:“我昏迷多久了?” 月娘算了算:“有个一二十天了吧。” “还挺久的。” 李泽雷微微皱眉:“我记得,我之前伤势挺重的。怎么甦醒过来,发现体內没什么大碍。难道月娘你请动宗门医师了?花了多少?” 月娘摇了摇头:“没有,宗门医师见了你的伤,都说非得长老出手才可能救下。” “那我怎么好的?”李泽雷问道。 月娘脸色一红,说道:“我当时真的以为你要死了,在宗门里四处打探消息。后来有人告诉我,宗门里修行医道的人还有一位,名叫许舟,我就写了封信,让人带过去...” 她话没说完,李泽雷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许舟?他人在哪儿?” “在前厅...”月娘隨即惊呼出声,“哎呀,他说你甦醒了第一时间叫他,我现在去告诉他。” 李泽雷苦笑点头:“去吧。” 片刻后,许舟走了进来,月娘却说要给李泽雷准备点吃的,便没有进来。 床上的李泽雷微微伸手,做了个抱拳状:“没想到这次居然是许师弟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真是不知如何回报啊。” 许舟闻言一笑:“李师兄这话说的。咱们多年交情,说这些没用的作甚。” 他乾脆拉开话题,朝门外方向一撇:“这位是嫂子?怎么没告诉我?” “这事...说来话长了。”李泽雷不禁倍感尷尬,隨即尝试解释。 原来,李泽雷也是在一次歷练中,与月娘相识。 最初,他是见对方遭遇危险,出於帮助同门的想法將对方救下,本就是隨意而为,並没有多余想法。 但月娘却是在这之后就跟著他了,不管他去哪里,总会找机会跟著。哪怕遇到危险,也会毅然相助,只说是要报答恩情。 说到这里,李泽雷不禁苦笑:“最开始,我其实挺烦她的。 修为不如我,跟在身边还容易出事…我还想著找个机会把话说清。”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几分: “结果这一遭下来,人还没甩开,命倒是先欠下了。” 许舟闻言不禁失笑:“这么看来,李师兄怕是甩不脱月娘了。” 李泽雷脸上尷尬未去,但神色坚定:“月娘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自然不会辜负了她。” “也不错。” 许舟笑著说道:“我之前就说过,李师兄你走的路太危险。在外拼了这么多年,如今修为稳定了,年纪也差不多了。找个道侣安稳一些,也没什么坏处。” 李泽雷沉默良久,才无奈嘆了口气:“也许確实如此。 年少之时,我本以为只要不断拼命,修炼之途便不会终止。 哪知多年下来,到了我如今修为,才发现再想提升,功法限制著你,修炼资源也限制著你。就算再能拼,机缘也不会天天有。” 他看著许舟感嘆道:“倒是你,从最初就认清了路。这些年研习丹道,居然还能把我救下来,真是令人羡慕啊。” 许舟摇了摇头:“各有优劣吧。师兄你修为都炼气六层了,我前些日子才刚突破炼气三层。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追上你这修为,没准到时候,师兄你都快筑基了。” 他与李泽雷相识一笑,倒也没在这事上多说。 许舟神情稍显严肃:“话说回来,李师兄你的伤势有些古怪,可知道是谁干的?” 说到这事,李泽雷顿时露出愤恨之色。 “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个胡家。” 他解释道:“我前些年在外游歷,便见到胡家之人在外仗势欺人。当时忍不住出手,与对方就结了个梁子,这事你是知道的。 而这次,则是在参加一场拍卖会后,被一群劫修拦住。交手之际,我认出了对方是胡家之人。” 许舟皱起眉头:“此事能否確认?” “能。” 李泽雷得意笑道:“我之前偶然获得一件法器,名唤『除厄镜』。只要將鲜血滴入其中,它便会自动记下气息。之后不管是遇到对方,亦或是对方三代以內的血亲,都会提醒我。 而当日与那些蒙面劫修交手之时,对方三个人都触发了除厄镜的警醒。他们若不是胡家人,那也必然关係极近。” 他隨即嘆了口气:“可惜,以我在宗门的地位,门內估计不会帮我討回公道。” “那倒未必。” 许舟微微冷笑:“此事,未必就这么算了。” 他之后再三询问了当日交手的关键,李泽雷毫不隱瞒,仔细描述了当日细节。 至於他具体如何受伤的,他只说是对方三人围攻他一个。 结果对方不但没占据上风,反倒节节败退。 眼见即將获胜,突然间,对方从袖中祭出数枚银针,朝李泽雷激射而来。 这种针型法器在斗法中最是难防,李泽雷仓促下虽然躲开大半,但还是有一些落在身上。 虽然第一时间將其拔出,可紧接著,他便感觉伤口麻痒,显然法器之上涂了毒。 李泽雷不敢恋战,眼见对方倒逼上来,当即祭出压箱底的御风符,远遁百里,这才脱身。 只是脱身之后,体內毒性发作,法力越发失控,难以自制,最终回到宗门,伤重昏迷。 听了李泽雷的描述,许舟微微点头。 原来是毒啊。 怪不得法力失控得如此诡异,如果是毒的话,那就又不奇怪了。毕竟修仙界还是相当大,谁也说不好哪个角落里就有人研製出了新品奇毒。 他隨后又將除厄镜要了过来。 隨后,他对李泽雷说道:“师兄且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先將此事上报宗门。 师兄放心,也许宗门很难给师兄一个公道,但我有七成把握,胡家也绝对不会好受。” 李泽雷挥了挥手:“儘管去便是。” ... 李泽雷与许舟入门二十多年,早就改换出身,有了內门弟子的身份。 只是即便如此,他们两人在宗门里没有背景。而胡家老祖原本就是宗门弟子,说起来算是他们师叔,宗门怎么也不会帮他討回公道。 但如今却不同。 一年前,郑峰返回宗门时遭遇不明劫修,差点死在路上。郑家的那位二阶阵法师对此震怒,只是找了许久凶手也没有结果。 本以为此事就要不了了之,没想到李泽雷在今天给了这么个证据。 有除厄镜以及其中血液,以及李泽雷的证词,虽然不算铁证,但也足以让郑家怒气找到个宣泄之处。 许舟没將证据直接交给宗门。 宗门出面,或许会顾及各方顏面,最终不了了之。 但郑家不同。 郑峰之事尚未平息,此时將手中证据交给郑家,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许舟找了个机会,悄悄登门找上郑家。 由於他此前救过郑峰,虽然拿了个二阶传承作为奖励,郑家对他仍是以礼相待。 等到听完许舟描述,再接过他手中的除厄铃,郑家那名家主已是掩盖不住的愤怒。 之后,许舟便没有过问具体情况。 只是在数月之后,郑家给他带来消息。说是当日行凶之人已被认出,郑家那名二阶阵法师请到门內某位长老,亲自登门胡家討要说法。 据来人所说,当日郑家那位二阶阵法师亲自出手,在胡家山门外布下大阵。 那几名曾参与围杀之人,被当场点名唤出。 他们试图辩解,甚至尝试反抗遁逃,却都被阵法牢牢锁住。 最终,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一拿下。 郑家本想给出些好处答谢许舟,但许舟却將之推辞。 毕竟,他所做之事,本身有挑拨双方的嫌疑。 如今胡家虽然死了人,丟了面子,但自身势力並没受多大影响,宗门之中仍有人与其密切来往。若是想要报復,说不准会找人撒气。 他可不愿此时受郑家恩惠,被人查出惦记上。 郑家也知晓这点,便没有坚持。只说此事算欠下许舟一个人情,他日再报。 许舟隨后带著这个消息,当做贺礼送给了李泽雷。 就在对方与月娘的大婚上。 第35章 收学徒 李泽雷知晓胡家死了人之后,大笑三声:“师弟果然有本事,居然真的能让宗门出手!” 隨即,他又脸现惋惜:“只可惜,这仇没法亲自报了。” 许舟摇了摇头:“师兄还是別衝动,胡家在宗门也是有交情的。要是真和他们结仇,以后可就不好过了。” 李泽雷下意识说道:“我怕他们作甚?反正我光棍一...” 说到这里,他突然住了嘴。 许舟不禁失笑,装模作样地拱手道:“恭喜李师兄自此有了归宿,以后再不是孑然一身了。” 李泽雷笑骂了几句,便回到婚礼中央,照顾其他宾客了。 望著眼前身穿红袍,满脸喜气与月娘站在一起的李泽雷,许舟一时恍惚,像是想到了对方刚入门的场景。 那时的李泽雷年轻气盛,如同一柄利剑,在仙途之上突飞猛进。 如今年过四十,虽然修士衰老速度很慢,但对方脸上还是多出了几分成熟的风霜之色。 没想到,一直如风般漂泊的李泽雷,也有静下来成家的一天。 曾经锋芒毕露的利剑,如今也收了刃,归入鞘中。 不过也好。 许舟一直觉得,若是早期为了修炼资源拼命,还可以说是情势所迫。但当李泽雷达到炼气六层后,四处冒险寻找机缘已经帮助不大,更该静下心来花时间打磨自身。 现在李泽雷既然成亲,想来以后也能安分一些,反而能在仙途上走得更远。 许舟喝完这杯喜酒,又在宗门多待了几天。 他本想去找宋柔敘敘旧,没想到碰上对方正处於炼丹的关键时期,未来半个月都抽不开身,便只能无奈离去。 隨著境界提升,他熟知的几个好友都越发忙碌,要想见面,都不大容易。 几天之后,许舟重返千木林。 ... 约莫一年后,许舟收到关於李泽雷的两个好消息。 新婚不久,月娘便有了身孕。不久之后,李泽雷突破炼气七层,双喜临门,为孩子取名“破境”。 对於他能突破这件事,许舟倒是不惊讶。 李泽雷修为达到炼气六层已有多年,他在外拼命许久,拥有的修炼资源比许舟这个炼丹师还好,按理说早该突破了。 之所以卡在瓶颈,主要还是他早期修炼突飞猛进,体內积攒暗伤过多。 许舟之前给他写过信,让他注意调养,但李泽雷也没学过医经,对这部分理论半信半疑,没有听取。 直到许舟帮他治疗,找到机会就顺便帮他把身上暗伤清理了一遍。 如此一来,突破炼气七层只是水到渠成。 “入门二十多年,他现在也是炼气后期了。”许舟放下信笺,一时感嘆。 炼气后期与中期之间,差距极大。在金焰门中,这等修为已足以独当一面,甚至可掌一处灵地。 再进一步,就可以拼一拼门內每隔一段时间就出炉一枚的筑基丹。 可以说,自此之后,李泽雷彻底摆脱了曾经的外门出身,成为了宗门中的重要成员。 许舟羡慕之际,倒是没觉得著急。 他毕竟是炼丹师,只要突破炼气中期,拿到丹道传承,在宗门內的地位未必比李泽雷差。 只是需要时间慢慢来罢了。 ... 修行无岁月。 一旦沉浸下来安心修炼,时间就过得格外地快。 转眼间,嗷嗷待哺的婴儿长成了嬉闹庭前的顽童,山前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是五年过去。 许舟除了研读典籍,便是锻炼炼丹,几乎没有丝毫分心。 失败的丹渣不断累积,成功的次数却寥寥无几。 但隨著时间堆叠,许舟的【长生功】自行运转,达到炼气四层,他也终於能稳定炼製中品丹药,成为了中品炼丹师。 再想提升丹道,便不能光靠提升修为,非得求到百草堂的丹道传承不可。 许舟便离开了千木林,回到宗门內部。 他將申请传承的请求提交上去,而长老方面的回覆是:驳回。 理由是他刚晋阶中品炼丹师,还需时间沉淀。 许舟对此嗤之以鼻。 宋柔还没成为中品炼丹师,丹道传承就已经交在她手。自己都沉淀多少年了,论丹道基础,整个百草堂没人比他根基扎实,还需要怎么沉淀? 说白了,百草堂高层只是在变相要好处罢了。 但许舟暂时也拿不出来。 即便是炼丹师,想攒些贡献点也不容易。 他自从两年前突破炼气四层之后,修炼丹药从黄芽丹改为引气露,负担顿时加重许多,导致积蓄不断损耗。直到最近成为中品炼丹师,炼丹报酬提升,才保持收支平衡。 好在,许舟暂时也不急。 他已经完全掌握《千针通脉法》,《寒眠观想法》才学了个开头,未来几年之內,他倒是不怕没有学习源。 他如今也才48岁,身体的真实年龄也不过二十出头,继续等下去也不碍事。 先回百草堂,一边炼丹攒贡献点,一边也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门道攀上长老人脉。 回到熟悉的环境,许舟先是拜访了张执事。 过去这许多年,张执事脸上有了皱纹,已不復曾经壮年模样。但为人还是一如既往,一丝不苟但又待人真诚。 见到许舟之后,他脸上儘是感慨之色,笑道:“多年过去,你也终於成就中品炼丹师,可喜可贺。” 许舟郑重说道:“还要多谢执事之前將我引进百草堂,否则弟子哪有今天?” 两人閒聊几句后,张执事询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许舟说完自己打算,张执事隨即说道:“既然如此,要不要考虑帮百草堂带几个学徒?” “带学徒?” 许舟微微一愣。 多少年前,他还是一介学徒,被其他炼丹师隨意挑选。如今,居然轮到他来带学徒了? 张执事点头笑道:“你也是中品炼丹师了,本来早就该帮忙带些晚辈了。正好最近有一批学徒要分配位置,堂內合適的丹师不多,你也为我分忧少许吧。 放心,带学徒也是有报酬的。而且你只要度过最初那段时期,之后炼丹有人辅助,效率比你独自一人可快多了。” 许舟略作思索,当即点头:“弟子愿为百草堂分忧。” 他话音刚落,突然看到张执事露出一副古怪神情,此前从来没在对方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只听张执事笑著说道:“既然如此,正巧我有个孙子,如今正在百草堂內做学徒。你要不...帮我照看一二?” 许舟微微一愣,顿时失笑:“执事说得这是哪里话,您就跟我老师一般。承蒙老师看得起,弟子自当应下。” 这话让张执事心情大好,笑容洋溢。 他拍著许舟肩膀,小声说道:“我教了这么多学徒,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优秀的那个。哪怕是宋柔,在丹道上也没有你这般恆心。 要我说,早该把丹道传承给你,你没准都摸到上品炼丹师的门槛了。把孙子交给你带,我绝对放心。” 片刻后,许舟离开。 走的时候,怀里还揣著张执事执意塞给他的储物袋。其中堆满了珍稀药材,换算成贡献点抵得上他半年收入。 许舟之后又去找了宋柔。 这次上门,正巧碰上对方刚结束炼丹,两人终於有机会坐下来好好敘旧。 如今的宋柔较之以前更显仪態端庄,但又不失少女时期的神采,比以前还多了几分魅力。见到许舟,她也是满面笑容,相谈甚欢,直至入夜才离去。 送走她后,许舟暗感多年未见,对方还是有了变化。 虽然待他仍然亲切,但眉眼中已经少了一分意味。具体是什么许舟也说不上来,但总归是少了。 交谈中,宋柔虽然没说,许舟也从细节里看出对方如今的困境。 宋柔曾经丹道天赋过人,技艺水平一路突飞猛进。然而时至今日,也算是遇到了自己的瓶颈,距离上品炼丹师还有不少差距。 而她的灵根资质却不算好,哪怕有大量丹药辅助,如今也只是炼气五层的修为。 照这个速度下去,未来的她虽必定能成上品炼丹师,但到底能不能超越极限,摸到二阶炼丹师的门槛,亦或是就此得道筑基,还都是两说。 这两者对她而言十分重要,如果不能成功,她的天赋和多年努力都將失去意义。 也因此,宋柔的日子过得相当急躁。 她谈起丹道时眼中光芒依旧,但谈及旁事,却总是点到为止,不肯多停一瞬。 即便是与许舟这种多年未见的老友相见,也只能腾出半天时间相谈,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想到这里,许舟也暗自摇头。 如果没有能够深度学习的能力,他未必能这般悠閒。 左右不去想这些,他回到百草堂为他准备的新洞府,翻开典籍继续研读,等待著明天上门的学徒们。 第36章 授徒 到了第二天,两名学徒小心翼翼地敲开了洞府大门。 这两人一男一女,都是十七八岁的年龄。少年自然便是张执事的孙子,名叫张源。而少女名叫周似锦,家里在內门有些背景,本身对药经的掌握也不错。 许舟放两人进了炼丹房,隨后让两人稍等片刻,自己去去就回。 他这一走,这两名学徒顿时有些茫然。 周似锦戳了戳张源胳膊:“这炼丹房怎么看上去还是新的?你爷爷介绍的老师到底靠不靠谱啊?” 张源一时也搞不准,但还是下意识回道:“我爷爷说,这位老师是他教过的最出色的弟子,绝对是最適合咱们的老师。” 周似锦撇了撇嘴:“那也未必,他难道还能比得上宋柔宋师姐?” 张源顿时说不出话,半晌才嘟囔道:“宋师姐的炼丹房从不收学徒,只收技艺出色的炼丹师,咱俩又进不去。” “也是,”周似锦嘆了口气,“希望这个老师教的还行。” 两人都有些忐忑,毕竟许舟具体水平如何,决定了他们未来数年的前途。 等了片刻,许舟这才回归。 他表情略显冷淡,隨意扫了一眼两人,说道:“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我这人比较喜欢翻书,平日里会时常看看典籍,可能没什么时间照顾你们。 炼丹房交给你们,你们自己看著学便是。有什么不懂的,儘管来问我。” 张源与周似锦悄悄对视一眼,各自看到对方眼底的无奈。 看来这老师真的有点不靠谱。 但眼下许舟既然发话,两人也只能诚恳回答:“是。” “那便好。” 许舟满意点头,隨即一拍储物袋。 顿时,堆成小山的药材出现在两人眼前。 “今天的任务不多,你们把这些药材全部处理完,就可以自行离开了。” 说完,他便拉起一张椅子,坐在了炼丹房角落,取出一部典籍自顾自地开始翻阅起来。 张源不禁愣住,半晌才说道:“老师,这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多吗?” 许舟看了一眼,隨口回答道:“你们两人合力,如果一天时间都搞不定,说明你们对丹道的掌握还不够。” 说完,他已走到一旁,坐下翻开典籍,不再理会两人。 炼丹房中顿时陷入沉默。 张源与周似锦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 但既然已经来了,也只能尝试一番。 ... 最初还算顺利。 两人一开始还算镇定,各自按著药经中的记载处理药材。 可不过半个时辰,问题便接连出现。 有些药材,两人认得名字,却不知该如何下手。有些看似简单,动手之后却接连出错。 废料渐渐堆起。 再看那药材小山,似乎没有半点减少。 张源额头见汗,心也一点点沉重。 “这样下去,恐怕要遭。” 他低声开口,语气已没了先前的底气。 周似锦也沉默下来。 她原本还有几分自信,此刻却被接连的失误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眼见实在处理不来,她一时著急,不由得小声嘀咕:“这食珠蝎尾,到底要怎么处理?” 正当这时,一道声音自角落传来: “食珠蝎尾看表皮是否圆润,圆润的捣碎,粗糙的去壳。” 两人一愣。 回头看去,许舟依旧坐在原处,甚至连姿势都未变。 仿佛刚才那句话,与他无关。 周似锦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再问了一遍。 许舟的回答,没有丝毫变化,一字不差。 这一次,两人不再犹豫,照著做了。 最终做出来的结果,与药经记载完全一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各自眼底的变化。 他们开始试著开口询问。 起初只是试探,越到后来,他们的问题也逐渐密集。 许舟始终有问必答,没有丝毫迟疑,仿佛是个记录了所有答案的傀儡一般。 不知何时,两人的动作越发连贯。 废料虽仍在增加,但那堆药材,终於一点点减少下去。 直到某一刻。 张源將最后一份药材处理完,手中动作忽然一停。 他低头一看,先前还堆积如山的药材,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手臂酸疼,大脑一度发涨,隱约有些头晕。 不知不觉,竟已过去大半日。 而此时,许舟才从椅子上站起,面无表情走来。 他这一起身,张周两人顿时有些紧张。 许舟来到两人面前,扫了一眼处理结束的药材。 他隨手挑出一部分,丟在一旁。很快,又堆成一小堆。 “这些药材,六成不合格,两成质量较差,剩下的两成可用。”许舟將他们的成果道出,语气依旧平淡。 他隨手一扫,將眼前的八成药材尽数扫入废料桶。 张周两人有些不安,八成的淘汰率,这听上去实在有些太难听了。 本以为许舟会为此训斥他们几句。 但许舟只是淡淡开口:“不错。” 回去休息吧,明天继续。” 说完,他又递出两张纸交在两人手中:“这些回去再看一遍。” 两人低头一看,上面写的都是药经的篇章所在。 看著“《虫药经》第七篇第三十四章”之类的记载,张源顿时脸色涨红。这一章的內容正是食珠蝎尾所在的篇章,也是他先前几乎处理失败的药材。 这样的记载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几乎占满了整个纸条,细数下来足有上百。 两人心头皆是一震。 本以为许舟完全没將他们放在心上,没想到,自己这一天的所作所为,居然全都落在了对方眼里。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悄然在心底生出。 ... 送他们走后,许舟揉了揉脸颊,感觉脸上肌肉都有些发酸。 他第一次教人,有些不知道怎么教,刚刚的说话方式多少有些模仿柯言峰的成分。 至於效果嘛,他也不清楚。 他活了几十年,也学了几十年,但当老师教人还是第一次。 到底要怎么教,他本来也拿不定主意。 教学徒有多麻烦,他当学徒时就深有体会。如果像柯言峰曾经那样亲力亲为,他的学习时间怕是要少上一半。 经过縝密思考,他决定换个思路。 他没有沿用柯言峰当年的教法。 在他看来,丹道一途,还是要靠练习才能迅速提升水平。 书上写得再清楚,不亲自动手尝试一番,终究差了一层。 別看他自己花了许多时间读书,那是因为他出身外门,没有资源练习,而他又有深度学习来延寿,这才能安心花时间看书。 否则的话,他也更愿意去亲手尝试,丹道水平还能提升得更快一些。 正因如此,他才会像这样,將大量药材交在学徒手上,让他们直接上手。 如果真的是专心于丹道的学徒,会自己努力学习。心思不在上面的人,再怎么手把手教也教不会。 自己只负责回答问题即可。 这种教法唯一的缺点,也许就是药材比较贵。 虽然只是些基础药材,但份量太多,价值有些超出预期。只是半天便全部耗光,许舟也不禁有些心疼。 