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我的外挂是AI》 第1章 豆包上线 迪厅,在2003年那会儿是真火,是年轻人释放荷尔蒙、寻找刺激的夜生活核心。到了2026年,这玩意儿早就凉透了,成了中老年人才去重温旧梦的“復古专场”,真正的年轻人谁还去迪厅啊。 可偏偏,二十一世纪刚开始的时候最火的就是迪厅。 火鸟迪厅,包厢里。 昏暗的红色丝绒沙发被震耳欲聋的低音炮震得微微发颤,墙壁上廉价的镭射灯有气无力地旋转著,將昏暗的包厢切割成明暗不定的碎片。张扬笔直地站在海达贸易有限公司老总赵飞的身后,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赵飞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根没点著的烟,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扬子,你坐下啊。” 张扬没动,只是低声道:“飞哥,我还是站著吧。” “哎,咱们俩兄弟,没必要这么客气。”赵飞把烟叼在嘴里,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让你坐下你就坐下。” 张扬这才在沙发边缘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赵飞见状,衝著门口扬了扬下巴。守在门边的两个“金刚”立刻心领神会,拉开门走出去,门外的喧囂涌进来一瞬间又被关在了外面。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只剩下低音炮的闷响从地板传上来,像隔著一层水。 赵飞把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镭射灯光里翻滚。他眯著眼,忽然开口道:“扬子,你跟我也一年多了,今天哥哥跟你说个心里话。” 张扬侧过头,目光平静:“飞哥,你说。”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到对岸。”赵飞的声音沉了下去,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推到张扬面前,“这个地址你要牢记。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走成,你就去这个地方。拿上护照,拿上钱,走。別再回来了。” 张扬眉头一皱:“飞哥,你说这个干什么……” 话没说完,赵飞伸手拦住了他。菸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映著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扬子,你跟我一年多,自然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我手底下团团伙伙的不少,但那些人都不是自己人。你才是我亲兄弟,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 他顿了顿,把菸灰弹在地上:“要不是你当年开枪动手弄死了一个警察,我也不敢收留你。可你开枪,是为了救我。这事儿,我赵飞记一辈子。” 张扬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闷:“飞哥,当初是你给我钱,让我妈在最后的时候没受多少痛苦。这个恩情,我得还。”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行了,不说这些了。”赵飞摆了摆手,像是要把这些沉重的情绪赶走,语气恢復了平常的隨意,“楼下刘毅和吴军儿他们要接头,你下去看著点儿。” 他忽然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这个黄四儿,还是有点儿本事的,竟然把一个警察给拉下水了。你说这帮条子,平时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不也就是这个价儿?” 张扬抬眼,不动声色地问:“飞哥,那需要我做些什么?” 赵飞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在楼下看著点儿,顺便也看看姑娘。你看看你,天天跟个和尚似的。我给你发那么多工资,不是让你存著的,是让你花的。”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隨手扔在张扬腿上:“去,出去消费消费,別老绷著。” 张扬捏起那沓钱,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那就谢谢飞哥了。” 从包厢里出来,门在身后关上。 张扬脸上那副热络的笑容,像被人从脸上揭下来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沓钞票,厚厚的,少说也有万把块。 什么也没说,把钱折好,塞进衣服口袋。然后他走到二楼走廊的台阶边,手撑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楼下的舞池。 舞池里人挤人,镭射灯疯狂地扫射,乾冰製造的雾气在地面上翻滚。男男女女在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舞曲里扭动著身体,有的在卡座里喝酒划拳,有的在舞池里贴身热舞,没人注意到二楼走廊上这个沉默的男人。 张扬的目光扫过人群。 眼前,一面半透明的面板无声地浮现在视野边缘。 【角落里有三个便衣。】 张扬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挪过去。舞池右侧的角落里,確实有三个人,看起来和周围的客人没什么两样,但那种气质不对。 【刘毅身后有三个便衣。一个身著牛仔服,一个穿著吊带装,另外一个短髮女警。】 他的视线移向刘毅的位置。刘毅正坐在吧檯边,面前放著一杯啤酒,像是在等人。他身后不远处的卡座里,一个穿著牛仔服的平头男人正和旁边的“朋友”聊天,但张扬一眼就看出,那个男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刘毅。 旁边一个穿吊带裙的女人在和一个男人喝酒说笑,动作浮夸,笑声隔著老远都能听见。但张扬注意到,她每一次扭头,眼角余光都在往刘毅的方向瞟。 还有一个短髮女人,穿著深色外套,独自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面前放著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饮料。她的坐姿很稳,腰背挺直,和周围那些喝得东倒西歪的客人格格不入。 张扬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在心里默念:“豆包,分析这些人的痕跡。” 面板上的字跳动了一下。 【联网失败……】 【分析步態……分析行动……】 【牛仔服步伐坚定,重心稳定,应为军旅出身。】 张扬盯著面板上分析出的信息,目光沉了沉,什么也没说。 正在这时,迪厅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一个穿著制服的警察。 张扬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警察径直走到吧檯前,亮出证件,开始挨个调查旁边几个陪酒的小姐。那些小姐一个个放下酒杯,满脸不耐烦地掏身份证。 刘毅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警察。 张扬注意到,刘毅身后的三个便衣,此刻的注意力也被突然进来的警察吸引了,三个人之间原本若有若无的包围態势,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鬆动。 就在这时候,张扬兜里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飞哥。 张扬接起电话:“喂,飞哥。” 赵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几分懒散:“扬子,让刘毅出去吧,別搁这儿碍事儿了。” “好的,飞哥。” 张扬掛断电话,直接拨通了刘毅的號码。 “喂,张哥。”刘毅的声音压得很低。 “刘毅,撤吧。” “好。” 掛了电话的刘毅,二话不说,把酒杯往吧檯上一搁,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张扬目送著刘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然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舞池。 吴军来了。 张扬看著吴军从侧门走进来,身后跟著两个人。他的目光掠过吴军,落在他身边那两个人身上——其中一个人的身形,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张扬靠在栏杆上,嘴角微微一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著。 第2章 臥底 深夜。 张扬把车停在赵飞那栋独栋別墅的地下车库里,等楼上臥室的灯亮了,又在车里静坐了一刻钟,確认没有任何异常,这才重新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驶离了那片富人区。 他没把车开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绕了三个街区,把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深处。熄火,下车,锁门。然后从巷子的一处角落里找到提前放置在这里的自行车,跨上去,沿著昏暗的胡同小路,不紧不慢地骑了出去。 车把上掛著的链条锁偶尔磕在车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张扬骑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了大半个老城区,最终拐进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窄胡同。胡同尽头亮著一盏昏黄的灯泡,底下支著一个简陋的摊位——几张摺叠桌,几个塑料凳,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架在蜂窝煤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 “老马牛肉麵”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掛在墙上,用红油漆写的字,有些年头了,漆皮都裂了。 张扬把自行车靠墙锁好,走进麵馆。凌晨一点半,店里只剩一个客人,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低著头吃麵。张扬没跟他打招呼,径直走到他背后那张桌子坐下,两个人背靠著背,中间隔著一道不足十厘米的空隙。 “一碗牛肉麵。”张扬冲老板喊了一声。 “好嘞,马上!”老马扯下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利索地抓起一把面扔进锅里。 张扬从筷笼里抽出一双方便筷,掰开,来回颳了刮毛刺,像是在做一件很专注的事情。他身后的那个人始终没有抬头,筷子不紧不慢地夹著碗里的面,发出细微的吸溜声。 面还没上来,张扬像是自言自语地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吴军和黄四儿接头失败。” 身后那人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接话。 张扬继续往下说:“黄四儿早年间拉了一个警察下水。” 身后那人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才开口,声音沉闷,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市局三大队的人已经贴到吴军身边了。” 张扬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三大队的人已经贴上去了。这意味著吴军这条线隨时可能被收走,也可能隨时会断。而无论是哪种结果,对张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吴军如果被抓,赵飞一定会收缩阵线,张扬这个“心腹”就更难接触到核心的东西了。 “有危险。”张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儘快收网,或者让他儘快撤回去。” 身后那人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说:“帮我查一下那个警察是谁。” 张扬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小到只有身后那个人能感觉到。 这时候老马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麵走过来,往张扬面前一搁,汤麵晃了晃,差点漾出来。“慢用啊!”老马吆喝完,又顺嘴问了句,“要不要来一瓶小二?” 张扬笑著摆了摆手:“不喝了,还得骑车呢。” 老马也不多劝,点点头就回他的炉子边蹲著去了。 张扬拿起筷子,低下头,装作专心吃麵的样子。身后的那个人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把碗往旁边一推,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压在碗底下,擦了擦嘴,起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胡同里渐渐远去,最后被夜色吞没。从头到尾,两个人没有对视一眼。 张扬不紧不慢地吃著碗里的牛肉麵。面是手工拉的,粗细不太均匀,但筋道,汤底是用牛骨熬的,熬到发白,上面漂著一层薄薄的油花和碧绿的香菜末。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借著吃麵这件事让自己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安静下来。 吃到一半,他又跟老马要了四个烤腰子和十二个烤肉。老马乐呵呵地从冰柜里拿出串好的腰子和肉串,架在炭火上烤,油烟滋滋地冒起来,混著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把整条胡同都熏得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张扬看著炭火明灭的光映在老马那张被油烟燻得油亮的脸上,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一年前从警院毕业的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坐在这里,凌晨一点半,在一条连名字都快被人忘了的胡同里,吃一碗牛肉麵,烤四个腰子,等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著走到最后的结局。 一年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扬从警院毕业,成绩不算拔尖,但各项考核都是优秀。按照正常的分配流程,他应该去某个派出所或者刑警队,从最基层干起,熬资歷,熬年头,慢慢往上走。 但有人找到了他。 找他的人没跟他说太多客套话,开门见山:海达贸易有限公司,法人赵飞,表面上做进出口贸易,实际上涉黑、涉毒、涉枪,手底下养著一帮亡命之徒,在本市盘踞多年,根深蒂固。市局盯了他很久,但每次收网都差最后一环——打不掉他的核心层,就拿不到能钉死他的证据。 需要一个臥底。 张扬问,为什么是我。 那人说,因为你是生面孔,因为你的档案还没进系统,因为你的成绩不是第一名,不会引起太多注意。