但没办法,又想节省时间,又想培养出好学徒,只能多花些资源。 只要撑过最初的起步期,之后就能慢慢步入正轨,前期的这点投资还是值得的。 许舟想起两名学徒离开时像逃跑一般,心中暗嘆。 只希望他们两人能撑下来吧。 第37章 欲炼黄芽丹 第二天早上,张源和周似锦还是准时到了炼丹房。 想起昨天的遭遇,他们两人也不禁有些胆寒。 张源昨天回去,倒是立刻找他爷爷诉过苦,满心希望张执事能帮他说几句话,让许舟教人方法不要这么极端。 只是没想到,他爷爷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最后,也只是让他好好跟这位许丹师学习,便什么也没说了。 周似锦同样表情复杂,显然她家也是类似反应。 左右逃不过,便只能咬牙硬撑了。 许舟给今天安排的工作量同样不少。 药材还是一样的多,而且与昨天那些药材在类別上又有变化,处理难度不减反增。 看著眼前一堆药材,两人头皮发麻,还是开始了处理工作。 好在,许舟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旁边,基本不干涉他们行动。只在他们遇到困难、出言询问时,才会立刻回应並给出建议。 语气和昨天一样的冷淡,但答案精准迅速,每一次都精准到位地解答了他们的困惑。 五六个时辰后,今天的药材也被处理完。 许舟检查一番,发现这次有了小进步,合格的药材达到了三成,处理速度也比昨天稍快。 但他也没怎么夸讚,只道明天继续。 张周两人已经双眼发直了。 虽然许舟会隨时为他们解惑,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高强度处理如此多的药材,还是让两人一阵头昏脑涨,难以支持。 走出炼丹房,张周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看到对方脸上的迷茫。 “明天继续?”周似锦苦笑问道。 想到许舟那副冰冷麵孔,张源心中一阵发苦,几欲退出。 但又回忆起昨天爷爷的叮嘱,他微微咬牙,点头道:“来。” ... 虽然表面极不情愿,但每天早上,张源与周似锦还是准时出现在许舟洞府前。 许舟的教学模式確实有些极端,但好处也是明显的。 虽然辛苦,但隨著时间推移,两人的处理水平在飞速提升。 只是刚练习七天,他们对药材的处理速度加快了一倍不止,相互配合的默契也越来越好。 最终药材的合格率更是稳步提升,从最初只有两成,逐渐提高到反超失败率,达到了六七成。 这个合格率,放在其它学徒身上,非得苦练小半年才能达到。 张周两人最初也以为,这都是靠著海量药材作为练习才取得的成果。 渐渐地,两人察觉出不对。 许舟挑选的药材,永远都是最考验他们的那些。 没有一项药材是隨意挑选的,都是精准踩在他们能处理的极限,最大化地锻炼了他们的处理能力。 这就不一般了。 按理说,他们与其他学徒差距不该这么大。 毕竟大家都是內门背景,谁家还买不到练手的药材呢? 但实际情况就是,他们处理药材的经验迅速提升,每天都会感到困难,永远都能学到新东西。 两人终於意识到问题。 许丹师,好像对药材的掌握程度有点高啊! 砸资源这种事,大家都会做,区別只是多少不同。真的完全不靠资源,纯粹死读医经的人几乎绝跡。 可能把资源砸得恰到好处,起到最大作用的,许舟这样的確实少有。 想明白这点后,虽然每天处理工作仍然辛苦难熬,但两人也不再想著找机会退出,开始坚定不移地在炼丹房努力下去。 ... 时间一晃,两人进炼丹房已有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两人一直不停地处理药材,在炼丹房里忙得昏天黑地,都有些分不清时间。 终於有一天,许舟破天荒地给他们两人放了两天假。 “两天之后回来,准备开炉炼丹。” 终於放假了,两人心情都是大好。 这三个月里,他们每天有六个时辰待在炼丹房,等走出来后,剩下的精力也就够吃个饭稍作休息,就得打坐修炼。 几乎被排满的日程表,压得两人喘不过气。如今总算能放鬆一下。 正午之时,两人来到堂外山间,遇上了其他在此午休的学徒。 “哎哟,这不是张源和周似锦吗?” 有一名身材高瘦的弟子见到他们,笑著打趣道:“终於从魔窟里逃出来了?” 张源居然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找了个土堆一坐:“出来了。” 其余人顿时围了上来。 这些天里,他们早对张周二人的遭遇感到好奇。 毕竟这两人的变化实在有些大,和三个月前相比,张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周似锦表面上看不出区別,髮髻却有些凌乱,和她以前的精致妆容完全不符。 “听说你们跟的那个丹师,姓许的,好像很不靠谱啊?” 之前说话的高瘦弟子凑过来笑道:“看你们样子,这些日子受了很多苦啊。” “哎,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周似锦如梦囈一般说道:“每天处理药材六个时辰,如此好几个月,真不想再回去了。” 其他几人顿时鬨笑。 “才六个时辰吗?”那名高瘦弟子笑道,“我们这些人,每天至少在炼丹房里待七八个时辰。有时候丹师严厉一点,待十个时辰的都有。 你们这是被派去做药童了吧?我听说,有些炼丹师不愿教人,就让学徒一直处理药材,几年都不让碰丹炉。” 张源揉了揉太阳穴:“虽然確实是处理药材,但每天都会换。” “都会换新的?”有人顿时惊问。 见他点头,那人顿时沉默起来。 片刻之后,他才低声喃喃道:“我们这边,一个月能让碰一次新药材。” “什么叫你们天天换?” 张源挠了挠头,一时没想到自己天天受的折磨,居然还会被其他人羡慕。 高瘦弟子耸耸肩:“我这边用的倒是好药材,炼丹师对我还不错。” “另外,说个好消息。” 高瘦弟子指了指自己,有些得意地说道:“我们炼丹房开炉炼製补气丹了。负责的师兄特意让我帮忙辅助一部分,我也算是参与过炼丹的人了。” 其余人听到此事,都有些羡慕。 对於他们学徒而言,也要等技艺水平稳定,完全受丹师信任后才能辅助炼丹。能在一年內得到这个机会,便算是运气不错的。 而高瘦弟子才三个月就参与炼丹过程,进步著实飞快。 虽然是比较基础的补气丹,但对学徒而言,已是摸到丹道门槛的象徵。 高瘦弟子格外兴奋:“我这次表现不错,师兄说让我继续努力。如果一切顺利,没准过个一两年,我就能帮忙炼製黄芽丹了。” “黄芽丹!” “那只能恭喜师兄了,我这边能在三四年內见到黄芽丹就不错了。” “黄芽丹毕竟是下品丹药里最难的类型,丹方眾多,各有不同,炼製手法也极其复杂。袁师兄只用一两年就能炼製,確实厉害。” “不愧是袁老前辈的族孙。” 高瘦弟子得意洋洋,又看向张周两人:“听说你们那个炼丹师有些古怪,三个月里一次开炉都没有,他自己会炼丹吗?” 张源沉吟半晌道:“他说两天之后开炉,让我们休息一下,到时候帮忙辅助。” “是吗?” “你们也要参加炼丹?” 其他人顿时转头看来。 高瘦弟子有些不满自己焦点被抢走,不屑地撇了撇嘴,但又好奇问道:“真的假的?你们要炼什么丹?” 张源与周似锦对视一眼,各自有些迷茫。 许舟从未说明要炼什么丹。 见他们茫然,高瘦弟子追问道:“他要开炉炼丹,总需要药材吧。你们处理了这么多天,到底处理的都是什么药材,应该有个数才对。” 张源闻言,陷入回忆。 最初两个月里,许舟让他们处理的大都是基础药材。直到最近一个月,处理的药材才逐渐固定,应该是为开炉做的准备。 至於具体药材嘛。 “恆心草、天元果、红綾草...” 越是说下去,其余几人越是疑惑。 有人不禁皱眉:“这些药材,不像补气丹啊。” “也不像凝神丹。” “跟淬骨丹也没什么关係。” 其它几人正议论间,高瘦弟子突然迟疑道:“不会是黄芽丹吧?” 话音刚落,旁边几人顿时摇头。 “怎么可能?” “黄芽丹的丹方也没人知道啊,这怎么看得出来?” 半晌,高瘦弟子摇了摇头:“確实。 算了,也许是某种咱们不知道的冷门丹方吧,总不可能真是黄芽丹。” 话虽如此说,眾人交谈的声音却逐渐安静下来。 之后午休结束,其余学徒一一离开,留下张源和周似锦两人继续待在这里。 等其他人走后,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知何时,周似锦才终於忍不住说道:“我刚刚突然想起来,咱们这个月处理过的药材,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张源吞了口唾液,一时说不出话。 良久,他才说道:“以药材总量来看,如果真的是黄芽丹,咱们...要炼多少炉?” 周似锦没有回话。 两人躺在地上,静静地享受著这最后一刻悠閒。 第38章 宋柔登门 对张源周似锦来说,炼製黄芽丹是他们丹道的一次巨大跨越。 但对许舟而言,一切也只是水到渠成。 三个月的高强度练习,张周两人的天赋也均不错,早就达到了基本標准。 之后继续处理药材,提升也不会太大。 另一方面,许舟在药材上的开销也有些吃不消了,確实该开炉炼丹来挽回损失。 到了开炉当天,张周二人战战兢兢,仿佛回到了三个月前刚来许舟洞府的模样。 许舟见状心中暗笑。 他倒也不会一上来就让两人去做最难的事情,还是按照节奏,一步一步来。 黄芽丹的丹方有许多,炼製手法也各有不同。他完全能从那些最简单的开始炼製,慢慢培养两人的辅助能力。等到两人熟练之后,再加大难度。 当然,这个过程少不了几次失误出错。 但就像许舟最初愿意拿大量药材给他们练习的理由一样,他同样没什么时间带著他们从最基础的丹药开始一点一点慢慢熟练。 眼前亏损一些药材,让他们快速掌握,然后辅助自己加速炼丹,这才算是正道。 开炉之初,並不顺利。 第一炉刚过半,火候稍有偏差,药力便开始紊乱。 张源处理药材时太过著急,关键时刻递过来的药材差了火候。许舟只是扫了一眼,便知这炉无望。 他也没有生气,甚至没停下炼製,只淡淡开口:“慢慢来。” 最终,这一炉丹药虽然成了,但品相粗糙,属于丹毒过量,难以服用的次品。 张周两人心中发紧。 本以为许舟要追究错误,哪知他只是简单將先前的问题,以及该注意的地方点出,便立刻让两人清理丹炉,开始第二轮炼製。 …… 第二炉、第三炉,接连失败。 直到第六炉时,三人配合终於逐渐稳定。 这次丹成之时,药香瀰漫整个炼丹房。 张源盯著丹炉,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真的炼成了。 此后,三人配合逐渐熟练,先前那般失败经歷越来越少。 直至最后,张源与周似锦轻车熟路,游刃有余,动作快得几乎是下意识反应。 虽然偶有偏差,但已不再影响成丹。 黄芽丹的炼製,总共持续了两个月。 张周两人几乎没有休息。一旦开始炼丹,中途就不能离开,他们几乎是睡在炼丹房,参与了所有过程。 丹柜被一只只瓷瓶塞满,角落里甚至临时叠起了几层。 单论数量,小半年炼出这么多,或许不算惊人。 但若考虑到,这是两名毫无经验的学徒参与完成的成果。那这批丹药的產量,便有一些令人侧目了。 看著炼成的丹药將丹柜摆得满满的,张周两人也不由得生出一分骄傲。 许舟倒也没直接夸他们,只是从这些丹药中取了几瓶,给他们每人递过去十五瓶。 “做得不错,回去休息三天。” 两人收下这些黄芽丹,朝许舟深深一揖,便兴高采烈地离去了。 看著他们欣喜神色,许舟又不禁失笑。 对於他们而言,凭藉自己的能力赚到这么多黄芽丹,乃是一笔不可忽视的收穫。 但到了许舟这个层次,两百瓶黄芽丹,连外快都称不上。 “希望这两人快些成长,最好几年之內就能辅助我炼製中品丹药。只有这样,我才能早日积攒到足够的贡献点兑换丹道传承。” 结束炼丹的第三天,有人上门拜访。 许舟开门一看,有些惊讶地发现居然是宋柔。 “怎么,没想到我会来?” 许舟示意她进门,同时微笑道:“只是没想到你会有空。” 宋柔走进洞府,带著几分好奇四下打量:“最近正好有空,听说你这边教了两个好学生,就过来看看。” “閒暇时带两个学徒赚点贡献点罢了。”许舟谦虚道。 宋柔侧头看来,双眼微眯:“最近百草堂里,可是有不少人在议论你。” “哦?议论什么?”许舟一愣。 宋柔有些无奈:“师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只忙著翻典籍不关注外界。” 两人坐下后,宋柔才慢慢与他解释。 张周两人捧著十几瓶黄芽丹回家,此事引起了不小轰动,许多百草堂丹师最近都在討论这个,连专心炼丹的宋柔也有所耳闻。 许舟觉得那些黄芽丹价值不高,但对於张源他们两名学徒来说,其意义就不一样了。 要知道,张周二人,还只是刚学了两年药经,才进炼丹房不到半年的学徒。 这么浅的资歷,居然能参与炼製黄芽丹,甚至带回十几瓶丹药作为报酬,就实在有些少见了。 不少人为此討论,以前的教导学徒之法,是不是该改良一番。 虽然也有人心生不满,觉得许舟故意放弃了平日的炼丹任务,专心照顾两人,这才能让他们进步飞速。但若是所有其他丹师都跟著学习,百草堂也就没人炼丹了。 说到这里,宋柔好奇问道:“所以,你到底怎么教的?” 许舟无奈笑道:“也没什么特別的。 你还记得以前,你刚来柯师兄丹房的时候吗?当时我是怎么带你的,现在也差不多怎么教他们。” 提起此事,宋柔顿时哑然失笑: “合著,师兄你完全没教啊?” 许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宋柔此时脸上闪过一丝追忆,缓缓说道:“当年,柯师兄教得严厉,我还以为许师兄你能帮我一把。结果没想到,师兄你只站在旁边看,非得等我犯错了好一会儿,才愿意告诉我正確做法。 我当时可生气了,还以为师兄是看不惯我呢。” 许舟疑惑:“真的吗?” 宋柔有些幽怨地扫了他一眼:“哎,师兄一直只关注学习,当然看不出来。 不过,也多亏了师兄这番做法,反倒激得我拼命学习,就想著能超过师兄。结果反而提升迅速,早早地便成为了炼丹师。” 她笑著看向许舟:“回想起来,师兄当时虽然话不多,但有问必答。每次炼丹时有你在,便觉得格外安心。 只希望你这两个学徒能看明白这点,不然,我可真怕他们被其他炼丹师挖角离开。” 她这话多少有点开玩笑,也是想逗逗许舟,看看他担忧的表情。 许舟確实皱了皱眉,但很快眉头舒展,轻笑摇头。 “那便让旁人试试看吧。” “反正,即便真的被挖走,也就是损失了些许贡献点罢了。大不了重新找些合適的学徒,再从头培养,左右不过是半年时间。” 宋柔微微一愣,隨即露出微笑。 “多年过去,师兄还是一如既往地洒脱。 真是有些羡慕那两个小傢伙,在师兄指点下学习丹道,可算得上是享受了。” 第39章 执事相助 休息期间,张源確实遇到有人前来挖角。 来者是经过学徒介绍,同样是百草堂一名资深丹师,达到中品丹道水准的时间比许舟还早。 一见面,对方就提出让张源到他的丹房辅助。 作为交换,除了愿意给出一笔数量可观的贡献点,还保证会倾心教导张源,並愿意在五年之后將丹房借给他,以供他成就炼丹师。 这个条件可以说是相当吸引人,对方也颇为自信,觉得张源肯定会答应。 张源还真有些动心。 贡献点还好说,他家里並不缺。 但五年成就炼丹师,这份诱惑实在太大了。 若是小半年前,他怕是已经答应了。 经过一番思索,张源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他毕竟是百草堂执事的后辈,深知丹道一途並不求速。与其著急成为炼丹师,倒不如稳扎稳打,將基础学得扎实,才可能走得更远。 而论起基础扎实,他还真没见过谁能像许舟这样掌握透彻的。 有许舟指点,他这小半年技艺水平突飞猛进。一旦错过,恐怕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老师。 想通此节,他的目光顿时坚定下来。 张源深吸一口气,说道:“多谢前辈好意,弟子暂且不考虑。”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对面炼丹师顿时脸色阴沉。 但考虑到张源背后还有执事关係,那名炼丹师虽然脸黑得嚇人,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就这么告辞离去。 到了次日,张源见到周似锦时,对方小心问道:“有人来找过你吗?” “找过。”张源也没隱瞒。 “你什么想法?” “我觉得还是许丹师那里更好。” 闻言,周似锦顿时鬆了口气,轻拍心口笑道:“那就好,我还真怕你一时想不开,想去其他丹房呢?” 张源跟著笑了笑,又反击道:“你怎么不去?” “我疯了?我现在丹道技艺提升得好好的,去他们那里干嘛?” 周似锦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不说了,我要去典籍室了,你来不来?” ... 约莫小半个月后。 这一日,许舟洞府外忽然有人叩门。 开门一看,来者竟是张执事。 只是,这位平日里还算从容的老执事,此刻神色却有些凝重。 “出事了。”他直接开口道。 许舟微微一顿,让开身形请他入內,这才问道:“什么事?” 张执事坐下后,才缓缓道:“这几日,有几名炼丹师联名向百草堂执事堂投诉你。 他们说,你培养学徒过於激进,提前让学徒们接触黄芽丹,扰乱了百草堂一贯培养学徒的规矩。” 张执事一边诉说,一边打量著许舟表情,想看看对方会有何反应。 许舟听完,眉头微蹙,並未立刻开口。 他早就料到也许会有炼丹师看他不顺眼。 只是没想到,这些炼丹师会这么激进,直接告到执事那边。 顿了顿,他开口问道:“那执事们怎么说的?” 张执事接著说道:“有人提议,应该禁止你继续这样培养学徒。张源周似锦两个学徒也要重新分配,只给你发些贡献点补偿即可。” 许舟脸色一沉。 “那结果呢?” 张执事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容之中,有几分老狐狸的意味。 “结果? 暂时压下来了。”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这才继续道:“有几个执事持反对態度,爭论之后,袁执事亲自发话,说要给年轻人一些尝试机会。 所以,你这事,短时间內不会有人过问了。” 许舟眼底闪过一丝讶色。 “怎么会这样?” 其他炼丹师看他不爽,联名投诉,这些都没让他觉得惊讶。但这件事居然就这么简单地被压下来了,反倒让他有些吃惊。 张执事笑容不止,眼角的皱纹都卷了起来。 “我最开始,本来也觉得此事棘手。毕竟那些炼丹师里,也有几个中品丹师。事情闹大的话,也不好处理。 只不过,等到真正议论此事时,执事中帮你说话的居然还不少。” “有些是性子使然,有些是看不惯那几人。” 张执事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人,你应该没想到。 葛连成。” 许舟眉头顿时一扬。 这个名字他自然记得。 数年前,柯言峰刚失踪那会儿,此人便对自己丹房生出覬覦,跳出来想要夺取。 只是后来,在宋柔的帮助下,葛连成以为自己与肖家有关联,最终求和放弃。双方算是达成了合作,总算没撕破脸。 这么多年过去,许舟几乎將此人忘记,没想到在这时又听到这个名字。 只听张执事说道:“这葛连成最近几年在百草堂如鱼得水,地位已不比往年,说话份量在执事里排前。 我记得他与你还有些旧怨,还担心他会不会这时候落井下石。没想到他居然说了几句公道话,让好多执事不敢出言反对。” 张执事嘖嘖称奇:“你难道私下和他达成什么合作了吗?怎么他还会出言帮你?” 许舟陷入困惑。 他沉吟半晌,摇了摇头:“弟子也不甚知晓。 我与他確实有些合作,但这合作在当年便已经结束,也不知道他为何帮弟子。” 张执事也想不明白,只能感嘆道:“时过境迁,也许他这几年想开了,有意与你交好吧。 总之,此事最后由袁执事发话,帮你將其压下,你多半不用为此担忧了。” 许舟点了点头。 他知晓袁执事乃是百草堂的老前辈,如今年岁早已不知具体,据说其服用过一枚延寿丹,才能活到现在。 这位前辈不但资歷老,而且还是个专精丹道的苦修士。以炼气修为,却是一名二阶丹师,更是写出不少药经丹经,许舟读过的典籍里,就有好几部出自他手。 虽然他平时不怎么掺和执事议论,偶尔发话,其他人还是要给个面子。 送走张执事不久,又有人登门拜访。 许舟开门一看,见是一名富態执事。 仔细打量,才认出对方便是葛连成。 “多年不见,许师弟风光依旧,恭喜成为中品丹师啊。” 只见葛连成笑著拱手,脸上满是亲切:“之前听说师弟回来,本想上门道贺,但琐事缠身,直到今日才找到机会,还望师弟莫怪。” 他笑容温和,言辞客气,但许舟却始终没有放鬆警惕。 当年此人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第40章 再添学徒 几句寒暄后,葛连成取出一件储物袋递上:“些许俗物,权当乔迁之礼。” 许舟没有立刻接。 “葛师兄何必如此?” 葛连成笑容不变:“不过是看许师弟教徒有方,心生佩服。” 这话说得漂亮,许舟反倒心生警惕。 眼前此人曾处心积虑,想要夺他丹房,如今却反倒登门称讚自己? 他沉默片刻,还是收下了储物袋。 既然对方愿意给,他自然不会拒绝。 至於对方到底要干什么,还要仔细观察看看。 许舟虽与他有些恩怨,但对方送礼上门,便也笑著將其引到家中。 葛连成入座后,也只是隨意閒聊,没过多久,便起身告辞。 目送他离去,许舟也不禁陷入沉思。 刚刚与葛连成閒谈,对方说的都只是一些寻常套话。 也就在聊到许舟自己时,对方夸讚了几句他授徒有方,却丝毫没提有人投诉他以及葛连成帮忙的事情。 甚至,也没有去聊肖家,仿佛对此毫不在意。 这倒也能理解,当年许舟也只是狐假虎威,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意识到他与肖家的关係是假,也情有可原。 只是,许舟不明白,即便如此,葛连成为何这般討好自己。 打开储物袋一看,其中装了三百余枚灵石。 这个数量的灵石,即便如今的许舟,想快速赚到也不容易,显然对方有求於他。 思索良久后,许舟將储物袋暂时收下。 既然葛连成主动帮他说话,昔日恩怨便算了却。如今带著重礼有求於他,他也未必不能与其合作。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 接下来的几日,许舟洞府前,来客明显多了。 有的是在执事会议上帮他说过话的,上门閒谈几句,算是与许舟搭上关係。 也有人,或旁敲侧击,或直接开口,问的都是一个问题: “许丹师,可否收我族中晚辈?” 这些人或开价,或礼貌相求,也有人更为直接,將人直接带到门前。 那些投诉之人想著让许舟不好过,却没想到反而让他名声大噪。 好在,大多数人也只是提上一嘴,他们各自的后辈要么还小,要么已经成为学徒多年,有自己的主张。 直到葛连成第三次登门。 这一次,他不再单独前来,而是带来一个少女。 少女低眉顺眼,站在门外不敢抬头。 那一刻,许舟对他的些许疑惑顿时解开。 原来如此。 怪不得葛连成能將昔日恩怨拋去,拿著一袋袋的灵石登门討好,却原来全是为了这个少女。 最终,许舟的炼丹房里多了两个新学徒。 其中那位说话不多的乖巧少女,名叫葛墨,乃是葛连成的亲女。 葛墨的药经基础较差,自身悟性也马马虎虎。之前在另一个炼丹房学习,但表现实在太差,丹道技艺几乎没有得到锻炼。 葛连成就这么一个女儿,为了她的前途也是焦头烂额。 当他得知许舟的授徒能力很有一手时,连昔日恩怨也拋之脑后。 不但为许舟在执事们面前说话,还亲自上门数次,每次都送上数量不菲的灵石,直到最后一次才说明来意。 许舟思索许久后,也曾犹豫不决。 葛连成曾经与他有恩怨,如今却愿意低下头来巴结他,显然是因为这个女儿的天赋確实有些差。 送到自己这边,要是教得好还好说,如果没教好,反而容易惹麻烦。 但最终,许舟还是答应了。 无他,葛连成给的非常多。 为了让他收下葛墨,葛连成前后送的灵石加起来足有上千,换算下来就是上万贡献点,一下子让他离兑换丹道传承又近了一大步。 如此诚意,许舟也不能轻易拒绝。 相比葛墨,另一名学徒入门时,什么也没带。 但许舟还是欣然收下。 这个身材高瘦的学徒名叫袁策,乃是袁执事亲自带上门的,实在难以拒绝。 袁执事在百草堂的地位无需多言,许舟读著他的药经学到今天,认真说的话也可以称其一声老师,自然是立刻应下。 虽然没给礼物,但袁执事另外给了他一个承诺,价值胜过上千灵石。 “你的丹道基础非常扎实,甚至不弱於我。此外还兼学医道,钻研多年,触类旁通下应该有不少独特见解,不该只满足於在这里教几个学徒。” “把你所学领悟写出来吧,没准,能给百草堂增添一部新的药经。” “如果真能如此,老夫在审核丹道传承方面有些人脉,未必不能帮你多说几句。” 想起当日袁执事的话,许舟不禁一阵恍惚。 同样的话,昔日柯言峰也曾说过。 只是当时自己专心研读功法,之后兼修药经,一路学习,没什么时间去想这件事。 不过,如今袁执事出言相劝,情况又不一样了。 为了能更容易地获取丹道传承,他或许真的要动笔撰写药经了。 ... 投诉许舟之事被袁执事压下,之后便无人再提。 那些投诉的炼丹师心情沉重,不但其他炼丹师对其耻笑,就连他们自己手下的学徒,也是抱怨不断,可以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许舟因为此事,反倒名声大噪。明明只是普通的中品炼丹师,却被眾多修士关注,连內门都有些人听闻他的名字。 许舟自然懂得低调做人的道理,收下两名学徒后,便放出消息,称要专心教育现有学徒,无力再收更多。 外界风波未必就此结束,但对许舟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对他来说,谋求传承知识,提升修为才是最重要的。旁人如何在背后议论他,只要不对他如今生活產生影响,他都不会去管。 將外界声音拦在门外后,他便静下心来,继续专心研读典籍。 偶尔有灵感,便提笔撰写药经。 至於教导学徒,反倒是最不用操心的。 只要他在炼丹房坐著,注意时刻回答学徒的问题,他便是最好的导师。 ... 这一日。 许舟开炉炼丹。 他身边並没有张源周似锦辅助,连袁策也已不在,只有葛墨一如既往地忙著处理药材,在丹房中来回奔走。 虽然辅助人手较少,但许舟手法熟练,並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最终,丹香飘起,炼丹成功。 许舟將引气露倒入准备好的玉瓶里,最终装了三瓶半。 想了想,將其中一瓶取出,交在葛墨手里:“这次表现不错,回去休息两天吧。” 葛墨接过玉瓶,脸上喜色与疲惫交加,恭敬行了一礼,便捧著玉瓶离开。 见她走后,许舟心中感嘆。 如今的炼丹房,比起前些年,显得清静了许多。 距离他收下袁策葛墨为学徒,至今已有五年光阴。 第41章 拒绝冒险 五年时间里,许舟教导学徒炼丹,靠著自身极其扎实的药经基础,以及海量药材资源,让四个学徒的丹道技艺突飞猛进。 他们也算是爭气,也就是上个月,袁策就靠自己成功炼製出丹药,成为了炼丹师。 张源和周似锦也不甘示弱,跟著申请了炼丹师考核,並顺利通过。 他们虽还想留下来继续学习,但各自家族都对他们有些期望。最终,三人各自离去,经营自己的炼丹房去了。 回想起他们离去时的模样,许舟心中倒也生出几分感慨。 尤其是袁策,明明平日里一副高傲姿態,说话间居然差点流泪,真是想想都觉得好笑。 许舟还记得,袁策刚加入丹房之时,还心存傲气,想在他面前展示天赋。 结果没过多久,当他见识了许舟隨问隨答,轻鬆写意的模样后,便彻底低下了头,再也没敢多说什么。 如今,也只有葛墨还继续留著。 刚收下葛墨时,许舟很是担心她的天赋到底有多差。 但实际相处起来,他反倒是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学徒刮目相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虽然说话不多,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做事却极其认真,泡在炼丹房中一晃神便是一整天。 天赋也许不够,但其耐性却远胜其他人。 如果不是確认她也会累,许舟差点以为对方和自己是同样的体质了。 “虽然葛墨有些过於话少,连问题都少有回答。但放她自己一个人研究,进步速度倒也不慢。” “所谓天赋差,也许只是环境不適合罢了。” 许舟微微一笑。 “时过境迁,人各有变。” 五年来,他自己的修为也达到炼气五层,更是在三个月前,完全掌握了《寒眠观想法》,开始修炼自身神识。 只是神识並非速成之法,未练成之前,还无法观看玉简,导致他的学习源暂时断档。 “再等些时日,很快就能去兑换丹道传承了。” 许舟这些年安心授徒炼丹,也积攒了不少的贡献点。 虽然授徒时花费了不少,但学徒们背后的长辈自不会看著他这个老师吃亏,都各自送出价值不菲的报酬。 正是因此,哪怕张源他们只待了五年多就出师离开,不能继续帮忙辅助炼丹,对许舟而言也是只赚不亏。 只是丹道传承確实昂贵,算下来,要想兑换传承,还得再磨几个月。 许舟性子向来不急,几个月而已,他也等得起。 现在的他,已经五十三岁了,却还保持著一副儒雅青年的模样。盖因这些年他绝大部分时间精力都花在了研读典籍之上,躯体的真实年龄还只是二十五左右。 眼下虽无学习源,但也正好放鬆放鬆,享受正常修士的生活。 许舟在洞府內正修炼术法,突然感到府中禁制微动。 “有人上门。” 他来到洞府门前,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李泽雷冲他挥了挥手,笑道:“许久不见,许师弟近来可好?” 许舟失笑摇头,將他接进洞府,说道:“最近有些冷清,没想到师兄正好上门,倒是赶巧。” “许师弟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多来我家坐坐,”李泽雷哈哈一笑,“前几天竹儿和尘儿都还问你什么时候来呢。” 许舟无奈:“他俩是馋我带去的糖丸吧。” 自李泽雷长子出生,他家又添了两个小子。 许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他家里做客,每次上门,总会给他家三个孩子带点礼物。去得多了,孩子们自然很喜欢这个又和蔼又给糖吃的许叔叔。 两人进洞府坐下,寒暄几句之后,许舟便问道:“说吧,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 李泽雷顿时脸现不满:“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师弟吗?” 许舟摇了摇头:“你家三个孩子,破境刚开始修炼,破竹和破尘也快到修炼的年龄,能有时间出来找我敘旧?” 李泽雷老脸一红,摇了摇头:“真是瞒不过你。” “所以是什么事?” 李泽雷斟酌片刻语句,隨即说道:“师弟,你应该知晓,宗门在幕国西边,有块灵地叫落日谷吧。” 许舟闻言,神色微变。 在藏经阁典籍中,落日谷乃是一处资源较少的荒地,其中除了些奇异野兽以外也不算太过危险。 只是,他这些年也认识了不少地位颇高的同门,也开始接触到一些宗门隱秘。 而这落日谷,便涉及到其中一类隱秘。 “你可是想说,落日谷中的秘境?” 李泽雷刚想细说,听许舟自己说出来,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师弟说得没错,正是这秘境。” 他接著说道:“虽然落日谷本身没什么资源,但那座秘境却不得了。据说是元婴修士花了几十年亲手开闢,其中珍贵资源不少,据说连筑基丹的主材都能在其中找到。 不过,想进这秘境可没那么容易。除了需要大量贡献点,还需要在宗门內有些人脉才行。” 他嘿嘿一笑,得意说道:“我近来运道不错,搭上了传功殿那边的关係,有个机会可以购买进入秘境的机会。” 许舟微微皱眉:“你想来找我借贡献点?” 李泽雷摇头:“那倒不用,我手里贡献点足够。 只是这秘境之中,珍稀药材眾多。如果完全不懂行的人进去,都不知道该带什么出来。” 他笑著看向许舟:“所以,我就想到了许师弟。 以你对药材的理解,若与我同去,收穫必然不少。” 许舟轻笑一声,冷淡道:“不去。” “师弟別拒绝得这么快啊!” 李泽雷脸色急切,让许舟想到他家顽童:“这秘境里的珍稀药材可真不少!就算没有你用得上的,拿出来交给宗门,也值大把贡献点啊。” 许舟却是果断摇头:“说得轻鬆,但这秘境太危险了。” 他手指在桌上轻点:“我可是修医道的。每年在秘境里受伤的人都得抬到百草堂,我都是见过的。” 李泽雷尷尬一笑:“师弟放心,进入秘境的名额一次有五人。除去你以外,我还能再邀请三位好手。到时候四个炼气后期保你一个,绝不会让你遇险。” “那也不行,”许舟摇了摇头,“抬到百草堂的那些人都是炼气后期,他们遇险也要受伤。我一个炼气中期的炼丹师跑进去,稍不留神就得命丧当场。” 比起所谓机缘,他更在意危险。 这种地方,他是绝对不会去的。 李泽雷听出许舟语气中的抗拒,心中无奈。 “那你可想好了,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许舟坚定说道:“放心,除非我有十足的把握保命,否则绝不会去这种秘境。” “好吧好吧。” 他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气:“不过,等我探索秘境结束,还想靠许师弟你帮忙卖点药材。 你也知道,这些药材如果直接交给宗门,会有不少折损。我记得你认识百草堂不少丹师,能否帮我引荐一些对药材感兴趣的人?” “这个自然没问题。”许舟还是做得到的。 李泽雷顿时大喜:“那便多谢师弟了,到时候贩卖所得利润,分你一半作为报酬。” 说完此事,李泽雷也没急著走,而是四下打量了许舟这处洞府: “说起来,许师弟刚刚说,最近有些冷清?” 许舟立刻意识到什么,眉毛轻抬。 李泽雷哈哈一笑:“师弟有没有兴趣收个弟子?” “你是说你家的老二,还是老三?”许舟问道。 “是老三。” 李泽雷缓缓说道:“我想让他跟你学些药经,也好为以后的百草堂考核提前准备。” 许舟相当清楚,李泽雷到底想干什么。 他当年过百草堂考核时,遇到过许多內门弟子爭抢学徒名额。 李泽雷便是想走这些內门弟子的道路,在孩子还小之时先把药经学了,未来考核便能占据优势。 许舟微微皱眉:“尘儿年纪还小,暂时不用考虑这个吧。” 李泽雷嘆了口气:“尘儿他的情况你也知道,月娘怀他的时候动了胎气,这小子从小便体弱多病。 我觉得他在修炼方面多半没什么前途,与其在这上面死磕,还不如学门技艺,也算有所依靠。” 许舟一时不语。 李泽雷所说的情况,他也早有所感。本来就打算再过几年,问问对方要不要教这孩子学些药经。 只是没想到李泽雷的念头这么快,毕竟李破尘那小子,今年也就四岁。 沉默半晌,他抬头看向对方。 “可以倒是可以。 不过,我教人可是相当严厉的。到时候孩子撑不住,回家哭闹的话,你可要帮我稳住嫂子。” 李泽雷听完大喜,喜色甚至更胜先前。 “你放心,该怎么教怎么教。月娘就是有些太宠孩子了,不让孩子吃点苦,他以后怎么在修仙界立足?” 两人隨后敲定此事,只等过几日便將孩子送来。 送別李泽雷,许舟暗嘆一声。 他倒是想让炼丹房稍微热闹一些,但也不是这么个热闹法。 “也该再找几个学徒了,过几天可以问问张执事。” 还没等他备好礼物动身,却又有人登门拜访。 这一次,来者大大出乎许舟意料。 站在门外的,竟是他许久未见的同窗师兄,肖冰。 而在他身后,还站著一名神色拘谨的少年。 第42章 肖家谋算 “肖师兄,许久不见!” 许舟虽然惊讶肖冰登门,但表面並未显出异样,热情地將其引进洞府。 肖冰的目光落在许舟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神情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头,带著些许客气。 倒是他边上的少年却异常排斥,甚至有些不想进洞府。 还是肖冰私底下拽了几下,才让他跟著进来。 这些动作虽然隱蔽,但还是落在了许舟眼里。 入洞府后,肖冰並未急著开口,而是先环视了一圈。 洞府布置简单,收拾得极为规整。其中药柜、丹炉、典籍各自分列,任谁一见都能看出洞府主人是个专心好学的炼丹师。 肖冰心中略微一动。 自从退出百草堂,他对这里的消息便不怎么过问。只是偶尔听说许舟这个名字,知晓对方在授徒方面有些能耐。 现在看来,对方还是没什么变化,仍是那个只知死读书的呆子。 心中如此想著,他表面却还是带著淡淡微笑,没有表露出丝毫不屑。 落座后,肖冰开门见山。 “这次来,是有一事相托。” 许舟倒了杯茶,没有接话,只是等他继续说。 肖冰顿了顿,才道:“这是我次子,肖敬文。” 他看向少年。 “他资质一般,修行一道,恐怕难有成就。”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一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想让他...学些丹道。” 许舟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暗感这句话有些熟悉。 就在前几天,李泽雷也说过类似的话。 只是相比之下,两人的语气却有些细微差异。因为相隔时间极短,许舟立刻察觉出来。 “学习丹道?” 他抬头看向少年。 少年自进门以来便低著头,此时也保持沉默,没有回应。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表面上来看,少年周身也无灵力波动,似乎毫无修为,如同凡人一般羸弱。 但许舟是学医道的,立刻察觉出不对。 常人只以为,学医道便是救死扶伤。但其实医道学得深了,对於人体特徵亦有不少研究。 在许舟眼里,眼前的少年虽然没有散髮丝毫灵力波动,但其气息悠长,呼吸间隔几不可闻,至少也是炼气入门的水平。 似乎,有什么东西隱藏了少年修为,这才让他看不出深浅。 许舟心中有了判断,但並未点破。 他只是看向肖冰道:“你想让他走丹道?” 肖冰嘆了口气,语气平静:“只求一门技艺傍身,能活得稳些便好。” 又是一句和李泽雷几乎相同的话,但其中却缺乏了一丝情感。若非两者时间过於靠近,许舟也几乎將之忽略。 他心中一动,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头看向肖敬文。 少年终於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瞬。 这一瞬间很短。 许舟却从中读到了些意想不到的情绪。 不是好奇,也不是敬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甚至还带著一点几不可查的古怪。 许舟略作回忆,想起来这份古怪情绪曾在年少的肖冰眼中经常看到。 那便是轻慢。 少年立刻撇过眼,许舟也只当未见。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肖冰父子的古怪,已经让他心底生出一丝隱隱不安,下意识便想拒绝。 他正斟酌措辞,肖冰却突然开口: “我之前打听过,如今百草堂中最擅长授徒之人,便是许师弟你。 还望师弟答应我这个请求,哪怕只是带著他旁读,肖家以后也会承你这个人情。” 许舟心下暗嘆。 自己在百草堂的名声,会在这时反而限制了自己。 他看向肖冰,说道:“我这里教人很严,他能接受?” 肖冰当即回答:“能接受。”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该怎么教,就怎么教。虽然文儿虽没有参与百草堂考核,但我已让他在家专读药经,保证不比正常学徒差。” 许舟沉吟半晌,又看向少年:“你真的愿意学?” 肖冰侧头看向儿子。 “文儿。” 少年沉默片刻,开口:“可以。”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许舟点了点头,终於说道:“好吧。” 肖冰似乎鬆了口气,隨即笑了笑:“那便麻烦师弟了。” 他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桌上。 “些许心意,不成敬意。” 许舟也没推辞,將其坦然收下。 既然拒绝不了,不如先拿点好处,以后的事情再隨机应变。 肖冰见许舟收下储物袋,嘴角微不可查地翘起,隨后又道:“还有一事。” 他语气隨意,像是隨口一提:“这孩子性子有些冷,你若觉得不好教,儘管告诉我便是,我定会好生管教。” 许舟听懂了,这意思是不让退。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此事,肖冰便隨之起身。 “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了。” 许舟客气送到门前,便目送两人离去。 待洞府门重新关上,他回去收取茶具。由於肖冰父子来得快走得也快,杯中茶水还带有余温。 只是当许舟目光落在肖敬文的茶杯上,脸上却闪过一丝错愕。 茶水之上,漂浮著一片冰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去。 隨后消失。 许舟愣在原地,许久未动。 最终,他將茶杯收走,清洗后隨意放回柜上原位。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 肖冰父子离去之后,很快离开百草堂。 行到山间一处宽阔之地,肖冰突然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色严厉。 他確认周围无人,隨手打出一道隔音术法,这才看向肖敬文:“你刚刚这是什么样子?那可是你未来的老师!” 肖敬文微微握拳,显得愤愤不平。 “一个炼气中期,有什么资格做我老师?” 肖冰怒道:“混帐!” 他指著自家儿子说道:“你以为我不想给你找个好师父?但你也不想想,这事能行吗? 他姓许的虽然只是个炼气中期,好歹也是炼丹师,已经是能给你找的最好的老师了,你还想如何?” 肖敬文神情扭曲,半晌后说道:“我就不能留在家,跟大哥一起修炼吗?” “不能。” 肖冰冷哼说道:“儿子,你要知道,你和你哥不一样。 他虽然是中品灵根,学习天赋也还不错,能做我肖家的未来顶樑柱。但和你比,还差得远了!” 他盯著自己儿子,表情严肃,脸色铁青:“如果金焰门真是个普通宗门,你这体质定然会有一番作为。但如今的金焰门,只是头顶上那几个家族的玩物罢了。 你要是暴露了,只有两个结果,一个就是投靠其中一家,自此之后成为他们门下走狗。 还有一个就是死。” 他將结果清晰说出,只希望肖敬文能將之牢记。 少年神情一僵,身形微晃,半晌后才恢復过来,脸色逐渐淡下。 只是,他还是有一丝不甘:“可是,为什么要我来学炼丹?我就不能继续用镇山符压制修为,装作中品灵根修炼吗?” 肖冰冷笑一声:“就因为你是我肖家的人。 你叔祖当年也是天赋不凡,还不是一直被压制,得不到筑基机会。如果不是当时拼死一搏,碰巧运气不错,哪能那么容易拿到筑基丹?” 他想到了那时的隱忍,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后怕。 他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如今的肖家走到这一步,你该明白,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抓住儿子肩膀,仔细说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演下去,绝不能让人看出半点破绽。直到你未来筑基,我肖家一门双筑基,门內的地位才算是稳了。” 肖敬文咬了咬牙,终於像是接受了一般点了点头。 “孩儿明白。” 肖冰心中暗鬆口气,才放开双手,脸色恢復平淡。 