还有——那人顿了顿——你妈的事,组织上知道。如果你愿意去,你妈的医疗费用,组织上会想办法。 张扬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我去。 但臥底不是那么好当的。赵飞这个人,能在这个地界上混这么多年不倒,靠的不光是狠,更是谨慎。他用人有一条铁律:不用生人。张扬在海达贸易公司待了將近三个月,连赵飞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每天乾的就是些打杂跑腿的活儿,接触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这样下去不行。 张扬开始自己铺路。 他先找到了刘一达。刘一达是海达贸易公司的財务,跟了赵飞七八年,管著公司明面上和暗地里的所有帐目,是赵飞最信任的人之一。张扬找到他,说自己母亲癌症晚期,需要一笔钱救命。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哭穷,也没有煽情,只是把医院的诊断证明和缴费单摆在桌上,安安静静地等刘一达看完。 刘一达派人去查了,情况属实。 钱批下来了,不多,但对於那个时候的张扬来说,够用。 到了当月的公司聚会,张扬“很巧合”地出现在了同一个饭店。他端著一杯酒,走到刘一达面前,什么话都没说,连干了三杯白的。然后又走到赵飞面前,又干了三杯。 那天晚上张扬吐得昏天黑地,吐到最后只剩乾呕,胃里的酸水都翻上来了,还在那儿撑著没倒下。 赵飞坐在主位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一句话。但第二天,张扬的调令就下来了——从打杂的调到了赵飞身边,当司机。 名义上是司机,实际上赵飞去哪儿都带著他。但带归带,赵飞从来不让他接触任何实际的事务。谈生意的时候,张扬在门外等著;见客人的时候,张扬在车里等著;帐目往来、货品交接、人员调度,张扬一概不知。 赵飞对他是真好,给钱,给车,给房子住,出去吃饭从来不忘给他带一份。但这份“好”里藏著一根线——信任可以有,但不能太多。赵飞是把他当兄弟,但不是一个可以託付生意的兄弟。 张扬知道,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这条线就废了。他在赵飞身边待得越久,就越像一个真正的司机,一个真正的马仔,而拿不到任何能將赵飞钉死的证据。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那个突破口,就是秦峰。 秦峰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人,盯赵飞盯了很久。他性子急,脾气暴,办起案来不管不顾,好几次差点跟赵飞的人正面起衝突。在赵飞那伙人眼里,秦峰就是一只甩不掉的苍蝇,嗡嗡嗡地围著他们转,烦人,但又不能真的动他。 张扬看准了这一点。 他私下找到了秦峰,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秦峰听完,第一反应是骂了一句脏话,然后问,你疯了? 张扬说,我没疯。你不死,赵飞永远不会真的信我。 秦峰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得上报。 张扬说,行。 计划报上去之后,在市局內部引起了不小的爭议。有人说太冒险,有人说这是拿两个同志的命在赌。但最终还是批了。因为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天晚上,秦峰“喝多了”。他拦在赵飞的奔驰车前,满身酒气,指著车里的赵飞破口大骂,说你们这帮王八蛋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我秦峰盯死你了,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早晚有一天我亲手把你送进去。 赵飞坐在后座,脸色铁青,但什么也没说。他不能动秦峰,至少不能在大街上,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动一个刑警。 但张扬动了。 他从驾驶座上衝下来,一把拽住秦峰的衣领,把他往旁边的小巷子里拖。秦峰挣扎著,两个人撕扯在一起,骂声、拳脚声混成一团。赵飞的另外两个手下想上前帮忙,被赵飞一个眼神制止了。 然后,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僵住了。 张扬从小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握著秦峰的配枪,枪口还在微微冒著青烟。他的手上沾著血,脸上也溅了几滴,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目。他走到赵飞的车窗前,弯下腰,声音发著抖,但说出来的话却清清楚楚:“飞哥,走。” 赵飞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张扬到现在都记得。那不是感动,也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复杂的、掂量著什么的目光。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人。 然后赵飞只说了一个字:“走。” 那天晚上,赵飞连夜安排张扬离开本市。先到广州,然后从香港转机飞美国。赵飞在美国有產业,有人脉,他安排张扬进了一家枪械俱乐部,名义上是“培养培养”,实际上是让他避风头。 秦峰“死”了。市局对外发布了通缉令,犯罪嫌疑人的画像和张扬的並不像,但案子就这么悬著了——一个刑警在大街上被人枪杀,这是天大的案子,可偏偏找不到凶手,也找不到尸体。市局內部给出的说法是,秦峰因公殉职,追认烈士,家属领了抚恤金。而真正的秦峰,被秘密送进了警院进修,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套档案,从零开始。 这世上再也没有秦峰这个人了。至少在赵飞案彻底了结之前,没有。 两个月后,张扬回来了。 赵飞亲自去机场接的他。见了面,赵飞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五四式手枪,连同一个枪套,一起塞进张扬手里。 “带著。”赵飞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当天晚上,赵飞在公司摆了一桌酒,把手下所有叫得上號的人都喊来了。酒过三巡,赵飞站起来,指著张扬,对所有人说:“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扬子是我赵飞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以后他的话就是我的话,谁要是跟他过不去,就是跟我赵飞过不去。” 张扬坐在旁边,端著酒杯,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惶恐。所有人都在看他,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不以为然的,也有真心佩服的。 他一一记住。 从那以后,赵飞开始真正把一些事情交给他。虽然核心的生意还是赵飞亲自把控,但张扬能接触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能进的门越来越深。 他已经走到了赵飞身边最近的位置。但还不够近。他需要走进赵飞心里最隱秘的那个角落,需要拿到那个能让整个海达贸易公司彻底崩塌的东西。 而今晚,吴军和黄四儿的接头失败了。市局三大队的人已经贴到了吴军身边。那个被黄四儿拉下水的警察还藏在暗处,像一个隨时可能引爆的雷。 张扬把最后一个烤腰子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把桌上的竹籤归拢到一边。 老马走过来收碗,又笑呵呵地问了一句:“真不来一瓶?自行车又没人查你酒驾。” 张扬笑了笑,还是摇头:“不了,喝不了。” 不是喝不了,是不敢喝。 从一年前踏进海达贸易公司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有真正醉过。每一次举杯,每一次仰头,他喝下去的每一口酒,都要精確地计算好分量——够不够让赵飞觉得他爽快,够不够让旁边的人觉得他够意思,但又绝不能多到让自己的脑子慢下来。 脑子慢一步,命就没了。 张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的票子压在碗底下,跟老马打了个招呼,推著自行车走出胡同。 第3章 古阳 第4章 危险 杨震从废弃农家乐回到吴军儿的住处。吴军儿正坐在沙发上抽菸,见他进门,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站起来说:“走,事不宜迟,咱们换地方。” 杨震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两个人出了门,杨震坐上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车子刚开出村子,吴军儿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肉抽了一下,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餵。黄四儿,你他妈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杨震隱约听见黄四儿在喊:“军哥,昨晚你跑什么?” 吴军儿冷哼一声,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照得他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我能不跑吗?迪厅里面有个雷子。” “一个小警察,查治安的。”黄四儿的声音明显急了。 “这事儿这么巧啊?谁相信啊。”吴军儿的声音冷下来,像一把刀从鞘里抽出来,“你怀疑我,我还怀疑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掛了。吴军儿把手机摔在座椅上,闭著眼睛靠了一会儿。 杨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大哥,咱们去哪儿啊?” 吴军儿睁开眼,想了想,说:“去別墅。那边儿僻静。” “好。”杨震应了一声,打了半圈方向盘,车子拐上一条更窄的路,消失在夜色里。 …… 张扬下班后,先把赵飞送回住处,然后骑著自行车往家走。秋天的夜风吹在脸上,带著凉意,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骑到一个路口,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简讯。他放慢车速,单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行字:“三號地点,今晚。”发件人是一串数字,没有备註,但他知道是谁。 今天不是约定的联络日。张扬把手机揣回口袋,心里沉了一下。他调转车头,往另一个方向骑去。 三號安全屋在城东一片老居民区里,一栋六层砖混楼的顶层。张扬把自行车锁在楼下的电线桿上,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间屋子的灯是亮著的。他站了两秒,然后走进楼道。 楼梯很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二楼拐角处还有一盏亮著,发出昏黄的光。张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到了三楼,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 屋里只有一个人。秦立国,刑侦总队总队长,张扬父亲的老搭档。他站在窗前,背对著门,听见门响才转过身来。 “来了。”他说。 张扬把门关上,锁好,走到沙发边坐下。“秦叔,出什么事了?” 秦立国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撑著膝盖,身子往前倾,目光直直地看著他。“这里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监听。这次紧急召你前来,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张扬点头:“您说。” “那个八五级的警察,你现在有线索了吗?” 张扬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有。你不找我,我也会把线索传给你。那个人就是古阳,警校八五级毕业生。” 秦立国的眼神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这个人早就被我们清理出队伍了,没想到还能如此作祟。”他顿了一下,“还需要你做什么吗?” 张扬弹了弹菸灰,说:“不用。你把外面的网收好就行。里面的,交给我。” 秦立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次事情结束后,你就回来吧。去分局重案六组歷练歷练。我已经对不起你父亲一次了,不能再对不起你。” 张扬的手指停在菸灰缸上方,菸灰掉了一截。他抬起头,看著秦立国。“那我的警號……” “就是你父亲的警號。”秦立国接过话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由你选择,继承不继承,你自己定。” 张扬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说了一句:“谢谢。” 秦立国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不用客气。海达的背后还有人,但是这个人已经被我们盯住了,所以你不用担心。”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了才转过身来,“现在查案的主力是重案六组,还有市局三大队的侦查员。三方协助,你就在幕后。一旦行动开始,你要配合被抓。关键时刻可以主动出击,但是要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安全。” 张扬站起来,立正,声音不大但很硬:“是,保证完成任务。” 秦立国看著他,点了点头。他从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张扬面前。“这是秦峰给你的信,你自己留著看吧。” 张扬看著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他认识那个字跡,秦峰的,一笔一划都写著著急。秦峰著急回家,回到自己的家庭,回到属於自己的警队。已经一年了,他的心快按耐不住了。 张扬没有拆信,抬起头看著秦立国。“叔,帮我告诉秦峰,就这几个月,我保证拿下海达。” 秦立国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好。你上次传来的海达公司的帐本,经侦已经开始查了。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查出一些眉目。” 张扬从外套內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信封旁边。“这是海达军师刘一达的资料,还有他三个情人的地址。这些地方你们可以开始布局了。”他顿了顿,“四大金刚一直都跟在赵飞身边,这些人到时候交给我处理。” 秦立国拿起u盘,攥在手心里。“好,到时候我会提前跟你联繫。” “好。” 秦立国把u盘收好,站起来,整了整衣领。“那我先走了。这里估计派不上用场了,明天我会找人来清理,你带走你的武器就行。” 张扬摇了摇头。“不用。