只是肖敬文隨后微微皱眉,问道:“父亲,孩儿刚刚在洞府里,体內寒气一时失控,可能有一丝外泄,会不会让许丹师发现?” 肖冰顿时皱眉。 但他没再指责儿子,而是思索片刻,便冷声说道:“你之后仔细观察。如果姓许的真的察觉到什么,你就立刻告诉我。” 他拍了拍肖敬文肩膀:“只是一个用来掩护的中品丹师。但他若真的发现了什么,说不得,只能让他闭嘴了。 反正只是个外门出身,真消失了,也没人在意。” 肖敬文神色微怔,隨即点头: “孩儿明白。” 第43章 学不下去了 数天之后,肖敬文开始上门学习。 许舟对他也没什么特殊照顾,只是如往常一样,解释了一下他的教学方式,便把药材堆给他,自己依旧坐在角落。 不过,如今与往常不同。 他已经將《寒眠观想法》看完,手上暂时没有学习源,只能拿本《灵植入门》当做消遣。 多余的精力,便拿来观察肖敬文。 数日下来,肖敬文的表现,说不上出眾,却也不差。 相比许舟记忆里的肖冰,肖敬文对药经的熟悉甚至有过之无不及,確实在这方面下了许多苦工。 处理药材时,往往只需提一遍,便能记住处理方法。偶有失误,也多是细节疏忽,並非不懂。 按理来说,这样的学徒,应当算是省心的。 但许舟却隱隱觉得,有些不对。 如此相处到了第三天,他也终於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肖敬文几乎不会主动提问。 遇到不熟的药材,他会自己反覆尝试,直到处理成功为止。只有在確实无法解决时,才会开口询问。 问完,也不会多说一句。 许舟教过好几个学徒,对於学徒们身上会发生的情况,都有所关注。 如张源周似锦这样的,天赋中等,学到新东西时,都会欣喜不已。只是学得多了,才会感到一丝厌倦,需要及时休息。 袁策这种天赋好的,一上来就带著些傲气。但跟他相处几天,发现许舟对药经基础理解强到可怕,也会低头敬畏,摆正自己的態度。 像葛墨这样木訥些的,仿佛沉寂在自己的世界,又是另一类风格。 但肖敬文不同於以上所有。 他虽然表面在学,但实际上没有丝毫学习的乐趣,仿佛只是在完成任务。 意识到这点,许舟也不禁心中暗嘆。 肖敬文也许会是个好学徒,但显然,他的心不在这里。 自此之后,许舟对他的关注便少了许多,只將他当做寻常学徒对待。 反正肖冰的意思很清楚,只要正常教,不將他辞退就行。除此之外,该怎么样便怎么样。 许舟又找张执事,招了其余几个学徒。等炼丹房人数多了,肖敬文便也没那么引人注目。 待这些学徒走上正轨,他也开始著手自己的事。 该兑换丹道传承了。 ... 这次的申请传承,许舟没有再问张执事,而是直接找到了袁执事。 申请递交不到半天,袁执事便让他收拾一下,要去见一位前辈。 许舟当即心头一震。 能被袁执事称为前辈,对方地位可想而知。 他跟隨袁执事来到百草堂深处,又经过一处长廊,来到一处花园。 花园中,一名白衣修士站在中央,正漫步观赏著满园春色,似是並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袁执事上前几步,躬身一礼:“师父,人到了。” “让我看看。” 许舟见对方目光望来,也是立刻反应过来,跟著行礼道:“弟子见过前辈。” “就是你要兑换丹道传承?”白衣修士问道。 “正是弟子。” “修为低了点,年纪...也不小。” 白衣修士接著问道:“其他像你这样的中品丹师已经放弃更进一步,开始享乐度日,你为何还要申请传承?” 许舟神情认真道:“无论如何,弟子也想见识一番丹道高峰,总算没有白费一生时光。” “嗯,让我想想。”白衣修士不置可否。 袁执事在一旁说道:“师父,这是许师弟写下的丹道心得,望师父过目。” 他从怀中取出一部册子,正是许舟这些年所作、提前交给他的丹道心得。 白衣修士接过册子,隨意翻了几页。 之后,便將册子还给袁执事。 “倒是有几分见解。” 白衣修士淡淡道:“既然如此,便传你一部丹道传承。” 他对袁执事说道:“带著他,去拿一套《百炼成丹册》。” 许舟心中大喜,当即躬身:“多谢前辈!” “走吧,”白衣修士摆了摆手,“別打扰我看花。” 许舟不敢多说,很快便与袁执事一同离去。 不久,他便终於得偿所愿,获得了等候多时的丹道传承。 许舟趁势递出一个储物袋,对方不动声色收下,一张老脸才笑呵呵说道:“恭喜师弟得偿所愿,日后可要好好研习,爭取在丹道上更进一步。” 道別之后,许舟便立刻回到洞府。 他一刻也没有耽搁,隨手將洞府禁制掛起,立刻便取出丹道传承,仔细翻阅。 只是这一翻之下,他的神情从最初的兴奋,转而变得错愕,隨之逐渐阴沉。 將传承迅速扫了一遍,他合上手中书册,眉头皱起。 “这就是...丹道传承?” 他又扫了一眼装著传承的储物袋,除了手上这部典籍,便再无他物。 平心而论,这部典籍,確实称得上是一部传承。其中记载的丹道技艺要点深刻,哪怕只是简单扫了一眼,都对许舟大有启发。 只是,这典籍未免有点太薄了。 哪怕传承记载的丹道知识再深刻,也经不起多久学习。 许舟尚不確定,又再度翻开,重新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总算对这部传承有些理解。 “原来,这就是《百炼成丹册》。” “百炼不止指丹药,更是指丹师。若想丹道有成,必须百炼成道。” “其中確实记载了许多丹道技巧,但满打满算总共就这么点。丹师想要提升领悟,还需要大量练习才行。” 许舟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他不確定是否所有丹道传承都是如此。 但至少,自己看过的医道传承不是这样。 正常的传承,理应包含大篇幅的典籍,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才能彻底学会,而並非只是眼前这部只记载了些许手法的册子。 他越翻越是皱眉,本来获得传承的欣喜消散大半。 “这《百炼成丹册》如果只是阅读,数月就能学完。之后要想提升,就得靠炼丹了、” “虽然炼製的丹药不用非得是上品,但炼丹不能进入深度学习状態,没法助我锁住寿元流逝。” 许舟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他需要学习源暂缓寿元流逝,这才花大时间去寻找典籍阅读。若是没法寿元无法停滯,他还不如专心修炼。 看《百炼成丹册》上的描述,想要达到其上所说的境界,未来就需要数十年如一日地专心炼丹,方才有成为二阶炼丹师的可能。 许舟將典籍放下,在洞府中来回踱步。 最终,他停下脚步,摇了摇头。 “这部传承对我的帮助有限。” “也许是无意为之,也许是那位前辈觉得我年纪太大,便只想让我专心炼丹。” “如果真是后者,那我以后即便再攒够贡献点,想兑换其它传承,都有可能被他视为不敬。那岂不是说,我没法再靠传统方式申请百草堂的传承?”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仔细確认才行。” 许舟犹豫片刻,终究觉得要问清楚些。 他再度出门,找到袁执事,態度恭敬地问出心中所想。 袁执事听了之后,居然並未立刻否认。 “师父未必真的这么想,不过,依老夫看,却觉该是这个道理。” 只听他缓缓说道:“师弟你仔细想想,宗门里丹师有那么多,炼丹药材就只有那么些,为何要分给你? 其它传承都需要拿珍稀药材作为练手辅助,《百炼成丹册》哪怕炼製低品丹药也能提升,已经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许舟一时沉默,良久才说道:“但弟子不甘只能看这《百炼成丹册》。如果可以,还是想看看其它传承。” 袁执事看了他一眼,语气冷了几分。 “你真的还想要別的传承?” 许舟没有否认。 袁执事嘆了口气,缓缓说道:“別想了。 你现在再去求,在我师父眼里,就是心不定。那便不是上进,是贪。” 袁执事顿了顿,接著说道:“你也知道你什么情况,下品灵根,年近五十,没有背景。 功法秘术、技艺传承,这些都是宗门立派之本,想要的人那么多,凭什么就要给你?” 许舟皱眉问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袁执事看著他良久,有些於心不忍,轻轻一嘆。 “没有。” 虽然心软,但这句回话斩钉截铁。 许舟心中暗嘆,终於明白这条路暂时是走不下去了。 他也没多说什么,恭敬谢过袁执事告知这些,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望著他的背影,袁执事一时看不出许舟情绪如何。 “希望他能承受下来吧。” 隨即,袁执事自嘲地摇了摇头:“受不了又能如何?宗门势大,没有背景或天赋,也只能认命了。” 许舟回到洞府,隨手將禁制完全打开,隔绝內外。 等室內彻底安静后,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百炼成丹册》还躺在那里。 他陷入了沉默,久久没有动弹。 自入门以来,他便在百草堂修行。虽然天赋只是寻常,但多年钻研,早就对丹道有了感情,真的想过將其钻研到极限。 只是如今,这条路显然走不下去了。 许舟突然冷笑一声。 “也罢。” “我也不是非得死磕丹道。” “只要能够继续学下去,学什么都无所谓。” 他將《百炼成丹册》合上,没有再看一眼,隨手收进储物袋。 隨后,从储物袋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既然丹道学不下去,那学学阵道,也未尝不可。” 第44章 改学阵道 许舟在刚收下肖敬文时,神识已经处於將生未生的状態。 之后观察肖敬文,他花了些时间。等確定对方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后,他的神识也隨著时间推移,终於生出了第一缕。 只是那时候许舟已经打算申请丹道传承,便没去看玉简。 他毕竟在丹道上钻研了三十多年,有得选的话,必然是学丹道更好。 只是如今此路不通,玉简反而成了柳暗花明的选择。 许舟拿起玉简,一时有些迟疑。 毕竟他的神识初成,还很稚嫩,此前也没使用过,对读取玉简没有经验。 不过只是短暂犹豫,他便按照此前所查知识,將玉简贴在眉心。 神识小心外放,触及到玉简之中。 下一刻,他的心神便完全沉浸其中。 大量的阵法知识,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不断闪回。仿佛在一息之中,便看遍了上千书册。 下一刻,许舟猛地將玉简抽开。 他微微呲牙,揉了揉太阳穴,隱约感觉到眉心生疼。 刚炼出的神识还是太娇弱了,只是短暂接触,便有些承受不住。 此刻灵台中魂魄有些萎靡,看样子需要些时间才能恢復。 许舟休息片刻,待眉心隱痛逐渐消失,这才开始回忆起先前的经歷。 只是短短一息时间,他便將许多玉简中的知识记下。现在只需要稍作回忆,那些知识便能化作画面在眼前显现。 当然,这並非意味著他就此掌握了这些知识。 知识只是储存在脑海中的角落,查看起来方便些。但想要將之完全掌握,还需要长久时间慢慢钻研。 许舟思索半晌,將脑海中的阵道知识调出,仔细查看。 同时,他小心观察体內状况。 很快,一股熟悉的寂静感涌现心中,他的呼吸似乎变慢了许多,时间感也隨之模糊。眼前只剩下不断翻滚的阵道知识,以及內视下的画面。 许舟没有沉浸太久,很快便恢復过来,脸色欣喜。 “太好了。” “即便知识进入脑海,也能触发深度学习状態。” 这才是他不断学习的主要目的,確认自己依然能够进入此状態,他顿时放心许多。 “这条路確实可行。” “阵丹符器,修仙百艺最难也是最实用的技艺。丹道走不通,换成阵道一样有出路。” 许舟沉下心来,再次翻阅起阵道知识。 他便如同一尊雕像一般,陷入了对阵道的钻研。 如此沉浸了数个时辰。 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需要靠烛火唤醒自己的少年,当意识到时间过得有些久了,便自然地退出了学习状態。 刚刚那段时间,他已经简单將脑海中的阵道知识翻了一遍,对阵道有了个基础了解。 心中只觉豁然开朗。 “要学丹道,需要先通读药经,懂得炼丹手法,入门极其困难。可一旦学会,之后只要勤加练习,有传承知识,提升技艺水平便顺理成章。” “可阵道却正好相反。” “刚开始学时,基础知识都十分容易上手。哪怕隨便学些粗浅技巧,放在凡俗间也能布下迷踪大阵。” “只是越学到后面,便越感到阻碍。若无极高天赋,便要花上难以估量的时间。” 许舟微微頷首:“之前翻阅典籍,看修仙界曾经有过的阵道大师,明明各个都是天资不凡之人,修为却总是比不过同阶。 现在看来,只有愿意在阵道上花时间的才能成为大师。狠不下心来学习的,都只是略懂阵道的普通修士罢了。 不过,对我来说,却再合適不过了。” 他指尖轻点虚空:“我学习时不耗寿元,学阵法需要的时间越多,我便能延寿越多。” 想到这里,他不禁心情大好。 “没想到,当年郑师兄送的这份礼物居然能在现在派上用场。单只这一份玉简,其中炼气期以下的知识,都足够我学上几十年。” 这也让他对一件小事有了解答:“怪不得郑师兄送我这份传承,郑家也没多说什么。 对於绝大部分天赋不够的人来说,阵道传承根本就是天书,是耗费光阴的毒药。別说二阶传承,便是三阶,流落出去,也得有人学得会才行。” 想通这些,他先前因丹道受困而升起的阴霾顿时消散,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强行將脸上笑容收起,他重新恢復之前的冷漠神情,收好玉简,取出那份《百炼成丹册》。 “不管如何,这份传承还是得看的。” “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好,不能让其他人看出问题。” ... 在百草堂绝大部分人眼里,许舟和以往一般无二。 只是少数在意的人能察觉到,他这段时间心绪不定。 他私下拜访了宋柔,又找机会询问了一番肖冰,具体打听一个问题:如何与门中长老搭上关係? 对此,无论是宋柔还是肖冰,都表示爱莫能助。 宋柔虽也出自外门,但天赋出色,早就被百草堂长老看中收入门下,这份经歷许舟没法复製。 肖冰更是暗示许舟,以他的能力,想巴结到长老,根本不可能。 巴结长老的人多了,他许舟的炼丹能力普通,灵根和悟性都算不得出眾。长老们为什么要付出资源和人情来帮他? 许舟消沉了一段时间,便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活。 教学徒,炼丹。 只有熟悉他的人,会觉得他翻阅典籍的时间变少了,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旺盛求知慾。 知晓这些后,袁执事也只是心中暗嘆, 不过,在他心中,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慢慢熬吧,等熬到我这个岁数,还是有些机会的。” 经过一段时间,许舟確认无人关注自己,心中也鬆了口气。 虽说他对於整个宗门来说无足轻重,理论上做什么也不会有太多人在意,但还是下意识不想暴露太多。 转修阵道这件事,在他阵道水平提升到一定程度前,绝对不能外传。 表面上,他还是继续炼丹。 毕竟丹道传承终究是得到了,哪怕再辛苦,也是一条出路。 只不过,一到閒暇之时,他便会沉浸於脑海中的阵道知识。 越是学习,他便越有种此前光阴白费了的感想。 阵法一道,若无先天而来的那一丝悟性,便需要大量时间揣摩学习,这实在是太適合他了。 要是他刚入门时没来百草堂,而是去的御阵堂,不但能省去大量时间,甚至还有可能谋求御阵堂的传承。 毕竟,丹道因为需要炼丹药材,上品炼丹师便会开始缺资源。但阵道素材往往可以重复利用,这方面御阵堂的资源还是相当充足。 只可惜,这种事由不得他选。 如今也只能加倍努力研习阵道了。 ... 在修仙百艺中,阵道素来被誉为百艺最难。 能与阵道对比难度的,也只有传闻中玄之又玄的卜算之道。不过这门技艺近乎失传,阵道便是唯一有著包罗万象之称的技艺。 人体炼阵、天然阵法、兽阵、道阵,阵道包含五花八门,最难学精。 寻常修士初学此道,很容易被眼花繚乱的阵道分支迷花了眼。 但许舟又有一点不同。 他已经是个中品炼丹师,同时兼修医道,颇有心得。 在学阵道时,一旦触及到药材,亦或是人体方面,许舟便会以自身所学去理解,省去不少学习时间。 这也让他对这方面的知识格外关注。 学得久了,他在这方面触类旁通,反而补足了丹道和医道上的一些不足。眼界提升不少,眼光也变得毒辣了许多。 在他的观察下,逐渐发现了生活中的一些异样。 许舟曾经开炉炼丹,让肖敬文辅助。有一次炼製一炉能让修士镇定心神的冰心丹,成丹效果极佳,让他暗感诧异。 毕竟,他对自己丹道技艺还是有些了解,理应炼製不出这么优质的丹药才对。 换成其他丹师,也许就会觉得是运气不错,今日適合炼丹。 但学过阵道的许舟却另有想法。 丹药品质並非只由药材和丹师决定,炼製的环境同样会对丹药產生影响。 而相比许舟上次炼製冰心丹,炼丹房的环境变化只是多了肖敬文一人。 之后,许舟又炼製了不少丹药。其中大部分时候成丹品质都没什么变化,唯有在炼製寒性丹药时,成丹品质会有少量提升。 这让许舟回忆起了肖敬文此前用过的茶杯,其中迅速消失的那一片冰晶。 本以为只是一时的异常,没想到居然持续如此之久。 “人体生冰?莫非是什么独特体质?” 许舟不禁心生好奇。 他倒是无意探查旁人隱私,但肖敬文毕竟是自己身边学徒,还是要掌握其信息才好。 许舟自兑换传承后,时不时会兑换一些藏经阁的杂书来看,旁人见多了也就不在意了。 如今他起了调查之心,某天多兑换了一部讲解修仙体质的典籍,倒也无人在意。 仔细查找,倒是有不少体质符合肖敬文的描述。 许舟虽然没確定对方到底是哪个,但脸上神情却有些玩味。 “按照典籍记载,绝大部分寒性体质,都不適合出现在男修身上。” “如果发生这种事情,那么隨著修为提升,这名男修要么遭遇瓶颈,要么便容易被体质影响,外貌或性格逐渐偏激。” “肖敬文会是这种情况?” 想到肖敬文虽然性格冷漠、外貌也不算差,但和偏激还是扯不上关係。 当然,这也可能是他修为未到。 典籍记载的比较模糊,毕竟只是藏经阁面向所有弟子的书籍,有些东西不会写得太细。 许舟合上典籍,没去多想。 只要確认,肖敬文的体质不会带来什么麻烦,他便不愿继续查下去。 修士体质,各有机缘。 这种別人家的秘密,知道个大概便够了。 第45章 初现聚灵阵 阵道易学难精,许舟虽然入门,但要修炼到称得上品阶,却要花上不少时间。 时间一晃,数年过去,他总算觉得阵道所学已有小成。 这一天,许舟尝试在洞府中布阵。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布置阵法,在此之前,他已经尝试布置了各类简单阵法,比如控温的稳火阵,稳定心神的静心阵等。 但这次的阵法不同,乃是一道聚灵阵。 修炼阵道的修士,当觉得自己学有所成时,很难抵抗住布置这道阵法的诱惑。 按照玉简记载,只要將其布置成功,许舟以后在阵中修炼,修炼速度便能提升半成。 看上去只有区区半成,但却是一劳永逸的投入,比引气露这些修炼丹药可要划算得多。 只是,聚灵阵也没那么好布置。 许舟已经將此阵细节在心里过了无数遍,但真正布置起来,却束手束脚。 不是环境影响导致出错,就是布阵素材不达標,要么就是手法不对,一些轻微差错直接导致未成形的聚灵阵整个失控。 最危险的一次,失控的灵力化作一道气刃,在许舟臂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好在只是小伤,很快便已痊癒。 只是许舟不敢再轻易尝试了。 “以我现在的阵道技艺,要想布下聚灵阵,只是理论上可行。” “但真的布置起来,诸多细节不能出现丝毫错误,成功机率还是挺小的。” 许舟並未因为一时受挫而感到沮丧。 实际上,才学了九年就想布置聚灵阵,確实是他激进了些。 不过,他並未就此放弃。 “本来还想试试光靠自己能不能成功,看来还是得用上『借阵法』。” 许舟扫了一眼如今的洞府。 此地布置已不似九年之前,多出了许多盆栽,其中种满了各种花朵,放置在房间內各个角落。 除此之外,洞府中最显眼的位置,还有一棵小树。 这棵树並非凡树,而是许舟曾经在千木林找到的树种,原本来自一只木妖,具备一定的不凡之处。 许舟特意在洞府顶层开了个洞,引天光入內,正好照在这棵小树上。 作为木妖留下的木种,这棵树的適应能力也是极强。哪怕身处昏暗的洞府內,也能凭藉少许阳光和土壤,在其中缓慢生长。 许舟当然不是为了观赏种花种树,而是早有预谋。 他在那套阵道传承中,学到了一招“借阵法”,便是以一些灵性极佳的灵物为基石,建造对应的阵法。 洞府中的这棵小树本就是灵木,再与四周的花草形成对应,便能让许舟施展借阵法,將聚灵阵布置出来。 经过一番尝试,在只损毁了两套材料后,许舟还是勉强將聚灵阵布置成功。 感受到周围灵气浓度轻微地上涨了一些,许舟心情大好。 “借阵法不愧是传承中的秘法,只是依靠一株灵木和一些杂花,居然就能布置出聚灵阵。” “虽然以此方法布置的聚灵阵,效果比原版差了不少,但胜在布置简单。” “甚至,如果不想暴露,我只需將关键几处点位的花盆挪动一下,便能让聚灵阵隱藏起来。除非有阵道大师来我洞府,否则根本看不出端倪。” 虽然他布置的聚灵阵属於残次品,提升的修炼速度极少,甚至连原版的一半都达不到。 但对於许舟而言,却是他阵道提升的一大步。 许多大型阵法的基础节点就是聚灵阵,能布置这一道阵法,才算是真的入了阵道的门槛。 聚灵阵对修炼的辅助还在其次,但以此为基布置出的阵法,各有各的妙用之处,那才是阵师真正恐怖的地方。 “我现在,勉强称得上是下品阵师了。” 九年成就阵师,虽然是仗著借阵法的便利,但也算是了不得的成就。 他並未让阵法长久运转。 这种阵法一旦被人察觉,难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確认效果后,他便將几处节点轻轻移开。灵气也隨之散去,洞府重新归於平常。 半个时辰后,洞府外传来禁制波动。 许舟將禁制打开,很快,几名学徒便逐个走进。 这些年里,许舟身边的学徒又换了一批。 最初的葛墨经过一段时间学习,终於还是成功晋升炼丹师,很快便告辞离去。 此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些学徒,有的也出师离去,有的则还差些火候,继续留下学习。 倒是肖敬文,早已在数年前就成为了下品炼丹师,却並没有离开,反倒是在许舟这边继续辅助他炼丹。 肖冰对此表示,孩子亲近老师,愿意多留,便让他留下吧。毕竟百草堂也不是没有下品丹师给中品丹师辅助的情况。 对这个藉口,许舟完全不信。 肖敬文每次来这边炼丹,都一副公事公办,炼完马上就想走的態度,可没有丝毫亲近自己的意思。 不过,看在肖冰给的报酬上,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无心探寻肖冰意图,收点好处,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 许舟让学徒们各自忙自己的事情,肖敬文和另外两个经验丰富的学徒帮他打下手,开始炼製今天要炼的丹药。 虽然他几乎转修阵道,但丹道也並未完全放弃。 《百炼成丹册》虽然有点坑,可也是正经传承。只要花时间去磨练技艺,丹道水平还是会有所增长的。 將丹药炼製完,肖敬文打了声招呼,一如既往地快步离去。 到了傍晚,等学徒走完后,另有人登门拜访。 禁制打开,走进来的是一名清秀少年,正是李泽雷三子,李破尘。 按照许舟和李泽雷的约定,李破尘自四岁起便开始跟许舟学习药经,每隔几天便会来一次,今天也不例外。 等到他按照惯例学完今天的內容,离去之时,许舟让他带回去一句话。 “跟你爹说一声,就说为师明天上门一趟,有事找他。” ... 这么多年过去,李泽雷如今也年过六十。 虽然多年修炼,脸上还保持著中年人模样,但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和许舟站在一起,仿佛是两辈人。 不过,李泽雷本人倒是没变多少,见到许舟时还是发出爽朗笑声,一如他少年模样。 许舟与其寒暄几句,李家二子李破竹便走了过来,恭敬见礼。 行礼之后,李破竹便带著得意神情说道:“许叔!我现在已经炼气二层!” 许舟微微一愣,隨即微笑道:“不错。” 说著,他取出一瓶黄芽丹递过去:“恭喜你成功突破,这是叔叔给的奖励。” 李破竹顿时欣喜接过,道完谢后便跑开了。 他一离开,许舟扫了一眼李泽雷:“怎么这么早就突破了?” 修士后辈往往修炼得早,但也只是引气入体,藉此打磨筋骨。一般来说,在身体完全长开之前,最好不要快速修炼。 李破竹如今也就十三岁,居然已经达到炼气二层,怕不是一两年前就开始修炼了。 李泽雷嘿嘿一笑:“竹儿身子好,长得快,也就早了一年,不碍事。” 许舟摇了摇头,又问道:“尘儿应该没修炼吧。” “尘儿你放心,”李泽雷当即说道,“竹儿修炼时跟他炫耀好几次了,尘儿咬死就是没修炼,只说是你说的,十四岁前不让修炼,怎么说都没用。” 说著,他都不自觉感嘆:“这孩子倔起来是真的说不通,连我的话都不怎么听,就听你的话。” 许舟顿时乐了:“谁叫你在他四岁时就塞给我,如今这样也是你自找的。” 自从李破尘四岁跟他学药经,就没几天省心过。 许舟两辈子都没带小孩的经验,教起来真是头皮发麻。好几次都想给他送回去,要不是李泽雷赔笑赔礼不断,他都差点没坚持住。 只是隨著年龄增长,李破尘逐渐懂事,这才变得乖巧许多。 李泽雷闷声喃喃:“早知道,当时两个都给你送过去了。” “那我就只能拒收了。” 閒聊片刻后,许舟也终於回到正题。 “你最近有出宗门的打算吗?” 许舟这么一问,顿时让李泽雷疑惑:“你问这个干嘛?” 许舟沉吟半晌,缓缓说道:“若是有,此行不妨带上我。” 李泽雷闻言大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窝在宗门四十多年,今天突然想出门了?” 许舟嘆了口气,无奈道:“没办法。” 顿了顿,他才接著解释:“我丹道技艺逐渐提高,已经摸到了上品丹师的门槛。 但再想前进,就需要大量珍稀药材用作练习。但宗门准备的药材实在太少,每个月分到我这边的份量完全不够。 如此一来,我若想早日成为上品丹师,便只能出门寻药了。” 第46章 道中识陷阱 许舟这句话,自然不全为真。 实际上,遇到瓶颈的並非丹道,而是阵道。 许舟选择隱瞒自己修炼阵道的事情,便很难通过宗门官方渠道获取资源。 而他如今阵道才刚走上正途,需要大量练习积累布阵经验,否则难以理解阵道传承接下来的內容。 没法理解,自然也没法学习,更无法进入深度学习状態。 因此,许舟无论如何也必须搞定阵道资源的问题。哪怕他再不愿意经歷风险,如今也得出门了。 李泽雷听了他的解释,倒是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哎,你也到了这个地步了。” 他隨即说道:“不过你放心,我正好这些天打算找宗门接一次出行任务,正好带上你也行。” 许舟暗自鬆了口气。 他本来就知晓,李泽雷每年都会接一些宗门任务外出,一来赚取贡献点和资源,二来也当做歷练以免身手生疏。 此次上门询问,他也是卡准了时机,不至於让对方为难。 “不过,师弟想去哪里呢?” 李泽雷这句问话,却让许舟一时陷入沉默。 半晌,他询问道:“能去哪里?” 李泽雷思索片刻,说道:“要看你想要的资源是什么。 慕国国之中,除了金焰门掌握的灵地以外,还有几处格外危险的深山险地,但其中盛產资源同样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几处坊市,供修士们在里面各取所需。只不过每个坊市的特点各不相同,能买到的资源也不一样。”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將这些险地和坊市的特点详细讲述出来。 李泽雷曾经在慕国四处歷练,几乎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一次,讲述时的细节也是极多。 除了各地风光,乃至人脉背景,一应俱全,比藏经阁的记录还要精確,让许舟大开眼界。 听完之后,许舟犹豫半晌说道:“此事倒是我考虑不周,我比较想去坊市將所需之物一次性採购完,但具体去哪个坊市还不確定。” 李泽雷大方说道:“无妨,师弟可以慢慢决定。直到下个月初之前,我都还在宗门。” “那便多谢师兄了。” 说完正事,许舟心情也放鬆许多。 两人隨意聊了聊近况。 说到一半之时,突然一道少年身影跑了过来,脸上还带著一抹委屈,却是李破竹去而復返。 只见他走到许舟面前,捧著刚刚拿到的那瓶黄芽丹递了回来。 许舟和李泽雷均感到疑惑。 细问之下,才知道李破竹跑到弟弟面前炫耀。结果被大哥李破境知晓,当场挨了一顿教训,还被勒令將东西送回,不许再乱找藉口討要礼物。 得知详情,两人顿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最终,黄芽丹还是送了出去。 待李破竹低头离去后,许舟看著李泽雷笑道:“你这大儿子倒是有几分分寸。” 李泽雷无奈摇头:“就是有些认死理。” ... 许舟回到洞府,便开始整理所需素材的清单。 阵道的材料需求极大,不但要买,而且最好趁此机会,买上一大批。 虽然丹道遇到瓶颈只是掩护阵道的藉口,但同样也非常需要。 另外,还得收集一些凝气散的主材。 凝气散与黄芽丹、引气露类似,都是辅助修炼的灵药,只不过是专用於炼气后期。 到了这个境界,凝气散的价格又比引气露高了不少,连药材也流传不多。若是想在突破之后拥有稳定的凝气散服用,许舟还得提前攒上一笔药材才行。 最终总结下来,许舟所需素材极多。 好在他早就想到今天,也提前攒好了不少灵石。 即便如此,灵石花销也需要精打细算。如果想一次性买够所有素材,还需要选择合適的坊市。 慕国之中,收购各类资源最容易的坊市,自然是红叶坊市。 那座坊市坐落於慕国西北,距离燕国边界较近,时不时便会有外国修士来此休息,同时带来慕国少见的珍稀资源拋售。 有此地利,红叶坊市便吸引了不少修士前来,久而久之,已经成了慕国最大的坊市。 只是,许舟却不打算前往。 主要原因便是,红叶坊市由数个家族经营,其中之一便是千剑峰的胡家。 十余年前,胡家的年轻修士扮成劫修,四处惹事,甚至抢到了宗门头上,差点害死了郑峰师兄和李泽雷。 之后,许舟將相关证据交给了郑家,这才將那几个囂张的胡家子弟找到,並当眾诛杀。 只是胡家未必会咽下这口气。 若他们还心存报復,自然不会去惹家大业大的郑家,只会追寻许舟。 毕竟,是许舟將除厄铃和相关证据交给了郑家。 没有他,郑家也不会找上胡家。 许舟虽然尽力隱瞒,但这么多年下来,也不確定对方是否查到真相。所以只要有得选,他都会儘量避免与胡家直接接触。 相比之下,李泽雷反倒不用担心。 许舟交出证据时,对部分內容进行了修改,刪去了他的存在,导致连郑家都对此所知不多。如果最后查下来,很难找到他的头上。 既然红叶坊市不行,那许舟能选择的地方便也不多了。 许舟思索许久,最终决定前往坐落於东陵谷的东陵坊市。 东陵坊市由附近的蔡家经营,只是一座小坊市。但其处於慕国中央,算是一处交通要道,是以虽然规模小,但其中存储的各类资源都相当齐全。 確定好目標后,许舟便將之告诉李泽雷。 双方约定留出五日做好准备,便一同出发。 第一次下山歷练,许舟也是不敢怠慢,仔细做起准备。 基本的符籙和法器自然是要的,疗伤丹药更是早就备好,隨时可用。 买完这些,许舟回到洞府,又盯著自家那棵灵木上下打量。 “要不带上吧?” 这株灵木毕竟不是寻常之物,而是他精心培育数年才长成的灵木。 价值还在其次,关键是,只要有此灵木在,许舟就可以隨时施展借阵法阵法,布置出各类法阵。 思索半晌,他还是决定將其带著。 从宗门买了个盆状法器,又装了些灵土,许舟便开始动手,將灵木移植进去。 灵木突然换了个环境,气息顿时有些衰弱,枝叶微晃,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许舟不禁一笑:“知道你委屈,放心,有补偿的。” 他从储物袋取出一枚瓷瓶,將其中灵液倒出几滴,滴在灵木根部。 这些灵液很快便被其吸收,只是片刻间,灵木便恢復了最初的挺拔状。 许舟心中暗笑,隨后便將其连盆一起收入特殊的温灵袋中。 ... 五天之后,李泽雷也接取到相应任务,告別了家人,与许舟一同出发。 坊市路远,两人也没有驾驭法器飞行,只是施展了基础的御风术法,步行赶路。 许舟本来以为,自己拖累了李泽雷,还有些心存愧疚。 但李泽雷立刻便解释道:“咱们炼气修士,只要还没有筑基,就最好不要隨意御器飞行。修仙界还是太过危险,炼气期没有神识,飞得太高,遇上危险时连躲都躲不过。” 这样的保命知识还有很多。 许舟知晓这些见解都是对方一次次歷练下学到的,便也仔细倾听,不敢怠慢。 第一次下山,他也有些紧张。 他每走一段路,便会下意识以神识探查温灵袋中灵木的状况。 如果遇到危险,这株灵木或可成为他最大的依仗。 不过,虽然他如此警惕,但在赶路的十数日里,两人並没有遇上任何意外。 显然,大部分的隱患,都已经被李泽雷提前排除了。 直到他们离东陵谷只剩几日路程时,李泽雷才逐渐戒备起来。 “师弟,这几日要格外小心。” “劫修往往就喜欢在离坊市近的地方布下陷阱,专门对那些放鬆警惕的修士下毒手。” “我见过因此而死的修士,不下十人,其中甚至还有两个是同门。” 许舟知晓厉害,这几日都格外注意。 眼见只有半日路程便到东陵谷,两人路过一片山涧,突然察觉异样。 许舟朝左侧扫了一眼,感觉到那个方向传来了一股吸力,正將周遭的灵气快速朝那里匯聚。 按照他所学典籍来看,这似乎是某种天材地宝的成形阶段。 哪知,李泽雷感应到这股吸力后,却是脸色一变。 “快走!別出声。” 许舟立刻收回心神,与李泽雷迅速离去。 直到跑出十数里,两人才逐渐放慢脚步。 李泽雷此时才回头说道:“师弟刚刚是不是以为有什么天材地宝出世?” 他不等许舟回答,便自顾自说道:“师弟也许很了解天地灵物,但论人心险恶,还是师兄我更了解一些。 劫修里有一种伏杀套路,就是以某种秘术偽造出如同灵物问世的波动,吸引路过修士前去查看。 等到修士真的走近查看,立刻便会被早已等候多时的劫修袭击,很容易便会丧命当场。” 李泽雷严肃道:“要想在修仙界活得长久,切记天上不可能掉馅饼。这种突然到手的机缘,往往更可能是带来死亡的危机。” 许舟严肃称是。 他心知李泽雷说得全是真话。 刚刚在那处波动传来之时,他便下意识放出神识前去探知。 在他的神识探查下,已经將河流及树林后的情况一览无遗。 阴影下,隱藏了足足五名炼气修士。 其中有三人气息强盛,赫然是炼气后期的修为! 如果刚刚两人真的好奇前往,此刻早已身陷重重包围之中! 第47章 收购材料 两人继续前行数个时辰,终於赶到了东陵谷。 这处坊市不算大,但此刻也是人来人往。密集的街道上各式人物穿行,看著像是凡俗城镇。 只是街上叫卖的东西,却与凡俗不同。 “道友要不要看看这些符籙,刚画出来的,威力管够!” “法器变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金焰门独门功法,最高修炼到炼气七层,买到便是赚到!” 许舟听到这声叫卖,忍不住看了李泽雷一眼。 李泽雷见状,低声说道:“放心,那些功法都是宗门默许的,不用在意。” “默许的?”许舟喃喃著这句话,“难道,那些功法都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那贩卖的人活著走不出坊市。” 李泽雷接著说道:“不过,宗门也只允许炼气七层前的功法在外流通。那些买了功法的人,辛苦修炼多年,也只能勉强修炼到炼气后期。 之后再想修炼,要么更换功法,要么就只能拜入宗门请求。” 许舟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宗门的意图。 如果散修真能靠著一部残缺功法修炼到炼气后期,多半也是难得的人才。这类人加入宗门,对宗门是纯粹的好事。 相当於宗门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便能收穫一名炼气后期弟子。 不过,对於这些半路加入的散修而言,获取后续功法便是极限。 宗门连对他这种自小在门內修炼的弟子都不愿开放传承,怎么会放任那些寻求功法后续的散修获取门內资源? 怪不得,刚刚贩卖功法的摊位无人问津呢。 许舟在坊市中边走边看,也算是涨了一番见识。 不多久,两人走到坊市中央,来到一处修建良好的小楼前。 小楼门匾上写著“金焰楼”,正是金焰门在这座坊市的势力点。 这座小楼也是坊市中最热闹的一处,许舟看了一眼,里面有许多丹药、法器、符籙贩卖,品类眾多,质量极高,唯一的缺点就是价格稍贵。 片刻后,两人就见到了这座金焰楼的掌柜。 见到李泽雷时,对方双眼一亮,笑著走过来:“原来是李老弟上门了!” 李泽雷笑著与对方寒暄,隨后又给许舟和对方相互介绍。 这名掌柜名叫陆辽,身材魁梧,长著一把浓密的络腮鬍。他作为金焰门在此的管事掌柜,有著炼气九层的深厚修为。 陆辽对许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隨后笑著看向李泽雷:“我说你怎么来这里,原来是带著师弟出来涨见识的。” 李泽雷笑了笑:“正巧,许师弟准备了所需材料的清单,快拿出来给陆师兄看看。你在这东陵谷想买到好东西,来问陆师兄准没错。” 许舟从储物袋取出清单,递了过去。 当然,这份清单上只有他丹道所需的材料,並无阵道相关的部分。 陆辽隨意地接过清单,同时笑道:“这事好说,包在我身上。金焰楼也有不少药材囤积,没准立刻就能找到你需要的东西。” 说著,他仔细看了一眼清单。 很快,陆辽的脸色变了。 他之前看许舟面貌年轻,还以为是个刚修炼不久的小师弟。 没想到仔细扫过清单,其中的药材各个不凡,仔细看来,居然大部分都是一阶上品丹药的不同主材。 他抬头再度看向许舟,態度端正了许多:“敢问这位师弟,莫非是上品丹师?” 许舟摇了摇头,谦逊道:“只是摸到上品的门槛,还不能稳定炼製上品丹药。” 陆辽顿时放鬆了不少。 话虽如此,即將晋阶的中品丹师,也足以让他正视几分。 他再仔细看完清单,隨后带著些歉意说道:“抱歉,师弟你这清单上的东西,恐怕一时半会儿搜集不到。” 他指了指清单上几处药材:“血参、玄灵芝,还有另外这几样,都是较为少见的药材。库房储备虽有,但都是需要运给宗门的。师弟想要,我可以帮你放出消息,对外慢慢收购。” 许舟点头道:“多谢师兄了,敢问如果要收购的话,一般要等多久?” “大约,两个月吧。” 陆辽解释道:“东陵谷毕竟算个热闹地儿,这些素材虽然珍稀,最多两个月,差不多也能集齐。” 许舟沉吟半晌,这才对李泽雷说道:“既然如此,师兄办完事情不妨先回去,我在此等下次宗门派人来,再回宗门。” 李泽雷哈哈一笑:“哪用那么麻烦?我正好也有事要办。等你收购好素材,咱们一起走便是。” 既然说好,陆辽便帮忙处理收购一事。 很快,写著需求信息的牌子便掛了出去。 如果有人上门贩卖药材,金焰楼便会帮许舟提前买好。等许舟想拿药材时,便上门付够灵石即可拿走。 这些药材的价格自然不便宜,但总比在宗门与人竞爭方便。 之后,陆辽帮两人安排了住处。 等落脚后,李泽雷便称要出去办事,让许舟自行在坊市逛逛。 “记住,不要离开坊市。只要你还在坊市,不管遇到什么事,找金焰楼,陆师兄都会帮你搞定的。” 叮嘱完后,李泽雷这才离去。 许舟也没在屋內待著,很快便也出了门。 他也没做什么,只是在坊市里逛街,同时仔细观察周遭细节。 陆辽能帮他收购炼丹所需的药材,但布阵的材料,还需要他自己去找。 只是,许舟也知晓,自己对坊市还不熟悉,就这么直接上街寻找材料,难免遇到各类麻烦。 想要达成目的,总得提前收集情报。 之后的三天,他便只是在坊市乱逛。偶尔听商贩们吹嘘,买些东西,也是浅尝即止。 三日之后,他觉得了解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始动手。 “先易容一番,买这些材料不能被认出来。” 许舟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易容道具,对著镜子不断涂抹,改换自身面貌。 他並没有花时间学过易容,只是修炼的驻顏术对此道有所提及,好歹还是有些了解。 片刻后,他便从原本的年轻修士,改换成一个样貌平庸的中年人模样。 对著镜子看了半天,许舟暗自摇头。 “易容术果然没那么好学。” “如果细心之人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我经过易容。” “不过也没关係,坊市里怕是有一两成的人都改换过容貌。就算被人看出我有易容,也不会引起关注。” 许舟又脱去宗门服饰,改成一套不起眼的布衣,便离开了住所。 虽然换了面容,但走在坊市中,还是没什么人关注他。 所有人也只在意自己的事情。 许舟暗鬆口气,隨后也不去瞎逛,直奔主题。 他在坊市中隨意找了一家贩卖大批灵物的商铺,进去与其中掌柜协商。片刻后,便带著一批素材离去。 隨后,又换了另一家商铺。 如此不断更换,每家商铺都买上一部分,连金焰楼他都去了一趟。 他在每个商铺里买的素材均不相同,且购买的阵道素材中,夹杂了不少珍稀药材,保证对方猜不出他购买这些素材的用意。 即便有人持续跟踪他,知晓他从头到尾买下的东西,也只会以为他是个隱藏的散修丹师,买的那些杂乱素材只是为了药材做掩护。 利用自己丹师的真身份,来掩盖阵师的幕后身份,这便是许舟想出来的主意。 许舟的动作乾净利落,將每个店铺里的大部分库存买下后,便立刻离开。只花了半天时间,就收穫了不少素材。 只是兜里的灵石,也同样少了一层。 虽然离他所需的总量还差了一些,但他也没继续寻购。 在神识的探查下,他感觉到背后有人跟踪。 许舟见好就收,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迅速將脸上装扮抹去,又换去身上衣服。 绕了一圈后,他再度回到先前走过的位置,用眼角余光观察跟踪自己的人。 那是一名身著朴素的少年。 此刻,少年站在街角,著急地四处张望,满脸儘是懊恼。 许舟微微皱眉。 他神识再度散开,確认跟踪自己的除了这个少年便再无他人,心中顿感困惑。 眼见少年找不到他,便有些沮丧地回头离去。 许舟心念一动,悄然跟了上去。 片刻后,他见那少年拐进一处暗巷,便没有继续跟踪,而是放开神识探查。 暗巷中,已经有一个修士在此等待。 见少年独自回来,那名修士声音沙哑,似乎年纪不小:“人呢?” “他,他突然不见了。”少年声音苦涩。 “混帐东西,”年老修士骂了一声,“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阵师,居然让对方跑了!” 第48章 阵材难求 对方提到“阵师”时,许舟心中一跳。 他可是做过偽装的,怎么这么快就被人看出底细了? 为了確认原因,他集中精神,神识立刻传来了一道画面。 画面中,那名年老修士身穿灰袍,鬍鬚斑白,右边袖袍空空荡荡,似乎是断了一臂。 见到此人,许舟顿时认出了对方,也知道自己在哪里遇到了破绽。 这名灰袍老人並非哪家店铺的掌柜,而是街边摆摊的摊主。 许舟今日路过时,正巧看到摊位上的一张草图,上面密密麻麻画了许多符文,令人感到玄妙异常。 他当时多看了几眼,顿时认出这张草图,隱约是一道阵法雏形。 也是见猎心喜,许舟当时上前攀谈。花了几枚灵石,买了些不起眼的玩意儿,顺带拿走草图当做赠品。 这张草图应该是某个阵师推演新阵,画出来的阵图。只是推演到一半,觉得推演有误,便推倒重来。 虽然只是一张失败的半成品,但对於许舟这个下品阵师而言,还是有不小研究余地的。 本以为將其买下,不会引起麻烦,没想到,还是露出了破绽。 只听灰袍老人继续骂骂咧咧。 “都是你这小子害的,明明知道闻风阁正在找阵师,却偏偏等那人买走草图后才说。” “闻风阁的报酬可是整整十枚灵石啊,居然就这么在眼皮底下放跑了。” “让你赶紧追上,最好能以礼相待將人请回来,结果你居然这么不爭气,白费我一番苦心!” “废物!” 听著暗巷里的喝骂,再无其它有用信息,许舟便缓缓回头,迅速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確认再无人跟踪,他又逛了会儿坊市,便停步回去。 回到住所,將禁制激发隔绝內外,他才坐下来思索先前发生的事情。 “闻风阁找阵师?” “已经急切到需要小贩来帮忙寻找了吗?” 说起这闻风阁,许舟通过这几天的閒逛,也算有所了解。 那是一处类似宗门杂务堂的组织,主要帮修士们牵线搭桥。 许多散修在做一些难事,又缺乏同伴相助时,便会在那里登记任务。如果有人看到任务觉得自己能够胜任,便会去接取任务,事后会按照提前商议拿取报酬。 其中,不乏有寻找丹师炼丹、炼器师帮忙打造法器之类的任务。 但寻找阵师便有些少见了。 修仙界的炼丹师数量已经足够稀少,但阵师的数量,比丹师还要再少数倍。 毕竟阵道是一门极其艰难的技艺,且几乎必定影响正常修炼。除非真的在这方面有著极高天赋,否则很少有人学习阵道。 一般人需要找人布阵,要么是寻那些培养出阵师的大势力求助,要么就只能购买早已炼好的阵旗和阵盘,几乎没人直接找阵师的。 真不知这次又是为什么要找阵师。 许舟思索著要不要去看看。 毕竟听刚刚对话,就看这急需阵师的阵势,报酬想必也十分丰厚。 寻常阵师此刻多半便心动了。 只是许舟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这个必要。” “闻风阁龙蛇混杂,我又不是什么资源短缺的散修,贸然前去风险太大。” 当下,他便將此事拋之脑后。 ... 之后的时间里,许舟每隔半个月,便会再易容出门,伺机购买阵道素材。 被少年跟踪那次只是偶然,往后再买素材时,便没有出现异常。 东陵坊市毕竟也是个交通要道,来往修士眾多,即便有人觉得奇怪,在没有明显利益出现的情况下,也无人探寻许舟来歷。 李泽雷长期在外,几乎很少回来,对许舟这些行动一无所知。 倒是许舟对他的任务有些好奇。 有次机会,许舟便多问了一句。李泽雷倒是没隱瞒,简单地解释了他来东陵谷的任务。 说来其实简单,任务內容只是需要在坊市附近巡逻,防止附近的蛇类妖兽靠近。 “妖兽怎么会在坊市周围出没?”许舟一时疑惑。 就他所知,正常坊市都会做好防护手段,保证妖兽威胁不会离坊市太近才对。 李泽雷嘆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几个月前,有位筑基前辈路过,在坊市里闹了一场,损坏了坊市大阵的一处边角。 这点损坏倒不至於让大阵停摆,但驱散妖邪的能力有所下降,这才导致附近蛇妖开始出没。” “坊市还没修好阵法吗?” “暂时没有。” 李泽雷说道:“虽然阵法只是受损了一小部分,但这东西牵一髮而动全身,可没那么好修。请一次之前布阵的阵师来,开销可是极其昂贵的。 镇守坊市的那名筑基前辈有些不想出这份灵石,最近让闻风阁找散修阵师修理。” 听到这里,许舟顿时知晓为何闻风阁会急著寻找阵师了。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没想到此时突然得到了解释。 “那阵法能修好吗?” “那不好说。” 李泽雷嘲讽一笑:“散修阵师本就稀少,阵道水平也不咋地。听说確实是找到两名阵师,但看这进度,估计还得修个小半年。” 许舟点了点头,隨意点评几句,便没再聊此事。 虽然听说坊市为了维修阵法,愿意付出不少灵石,但他可没这个心去帮忙。 他的阵道水平也只是刚到下品,想维修一道庇护坊市的大阵,还不够格。 许舟本以为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他。 但很快,事情就出现了变故。 当他下次去购买阵道素材时,却被告知存货已经耗尽。 “客官还请见谅,您要的这几份药材是有,但这些矿石和灵木,小店里实在拿不出了。” 许舟微微皱眉:“怎么回事?” 店铺掌柜赔笑解释:“前些日子,这些库存便被巡坊修士们买走了,说是有重要作用。至於到底是用去干啥,我们可说不清楚。” 许舟又换了几家,得到的还是同样的答案。 见状,他便意识到,这次多半是买不到想要的素材了。 那些商铺被清空的素材,几乎都和阵道相关。被巡坊修士买走,显然是拿去修理大阵了。 李泽雷说过,这大阵得修个小半年。 那岂不是未来小半年,他都买不到所需素材? 虽然之前一个月他买下的素材已经不少,但有些关键素材仍然没买到。 这部分材料只有阵师才用得上,他本来打算留到回程前购买,不想出了这么个意外。 此时停手,他手上的材料难以支撑太久。 以后再出门购买,麻烦不说,还会耽误自己学习和炼丹。 想了想,许舟询问掌柜,有没有渠道可以买到他所需的素材。 掌柜犹豫片刻,还是回答道:“如果客官愿意冒点险,倒是也有办法。” 许舟询问之下,掌柜接著说道:“客官若是想,在下可以帮忙引荐到坊市的一处地下交易会。” 地下交易会,许舟倒也听说过,是修士们的私人集会,专门用来交换一些不便出手的珍贵之物。 之所以说危险,只是因为这些私人集会里,时常有人心存歹心。一旦发现旁人露富,便会做好標记,等待以后找机会袭杀。 但大部分情况下,修士確实能在交易会上换到需要之物。 只听掌柜说:“之前那部分素材已经被买光,听说有些精明之人,提前扣下了一批,放在交易会上与人交换。客官如果急需,可以在交易会上找。 只是,相比寻常素材,交易会上的这些素材价格会更贵许多,客官还需注意。” 许舟沉默半晌,低声问道:“你有没有私自扣下一批?” 掌柜呵呵一笑:“客官说得是哪里话?我们做生意的以诚信为本。”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不过,如果客官愿意追加一倍的灵石,我倒是有办法在短时间內帮客官收集到需要的素材。” 许舟冷哼一声:“太多了。” 两人討价还价了一会儿,最后,许舟还是以比平时贵了一半的价格,买下了部分阵道素材。 此外,作为附赠,掌柜免费將地下交易会的信息告知他。 走出店铺,许舟脸色有些阴沉。 刚刚买的素材对他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 现在看来,也许真的需要去这交易会看看了。 第49章 修补阵图 所谓的地下交易会,再如何私密,终究是在坊市內进行。 虽有些风险,但只要还在坊市之內,明面上的危险便不必太过担心。 至少,没有人敢公然出手。 许舟按照商铺老板的信息,找到了坊市中一处洞府。 这座洞府是坊市租给来往修士的,有的修士拿来自己住,也有的拿来做些隱蔽之事。 只要不闹出人命,坊市对这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舟来到一处洞府前,按照指定的频率触动禁制。 片刻后,许舟便被带到一处大厅。 其中已有十数名修士在此等候,各自以手段遮去面容,看不出底细。 有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移开。 许舟没有轻举妄动,安静等了片刻,交易会便即开始。 最初时,只有几个修士走出,尝试贩卖一些来歷不明的法器和符籙。 隨著几次交易达成,气氛逐渐热烈起来,终於有人出言收购物品。 “在下想收购赤参,玄灵芝等补元药材,愿意出比市价多三成的灵石收购,不知哪位道友愿意帮忙?” 许舟犹豫半晌,见无人应答,便压低嗓音说道:“我有五株完整的赤参,以及六枚玄灵芝,每一份都有至少五十年的年份。” 收购的修士顿时大喜,立刻拿出灵石与他交易。 这些药材正是许舟来坊市收购之物,他通过金焰楼关係,以较低价格获取了不少。 此刻见旁人急需,有机会赚上一笔,便果断出手。 许舟確认灵石无误后,没有立刻回到人群,而是对著眾人说道:“我想收购五行石、昆玉竹...不知哪位道友有存货?” 同样是短暂的沉默,很快,便有几人出声与许舟交流。 这部分阵道素材可比之前的赤参要贵得多,经过一番討价还价,还是被许舟搜集了不少素材。 他此行目的达成,回到人群后便不再出声。 之后的交易也没什么吸引他的,毕竟只是一群散修的私下交易。而他可是金焰门的正牌丹师,大部分东西对他而言都能轻易获取。 等所有人都询问过一遍后,组织者便让眾人自由交流。 许舟刚要找机会离开,突然一名蒙面修士靠近,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这位道友,还请留步。” 见许舟回头看来,那名修士低声问道:“敢问道友,可是一名阵师?” 许舟沉默半晌,倒是没有拒绝:“略懂一二。” 他来交易会收购的素材都是阵道专用。回程之日在即,便没做掩盖,被人看出端倪也是正常。 只要不让消息传播出去,那东陵谷路过一名下品阵师,对他而言便也影响不大。 那名修士语气顿时多了几分喜意,隨即说道:“道友勿怪,我曾经与阵师打过交道,知道『五行石』是阵道专用素材,这才有此一问。 还请道友借一步说话,在下有事相求。若能达成合作,报酬绝对不少。” 两人来到大厅角落,与人群割开数丈距离。 蒙面修士用低到旁人难以听清的声音说道:“道友既然是阵师,可知晓『玄涡阵』?” 许舟点头:“知晓。” 玄涡阵乃是一道比较常见的五行阵法,具备不错的困敌能力,布置起来也不算难,学过阵道的多少会有些了解。 蒙面修士一喜,隨即解释:“是这样的,在下之前购买到一套『玄涡阵』的阵旗和阵盘。用了几次后,偶然受了些损伤,便想找人来修修看。 如果道友能帮我將其修復,我愿意出相当於市价的两倍灵石。” 许舟有些迟疑。 对方愿意出两倍灵石,看来是急需用到此阵。 玄涡阵虽只是常见的一道阵法,但要將其修復也绝非常人能做到,市价报酬绝对不低。 想了想,他还是摇了摇头:“我暂时没有这个时间。” 毕竟,作为宗门出身的炼丹师,他还看不上这点报酬。 “道友且慢。” 那名蒙面修士连忙叫住他:“这样,我之前见道友在收集阵道素材,显然是有这方面需求。 正巧,我手上也有一批。” 蒙面修士说到此处,微微咬牙:“如果道友能帮忙修復这道阵法,这些阵道素材,我可以全都送给道友,如何?” 许舟顿时停下脚步。 思索半晌,他才有些不情愿地说道:“让我看看吧。” 许舟又追加了一句:“我不能保证一定能修,需要先看看你这套玄涡阵的具体构造才能给出答案。” 他停下脚步,除了想赚素材,更多是对那道玄涡阵的阵图產生了兴趣。 虽然玄涡阵只是寻常阵法,但根据布阵的阵师技艺不同,所布下的阵法也会有不小差异。 只要能看到阵图,哪怕合作失败,对他而言也算不亏。 但蒙面修士却也没有上当,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友若只是想看阵图,那便不必谈了。” 许舟立刻说道:“没有阵图,我也没法帮你修补。” 他再度想要离去,没走出两步,身后的蒙面修士突然嘆气:“道友且慢,我可以將损坏的那部分阵图给道友观看,如何?” 许舟脚步缓缓停下,终於还是回过身来。 “成交。” 蒙面修士找交易会的组织人借了纸笔,花了些工夫,將一小部分的阵图临摹出来,交给许舟。 许舟张开阵图,隨意一扫,不禁眉头微皱。 这张残图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蒙面修士显然是个完全不通阵法之人,哪怕是临摹阵图,也画得乱七八糟。 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些莫名其妙的错误,看起来令人啼笑皆非。若非许舟足够了解阵道,还真想不出原本內容到底是什么样。 不过,仔细看下来,也还是有不少可圈可点之处。 原本阵图应该相当精细,属於阵图中少有的精品。 蒙面修士先前应该是说了谎。 这么精细的阵图,外界极难获取,绝对是出自大势力的阵师之手。 看了一会儿,许舟將阵图放下。 蒙面修士连忙问道:“如何?道友能否修復?” “应该可以,”许舟点了点头,“你这部分阵图对应的是一道阵旗,將那道损坏阵旗交给我,七天之后,我能帮你修復。” “將阵旗交给你?”蒙面修士语气多了几分不悦,“不能就在这里修復吗?” “修復阵旗是个耗时耗力的过程,我可没工夫天天往这里跑。”许舟回道。 蒙面修士迟疑半晌,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不过,你要立下天道誓言,七天之后,无论修復与否,一定要將阵旗归还於我。” 许舟应了下来:“你放心,只拿你一道阵旗,对我而言没有任何用处。你只管將我需要的阵道素材准备好,七天之后与阵旗交换便是。” ... 修復个阵旗,其实倒也不难。 只是,许舟也是头一次看別人的阵图,忍不住想多花点时间研究研究。 他越钻研越是入神,原本在学习时遭遇的晦涩难解之处,在这阵旗和阵图的双重映照下,竟隱隱贯通起来。 许多此前苦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此刻仿佛被人推了一把。 “原来如此。” “若早点看到此图,不知能省我多少时间!” 只是可惜,这终究只是残图,对他的帮助还是有限。 但这已经让他意识到,自己光捧著阵道传承在山中苦学,实在有些闭门造车的意思。 “可惜,情势所迫,不能与御阵堂的师兄们交流一二。” 他只能安慰自己:“好在我有的是时间,就算靠自学浪费了些,只要时间足够,还是能学有所成。” 七天之后,许舟总算將这道阵旗研究透彻,这才匆忙將其修復,还了回去。 不过,毕竟他阵道技艺还是差了些,比不上这道阵旗的製造者。所以虽然修復,却只有原本的七八成威力。 如果再给他几天,没准能修补到九成。 但许舟没时间,蒙面修士也急著要。 对方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將说好的素材交给他,双方便算是合作结束。 离开洞府,许舟却没立刻回住处。 三天后,李泽雷的巡逻任务便告一段落,到时候就要回宗门。 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去办。 许舟在坊市中穿行,很快便找到了一道熟悉身影。 他走到一处街角摊位前,对坐在那里的独臂老者打了个招呼。 隨后,取出一张阵法草图,严肃说道:“劳驾问一下,这东西你从哪里弄到的?” 第50章 天才无缘 坐在地上的独臂老者微微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当他认出那张草图时,顿时双目圆睁:“是你!” 他刚想有所动作,突然心中一震。 仿佛被什么危险的猛兽盯上,他的心像是被握住了一般,巨大的惊惧让他一时不敢动弹。 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他已经不敢轻举妄动。 他重新坐了下来,有些惊恐地看向许舟:“阁下是谁?” 许舟收回了刚刚放出的神识,对独臂老者的反应还算满意。 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重复问道:“我问你这张草图是从何得来的?” 他將手中草图晃了晃,赫然便是前些日子从眼前老者手里买到的那张阵法图。 许舟买回此物后,花了些心思钻研,越看越觉有趣。 虽然草图有些凌乱,其中阵纹也不大准確,但布阵的思路却別具一格。 越是钻研,许舟便越能看出草图主人的灵感天马行空,显然是真的有些天赋。这一番观摩学习,为他开阔了不小眼界。 前些天观摩阵旗,终於是心痒难耐,打算去打听一番这张草图的主人。 独臂老者迟疑半晌,小心翼翼地回答:“这草图是我画的。” “你画的?” 许舟顿时惊疑出声:“这图真是你画的?你懂阵道?” 独臂老者连连点头:“略懂一二。” 许舟上下打量他几眼,实在难以將对方这幅模样和那张天马行空的草图搭上关係。 即便阵道对资源的需求不如丹道,那也是修仙百艺的前排,眼前这落魄老者怎么会学这个? 老者感觉到他的质疑,脸上一红,努力解释:“道友若不信,我还有这些年学习时记录的阵法笔记,可以让道友看看。” 许舟没有说话,只是示意让他拿出来瞧瞧。 接过笔记,隨意扫了一眼,他顿时心中一震。 笔记上密密麻麻,记载了许多阵道感悟,赫然与草图同出一脉。 只是扫了几眼,几乎让许舟陷入其中,差点进入学习状態。 他压下心中震撼,將笔记暂且放下,又看向那名老者。 “你从哪儿弄到的阵道传承?” 老者微微苦笑:“道友说的哪里话?小老儿我一阶散修,自己在坊市找到的一些阵道典籍,自学而已。” “你从未看过阵道传承?” “从来没有。”老者坦然回答。 许舟陷入沉默。 他的神识已经放出,眼前老者修为才刚到炼气四层,脸上情绪根本逃不过神识感应,看不出撒谎痕跡。 而且,他自己对老者所说也有些相信。 无论是草图还是笔记,除了灵感思路天马行空以外,还充斥著许多较为幼稚的想法,阵纹也画得不大规则。 从诸多细节来看,对方確实没正经学过阵道,是个纯粹的野路子。 意识到这一点,许舟心中愈发震惊。 纯粹的野路子,居然能画出那副草图出来,对方的天赋绝对远胜於他。 恐怕对方才是传说中那种天生的阵道天才。 可惜,只是一介散修,既没有传承也没有资源。荒废许多时光,却只能沦落到在坊市摆摊为生。 许舟心中暗嘆,指了指那副笔记:“你这笔记我看上了,开个价吧。” 独臂老者思绪飞转,立刻做出回应:“我看道友与我有缘,这份笔记就送给道友,当做交个朋友。” 许舟摇了摇头,取出两枚玉瓶丟了过去。 “这两瓶就当做笔记的报酬,如何?” 老者接过玉瓶,打开一闻,顿时一股清香涌出。 他微微一愣,隨即脸色震惊:“这...这是引气露!?” 眼前这个看著不起眼的修士,隨手一掏就是两瓶引气露! 老者一时陷入呆滯,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颤抖地说道:“这...这有些太贵重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抱著两枚玉瓶的手却没鬆开,显然是极其不舍。 许舟摆了摆手:“拿著吧,你这份笔记对我颇有益处,两瓶引气露值得这个价。” 见他这么说,老者才算鬆了口气。 许舟站起身来,便想就此离去。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对这名老者生出一丝兴趣,想询问一番姓名。未来若再到东陵坊市见到对方,没准还能问到其它的阵道笔记。 老者迟疑半晌,恭敬说道:“回道友的话,在下姓彭,单名一个虎字。” “彭…虎?” 许舟声音不自觉顿了一下。 他再次回头,目光落在那独臂老者身上。 这时,他才真正仔细地观察起对方面容。 布满皱纹的脸,微微佝僂的背,以及右边空荡荡的袖袍...无论如何,也难以与记忆中的那道身影重合。 可偏偏,在某一瞬间,老者抬头时的眼神,却让许舟生出一股熟悉感。 其中有一丝不甘,和一丝倔意,与当年百草堂前,那名拼命爭取机会的少年,如出一辙。 许舟目光微顿。 某些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掠过。 自从百草堂前一別,听说对方去了歷火窟,后来运气不好,撞上了火煞。 虽然侥倖保命,但却也落了个残疾。 之后离开宗门,不知去向。 这么多年下来,没想到会在此刻遇上。 明明彭虎今年也只是六十出头,可那副苍老面孔,看著和凡人里八九十的老者没什么区別。 显然,这些年的散修日子很不好过。 许舟心念微转,將这些思绪压下。 彭虎见他脚步停顿,不清楚对方为何惊讶,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友?” 许舟压下思绪,摇了摇头:“没事,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顿了顿,他从怀中取出纸笔,运笔如飞,迅速写下一行行文字。 片刻间,手中白纸便写满了字跡。 许舟將其递了出去,说道:“这些你拿去吧。 你这份笔记思路尚可,但多有偏差。若继续推演下去,迟早会走入歧途。 我写下几处修正思路,你自行参悟。若日后还能有新笔记,我会再来。” 彭虎闻言,顿时大喜。 “你我之事,不要外传。”许舟再度说道。 彭虎接过这些笔记,刚想道谢几句,一抬头,却发现许舟已经消失在眼前。 彭虎在原地呆了半晌,最终长长嘆了口气。 “还不知这位道友名讳,实在可惜。” 第51章 劫修阵法 许舟给彭虎留下的笔记,主要涉及阵道的基础知识,並没有与传承相关的部分。 一来是他並不打算泄露自己手上传承的信息,二来,他確定彭虎现在最需要的,恰恰是这些基础知识。 只要基础补上,假以时日,彭虎在阵道上必然能更进一步。 待未来再来时,他或许能有更多心得。 可惜了。 彭虎年纪已大,多年奔波导致气血衰败更狠,修为还只是刚炼气四层,可以说此生无缘筑基,大好天赋就此浪费。 想到这里,许舟心里也暗感遗憾。 他观彭虎的笔记,能看出对方的天赋著实不凡。 明明没有怎么学过,仅靠市面上留存的散碎阵道知识,居然能自学到整理出独属於自己的系统,可比自己的死记硬背强太多了。 翻阅他的笔记,触类旁通下,也能弥补自己缺乏灵感的问题。 两天后。 许舟暂时结束了翻阅笔记。 李泽雷的任务终於忙完,如今可以启程返回宗门了。 许舟所需的药材和素材都买得差不多了,攒下的灵石也几乎花光,未来好几年应该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拜別陆辽师兄,两人便就此离去。 走出坊市后,李泽雷还是抱著一如既往的谨慎,警惕著周遭的怪异动静。 才走出几十里,他们就又听到震惊山野的一声咆哮。 许舟微微皱眉:“刚刚那是什么?” “听上去像是妖兽受伤的嘶吼,”李泽雷思索著说道,“但也有可能是劫修们弄出的诱饵。”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別走这边了。” 两人达成共识,换了一条路线。 走出数里后,在路上遇到另外两路修士。 