这里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秦立国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张扬,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然后走进了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声控灯亮了一盏,灭了一盏,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张扬坐在沙发上,看著茶几上那个信封。他没有打开,把它收进了內袋里,和那个已经空了的手枪弹匣放在一起。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开走了,路灯把空荡荡的街道照得发白,一片落叶被风卷著,在人行道上打了几个旋,又落下了。 他转身走进臥室,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帆布包,拉开拉链——三把手枪,擦得鋥亮,旁边整整齐齐地码著几个弹匣。他拿起最上面那把,退下弹匣检查了一下,又推回去,把枪放回包里,拉上拉链,塞回床底下。 然后他回到客厅,把茶几上自己落下的菸灰擦乾净,关上灯,拉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的脚步声在黑暗中慢慢远去,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第5章 发现 深夜,別墅不远处停著一辆麵包车。季洁和老郑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盯著那栋亮著灯的楼。別墅的窗户拉著窗帘,只从缝隙里透出几缕光,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老郑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拧上盖子,放在仪錶盘上,换了个姿势。季洁握著望远镜,一动不动。 別墅里,吴军儿坐在沙发正中间,翘著二郎腿。杨震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刘毅靠在墙边。几个人都没说话,气氛压得很低。杨震看了眼手錶,站起来,打算去倒杯水喝。他刚走了两步,吴军儿忽然开口了。 “我要清掉黄四儿,”吴军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股狠劲,“別人不会说咱们不仗义吧?” 杨震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转过身继续往饮水机那边走,心里清楚,这句话已经被他身上的窃听器传出去了。外面的麵包车里,老郑和季洁同时听到了这句话。季洁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老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白天,季洁和老郑换班以后回到局里,办公室里坐著季洁、丁箭、常宝乐还有田蕊。老郑把一沓材料扔在桌上,开门见山:“根据情报,吴军儿和黄四儿那两个团伙的骨干力量,明天要在机修厂火併。” 田蕊坐在对面,皱著眉头问:“我们总不能看著他们打起来吧?” 老郑说:“当然不能。杨震已经下了套,他说黄四儿那边的大哥很有可能提前冒出来。” 丁箭问:“杨震有多大把握?” 老郑看了他一眼:“没问题。那个对杨震有危险的究竟是谁,局里已经开始调查了,估计很快就有消息。” 季洁把面前的案卷合上,说:“好,那我先去处理另一个案子的事情,应该可以收网了。” 老郑点头:“那就收网,免得夜长梦多。” 秦立国带著张扬给的资料,到市局面见马局长。 马局长的办公室在六楼,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把办公桌晒得发亮。 秦立国推门进去的时候,马局长正低头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了一下。 “秦队,你可是很久没来我这儿坐坐了。” 秦立国把门带上,走到沙发边坐下,嘆了口气:“嗐,我那儿也是一堆事儿。” 马局长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听说那个人查出来了?” 秦立国点头:“我手底下的线人查出来,那个人就是古阳,从你们局被清理出去的那个古阳。” 马局长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想了想,眉头皱起来:“古阳?坏了,古阳跟杨震是老相识,这下別撞到一起。”说完他立刻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重案六组组长郑一民的电话。 老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车,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听了几句,脸色沉下来。“好,我马上通知杨震。” 秦立国在旁边说:“把我电话给老郑,让我的线人跟他直接联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局长对著电话那头说了一句,然后掛了。他看了一眼秦立国:“我会提前告知老郑接头暗號。” 秦立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档案袋,放在马局长桌上。“这个是海达贸易公司的財务兼赵飞的军师,刘一达的全部资料,现在交给你们了,就由你们局的经侦负责查吧。” 马局长接过档案袋,翻开看了两眼,点了点头:“好。” 秦立国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停著的警车,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看著马局长:“正事儿谈完了,那就谈谈私事儿。” 马局长看著他,没说话。 秦立国说:“是关於我手底下的那个人……”话音未落,马局长问道:“是谁?” “他是老张的儿子……”马局长的脸色变了。 话音未落,马局长拍桌而起,声音大得走廊里都能听见:“秦立国,你个老混蛋!你敢用老张的儿子去臥底?” 秦立国赶忙上前,双手按著马局长的肩膀,把他往椅子上按。“哎呀我的老哥哥,你先消消气儿,先坐下。”他把马局长按回座位上,自己也坐下来,压低声音,“臥底这事儿也是这孩子自己提出来的,这个案子没什么风险的。” 马局长冷冷地看著他,目光像刀一样。“没什么风险?海达的手底下有六个团伙,涉毒的,涉枪的,涉黑的,全沾了。这叫没什么风险?秦立国,你忘了老张是怎么牺牲的?” 秦立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硬。“我没忘,我也不敢忘。他是英雄、是烈士,他的儿子更不是孬种。” 马局长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这个案子结束后,把他给我,我来安排。” 秦立国问:“那你打算怎么安排?” “安排到我们局里的法制科当个副科长。” 秦立国摇头:“不行,他会要求去一线的。我的建议是去分局重案六组。” 马局长认真地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最后点了点头。“也好,让老郑带一带。” 秦立国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好了我的老哥哥,你也別生气了。听说你这儿有好茶,还不快给我尝尝?” 马局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滚蛋,还喝个屁的茶。” …… 杨震独自开著车,后面跟著老郑、季洁和丁箭的麵包车。两辆车保持著一段距离,在公路上不紧不慢地行驶。老郑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握著对讲机,眼睛盯著前面那辆车的尾灯。 “杨震,这个人过去和你我都打过交道,”老郑对著对讲机说,“一旦见面他会认出你来的。” 杨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著一丝沙哑:“我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古阳。我记得他在警校的时候表现不错啊。” 老郑说:“现在局里头已经开始对他进行密捕了。” 杨震问:“抓到了吗?” 老郑摇头:“没有。他家里,他自己的公司里,都没有人影。据说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海达贸易公司。我们派人去打听过,古阳已经是海达贸易公司的安保部经理,但是他在哪儿,谁都不知道。”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杨震的声音又响起来:“老郑,吴军儿他们添了两把枪。一把五四,一把带消音器的微冲。” 老郑的眉头皱了一下。“动静不小啊。这个人上面很有来头,不过他的靠山已经被纪委盯住了,到时候会跟咱们一起动手。” 杨震说:“这枪是海达公司给的。所以一定要让兄弟们注意安全。” 老郑看著前方那辆车的尾灯,声音低了下来:“真正需要注意安全的人是你。” 杨震笑了一下,那笑声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著电流的杂音。“我没事儿,阎王爷嫌弃我,好几次到他门口了都没收我。” 老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杨震,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的建议是你现在撤出来。” 对讲机里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杨震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更低了:“我要是撤出来,他们就有所察觉了。等等再说吧。”他顿了顿,“那就先这样,我先走了。” 老郑说:“好,別忘了发信號。” 前方的车减速,靠到路边。车窗降下来,一个黑色的对讲机从窗户里飞出来,落在路边的草丛里。然后那辆车加速,消失在夜色中。老郑拿起对讲机,对著里面说了一句:“路边的人,回收。” 路边安排的人从草丛里捡起那个对讲机,装进塑胶袋里,塞进衣服口袋。老郑放下对讲机,转过头看著季洁,表情很严肃。 “从现在起,对杨震的保护要提高,要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保护。” 季洁点头:“好,明白。” 杨震回到別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別墅建在山脚下,周围是一片杂树林,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把车停在院子里,熄了火,推门下车。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太安静了。院子里没有狗叫,屋里没有电视声,连风都停了。 他站在院子中间,想了想,还是往前走。台阶,门廊,门把手。他伸手推门,门没锁。他走进去,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灰白色的光。 身后突然闪出三个人。动作很快,很轻,像是排练过的。一个人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另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他还没来得及挣扎,一只粗糙的手就捂住了他的嘴,一股胶带的味道衝进鼻子。胶带瞬间封住了他的嘴。 一把冰凉的枪口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楼上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穿著深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笑。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很清楚。 古阳。 古阳走到杨震面前,站定,看著他。然后他抬起手,示意那三个人別出声。他伸出手,扯开杨震的衬衣,扣子崩掉了一颗,弹在地上,滚了两圈。衬衣里面,贴著胸口的位置,粘著一个黑色的窃听器,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 古阳用两根手指捏起窃听器,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扔在地上,一脚踩碎。塑料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吴军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杨震面前,脸上的肉抽动著。他盯著杨震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不是古阳告诉我,我就差点儿著了你的道。” 古阳伸手扯下杨震嘴上的胶带。胶带撕开的时候带著几根胡茬,杨震的嘴角渗出血来。他喘了一口气,抬起头看著古阳。 古阳笑著,那笑容很淡,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得意。“你好啊,杨震。” 外面的麵包车里,老郑、季洁和丁箭同时发现窃听器没了信號。耳机里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老郑摘下耳机,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季洁在操作仪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屏幕上没有任何信號。她抬起头,脸色变了。“信號断了。” 丁箭从腰后掏出手枪,拉了一下套筒。“出事儿了?要不咱们衝进去吧?” 老郑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行,我们的人太少,而且对里面的情况不知情。” 丁箭急了,声音拔高了一些:“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等著吧?” 季洁想了想,说:“要不让物业管理的人进去探探路?” 老郑还是摇头。“不行。如果杨震暴露了身份,里面的人肯定会有所警觉。无论我们什么人进去,都会惊了他们。” 季洁的手停在键盘上,沉默了两秒。“我认为杨震已经暴露了身份。” 老郑拿起对讲机,调到公共频道。“各组注意,到別墅附近匯合。不要靠近,保持距离。” 別墅里,杨震被五花大绑,扔在椅子上。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已经勒出了红痕。吴军儿站在他面前,满脸怒气,胸膛起伏著。他弯下腰,凑近杨震的脸,声音大得像在吼。 “要不是古阳,我差点儿就让你小子给蒙了!” 杨震的嘴角还流著血,他看著吴军儿,目光很平静。古阳手里拿著一把六四式手枪,枪口已经装上了消音器。他走到杨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把枪搁在膝盖上。 “杨震,没想到吧?” 杨震看著他,声音沙哑:“为什么是你啊?” 古阳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他把枪在膝盖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 “杨震,我不像你,我胆儿小,当不了英雄。如果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当受罪的英雄,第二是一个人活得滋润一点儿,我选择后者。”他顿了顿,看著杨震的眼睛,“这也是我当年离开警界的原因。” 杨震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吴军儿在旁边哼了一声,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你真是小看我了。我要除掉黄四儿,古阳自然是要过来的。你知道为什么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古阳现在是海达的人,是海达安保部的部长,地位还在我之上。一个小小的黄四儿,古阳瞧不上他。” 古阳將消音器在枪口上拧紧,站起来,朝杨震走过去。“来,让一下。”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吴军儿皱起眉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古阳。古阳停下脚步,把枪背到身后。吴军儿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说:“是张哥。” 吴军儿的表情鬆弛了一些,点了点头。手下拉开门,张扬走进来。 张扬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没拿东西。他走进屋,目光扫了一圈——杨震被绑在椅子上,嘴角有血,古阳站在旁边,吴军儿坐在沙发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们……”他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收住了。 吴军儿站起来,指著杨震说:“张哥,这人是个条子。” 张扬看了看杨震,又看了看古阳,点了点头。“怪不得,我说外面怎么那么多人呢。”他走到沙发边,没有坐下,只是站著。他看著古阳,说了一句:“这人先留著,你们先撤。”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靠在墙边的刘毅说:“兄弟,家里人给你照顾著呢。等我们走后五分钟,除掉他。这个人留在这里能吸引条子的注意。” 古阳將手中带著消音器的六四式手枪递出去,刘毅接过古阳手里的枪,掂了掂,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张扬又转向吴军儿和古阳,语气不急不慢。“吴军,飞哥让你这段时间安稳一点儿,黄四儿那边也別动手了。”他看了古阳一眼,“公司里有人来过了,是打听你的。” 古阳的表情变了一下。“赵总怎么安排我的?” 张扬从內袋里掏出一本护照,递过去。“飞哥说了,让你先跟吴军儿一块躲躲,下周你从津门那边出海去国外。这是你的护照。” 古阳接过护照,翻开看了一眼,合上,揣进口袋。他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东西。吴军儿也站起来,招呼手下准备走。 临出门前,古阳回头,对著刘毅说了一句:“从我们出门后开始看著表,五分钟。” 刘毅点头。 张扬走在最前面,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带著深秋的凉意。吴军儿带著古阳和两个手下跟在他后面,几个人上了车。吴军儿从车窗里探出头,对张扬说了一句:“多谢张哥。” 张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他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没有立刻发动。他看著吴军儿的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等了一会儿,確认周围没有人,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这个手机不是他平时用的那部,是一部老式的直板机,屏幕上只有一个號码。 他拨了出去。 老郑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串陌生的號码。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很稳:“三三五九。” 老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马局长说的接头暗號,对著话筒说了一句:“五五八一。” 对面没有寒暄,直接说:“杨震身份暴露。別墅內有一人,一把六四式,三分钟后会处决杨震。”说完电话就掛了。 老郑放下手机,看著季洁和丁箭。他的表情很沉,但声音很稳。 “准备行动。里面只有一个人,一把六四式。” 丁箭把枪上了膛,季洁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对讲机。两个人都没有问电话是谁打的。不该问的不问,这是规矩。 老郑拉开车门,夜风灌进来,他整了整衣服,看了一眼那栋亮著灯的別墅。“走。” 第6章 火併 古阳和吴军从別墅出来,上了车。车开出去不到十分钟,吴军的手机就响了。 “什么?奔南山了?”吴军的嗓门猛地拔高,声音里带著火。 古阳侧过头,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怎么回事?” 吴军把手机往座椅上狠狠一拍,咬著牙骂道:“这个王八蛋黄四儿。飞哥让我们先猫一阵,他倒好,先动手了。”他拍了拍司机座椅,声音急躁,“去南山,快。” 古阳伸手拦了一下:“等等,在前面把我放下来。” 吴军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冲司机点了点头。 黑色轿车靠边停下。古阳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压进了土里。吴军的车尾灯亮了一下,红色的光在灰扑扑的街面上拖出一道模糊的影子,拐过街角就没了。 古阳站在路边,等那辆车彻底消失,才伸手拦了一辆红色夏利。 张扬的车停在五十米外的巷子口。他透过挡风玻璃看著古阳上了计程车,发动引擎,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方向盘上,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指节上的茧子蹭过皮革,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豆包。” 【在。】 “標记古阳的去向。” 【已標记。当前行驶方向:东城区。目的地下落概率——待进一步分析。】 张扬拨了老郑的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没人说话。 “古阳在前往东城。” 电话掛了。张扬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別墅外的麵包车里。 老郑放下电话,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声音乾脆:“东城。” 丁箭和季洁同时站起来,季洁说道:“还有两分钟。” 丁箭说道:“老郑,先行动吧。” 老郑点点头,说道:“准备行动。” 別墅门口。 丁箭贴著墙根摸过去。院里停著一辆麵包车,引擎没熄,排气管突突地冒著白烟,在空气里慢慢散开。他回头打了个手势,季洁从另一侧绕过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门虚掩著。丁箭一脚踹开,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整个人按在了地上。 “別动!警察!” 刘毅的脸被死死摁在冰凉的地砖上,嘴角蹭破了皮,血丝渗出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丁箭给他上了銬子,拎著后领一把提起来推到墙边,动作粗暴但乾净。 季洁冲向屋角。杨震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著胶带,嘴角有血,衬衫上也有。胶带下的皮肤被扯得发红,血跡已经干成了暗褐色。季洁一把撕下胶带,掏出刀子割绳子,刀锋贴著皮肤滑过去,冷冰冰的。 杨震喘了一口气,没等绳子完全割开就往外挣:“快,快,南山。”声音哑得像砂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季洁扶著他站起来,他晃了一下才稳住。丁箭已经把刘毅塞进车里了,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重。老郑对著对讲机喊,声音压过了一切杂音:“南山,所有单位,南山。” 南山那边已经彻底乱了。 黄四儿的人提前动手,吴军带人赶到的时候,两边直接在货场干了起来。枪声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货场里炸开,回声叠著回声,震得人耳朵发嗡。中间还夹著铁棍砸在铁皮上的闷响,哐当哐当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著人的心臟。 武警和特警几乎同时赶到。警笛声响成一片,尖锐地撕裂了南山的夜空。货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黑色的作战服和墨绿色的武警制服在探照灯的光柱下交错晃动。 吴军被堵在一个货柜后面,手里的枪还在往外喷火,枪口的火光一明一灭,映得他那张脸扭曲得变了形。他嘴里喊著什么,但枪声太大,谁也听不清。 杨震衝过去,穿过横飞的子弹和溅起的碎屑,抬手一枪,正中胸口。 吴军往后一仰,整个人像一袋沙子一样砸在地上,枪从手里滑出去,在地上转了两圈,不动了。 杨震蹲下去,试了试他的颈动脉,然后站起来。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呼吸稍微重了一些。 他走到黄四儿面前。 黄四儿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手銬已经銬上了。他的肩膀在发抖,额头上的汗一道一道地淌下来,顺著脸颊滴在地上。 “古阳呢?” 黄四儿抬起头,嘴角动了动,声音发涩:“古阳根本就没来。” 杨震的眉头皱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老郑走过来,压低声音,凑到杨震耳边:“古阳去东城那边了。” 杨震转过头又问黄四儿,目光死死地钉在他脸上:“古阳在东城有相识吗?” 黄四儿愣了一秒,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表情变了。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嘴唇翕动著:“好像有个姘头在东城。” “地址。” 东城,老小区。 张扬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车头衝著出口的方向。他透过挡风玻璃,看著古阳走进了四號楼。楼道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黄色的光在黑暗的楼道里往上爬。 他掏出手机,给老郑发了条简讯,把小区地址打了上去。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腿上,屏幕的那点光被压在了大腿和掌心之间。 腰间別著一把五四,赵飞给的。枪身贴著皮肤,已经被体温焐热了。手套箱里还有一把,是他自己的。两把枪,两个身份,哪把是哪把,他分得很清楚。 吴军和黄四儿今天都得完。两个团伙同时被端,赵飞那边不可能没动静。能不能把这事跟自己撇乾净,全看警察那边收网收得干不乾净。 张扬点了根烟,抽了两口,烟雾在车厢里慢慢散开。他抬起头,看了看四號楼的窗户。 三楼,第三个窗户,灯亮著。窗帘后面有人影晃动了一下,又没了。 【古阳停留位置:三楼,东户。】 “知道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楼道的灯又亮了。古阳拎著一个黑色的包走出来,步子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拉开那辆夏利的车门,把包扔进后座,发动车子出了小区。车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 张扬等他拐过路口,才发动车子,远远地跟了上去。 古阳的车一直往东开,穿过半个城区,进了小南庄。路两边的灯光越来越稀,楼房越来越矮,最后变成了一片低矮的平房和杂草丛生的空地。 张扬远远地就看见前面路口有车灯在闪——不是普通车,是警车。蓝红色的光在夜色里旋转著,把路边的树干和墙壁映得忽明忽暗。 他打了把方向,拐进旁边一条小路,绕开了。 剩下的,不用他管了。 他相信老郑,也相信杨震。 古阳的车被堵在一条窄巷子里。前面是警车,后面也是警车。车灯把巷子照得雪亮,像是一条被光切开的甬道。影子被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贴在地上和墙上。 杨震下了车,站在车头前。车灯把他的影子投出去,轮廓清晰。 古阳在车里坐了几秒,然后一脚踹开车门,手里攥著一把六四。 “把枪放下!”旁边的警察喊道,声音尖锐。 杨震摆了摆手,让所有人把枪收起来。 他一个人往前走。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古阳把枪口顶住自己的太阳穴,手指搭在扳机上。路灯照在他脸上,额头上的汗泛著光,顺著太阳穴淌下来。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古阳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係的事。 杨震停下脚步,看著古阳。他的目光从枪口移到古阳的眼睛,声音不高:“你还算有良心,没把枪口对准我们。” 古阳没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以为你死就乾净了?”杨震往前走了一步,鞋底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別过来。”古阳的手指在扳机上紧了紧,指节泛白。 杨震没停。他走得很慢,但一步都没有犹豫。 “你说的没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就像我选择一辈子当警察。”杨震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古阳的耳朵里,“你可以选择这么轻易地死。” 他顿了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古阳的眼睛。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你那年迈的父亲?”杨震的语气变了一下,带上了一层更深的什么东西,“还有你儿子,今年八岁了吧。你说过,你这辈子都是为他活的。可以为他生,也可以为他死。” 古阳的手抖了一下。枪口离开了下巴一点,又贴回去。 “把枪放下。回去见他一面。” 古阳的眼眶红了。路灯的光照进他的眼睛里,映出一点潮湿的反光。 “你自己算过没有,你能判多少年。立功赎罪的话,能减多少。等你出来的时候——” 杨震的声音轻下来,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 “你儿子已经长大了。” 沉默。 巷子里只剩下风吹过电线发出的细微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呜咽。 古阳的手慢慢鬆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枪柄上滑下来,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枪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金属撞击水泥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迴响。 杨震走上去,步子快了一些。他掏出銬子,亲自给古阳戴上。銬子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古阳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浑身的骨头一下子被抽走了。 张扬把车停在一处偏僻的路边,熄了火。