其中一人是个光头矮汉,另一个则是道袍老者,二人周身气息都是炼气中期的样子,正巧也走到了这条路。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並没有靠近攀谈,保持距离各走各的路。 此地毕竟是野外,没有必要的话,少与人接触最好。 如此又走了一会儿,许舟突然察觉不对。 不知何时,周遭山林陷入了寂静之中。 风声、虫鸣,在这一瞬间同时消失。 许舟心中猛地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放出神识。 下一刻,他的脸色不禁一变。 在神识的探查下,周围灵气正在不自然地流转,正以某种极其细微的轨跡缓缓匯聚。 这种变化极轻,若非他这些日子一直钻研阵道,几乎不可能察觉。 “阵法?” 许舟心中一沉。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灵气的匯聚速度突然暴涨。 只是顷刻间,原本还极其细微的变化,直接展示在眾人眼前,变得难以忽视。 “是谁?!” “这里不对劲!” 走在前方的那两名修士也都察觉到问题,各自停下脚步。 “不好!” 李泽雷立刻有了判断:“小心!有埋伏!” 话音未落,走在最前方的那名老者立刻放出法器,朝前方电射飞出。 察觉到危险的第一刻,老者便当机立断,打算驾驭法器直接逃离。 “等一下!” 李泽雷出声想提醒对方,但老者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催动法器远遁。 然而,他没有逃出太远。 才飞出几十丈,突然间,他像是撞到了一道隱形的障壁,身下法器顿时失控摇晃。 老者大惊失色,努力想控制法器。 可还没等他取回控制,一道灵光突然自旁边道边树林中射出。 嗖! 灵光电射而来,在老者惊恐的注视下,洞穿了他的颈喉。 鲜血喷洒而出,那名老者顿时失去支撑,整个人如同一块破布般跌落在地,不见踪影。 突然见到有人身死,许舟不禁脸色一白。 而李泽雷则仍然保持冷静,冷声开口: “不要乱动!” “应该是过路劫修隨机抓人,咱们运气不好,中了埋伏,现在绝不能乱!” 他不只是说给许舟听,更是说给前面那个光头矮汉听。 此刻身处险地,必须立刻团结同样遇险的其他人,才有机会找到生机。 那名光头矮汉显然也意识到中了埋伏,在李泽雷的提醒下,同样镇定下来,没有贸然行动。 他朝李泽雷点了点头,算是道谢,但並没有朝他们靠近,仍然满是戒备。 李泽雷也不以为意。 这种情况,他遇到过太多次了。 “周围的灵力正以不寻常的趋势匯聚,看来咱们是落到別人的阵法里了。” 他看向光头矮汉:“你之前也是听到林中兽吼,才走到这边的吗?” 光头矮汉摇头:“我是感应到一处灵力波动,怕是劫修手段才走到这里的,没想到这边也有陷阱。” “这就对了。” 李泽雷皱眉说道:“看来,咱们是被算计了。先前的那些兽吼和灵力波动都只是障眼法,目的就是把我们赶到这里。 没想到今天又碰上布阵的了。陷在这里面,倒有些不好对付。” 许舟暗感棘手。 他虽然修习阵道,但主要学的都是如何布阵。破阵之法虽然也有涉猎,但还没掌握熟练。 如今身陷旁人阵法,看不出阵法底细的情况下,他也不知如何破除。 好在,李泽雷似乎有这方面经验。 “不管什么阵法,都有个极限距离。只要在阵法真正发威之前,以最快速度衝出去,便可保住性命。” 许舟感应到某个方向的灵气最稀薄,当即指了出来。李泽雷没有多想,当即选定了这个方向前进。 另外那名光头矮汉略显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三人没有飞行,但各自激发了几道加速符籙,化作一道迅影朝阵外奔去。 越往前,阵法中诡异的灵气越发稀薄。 许舟心中暗鬆一口气。 下一刻... 轰! 周遭稀薄的灵气骤然一震! 原本散乱的灵气,瞬间倒卷而回。如同一只无形巨手,將他们猛地往內一压! 三人前进之势瞬间止步。 李泽雷顿时大惊:“不对,这阵法有问题!” 话音未落,一道水刃已自虚空中凝聚而出,直直朝他袭来。 李泽雷大喝一声,手中金盾符祭出,化作一张金光盾牌挡在他身前。 水刃轰然落在金盾上,顿时灵光震动,將金盾炸得粉碎。 借著爆炸冲势,李泽雷顺势回退。 “先走!” 直到再度退回阵中,周围灵气才像是稳定下来,不再朝三人不断挤压。 李泽雷神情凝重。 “这道阵法不只能困人,居然还有这么强的攻击手段。” “这下麻烦了。” 许舟微微蹙眉。 先前水刃出现的瞬间,那股灵气流转的轨跡,让他隱约觉得熟悉。 光头矮汉脸色阴沉:“接下来怎么办?” “找阵点。” 李泽雷立刻回道:“凡是阵法,总该有其节点存在於阵中。只要將这些阵点找出来,隨便拔除几个,这道阵法便不攻自破了!” 这算是基础常识,哪怕没有学过阵道,稍微了解一点的也都知道。 而他们身处的阵法只算是一道小型阵法,笼罩范围应该只有几十丈。只要细心搜索一番,应该不难找到阵点。 “不过要快。” 李泽雷又叮嘱一句:“劫修们把我们困在这里,却不主动出击,显然拖时间对他们有利。 如果之前兽吼和灵力波动都是障眼法,那肯定是他们的同伙布下的。眼下我们受困,那些分散各处的同伙肯定要朝这边聚集。 一旦那些劫修全部集合,人多势眾又有阵法地利,咱们凶多吉少。” 光头矮汉顿时一惊,脚步立刻快了数分:“那还等什么,快去找阵点啊!” 话音未落,周遭环境突然再度变化。 原本平静的阵中心,此刻突然颳起了狂风。 一道道水元灵气不断凝聚,化作水刃漂浮於空中。 噠,噠。 山林间,一道黑袍身影缓缓走出。 他手中拖著一枚阵盘,此刻发出森然冷笑。 “没想到,还有人对破阵这般了解,居然这么快就找到办法。” “不过可惜,我可不会放任你们轻易找到阵点。” 他手中阵盘一晃,碧蓝灵光顿时闪烁。 周遭不断匯聚的水刃顿时震动,下一刻,如狂风暴雨般朝许舟他们袭来。 李泽雷怒吼一声,站出几步,一件龟壳形的巨盾自他储物袋飞出,放出一道龟纹光幕,將眾人牢牢护在其后。 水刃不断从各种角度衝击眾人,却必然被龟盾挡住,只打得灵光闪烁。 黑袍修士不禁惊疑不定。 “居然还有上品防御法器!” 但隨即,他发现李泽雷也没有手段反制,便得意冷笑。 “不过也可惜,我倒要看看,你这上品法器,能不能抗住我这道玄涡剑阵!” 许舟瞳孔骤然一缩。 “玄涡...阵?” 这一瞬间,他心中那点模糊的熟悉感,终於被彻底印证。 是他! 当日那名蒙面修士。 那套阵法之中最关键的一角,正是自己亲手补全。 只是多出了一层剑刃变化,便將整座阵法的气机完全变换。难怪自己先前总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许舟立刻压下脸上惊愕,未被旁人发现。 “没想到隨便碰上的劫修,用的阵法就是我见过的。” “真不知该说运气不好还是不错。” 眼见李泽雷还能应付,他便移开视线,转而看向空中不断凝聚的水刃,目光逐渐落在灵气匯聚的轨跡之上。 虽然他只看过这张阵图的一部分,但正好,那也是阵图中有破绽的部分。 “只要找到我修补过的那道阵旗,这阵法也不难破。” 许舟神色不动,神识却已悄然散开。 第52章 破阵 源源不断的水刃连续轰击在龟纹盾上,发出阵阵轰鸣。 李泽雷咬牙支撑,龟纹盾的笼罩范围越发收缩,已经缩小到身前五尺。 似乎再过片刻,便要支撑不住。 黑袍修士得意大笑,手中阵盘灵光震动,水刃轰击得越发急促。 再这样下去,龟纹盾迟早要破。 光头矮汉脸色苍白,手中捏著符籙,却是不知该如何出手。 李泽雷炼气后期的修为,拿著上品龟纹盾都扛不住,他一个炼气中期的散修,此刻根本插不上手。 危机时刻,许舟却並没去看。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周围,似是在寻找逃跑之法,实际上神识早已铺开,將周围地界一寸寸地扫过。 阵法之中,灵气流转。一圈一圈,如水涡盘旋。 而在那涡流深处,有一处微不可察的滯涩。 许舟眼底一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找到了。 熟悉的灵气轨跡,同样熟悉的生涩感,正是他修补过的那道阵旗! “师兄,帮我吸引他的注意力。” “只要十息。” 李泽雷微微一怔。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体內法力疯狂涌入龟纹盾,先前还暗淡下来的盾牌光幕骤然亮起,將眼前的水刃尽数盪开。 “给我退!” 黑袍修士见李泽雷触底反击,顿时不屑冷哼:“终於要拼命了?” 他不慌不忙,只是操控水刃继续锁死对方。 只要阵法不破,水刃不断,哪怕是炼气后期的善战之辈,也得被他耗死在这里。 就在盾牌光幕暴涨的瞬间,先前一直不出声的矮汉突然身形一窜,整个人朝后方急退。 他眼见李泽雷似乎挡不住水刃,便趁著这最后机会,尝试遁逃自救。 他的动作没有瞒过黑袍修士。 “想逃?” 黑袍修士冷笑一声,却没有立刻追击。 矮汉跑出十数丈,见无人追他,心中一喜,以为能够逃脱升天。 下一刻,一道利剑从道旁林间射出。 哗啦! 光头矮汉猝不及防,这一剑直接洞穿了他的咽喉,顿时鲜血直流,整个人失去了冲势。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先前老者逃跑时,也是被一道利剑封喉。 他还以为出手的就是掌控阵盘的黑袍修士,却没想到另有其人。 一人控制阵法,另一人阻止猎物逃跑。 他满脸儘是不甘,却控制不住身体,眼前一黑。 不过,他这番逃跑尝试,却將黑袍修士的注意力完全引开。 许舟找准机会,手掌一翻,一棵青木落入掌中。 这灵木只有半人高,通体青翠,枝叶细密。 而在许舟的法力灌注下,灵木瞬间生机暴涨。 下一刻,许舟没有攻击。 趁著黑袍修士注意力还在逃跑的矮汉身上,他猛地將手中灵木拋出。 灵木在空中划过,准確地落在了道路边上一处不起眼的土堆上。 那里正是阵法中灵气晦涩的地界! “嗯?” 黑袍修士眉头一皱,下意识操控水刃斩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嗡的一声,灵木周遭爆发出一道道青绿灵光。 隨著这道灵光扩散,阵中灵气,猛地一滯。 下一刻,周围灵气猛地暴动,围绕著灵木不断盘旋。 水生木。 在纯粹的水元阵法关键节点种下一棵灵木,对於这道阵法的影响几乎是毁灭性的。 灵气倒卷而去,原本匯聚的水元灵气被强行拉扯,一部分飞速匯入灵木之中,另一部分迅速散开,消弭於无形。 “不好!” 黑袍修士脸色骤变,尝试催动阵盘。 可先前还如臂使指的阵盘,此刻却是微微一震,滯涩难动! 他还想努力控制,却突然感到眼前一花。 凝聚在他身前的水刃之中,有一道悄然反转,嗖的一声朝他劈来。 唰! 黑袍修士瞳孔骤缩,仓促抬手抵挡。 只听轰隆一声闷响,灵光炸裂! 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胸前衣袍尽碎,鲜血渗出。 “这阵法有问题!” 黑袍修士怒吼一声,再也不去控制阵盘,將其隨意丟开。 下一刻,他飞身跳起,却没有尝试远遁,而是朝李泽雷袭来。 “情况有变,立刻出手!”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也化作一道电光,脸色狰狞,手持利剑直指李泽雷咽喉位置。 眼前的李泽雷没有闪避。 甚至连龟纹盾都没有催动,就这么站在原地。 像是先前那下爆发已经透支了法力,此刻已经无力反应。 黑袍修士眼中狂喜,剑势再快三分! 然而就在剑锋及喉的瞬间... 李泽雷终於动了。 並非闪避。 而是踏步向前! 一张大手牢牢抓住剑刃,居然立刻止住了利剑冲势,如同坚石般將其牢牢卡住。 另一只手,则已经抓住了黑袍修士的脖子。 “等你很久了。” 李泽雷冰冷的声音响起。 黑袍修士闻言大骇,连忙张口道:“道友饶...” 刚喊出半句话,李泽雷手下猛一用力。 咔嚓! 刚刚还气焰囂张的黑袍修士,顿时身子一软,失去力气,被李泽雷隨手丟到一边,浑身颤抖几下,便没了生机。 李泽雷没去管他,立刻回身朝许舟衝来。 黑袍修士朝他攻过来的瞬间,另一道身影自暗处跳出,手持一柄法器利剑直刺许舟。 不过,此刻的许舟却並不惊慌。 虽然他不擅斗法,但早已预演过上千次这种危机关头。 哪怕没有李泽雷庇护,他也有自己的对敌之法。 许舟手中突然多出一枚瓷瓶。 下一刻,瓶身破碎。 咔嚓。 一股浓郁的阴性灵力爆发开来,隨即迅速收缩,化作一道冰棱刺。 “去。” 许舟淡淡喝了一声,身前冰棱刺瞬间飞射出去,后发先至,略过了对面刺来的利剑,直接打在了那人身上。 偷袭之人冷哼一声,却並不惊慌。 只是区区冰晶术而已,虽然施展速度奇快,但他仍有办法应对。 他冲势丝毫不减,同时挥手洒出数道符籙,全是中品的防御符籙,防住这枚冰棱刺绰绰有余。 然而当冰棱刺近身的瞬间,却並没有击中这些符籙。 反而是突然爆开,化作一团浓郁冰雾。 那人略显迟疑,整个人便陷入冰雾之中。一瞬间周遭温度不断降低,脚下顿时升起一片薄霜,双脚顿时被冻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身陷泥潭,行动困难。 “师弟好手段!” 李泽雷回到许舟身前,见他困住了偷袭之人,顿时哈哈大笑。 对面那人冷汗直冒,一时间手段尽出,却没能立刻挣脱冰霜。 见李泽雷走近,那人慌忙说道:“道友!这只是个误会!” “误会?” 李泽雷不等他多言,右手手指轻点。 那人还想抵挡,但一道近乎透明的剑气自李泽雷指尖射出,瞬间洞穿了其额头,只留下一个血洞。 轻易將两名同境界敌人击杀,李泽雷拍了拍许舟肩膀:“走,他们可能还有同伙,此地不宜久留。” 许舟应了一声,將放出的灵木迅速收回,顺手捡起了地上那道阵盘。 李泽雷也將死去修士们的储物袋取走,两人不敢多留,施展御风术朝远方遁逃。 片刻之后,才有几名修士来到此地,对著眼前的残局发呆。 第53章 完整阵图 许舟与李泽雷急奔五十多里,確认身后无人,这才缓缓停下脚步。 李泽雷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刚经歷死斗的感觉,甚至连兴奋都没多少,仿佛先前遭遇只是件普通的小事。 许舟却感到些微后怕,好不容易压下心中情绪。 “修仙界一直都这么乱吗?” 李泽雷思索半晌,摇了摇头:“倒也不是,今天运气不好...或者运气还不错。平时一两年才会撞上一次。” 许舟一时沉默。 片刻后,他移开了话题:“没想到师兄还兼修炼体。” 先前黑袍修士剑刺李泽雷,许舟差点以为师兄失神了,没想到峰迴路转,下一刻却是黑袍修士身死道消。 李泽雷嘿嘿一笑:“之前不是差点被人弄死嘛,我听说炼体功法能够保命,便找来学了学,看来练得还不错。” 许舟目光扫了一眼他的右手。 先前李泽雷空手抓剑,却毫髮无损,手掌处只留下一道淡淡白痕。 炼体练到这个水平,已经可以媲美炼气巔峰修为了。 李泽雷说完自己,又微笑著看向许舟:“我也没想到,师弟居然也深藏不露。” 许舟又陷入沉默。 先前他以为两人身处绝境,这才不顾暴露风险,以借阵法破阵。 现在回想起来,李泽雷动手时游刃有余,跟在水刃下死撑的模样判若两人,显然只是在藏拙,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 眼下倒是不好解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最后,他只是说道:“看的杂书多,学了几手阵道技巧,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虽然没解释清楚,但李泽雷也没追问。 实际上,两人都能看出对方隱藏了一些手段。 许舟不可能只看了几本书就通晓阵法,李泽雷击杀两名同阶,哪怕有许舟帮忙,展现的手段也绝非寻常炼气后期。 但出於多年形成的默契,两人都並未细问。 李泽雷取出刚刚搜刮的储物袋:“修仙界规矩,对半分。” 许舟还待拒绝,他却严肃道:“这事可得分清楚,哪怕咱们是亲兄弟,也得明算帐。” 见此,许舟便也不坚持。 李泽雷找到的储物袋有四个,其中两个应该来自老者和矮汉,另外两个才是来自劫修。 前两个储物袋中比较空旷,只有少数灵石和几件不值钱的法器,倒是符合散修身份。 但另外两个储物袋则不同。 不但灵石眾多,各种法器符籙也有不少。 其中甚至还有几张上品符籙,如果刚刚被对方直接祭出,没准李泽雷都压不下来。 好在,眼下都成了两人的战利品。 许舟对灵石兴趣不大,对法器符籙更没什么想法,只拿了其中三四成。 主要是他已经拿了那道阵盘,又在其中一个储物袋中发现了阵法的完整阵图。这两者的价值都不低,少拿些其它財物算作给李泽雷的补偿。 虽然缺了阵旗,但阵盘才是阵法的重中之重,其它的都可以再补。 分完战利品,李泽雷隨即遗憾道:“可惜,储物袋里没有身份標记,倒是不知这两个劫修来自何方,没法报仇。” 许舟嗯了一声,没有回话。 他拿到阵图后,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展开来看。 这阵图他之前就看过一部分,对完整阵图早就心存期待。 反正李泽雷也能猜到他学了阵道,当下也没隱瞒,直接打开阵图细读。 “原来,水元阵法还可以这么使?” “在这几处节点修改,居然就能化灵气为水刃!” “这些思路实在匪夷所思,若非亲眼所见,根本想不出来。” 许舟心中不断讚嘆。 他当然不至於在路上边走边看,粗略扫了一遍,大致有了想法,便打算將阵图收起。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阵图末尾。 那里被人写下了一行小字。 许舟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化。 “师兄,你过来看。” 他招来李泽雷,后者满脸疑惑,凑了过来。 两人目光落在最后这行小字,很快,神情都有些凝重。 “观千剑峰有感,以玄涡阵为基修改而成。” 没有署名。 两人对视一眼,半晌后,许舟才確认道:“这千剑峰,可是胡家的千剑峰?” 李泽雷沉默半晌,说道:“据我说知,慕国甚至是周围的燕国和梁国,都只有这一座千剑峰。” 两人没再说话。 这场本是隨机遇上的劫杀,突然变得扑朔迷离。 ... 傍晚。 两人在山道边安顿下来,暂作休息。 许舟没像李泽雷那样打坐,而是走到一边,从温灵袋中取出之前放入的灵木。 与先前相比,此刻的灵木枝叶散乱,树皮也有些枯黄。 毕竟许舟之前拿它做支点,强行打乱玄涡阵。哪怕动用了借阵法这道秘术,仍然不可避免地对灵木產生了伤害。 粗略估计,灵木想要恢復这些损伤,至少需要大半年的生长。 这段时间里,他再想动用灵木,怕是有些难了。 许舟暗感心疼。 他取出玉瓶,將其中的特製灵液倒出几滴。 灵木吸收灵液,在月光下微微晃动枝叶,仿佛陷入沉睡。 “这次能够將破开玄涡剑阵,多亏了这株灵木。” “也幸好那个黑袍修士不懂阵道,被借阵法打乱布置后,就仓惶丟掉阵盘。如果他继续手持阵盘操控阵法,我反而要受反噬了。” 想到白天的凶险,许舟也不禁暗自后怕。 这也是他第一次经歷生死,与之相比,以前在千木林的歷练和游玩一般幼稚。 他印象最深刻的,正是当他发现,眼前阵法居然是自己修补过的玄涡阵时。 “我修过的阵法,差点反过来要了我的命。” “还好我阵道差了火候,阵旗只修补了个七七八八。如果真的给他补全齐了,今天还真不好应对。” “以后得吸取教训。” “我可以卖阵法,也可以修,但凡是我经手的阵法,至少得留个后门。” “这后门也不用多致命,只要能流出一丝逃跑机会即可。” 许舟收回灵木,又取出那张玄涡剑阵的阵图。 这张阵图,他越看越是心惊。 这阵图之中,许多变化看似隨意,实则精妙至极。那种信手拈来的灵感,绝非死记硬背所能堆砌。 相比之下,他的阵道,的確还差得远。 “阵道终究是靠天赋的。” 许舟轻声言语。 他自己的天赋虽也不差,但天赋和天赋之间还是有区別的。 在凡俗间,他能靠著深度学习,博取功名。但真和那些万中无一的修仙种子相比,他便又显得平庸起来。 所谓的基础扎实,被衬托得像是死记硬背的工夫。 不过,许舟脸上却没多少失落。 虽然心惊於阵图主人的阵道天赋,但他学到今日,本来也不是纯靠天赋。 也许在各种技艺上,自己缺乏一些天生的灵光。 但只要活得够久,他总能撞到这一抹灵光。 一时学不来,便学一年、十年、乃至上百年。 天赋比不过別人,那便找机会学习旁人的心得。站在先驱者的肩膀上,取长补短,总能逐渐追上来。 只要不死,这条路总能走通。 许舟静下心来。 他取出彭虎的那部笔记,与眼前的阵图对照观看,开始专注学习。 一夜寂静。 第54章 欲筑基求丹 许舟与李泽雷回到宗门后,谁也没去提阵图来源这件事。 这张阵图有可能来自胡家,路遇劫修同样可能与胡家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但都不重要。 毕竟只是一张阵图,牵扯到的也只是他们两人,宗门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帮他们做主。 贸然上报,反而有可能招惹祸端。 反倒是当做不知,则胡家同样也拿他们没办法。 许舟已经打定主意,未来待在宗门,没事绝不出门。 至於李泽雷,他更加不担心。 之前李泽雷表现出的手段和战力,已经堪比炼气巔峰的大修士。如果不是护著他,没准早就破阵离去了。 胡家筑基不出,其他人奈何不了他。 与李泽雷道別,许舟回到百草堂,继续教导学徒,开炉炼丹。 接下来很长时间,他都会留在这里,专心学习和修炼。 他的修为达到炼气六层已有数年,在丹药和时间的堆积下,逐渐接近炼气七层的瓶颈,也该尝试突破了。 对於其他修士而言,这道瓶颈之难,突破后提升之大,堪称“小筑基”。 不过,对许舟而言倒是轻鬆不少。 其他人的瓶颈,大都来自长久修炼下来,体內积累的暗伤。 为了消解暗伤,要么是花水磨工夫医治,要么求取疗伤丹药缓解,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但许舟与旁人不同,他修炼时候已经將功法完全掌握,又少有出门与人爭斗,经脉中留存的暗伤极少,几乎不会对他的突破造成影响。 