他透过车窗,远远地看著那片警灯闪烁的地方。 古阳被押上了警车。车门关上的声音隔著老远传过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落定了。 张扬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才著,火苗晃了晃,映在他的脸上。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稜角。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著秋天夜晚的凉意。胳膊搭在窗框上,他慢慢吐了一口烟。 古阳,抓了。 吴军,死了。 黄四儿,也抓了。 两个团伙,一天之內全端了。警察那边干得挺乾净,该抓的抓,该击毙的击毙,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活口。 没有活口,就没有人会去跟赵飞说,那天古阳去东城的时候,后面有人跟著。 他掸了掸菸灰,灰白色的灰烬被风吹散。 手机响了。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屏幕上的名字在黑暗中亮得刺眼。等了两秒,接起来。 “喂,扬子。” “飞哥。” 赵飞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但语速快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催著:“吴军儿黄四儿都被警察逮了。吴军儿当场没了。” 张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赵飞停了一下,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带著一点沙沙的杂音,“咱们是不是得想想后路了?” 张扬的语气没变,平稳得像一面不起风的湖:“飞哥,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电话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嗒一下,然后是赵飞深吸一口烟的声响。他吐出来,声音稳下来了一点:“达子那边说,让我们先別动。看看警察是衝著吴军儿黄四儿去的,还是冲咱们来的。” “飞哥。”张扬说,“要不咱们还是先出去避避吧。” “过两天有一批货到。”赵飞说,语气平了下来,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篤定,“我得亲自接。等这批货走完了,咱们再走。” 张扬沉默了两秒。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他指间香菸燃烧的细微声响。 “行,飞哥。你说了算。” “行了,今天放你一天假。好好歇著。” “谢谢飞哥。” 张扬把电话掛了。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亮了一下,映出座椅的轮廓,然后暗了。靠著椅背,他把剩下的烟抽完。烟雾在车厢里慢慢升起来,碰到车顶,散开。 菸头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赵飞不走。 有一批货要接。 张扬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火星被摁灭,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响。他发动车子,引擎的低鸣声在安静的夜里响起来。 还有时间。 第7章 专案组 (目前决定的是前期都是都市剧,重案六组结束后应该是医疗剧心术,心术会结合一些別的医疗剧等。) (目前签约已经完成,大家到时候可以投点月票,我上架后会爆更。我发四。) (接著求点月票,求点收藏,今天两更,晚上还有一更,明天也是两个更。) 重案六组,五组,四组,三队人马,一共十几个人,分乘四辆车,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一处民房。 车停稳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西边的云压得很低,最后一抹日光被吞进去,只剩下灰濛濛的一片。杨震最先走下车,拍了拍车门,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所有人拿上东西,別落下啊。” 眾人从车里往外搬装备——档案箱、笔记本电脑、印表机、几箱矿泉水,还有成捆的摺叠床。东西不少,没人说话,只有搬东西的动静。 常宝乐最后一个下车。他站在车旁边,两只手插在兜里,仰头看了看眼前这栋楼——四层,灰砖墙,窗户框上的绿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皮。楼门口掛著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写著“机械厂招待所”几个字,牌子的边角翘了起来。 常宝乐看著那块牌子,撇了撇嘴:“级別可够低的啊。” 丁箭扛著两箱矿泉水从他旁边走过,头也没回:“行了,没让你住大街上就不错了。” 常宝乐没接话,又看了那栋楼一眼,拎起自己的包跟了上去。 这是机械厂的老招待所,厂子倒闭以后就閒置了,被市局临时徵用作为专案组的驻地。楼里有一股长时间没人住的味道——潮气混著灰尘,还有老式楼道里那种说不清的旧气味。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人走过去才亮,灯光是昏黄色的,照在墙皮剥落的走廊里,显得一切都旧了一层。 房间分配得很快。两人一间,上下铺,铁架子床,铺盖是统一配发的军绿色被褥。丁箭和常宝乐一间,杨震单独一间——他的房间同时兼作通讯室。老郑住在走廊尽头那间,隔壁就是会议室。 安顿好以后,所有人到会议室集合。 会议室在二楼,原来是招待所的餐厅,桌椅都被清走了,换成了一张长条会议桌和十几把摺叠椅。墙上掛著一块白板,旁边贴著一张放大的地图,用红蓝两色的记號笔画满了圈和箭头。日光灯管有两根,其中一根坏了,另一根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把屋里照得惨白髮亮。 老郑最后一个进来。他端著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著茶,茶叶沫子漂在水面上。他把缸子放在桌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日光灯下慢慢散开。 他没坐下,站著,一只手撑著桌沿,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同志们,”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刚一住进来我就听见有人发牢骚。” 没人说话。 老郑弹了弹菸灰,菸灰落在桌面上,他也没管。“没关係。如果谁吃不了这个苦,我允许你们回到各自的队里去。绝不勉强,也绝不找后帐。”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 “想回去的人,举个手。” 会议室里十分安静,头顶上的电风扇嗡嗡作响,会议室里没有人举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郑等了五六秒,点了点头。“没有是吧。”他转向杨震,“杨震,宣布一下纪律吧。” 杨震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便装,衬衫扎进裤腰里,整个人显得乾净利落。他没有拿稿子,也没有看任何人,开口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办案期间,一律不允许和亲戚朋友联繫。”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除了我、老郑、丁箭三个人的手机开机以外,剩下的所有人,手机必须关机,上交处理。要想跟外界联繫,必须得到老郑的批准。”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 “听见了吗?” 没人应声。 “宝乐,听见没有。” 常宝乐坐在靠墙的位置,背挺得不太直。他抬起头,看了杨震一眼:“听见了。” 杨震收回目光,重新坐下。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短促的一声。 专案组的事算是安顿下来了。 张扬到公司的时候,就觉出不对劲了。 海达贸易公司的办公区平时总是满满当当的——前台的小姑娘、財务室的会计、业务部的人进进出出,走廊里电话铃声响个不停。但今天,他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前台没人。桌上摆著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早就凉透了。 他往里走。財务室的门开著,里面只有一个人在整理文件,看见他进来,点了个头,又低下头继续干活。业务部的工位空了一大半,几把椅子歪歪扭扭地摆在过道里,像是人走得急。 张扬在走廊里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赵飞的办公室走。 门虚掩著。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赵飞坐在办公桌后面,没在打电话,也没在看文件。他就那么坐著,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窗外照进来的光线把他半边脸照亮,另半边陷在阴影里。 张扬走到办公桌前,开口:“飞哥,公司——” 赵飞摆了摆手,没让他说完。 “算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都让她们去吧。” 张扬站在那儿,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已经这么严重了?” 赵飞冷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带著一股狠劲。“哼。这帮人还扳不倒我。”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对摺的纸,推到张扬面前。张扬接过来,展开。是一个地址,用赵飞自己的字跡写的,潦草但能辨认。 “这是接货地点。”赵飞说,“咱们一块去。” 张扬看了一遍,把地址默在心里,然后把纸折回去,收进衣服口袋。他抬头看著赵飞:“好的飞哥。” 他转身往门口走。 “扬子。” 张扬停下脚步,回过头。 赵飞还坐在那张椅子上,姿势没变。但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狠劲,也不是平时的懒散,是一种张扬在他脸上没见过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累,可能是。或者別的什么。 “去看看小龙吧。” 张扬的眉头动了一下:“周龙?” “说到底还是我对不住他。”赵飞把目光从张扬身上移开,看向窗外,“你替我去看看吧。” 张扬说:“行。” “带上十万块钱。”赵飞顿了顿,“乾净的那种。” 张扬点点头:“好的飞哥。” 他没再多问。看赵飞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他转身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门合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锁舌咬住了门框。 走廊里很安静。张扬站在门口,停了两秒,然后穿过空了大半的办公区,走向电梯。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飞一个人。 他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只手搁在桌上。窗外的光渐渐暗下去,他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和手指间那一点明明灭灭的菸头。 专案组,会议室。 桌上的菸灰缸里堆了半缸菸头,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呛人的烟味。地图上多了几处新的標记,红色的圈,蓝色的箭头,像是某种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棋局。 老郑把一沓照片摊在桌上。照片里是一个打开的手提包,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沓现金,还有一本深蓝色的护照。 “这些现金,假护照,都是从古阳车上搜出来的。”老郑用手指点了点照片,“我看这小子啊,是想往国外跑。”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杨震:“杨震,咱们要不要审审这个古阳?” 杨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他没有立刻回答。日光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层冷白色的光,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犹豫,是在想。 想了大概十几秒,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一个靠自杀来解脱的人,这个时候会想什么呢?” 老郑看著他,说道:“他肯定会反思自己的一生。” 他把手从腹部拿开,身体微微前倾,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 “那我们就让他反思。”他的目光和老郑对上,“他会说出他自己知道的东西。” 老郑点了点头,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摁灭。 “目前海达方面已经开始了全面布控。”老郑换了个话题,语气更务实了一些,“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对受害人的寻访工作,秘密搜集证据。” 杨震想了想,说:“有一个叫周龙的人。” 老郑看著他。 “这个人原来在海达干过,后来得罪了海达的老总赵飞,被海达清出去了。”杨震的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说,“好像还断了一条腿。”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他应该知道海达大量的证据。” 杨震抬起头,看著老郑。 “我想得找个可靠的人查查。” 老郑没有犹豫,也没有多问。他只是点了一下头,语气和平时安排任何一项工作一样,乾脆利落。 “行。我来解决。” 第8章 周龙 (感谢:老丨帅,清风隨我欲,契约衣者,三位的月票,十分的感谢。) 张扬带著十万块钱,开著车往周龙父母住的村子去。 钱放在副驾驶座上,一个黑色的布袋子装著,封口用皮筋扎了两道。十万块,不连號,旧钞,赵飞说的“乾净的那种”。张扬一只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框上,指缝里夹著一根烟。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把菸头吹得通红。 出了城,路两边的高楼慢慢变成平房,平房又变成农田。这个季节地里没什么东西,光禿禿的土坷垃一块一块的,远远看去像是大地皴裂的皮肤。偶尔有一两棵杨树从田埂上冒出来,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掛在枝头,黄不拉几的,风一吹就抖。 周龙已经不是当年的龙哥了。 当年周龙在海达的时候,赵飞见了他都要拍肩膀叫一声“龙哥”。不是因为他狠,是因为他讲义气。后来因为一批货的事跟赵飞翻了脸,具体怎么翻的,张扬没问过,赵飞也没说过。只知道周龙被清出了海达,断了一条腿,走的时候没人送。 现在他在村子里开了个修理铺,修农机,修水泵,修一切能修的东西。靠手艺吃饭,养活父母两个人。张扬听人说起过,说周龙的手艺不错,价钱也公道,附近几个村的人都来找他修东西。 车拐进村口的时候,张扬一眼就看见了那辆车。 一辆银灰色的捷达,停在周龙父母家门口的路对面。车停的位置很讲究——不在正门口,但从驾驶座刚好能看见院门,后视镜的角度也调过。张扬把车速放慢,从捷达旁边开过去,余光扫了一眼。车里没人。 他把车停在前面的岔路口,没熄火。 刚下车,院门开了。两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短髮,一个扎著马尾。两个人走路的姿势张扬一眼就看出来了——肩背挺直,步幅均匀,落脚的位置几乎成一条直线。普通人走路不会这样。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 意识里,豆包的字浮上来。 【目標a:女性,短髮,约二十八至三十二岁。步態分析——重心稳定,摆臂幅度受控,落脚点呈直线。综合判断:受过专业警务训练,从步態推测,可能为刑侦或治安序列。右肩略低於左肩——右侧腋下或腰部有配枪习惯。】 【目標b:女性,马尾,约二十五至二十八岁。步態分析——同样受过专业训练,但经验较a略浅。包內物品重量分布不均,右侧偏重,推测有硬物。】 张扬站在车旁边,看著两个人上了捷达,发动,倒车,然后从另一头开出村子。车尾扬起一层薄薄的尘土,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落下去。 警察这么快就到了周龙这里。 他想了想,也对。吴军儿已经灭了,杨震也撤出来了,专案组现在手里攥著古阳,顺著古阳往上摸,摸到周龙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张扬靠著车门,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他看著捷达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一件事。 警服。 他很久没穿过了。 从警院毕业到现在,一年多了。这一年多他穿的都是便装——夹克、衬衫、t恤,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警服。那套警服压在箱底,用塑胶袋套著,放了一颗樟脑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穿上它,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穿上它。 院门又响了。张扬收回目光,拎著黑布袋走了进去。 周龙的父亲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面前摆著一个搪瓷盆,里面泡著几件衣服。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张扬,脸上的皱纹动了动,算是笑了。 “扬子来了。” 张扬喊了声大叔,把布袋放在桌上。他朝里屋看了一眼,隨口问:“刚才是谁啊?” 大叔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目光闪了一下。“没谁,没谁。”他转身去倒水,背对著张扬,声音含含糊糊的。 张扬没追问。他把布袋往前推了推。“大叔,这是十万块钱。我们赵总给的,让你们好好生活。” 大叔看著那个黑色布袋,伸手接过去,放在桌子角上。他没数,也没打开看,就那么放著。手指在布袋上按了按,然后收回去。什么也没说。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老式座钟在墙角滴答滴答地走,钟摆来回晃。张扬看了看里屋的门帘——周龙的母亲躺在床上,面朝里,被子盖到肩膀。枕头下面露出一个手机的边角,黑色的,被枕头压住了一半。 他看见了。那两个女警肯定也看见了。 张扬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大叔送他到门口,站在门槛里面,没有迈出来。张扬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大叔还站在那儿,手里还攥著那块擦手的布。 张扬上了车,发动,掛挡,驶出村口。他没有往城里开。他把车停在路边的一棵大槐树后面,熄了火,掏出手机。 拨了秦立国的號码。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喂,老秦啊,今晚喝酒?” 秦立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点回音,像是在走廊里。“不喝不喝,我今晚还有点事儿。” “好好好,那就老地方见。” 张扬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老地方见——意思是需要见面,但不是现在,等安全了再说。 他把车重新发动,拐上公路。开了不到五分钟,前面出现了那辆银灰色的捷达。张扬鬆了松油门,把距离拉开,不紧不慢地跟著。 跟了两个红绿灯。捷达在第三个路口忽然变道,拐进一条岔路,然后减速。张扬没有跟进去,方向盘一打,拐进旁边的巷子,穿过去,上了另一条路。 被发现了。 车里,季洁握著方向盘,目光扫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刚才跟著的那辆车拐了个弯,不见了。 “刚才好像有车在跟著我们。” 田蕊正在翻包里的笔记本,抬起头看了看后视镜,又回头看了看后面。“没有吧,我怎么没看到啊。” 季洁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確认那辆车没有再出现。她想了想,收回目光。“可能是我神经过敏。没事儿。” 张扬绕了一圈,还是找到了周龙真正的住处。 村东头,靠著一片杨树林,一栋灰砖平房。院子不大,堆著几台拆开的农机,齿轮和皮带泡在一个铁皮盆里,盆里的柴油泛著彩色的光。院墙上爬著几根乾枯的丝瓜藤,风乾了,褐色的,在风里轻轻晃。 他来晚了。 那辆银灰色的捷达已经停在院子外面。张扬把车停在一排杨树后面,下了车,从树林里穿过去。他找了个位置——从两棵树之间刚好能看见院子里的情况,但院子里的人不容易看见他。 季洁和田蕊站在院子里。周龙坐在一个倒扣的铁皮桶上,面前摊著一台拆了一半的水泵,手里还攥著一把扳手。他穿著灰色的工作服,袖口磨得发亮,裤腿右边空荡荡的,从膝盖的位置扎起来。他的脸比张扬记忆中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才一年多,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季洁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怎么著,跑到这儿来当隱士啊?” 周龙没抬头,手里的扳手在螺栓上拧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您就別寒磣我了。” 季洁的目光落在他那条右腿上。“能让我看看你的腿吗?” 周龙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扳手放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弯下腰,把裤管拉起来。裤管下面是有些长歪的腿,还在用钢筋固定著。 季洁看著那条腿,声音轻了一些。“怎么伤的呀?” 周龙把裤管放下来,重新拿起扳手。“我自己弄伤的。” 田蕊往前走了一步。“是不是海达的人弄的?” 周龙的眼睛一愣。就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然后他把目光移开,盯著面前那台拆了一半的水泵,什么也没说。 季洁换了个语气。不是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问话,更慢,更沉。“想当年你也是条好汉。兄弟们在江湖上都管你叫龙哥,並不是因为你霸道,而是因为你讲义气。” 周龙的扳手停在半空中。 “你现在甘心过这种生活啊?” 周龙把扳手搁在水泵上,两只手在膝盖上蹭了蹭。他抬起头,看著季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声音里带著一种被磨平了的东西。“我谢谢您二位了。这种日子,我习惯了。” 田蕊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著年轻人特有的那种不肯罢休。“你就不想把他们绳之以法吗?” 周龙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像是连摇头的力气都想省著用。“我只求过上这种日子,后半辈子再也没人来折腾我。”他看著季洁,又看了看田蕊,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是在求人,“我求求您二位了,就给我一条生路吧。” 季洁伸手拦住了田蕊。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弯腰放在水泵旁边的工具箱上。名片白色的,上面印著几行字,被油污沾了一点边角。“这是我名片,有事儿可以找我。” 周龙看著那张名片,没有伸手去拿。扳手重新在他手里转动起来,螺栓一寸一寸地往里走。 季洁拉著田蕊往外走。走到院子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 “周龙,我们可以不再打扰你了。但是这件事儿,我们一定会追查下去的。” 周龙的扳手停了。 “我告诉你,邪不压正。海达他斗不过我们。” 季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院子里,落在那些拆开的农机上,落在那条空荡荡的裤管上。 “再见。” 脚步声远了。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轮胎碾过土路的声音越来越小。 杨树林里,张扬靠著树干,等著。等到捷达的声音彻底消失,等到周围只剩下风吹杨树叶的沙沙声,他才从树林里走出来。 院子门没关。周龙还坐在那个倒扣的铁皮桶上,水泵还拆呢,扳手还攥在手里。工具箱上那张白色的名片已经不在了。 张扬走进院子,脚步不轻不重。周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先是愣了一瞬,然后脸上浮出一个笑容——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很久没见的人忽然出现在面前时,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真心的笑。 “扬子,你来了。” 他把手里的扳手放下,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不太利索,重心往左边偏了一下才稳住。张扬注意到他的右手下意识地往裤兜的方向动了一下——那里露出名片的一角,白色的。 “没事儿龙哥,那个名片我看到了。”张扬说。 周龙的手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张扬摇了摇头,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但是我什么都不会说。” 周龙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沾满机油的手。“我……” “真的没事儿龙哥。”张扬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实,“当年我进海达,是你带我的。” 周龙不说话了。他站在那儿,那条空荡荡的裤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院子里的杨树叶落了几片,打著旋飘下来,落在那台拆了一半的水泵上。 张扬看了看院子里堆著的农机零件,那些拆开的齿轮、皮带轮、轴承,沾著机油和铁锈,但都擦得乾乾净净,按大小排成一排。他收回目光。 “赵总……是不是有事儿找我?”周龙问。 张扬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儿,就是让我过来看看你。”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面的话。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隨意,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我一会儿也得走了。明天会要来一批货,几把枪,十五公斤的麵粉。”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烦躁,“弄得我头都大了。” 周龙的眼神变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他的瞳孔缩了缩,握著扳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张扬看见了。意识里,豆包的字也浮了上来。 【周龙表示惊讶。他对你主动透露这批货的信息感到意外。同时存在紧张——手指收紧,呼吸变浅。】 张扬嘴角微微一扬。他没再多说,转身往院子外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我得走了,还得去接飞哥。过两天我们就出去了。” 他顿了顿。 “到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 他的目光从周龙脸上移到他的裤兜方向。 “那个名片,你拿好啊。” 周龙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那把扳手。他看著张扬走出院子,穿过那条土路,身影消失在杨树林里。 风把杨树叶吹得哗哗响。 周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油已经干在手纹里,黑色的,洗多少遍也洗不乾净的那种。他把扳手搁在水泵上,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名片。 名片上沾了一点机油,但字跡还看得清——季洁,重案六组。 他看了很久。杨树叶的影子落在他手上,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名片上的號码。 第9章 开会(求月票) 今日是海达公司所有核心员工开会的日子。 张扬到得比平时早。海达大厦一共十二层,外墙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上午的阳光下泛著一层冷冷的光。楼下停著几排车,有几辆张扬认识——四大金刚的黑色帕萨特,刘一达的银色奥迪,赵飞的那辆奔驰s级停在最里面,车牌尾號三个八。 他把自己的车停在角落里,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透过挡风玻璃,他看著那栋楼。玻璃幕墙上映著天上的云,缓慢地移动,像是水面上漂著的什么东西。 “豆包。” 【在。】 “今天公司所有核心人员都在。把能识別的人都標记出来。” 【已开始环境扫描。当前视野內可识別人员:四大金刚中的两人已进入大楼,刘一达的车辆已到位。赵飞的奔驰已停放超过四十分钟,发动机温度已降至环境温度。其余人员將在进入扫描范围后逐一標记。】 张扬推开车门,整了整衣领,走进大楼。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照例笑著点了点头。张扬也笑了笑,穿过走廊,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走廊里比平时热闹,各部门的人进进出出,手里拿著文件夹,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杂乱。有人跟张扬打招呼,他一一应了。 刚在办公室坐下,外套还没脱,门被敲了两下。赵飞的秘书推门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髮,戴眼镜,说话永远不紧不慢。