话虽如此说,但想要突破这一境界,同样需要时间积累。 许舟倒也不急,还是老样子地拿时间去熬。 如此苦熬三年。 终於有一天,他福至心灵,修为水到渠成,突破至炼气七层。 体內法力隨之暴涨,灵台神识也瞬间清澈了三分,周围一切仿佛变得不同。 这份突破,对其他修士而言是巨大提升,但在许舟这里,却几乎无人在意。 旁人眼中,他已经快六十岁了。 这个年龄,正常修士早已气血衰败,而他才刚突破炼气七层,已是筑基渺茫,此生最多活到百二岁月,再无上进可能。 也只有少数亲近的熟人,以及丹房中的弟子表达了祝贺。 许舟並不在意,他的身体年龄还是被死死锁在二十五六的水平,仍处於壮年巔峰。只是此事不足以为外人道。 突破后他的生活还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按部就班地学习技艺,打磨自身。 在他突破两个月后,他便上交了丹道晋阶的申请,很快通过了考核。 自此,他丹道再进一步,成为了百草堂中少有的上品炼丹师。 这件事情也没引起什么波澜。 哪怕是上品丹师,也是有区別的。擅长炼什么丹,成丹率如何,丹药品质高低,都足以拉大上品丹师的区別。 他虽然成了上品丹师,但想要打磨自身技艺提升到一阶上限,还需要很久。 许舟也没庆祝,通知了一声亲友们,便继续修习。 这天,丹房中。 许舟一如既往地拿著本典籍在角落阅读,他的学徒们则在学习处理药材。 这些年里,他的学徒又换了一批。 除了肖敬文继续留著,其他人都是新面孔。 其中还是有一个熟人,正是已经通过百草堂考核,正式成为学徒的李破尘。 少年此刻已经长大,身姿挺拔,和李泽雷年轻时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和李泽雷不同,李破尘是个安静性子,沉浸在丹道之中便能专注很长时间,这一点与许舟更为相似。 毕竟是从小带大的徒儿,性格相仿也属正常。 许舟看典籍看得入神,突然心有所感,停下了专注学习。 就在刚刚,他察觉到门口禁制被人触发。 有客来了? 许舟合上书籍,起身说道:“尘儿,去门外看看是谁。” 李破尘作为他的弟子,比寻常学徒还要更亲切些。此刻听了吩咐,当即起身去门前查看。 等到许舟备好茶水,李破尘已经领著一名清雅女修回来,却是宋柔。 许舟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倒是有段时间没见到你。” “別提了,”宋柔无奈笑道,“最近忙著闭关,如今才找到些时间上门。” 许舟都不记得上次见到对方是什么时候了。 自从宋柔在十年前晋阶上品炼丹师,便进入了长期闭关。除了少数时间会出来走动,其余时候都在洞府静心潜修。 她的丹道天赋出类拔萃,但灵根资质差了不少。 如今终於成为上品炼丹师,资源充足,便想通过闭关儘快衝击炼气九层,好搏一搏未来筑基。 许舟神识扫过,察觉到宋柔现在已是炼气九层的修为! 只是,她不去谋求筑基,来找自己干嘛? 两人坐下。 宋柔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低头看著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气氛略显安静。 许舟也不催,只是等著。 片刻后,她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来。 “师兄,我听说,你如今也是上品丹师了?” 许舟点头:“前几日刚成。” 这件事他之前就给对方写信告知过,並不是什么秘密。 宋柔沉吟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又过了数息,她才又开口问道。 “我记得,你以前还兼修过医道?” “学过一点。” “是《千针通脉法》?” “没错。” 话说到这里,她反而沉默下来。 她眉头微蹙,眼睛转动,似乎心中在纠结什么,许久没有开口。 许舟看了她一眼,心中已有几分猜测,於是平静道: “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说。” 宋柔闻言,神情微微一僵。 她抿了抿唇,像是终於下了决心,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师妹,確实有一件事,想请师兄帮忙。” 许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看著她:“什么事?” 宋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师兄,可否替我炼製清障丹?” 许舟心中暗道果然。 清障丹。 此物並非寻常丹道灵药,而是记载在《千针通脉法》中的医道灵丹,其炼製手法和原理与丹道不尽相同,炼製难度极大。 但此丹药的效用却是难以忽视,乃是清除修士体內的累积丹毒,让修士在修炼时速度更快一分。 此外,还能略微提升筑基概率。 怪不得宋柔会立刻出关上门,求他帮忙炼丹了。 只是... 许舟看向宋柔说道:“师妹,这丹药炼製起来可不容易。” 宋柔像是早已准备好一般,说道:“师兄儘管试试,作为报酬,师妹我愿意將自己的药材配额分给师兄一半。 除此之外,师兄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她也知晓如此灵丹,炼製起来肯定不会简单。 生怕自己所许无法打动许舟,看向对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恳求。 许舟苦笑摇头:“师妹你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这丹药真的有些难炼製。” 顿了顿,他看向宋柔:“师妹你想,清障丹如此灵药,能够帮助修士炼化丹毒,乃至提升筑基概率,为何宗门里没其他人找我炼製?” 宋柔摇了摇头。 她知晓清障丹的存在后,便立刻上门了,倒没来得及仔细了解。 许舟解释道:“因为清障丹並非丹道灵药,而是医道之物,两者的原理有所不同。 医道者,因人而异,需要根据不同人的不同体徵,施展不同的医治手段。也正因此,医道灵药,也需以人为本。” 他指了指通往炼丹房的那扇门:“寻常丹药,一旦出炉,不管是谁服用,都是差不多的效果。 但医道灵药,需要根据服用者的不同情况做调整。 稍有差异,连丹方都会整个变化。一经炼製,便只有一人能用。” 宋柔听了,脸色一白:“难道需要很长时间推演丹方?” “不止如此。” 许舟嘆了口气:“丹方推演还在其次。如果师妹真的想要这味灵丹,则必须將你的功法特点、修为境界尽皆告知於我。 除此之外,你的精血、法力气息,也都必须交给我一份。 只有这样,我才能推演丹方。” 第55章 炼丹需精血 宋柔几乎愣在当场。 许舟要的这些,对修士而言都不是寻常之物。 功法特点、境界修为如果流露在外,被有心人知晓,便能设计针对之法,阴人招数防不胜防。 而若精血与法力气息落入他人之手,轻则被人算计,重则隔空取命。 对修士而言,这等同於將性命拱手送人。 许舟见她呆滯,对此早有预料。 这也是医道为什么难以普及的原因,想要求医,往往得先把命交出去。 很多修士寧愿当场身死,也不愿將这些交出去。 “师妹现在明白,为何清障丹这么神异,却没有人来找我吧。” 许舟摇了摇头:“实在对不住,师妹好不容易登门请求,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宋柔没有回话。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神情犹豫。 片刻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 像是放下了某些期望,她的语气甚至带著点自嘲。 这时,她看向许舟,忽然问道:“若是师兄来选,会怎么做?” 许舟微微一怔。 他立刻给出了下意识的答案:“我不会给。” 宋柔点了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我也觉得,正常人都不会给。” 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但若不拼这一把,我此生没准便止步於此。 师兄,可否给我三天时间?” 许舟顿时皱眉:“你真的想尝试?你可要仔细想好,精血相关可是大事。” 宋柔点了点头:“小妹自然知道。 不过,我与师兄相识多年。若真要说对谁最信任,师兄便算一个。” 她微微苦笑:“而且,以我的灵根资质,本来就没多少选择。如今靠著丹道天赋能拼一把,我自然要全力以赴。” 许舟见她如此,也只能回道:“也罢。 只要师妹想清楚,我自然会帮忙试试。” 宋柔又閒聊几句,便起身告辞。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著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许舟一时也感到压力倍增。 平心而论,如果易地相处,他是绝不会將自己的精血交给旁人掌控,哪怕是像李泽雷这种过命交情也不行。 但宋柔確实没什么选择。 她又不像自己这般,有特殊方法延寿。到了现在这个岁数,差不多已是能筑基的末尾年限。 如果不能拼尽全力提升筑基概率,便只能在几十年內身归黄土。 直到此刻,许舟仍觉得,宋柔经过仔细思考,最终会拒绝这个提议。 但一想到对方为了筑基,过去十几年间拼命努力的样子,他又不確定了起来。 只能看三日后,对方到底会作何选择。 ... 宋柔这次登门,倒是提醒了许舟。 他如今也到炼气后期了,假以时日,也將修炼到炼气巔峰,倒要开始准备未来筑基。 许舟此前对这方面毫无了解,如今想要打听,最好还是问问李泽雷。 正巧,第二天晚上,李泽雷家里便有个小庆,早已邀请过许舟。 小庆的主角是李家前两年新添的闺女,如今刚满周岁,便请亲近好友来吃个饭。 这个女娃因为是在满月时出生,所以起了个常见名,叫望舒。 等到酒后饭饱,月娘將望舒带去睡觉,三个儿子各去修炼,小屋里便只剩李泽雷与许舟继续交谈。 远处屋中隱约传来孩子翻身的细响,月娘低声哄了几句,很快又安静下来。 李泽雷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他忽然感嘆一句:“还是养闺女省心。” 许舟一愣:“嗯?” “至少不会像那三个小子一样,天天想著惹事。” 李泽雷怀念著说道:“还记得破境他们刚会跑那会儿,家里真是鸡飞狗跳。月娘有修为在身,都差点看不住。”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些。 “现在倒是安稳了。” 许舟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开口道:“李师兄,你可知,这筑基丹要如何获取?” “你问这个干嘛?” 李泽雷顿时疑惑:“难道你也想筑基?” 许舟皱眉道:“长生乃是修士毕生之愿,我自然也不能免俗。” 李泽雷顿时说不出话,只能连声应是。 他此前从没想过,许舟也会想要筑基。 毕竟对方从刚入门时,便放弃修炼,死磕炼丹,一副对此不感兴趣的样子。 没想到现在突然问起筑基丹。 不过,李泽雷一想到许舟的年龄,他又心生一丝不忍。 在李泽雷的记忆里,两人同年入门,许舟的年龄被测出为十四,比他小了几岁,如今应该也年近六十。 这个年龄,却才刚突破炼气后期,未来几乎没有可能筑基。 如果自己筑基是九死一生,许舟就是彻底不可能。 除非奇蹟发生。 他心中暗感淒凉,却又不好打击眼前友人,只得直白回答问题:“这筑基丹也確实不好拿。师弟若想了解,我倒能为你解惑一二。” 许舟目光望来,脸现期待。 李泽雷缓缓说道:“先说一个好消息,筑基丹虽然难得,但宗门同样有渠道稳定获取筑基丹,是以咱们想要的话,方法还是有不少。 只是筑基丹虽有,但底下等著的弟子也多。狼多肉少,能不能爭到还要看气运。 而主要的获取之法有三条。” 李泽雷指了指自己:“第一条也是最激烈的办法,便是在每年的內门大比中取得第一。 如果那一年,正好是宗门炼製出筑基丹的年份,那这枚筑基丹便会成为奖励,赐给拔得头筹的那名弟子。” 他又指了指许舟:“第二,便是各堂之中的內定名额。 凡是天赋极佳,在某项技艺中有所成就的弟子,都有可能获得这一枚筑基丹。” 顿了顿,他又说道:“至於第三个,就全看长老们的心情了。 说到底,宗门资源,都是掌握在这些长老手中。他们想让谁拿,谁便能拿到筑基丹。” 许舟一时沉默。 “也就是说,真正能不看长老脸色的,只有大比获胜这一条?” “確实。” 李泽雷说道:“我记得早些年,肖家老祖就是靠这个办法成功筑基的。 当时他找机会结交百草堂弟子,拿到了筑基丹出炉的具体时间,在那一年大比中夺得第一,这才有机会服用筑基丹,从而成为如今的筑基长老。 不过,在那之后就很少有这种事情发生了。大部分大比获胜者,都是某些长老的后人。” 许舟对这事还真熟悉,当事人有好几个他甚至认识。 李泽雷隨即嘆道:“当然,也存在第四条路。那就是在宗门外找个二阶炼丹师,提供原材料炼製筑基丹。” 许舟摇了摇头。 这条路几乎是天方夜谭,筑基丹主材十分稀缺,不靠宗门根本弄不到手。 而且绝大部分二阶丹师都是筑基修士,他们这些炼气小修上哪儿求? 话虽如此说,但筑基丹还是非拿不可的。 他在询问李泽雷之前,便已经查过相关典籍。如果没有筑基丹,修士筑基的概率近乎九死一生,过於凶险。 反正他还有很多时间,这种大事,可以慢慢准备。 思索良久,许舟突然问道:“那师兄怎么想?你想筑基吗?” 李泽雷一愣,像是被问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倒了杯酒,慢慢喝了一口。 “考虑过。” 他笑了笑,但那笑意不深。 “年轻那会儿,谁没想过?” 他掰著手指,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静:“但筑基实在太难了。 想筑基总得先修炼到炼气巔峰,我却还只是炼气八层。 筑基最好要赶在气血衰败之前,我现在这个年纪,其实已经有些晚了。 再说筑基丹,这也轮不到我。 更何况...” 说到这里,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內屋,脸上浮现一抹慈爱神情。 隨后摇了摇头,长嘆一声:“算了,此事不提也罢。” 顿了顿,他像是意识到问题,转头看向许舟:“你怎么今天突然说这么多?” 许舟迟疑半晌,將今日宋柔上门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只是涉及到具体人物时模糊了一些,只说百草堂一名普通丹师。 说完之后,李泽雷皱了皱眉:“真有清障丹这种东西?” “有。” 许舟看向他:“你想要?我倒是可以试一试。当然,条件你也知道。” 李泽雷几乎没犹豫,直接摇头:“不了。” 顿了顿,他赶紧说道:“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把精血给出去,这事听上去太渗人了。” 许舟点了点头。 这才是修士的正常反应。 他与李泽雷相识几十年,从入门开始一路走到今天,已经是修仙界难得的深厚交情。 而李泽雷也绝非如表面所说那样,完全没有筑基念想。 那一身堪比炼气巔峰的炼体肉身,足以抵消许多因年龄导致的气血衰败,提升许多筑基成功率,显然他对筑基是有想法的。 即便如此,他仍然不愿意。 不过,就在他这么想时,李泽雷却突然又开口。 “不过,这个机会,我还是想保留。” 许舟错愕。 李泽雷则无奈一笑:“这种东西,留条后路,总没有坏处。” ... 经过这次交谈,许舟也深刻意识到正常修士对筑基的渴望。 当宋柔下次登门,声称愿意给出精血时,他便也没那么意外了。 第56章 告別仙去 再度登门的宋柔,脸上少了几分犹豫,多了一抹决绝。 她正色看向许舟:“师兄推演清障丹丹方,大概需要多久?” 许舟思索著说道:“恐怕也得需要些时间。毕竟清障丹难度较大,同等於寻常的上品丹药,想要推演好,恐怕需要个一两年。” 宋柔却是神情一松:“只是一两年吗?那还好。” “除此之外,”许舟提醒道,“师妹最好也別在服用前修炼什么其它功法秘术,否则服丹效果可能会受到影响,还要重新推演丹方。” 宋柔想了想,点头道:“好的,这点没问题。 作为报酬,师兄想要什么?儘管开口直说,小妹一概应下。” 许舟闻言,仔细看向对方。 几十年前,刚成为炼丹师时,对方曾邀请过他加入其丹房之中,那副画面仿佛尚在眼前。 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宋柔脸上神情也逐渐有了变化。 双眼沉静,再无往日那点轻软意味。 想了想,许舟这才开口:“还请师妹,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宋柔问道。 许舟语气认真说道:“若师妹未来得以筑基,在百草堂中获得一席之地,还请在我申请堂中筑基丹时,帮我说上一句。” 宋柔微微挑眉:“你想要筑基丹?” “总得为未来考虑。”许舟点头说道。 宋柔没有多问。 她根本没想过,这是许舟自己需要筑基丹。 在她心中,连自己筑基都如此困难,更何况修为更低,年纪更大的许舟? 她也只以为许舟求的这筑基丹是为他后代或弟子准备。 宋柔思索片刻,终於点了点头:“好的,我答应你。” 与筑基丹相关便没有小事,即便她未来成为筑基长老,也未必能隨意帮忙说话,是以这份承诺份量不轻。 当下,她便发下道心誓言。 许舟没有阻拦,任由她如此立誓。 此事关係重大,即便两人关係再好,也得明確条款。 等宋柔立誓结束,將精血和功法气息取出后,许舟也同样立下誓言。 如此,两人才算达成初步合作。 宋柔隨后取出一部册子,递给许舟:“这些是我对丹道的理解,全都记在其中,也许能帮师兄加快几分推演进度。” 许舟心中一喜,当即接过:“多谢师妹相赠。” “还望师兄早日推演成功,小妹在此谢过了。” 宋柔没有久留,很快便又匆匆离去。 她现在时间很紧张,为了早日筑基,每时每刻都在精打细算。 除非未来筑基,亦或是放弃筑基,否则她应该很难停下来歇息。 “还是早点帮她推演出丹方,免得此事牵扯太久。” 许舟推演丹方虽不算学习,但也能触发专注状態,將寿元流逝停止个六七成。 同时,靠著宋柔给的心得笔记,还能让他在丹道上再进一步。 这份笔记里並未涉及传承知识,但只是那些出自宋柔的心得,便足以让许舟的丹道水平再进一步。 筑基丹的承诺不知要何时才能兑现。 但只靠这份笔记,便足以让他受益匪浅。 ... 许舟的生活变化不大,还是如以往那般授徒和炼丹。 只是他如今不再长期坐在角落亲自为学徒解惑,而是另开了一处静室,专心推演丹方。 宋柔的精血和功法气息容不得泄露,静室之中,即便是他的亲弟子也不得入內。 至於授徒一事,则交给肖敬文了。 这弟子既然拿自己当掩护,也该做点实事。 反正肖敬文如今也是炼丹师,教几个学徒绰绰有余。 哪怕教得不好,许舟现在已是上品炼丹师,早已不需要维持善於授徒这层名声。想要学徒,有的是人上门。 许舟便得以在静室里安静闭关。 实际上,清障丹的丹方也没那么难推演。 之所以要花上一两年的时间,也是他刚成为上品丹师,水平还不稳定。清障丹又来自医道,要將两者融合炼製成丹,对他而言难度不小。 宋柔的笔记確实帮助很大。 哪怕没有传承知识,但字里行间也会夹杂许多细节,使许舟大开眼界。 一想到宋柔看过完整的丹道传承,顿时勾起了他沉寂已久的心,对自己没看过的传承越发期望。 “可惜,这些传承却是求不来的。” 许舟压下心动,只是继续吸取笔记的知识,加速丹道和医道的结合。 这段时间里,他很少离开静室。 只有少数时候出关,指点一下李破尘,其余时候,都待在静室之中。 如此过去半年。 发生了一件不算大的大事,使得许舟终於出关一次。 袁执事去世了。 这位老执事在百草堂活了不知多久,所有人以为他將寿尽之时,他还好好地活著。所有人都以为他能活很久时,他却突然离世。 许舟之前曾与袁执事交谈,不欢而散。但他也知晓袁执事只是奉命行事,本身对自己照顾有加。 之后这些年里,他一直坚持撰写丹道心得,时常上袁执事家中与其商谈,颇受指点。 也因此,许舟得知此事后,也是沉默著合上了书籍。 他暂时放下手中的推演,出关前去弔唁。 袁执事在百草堂年深日久,弟子后辈不少,熟识之人更是数不胜数。 登门之时,灵堂中几乎人满为患。 平时难遇到的那些上品丹师,炼气后期修士,此刻抬头便是。以许舟现在的地位,都还得往后站。 祭奠之后,许舟又见到以前的学徒袁策。 对方如今已成长为一名沉稳青年,只是此时双目通红,让许舟想起对方年轻时的模样。 两人敘了会儿旧,袁策才开口道:“家祖离世之前,特意叮嘱晚辈,给你留了些东西。” “给我?” 许舟一时惊讶。 他也没想到,袁执事交际甚广,居然还专门给自己留了东西。 袁策点了点头,取出一枚被精心封好的木盒:“此物乃是家祖亲自交予,旁人並未查看,就交给丹师您了。” 许舟沉默接过,半晌才点了点头:“多谢你了。” “分內之事罢了,许丹师慢走。” 回到洞府,许舟进入静室,这才小心翼翼打开木盒。 木盒之中並无长物,只有数本典籍静静地躺在其中,最上面封有一册书信。 將信拆开来看,却是袁执事生前口吻: 许舟贤弟: 见字如晤。老夫將去,琐言不多。 你资质平平,然能守丹道而不移,此心难得,与老夫当年颇似。宗门传承非老夫所能爭取,心中有憾。 今將平生所录数册相赠,皆百年推演所得,虽不及正统传承,亦可让你少走弯路。 修行各有其途,你的道,在恆心二字,行之或可久远。 相识一场,已属难得。此去各自珍重。 ——袁某留。 许舟看完书信,许久未动。 半晌,他將书信折好,仔细放入木盒之中。 再从木盒里將第一部典籍取出,小心翻开,开始研读起其上经文。 屋中一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