“张哥,赵总让你过去一趟。” 张扬站起来,跟著她走出去。 赵飞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著。张扬走进去的时候,赵飞正站在窗前,背对著门,手里夹著一根烟。窗户开了一条缝,烟雾被风扯成细长的一条,从缝隙里钻出去。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一会儿开会。”赵飞开门见山,没有寒暄,“取货、拿货的地点时间,让刘一达和长毛他们去。晚上你跟我一块儿去一个地方。” 张扬站在办公桌前,听完,问了一句:“好的飞哥,要带傢伙吗?” 赵飞摇了摇头。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落下去,被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吹散了一些。“身上带一个就行。”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张扬。窗外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映成一个逆光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如果顺利的话,咱们明天就在前往美利坚的飞机上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这事儿谁都不要说。” 张扬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好,我准备一下。” 他刚要转身,赵飞叫住了他。 “不用。”赵飞的语气很平,“如果顺利,咱们出去只是暂时的。不顺利,你准备再多都没有用。” 他顿了顿,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摁灭,手指在菸头上压了一下,火星彻底暗了。 “你嫂子那边儿,什么都不要说。这件事儿,就你和我知道。” 张扬看著赵飞,点了下头。“好的飞哥,我明白了。” 他没再多问,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依然人来人往,电话铃声从某个办公室里传出来,有人在喊谁的名字。张扬穿过这些声音,往自己的办公室走。步子和来时一样,不快不慢。 意识里,豆包的字浮上来。 【赵飞表述分析:眼神聚焦稳定,无频繁眨眼或视线漂移。语音平稳,句间停顿自然。逻辑自洽——他確实在计划离开,也確实希望你隨行。无撒谎痕跡。】 【但……】 【人类行为不可信。特別是在生死关头。】 张扬看著这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当然知道。赵飞这个人,讲义气是真的,多疑也是真的。讲义气,所以他会记得张扬替他杀过秦峰。多疑,所以他不会把命交到任何人手里。这两样东西在赵飞身上並存,一点都不矛盾。 尤其是现在。吴军儿死了,黄四儿进去了,古阳也进去了。两个团伙,一夜之间全完了。赵飞嘴上说“这帮人还扳不倒我”,但他比谁都清楚,警察的下一个目標就是他。在这种时候,他谁都不会完全相信。包括张扬。 张扬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桌上的茶杯还冒著热气,是刚才秘书放的。他没有喝,只是看著那缕热气慢慢升起来,在空气里散开。 他走之后,赵飞办公室里间的门开了。 张力从里面走出来。 张力是张扬的前任——赵飞的司机,跟了赵飞十几年。张扬来了以后,张力被调到財务那边,名义上是升了职,实际上是被张扬顶了位置。公司里有人说张力心里肯定不服气,但张力从来没在张扬面前表露过什么。见面照常打招呼,开会照常点头,该笑的时候笑,该沉默的时候沉默。这个人把自己藏得很深。 赵飞没有回头。他还站在窗前,看著楼下,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你还在怀疑他?”赵飞开口了,声音很平。 张力站在办公桌旁边,没有坐,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飞哥,张扬这个人心思很深。” 赵飞没接话,等著他往下说。 “我曾经跟踪过他。”张力的声音不高,语速也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斟酌,“但是好像被他给发现了。” 赵飞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张力接著说道:“我问过黑水公司那边的人。他有开枪的训练痕跡。” 赵飞把打火机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点上烟,吸了一口。“这个我知道。他说曾经在面北干过一段时间的走私贩子,会点儿开枪的手段也正常。”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楼下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张力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沉下来。“老板,我跟你几十年。” 他没有说后面的话,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我跟你几十年,你信我,还是信他? 赵飞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菸灰缸边沿磕了一下,菸灰落下去。他看著张力,沉默了几秒。 他也知道,不能寒了下属的心。张力跟了他十几年,从他还不是“赵总”的时候就跟著。那时候海达还只是一个空壳公司,办公室里只有两张桌子和一部电话。张力替他开过车,挡过酒,也挡过刀。这样的人,不能让他觉得自己信一个外人胜过信他。 赵飞开口了,语气像是做出了一个决定。 “好。那就这样。” 他把烟掐灭。 “今晚我让张扬跟著刘一达去现场。你在公司处理財务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力脸上。 “明天晚上,咱们在二號別墅见。” 他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一些。 “这个別墅,只有你知道。” 张力点了点头,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好的,飞哥。” 他转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赵飞一个人站在窗前,把手里那根没抽完的烟又叼回嘴里。烟雾从嘴角渗出来,顺著他的脸往上升,被窗缝里的风吹散。楼下的马路上,车流不息。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会议室在十一楼。长条会议桌,黑色皮椅,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是黄山迎客松,装裱得很气派。张扬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各部门的负责人,地產公司的经理,物业公司的老总,还有几个张扬叫不上名字的。都是正常公司事务相关的人。 张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赵飞坐在会议桌的顶端,旁边是刘一达。四大金刚坐在赵飞身后靠墙的一排椅子上,四个人都穿著深色西装,坐姿差不多,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会议开始。先处理正常公司事务。地產公司的经理匯报三个地块的开发进度,说了一堆数字,工期、成本、销售率。物业公司的老总接著匯报,说上个月的物业费收缴率又掉了两个点,语气像是在诉苦。赵飞听著,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声音不大,但问的都是关键数字。张扬在角落里坐著,听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处理完正常事务,赵飞抬了抬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散会。” 各部门的人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几分钟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不到十个人。 四大金刚。刘一达。张扬。张力。还有两个张扬认识但没怎么打过交道的——长毛和一个叫阿坤的,都是刘一达手下的人。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一下。不是变紧张,而是变沉了。像是空气本身有了重量。 张扬坐在角落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四大金刚坐在赵飞身后,四个人八只眼睛,都看著赵飞。刘一达坐在赵飞右手边,面前摊著一个笔记本,但上面什么都没写。张力坐在赵飞左手边,靠著椅背,两只手交叉搁在腹部。 张扬在心里想:要是警察现在衝进来,一锅端了,多省事。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他知道不行。海达的罪证还不够。人抓了,没有证据,过不了四十八小时就得放。到时候赵飞会消失得比任何人都快。 赵飞开口了。 “达子。”他看著刘一达,“明晚你带著长毛他们四个前去接货。然后等我的消息。” 刘一达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赵飞的目光从刘一达身上移开,转过来,落在张扬身上。 “扬子,你也跟著达子一块儿去。” 张扬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这次送货的还是老刘,但是跟著他的还有两个新手。”赵飞的声音很平常,像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保护一下刘一达。” 保护刘一达。 去接货。 不跟著赵飞。 张扬的脑子里,这几个信息几乎是同时跳出来的。赵飞昨晚还说“你跟我一块儿去一个地方”,今天早上就变了。张力刚才从哪儿出来的?赵飞的办公室里间。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好的飞哥。” 他点了点头,语气和平时一样。 意识里,豆包的字几乎是跳出来的。 【警告。赵飞对你的信任度出现波动。】 【分析——今日早上赵飞对你的安排为“晚上跟我去一个地方”。现在变更为“跟刘一达去接货”。变更发生在张力从赵飞办公室內间出来之后。】 【推论——张力对你提出了某种质疑。赵飞接受了,或者至少部分接受了。】 【警惕。警惕。警惕。】 字停在意识里,红色的,像是某种信號灯在闪烁。 张扬看著那行字,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刘一达笑了。他转过头看著张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很厚实,落下来带著一股热乎劲儿。“飞哥,这次你终於捨得让张扬兄弟出来干活儿了呀。我可盼著他出来干活呢。” 四大金刚里坐在最边上的那个也开了口,声音粗得像砂纸。“是啊飞哥,扬子来了这么久,也该让他出来亮亮相了。” 另一个接话:“上次扬子替我家老爷子找的那个大夫,我还没当面谢他呢。” 张扬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刘一达的情妇去年得了妇科病,是张扬安排著去的医院,住的是私立医院的单间,主治医生是张扬託了好几层关係找的。从头到尾,刘一达的老婆不知道这件事。后来刘一达在公司的消防通道里堵住张扬,握著他的手,握了很久,什么都没说。但从那以后,刘一达在公司里但凡有机会,都会替张扬说句话。 四大金刚也欠过张扬的人情。有借钱周转的,有家里老人住院需要安排床位的,有孩子上学想进好学校的。张扬能办的都办了,办不了的也办了。不是他自己有多大的本事,是他知道这些人情在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 比如现在。 张扬坐在那里,感受著会议室里这些人替他说话的热乎劲儿,脸上带著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张扬,也不过分谦虚。就只是笑著,像是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好驳了大家的面子。 赵飞看著这一幕,也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拍了拍桌子。 “好,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推,发出一声轻响。 “走。楼下的福满楼,咱们吃点喝点儿。” 一行人站起来,往外走。四大金刚走在最前面,刘一达和赵飞並排,长毛和阿坤跟在后面。张扬走在最后。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这座城市灰濛濛的天际线,高楼和矮楼挤在一起,远处有几根烟囱在冒烟。 电梯里挤了七八个人,有人说著福满楼的酱肘子,有人接话,笑声在电梯里闷闷地迴荡。张扬站在电梯的最里面,背靠著镜子,看著面前这些人的后脑勺。 张力没有跟下来。他留在了楼上。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大堂里人来人往。赵飞走在最前面,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冷风灌进来。 张扬走出大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马路对面,大概五十米开外,停著一辆灰色的麵包车。车身上刷著一家五金店的gg,字跡褪了色,看起来很旧。车窗上贴著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但张扬知道那是什么。 【目標车辆——停靠时间超过三小时。车身gg与实际地址不符。车窗贴膜透光率约百分之五,符合警方监控车辆特徵。】 警方开始监控了。 张扬收回目光,跟著赵飞一行人穿过马路,走进福满楼的大门。玻璃门在身后合上,把外面的声音隔开。 福满楼的大堂很热闹,酱色的木质桌椅,墙上掛著红色的菜单牌,空气里混著燉肉的香味和白酒的辛辣。服务员端著托盘在桌子之间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赵飞订了包间,在二楼,窗户临街。 上楼的时候,张扬走在最后。他扶著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掌心里的木质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凉丝丝的。 他现在被安排到刘一达那边了。 不是跟著赵飞。 跟著刘一达去接货。 希望他们能盯住赵飞那边。 张扬在楼梯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上走。二楼包间的门开著,里面已经有人在倒茶了。张扬走进去,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街对面那辆灰色的麵包车。 车窗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张扬知道,那里面有人在看他。 他把茶杯端起来,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末子,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舌尖发麻。 他没有再往窗外看。 第10章 开始(求月票) (第二更,今天更新了一万字,可怜可怜孩子给点儿月票吧,十分需要月票。) 专案组,会议室。 日光灯全部打开,白得晃眼。墙上那张放大的地图旁边又多了几块白板,上面用磁铁压著照片——赵飞、张扬、刘一达、四大金刚,还有吴军、黄四儿、古阳。照片之间用红蓝两色的记號笔连著线,画著圈,像是某种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棋局。 杨震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著一根伸缩棍子,没有拉开。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胳膊。会议室里坐了二十来个人,有六组的人,也有五组和四组抽调来的。没人说话,只有椅子的偶尔响动和翻笔记本的声音。 杨震抬起手,棍子点在白板最上方的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人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眼神很沉,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 “这个人就是赵飞。”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棍子往旁边移了一寸,点在一张年轻一些的照片上。照片里的人二十多岁,五官乾净,眼神平静,嘴角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个是张扬,赵飞的亲信,也是他的司机。” 棍子再移。 “这个人是刘一达,军师,財务长。” 移到最后四张照片上。四个人,都穿著深色西装,坐姿差不多,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这四个人是四大金刚。” 杨震把棍子放下,转过身,面对著眾人。日光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层冷白色的光,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严肃,是认真。一种把每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的认真。 “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他们的脸。” 没有人说话。后排有人在本子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地响。 杨震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在地图前面。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两个位置——吴军和黄四儿的地盘。 “像吴军儿这样的团伙,海达手底下一共有六个。现在我们打掉了两个。古阳也已经落网了。” 他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过身。 “我猜他们现在会有一定的慌张,但是不会对外表现出来。赵飞这个人,你们不了解,我了解。他越是心里没底,面上越稳。这是他能在这一行混这么多年的看家本事。” 老郑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面前摆著一个搪瓷缸子和半包烟。他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摁灭,接过杨震的话头。 “现在我们要对剩下的四个团伙进行监控。不能让他们都跑了。” 他的声音比杨震粗一些,带著老刑侦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 “但是——”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抓大放小。这四个团伙,咱们现在还不能动。等彻底打掉了海达集团,再回过头来清他们。” 杨震点了点头,接过话。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图纸,只是在往外倒。 “下面我们要进行三个步骤。”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清除吴军和黄四儿集团的剩余力量。这一步的目的不是抓人,是给海达製造一个假象——让赵飞以为我们只盯著这两个团伙,没有注意到他。” 第二根手指。 “这期间,我们要牢牢控制住海达集团的主要人员。不能让他们离开这座城市。” 第三根手指。 “第二,逮捕赵飞、刘一达、四大金刚。还有这个叫张扬的人。” 他的手指放下来。 “第三,將这个团伙全部清除掉。一个不留。”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常宝乐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握著门把手,脸上的表情带著一种压著的兴奋。 “古阳要招供。” 老郑的手停在半空中,菸灰掉在桌上。“什么?古阳要招供?” 杨震已经站起来了,椅子往后推,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他看了老郑一眼。 “走。去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色的光追著他们的脚步往前延伸。 福满楼,二楼包间。 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酱肘子的骨头堆在小碟子里,几个凉菜的盘子见了底,桌上的酒瓶空了大半。空气里混著燉肉的香味和白酒的辛辣,还有烟味。赵飞已经走了,走的时候拍了拍张扬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四大金刚也陆续散了,包间里渐渐空下来。 张扬站起来,打算走。刘一达从旁边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扬子。” 刘一达喝了不少,脸上泛著一层红,额头上亮晶晶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酒劲儿上来了。但他的眼睛没醉,还是那种精明的、会算计的光。 “你对哥哥不错,哥哥心里都清楚。” 张扬看著他,没有说话。刘一达的手还按在他胳膊上,力道不重,但也没鬆开。 “你不想掺合公司的事儿,我也都明白。”刘一达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张扬的胳膊上拍了拍。 “也多亏你能出来帮哥哥做事儿。” 他鬆开手,转过身,从身后的司机手里接过一个黑色的皮包。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墙角,一直没有出声。刘一达把包拿过来,转手就往张扬手里塞。 包的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一沓一沓的蓝色百元钞。 张扬推了一下,手背挡在包上。“达哥,这——” 刘一达没让他说完。他把包又往前推了推,力气不大,但很坚决。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明天晚上还得有劳兄弟你呢。不用跟哥哥客气。” 张扬看了看他的眼睛,没再推。他把包接过来,拎在手里,分量不轻。“那我就谢谢哥哥了。” 刘一达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楼下走。司机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一前一后地响著,越来越远。 张扬拎著那个黑色的皮包,站在包间门口,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往楼下走。 出了福满楼的大门,冷风灌进来,把刚才在包间里闷出来的那点热乎气一下子吹散了。街上的人不多,路灯把地面的方砖照得发亮,前两天下过雨,砖缝里还潮著。张扬拎著包,穿过马路,往海达大厦的方向走。 他把包换到左手上,右手空出来,没有插兜,自然地在身侧摆动著。 回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已经没人了。电脑关了,桌上的茶杯也收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台面和一盏亮著的檯灯。走廊里的灯关了一半,光线暗了很多,墙上的消防栓箱在阴影里变成一个灰色的方块。 张扬走到赵飞的办公室门口。门关著,门缝下面没有光透出来。 他抬手敲了两下。指节叩在门板上,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没有人应。 张扬等了几秒,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 他握住门把手,往下压了一下。锁著的。 张扬站在门口,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角那台饮水机偶尔发出咕嚕一声。赵飞不在办公室。张力也不在。两个人同时不在,同时没有交代去向。 他转过身,沿著走廊往回走。经过前台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拍。檯灯还亮著,灯光照在空荡荡的檯面上,反射出一小片白色的光。 他没有停。走出大门,下楼,上了自己的车。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张扬住的小区是九十年代初建的那种六层板楼,外墙刷著淡黄色的涂料,时间久了,顏色变得灰扑扑的。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年,没人修。他摸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进屋,锁门,没开灯。 他站在门口,適应了几秒黑暗。窗帘缝里透进来对面楼的光,在客厅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模糊的白色。家具的轮廓从黑暗中慢慢浮现出来——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是房子自带的旧家具,他搬进来以后没换过。 他把刘一达给的那个黑皮包放在茶几上,没打开看。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黑暗中,意识里的字浮上来。 【赵飞与张力同时不在公司。无告知去向。】 【结合上午赵飞对你的安排变更,张力对你的怀疑已被部分採纳的概率——上升。】 【建议:减少在海达大厦的停留时间。减少与赵飞、张力的同时接触。】 张扬看著这行字,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进臥室。 他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套衣服——深色夹克、灰色衬衫、黑色裤子。换好衣服,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顶鸭舌帽,扣在头上。他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衣柜,关上柜门。 然后他走到阳台上。 阳台不大,堆著几盆早就乾死的花,花盆是房东留下的,土已经板结了,裂成一块一块的。张扬翻过阳台的栏杆,手扒著水泥沿,脚找到了那个踩熟了的位置——二楼防盗网顶上那块巴掌大的平台。然后鬆手,落地。膝盖微曲,卸掉衝击力,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从楼和楼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走到小区的铁柵栏边上。柵栏上有一处铁条弯了,缝隙比別处宽一些,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张扬侧过身,先过肩膀,再过腰,整个人从缝隙里滑了出去。 铁条蹭过后背,凉冰冰的。 柵栏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堆著几辆破自行车和一个废旧的报箱。张扬走到巷子尽头,从一堆杂物后面推出一辆半新不旧的二八自行车。车座落了一层灰,他用手抹了一把,跨上去,沿著昏暗的胡同往外骑。 小商店在城东一片老居民区里,门脸不大,招牌是一块褪了色的红布,上面印著“便民商店”四个字,白天看是白色的,晚上被路灯一照,变成了灰黄色。商店柜檯后面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烫著捲髮,戴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一本卷了边的杂誌。 张扬推门进去,门框上的铃鐺响了一声。女人抬起头,看见是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放下杂誌,从柜檯后面绕出来,走到门口,把捲帘门拉下来一半。然后她自己从半拉的捲帘门下钻了出去,脚步声在外面响了几步,就没了。 张扬穿过柜檯旁边的窄门,走进商店后面的小仓库。仓库里堆著成箱的饮料和方便麵,纸箱子一直摞到天花板,只留出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过道。灯光是一盏赤裸裸的灯泡,吊在一根电线上,被碰了一下,微微晃著。 秦立国从纸箱堆后面走出来。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头髮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在摇晃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怎么回事?”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张扬把赵飞变更安排的事说了一遍。张力从赵飞办公室里间出来的事,赵飞让他跟刘一达去接货的事,赵飞和张力同时消失的事。他说得很简洁,一条一条,像是匯报,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说完以后,他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 “赵飞应该是怀疑我了。” 秦立国听完,沉默了几秒。头顶的灯泡还在微微晃著,光影在两个人的脸上来回移动。然后他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好。明天我们就要行动了。” 他看著张扬。 “记住,不要跟自己的弟兄们发生衝突。你的身份目前还是保密状態。” 张扬点了点头。“好。” 他停了一下,然后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字斟句酌。 “你们要立即监控张力。” 秦立国看著他,等他往下说。 “这个人跟了赵飞很多年。看来赵飞最终信任的还是他。” 张扬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很安静。 “但是张力有弱点。他很胆小,或者说叫审时度势。只要按住,强大的审讯压力下,他一定会招供。” 秦立国看著张扬,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解释的意味。“现在是专案组在把握案情的走向。你可以直接跟老郑联繫。” 张扬摇了摇头。 “没办法联繫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现在我已经被监控了。警方查我查得很厉害。我目前还不能暴露。” 他把手伸进夹克內袋,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纸条是叠成小方块的,被体温焐得温热。 “这个是明天晚上接货的地点和具体车辆。” 秦立国接过纸条,没有打开看,直接揣进了自己口袋。 张扬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他站在那盏摇晃的灯泡下面,脸上的光影一明一暗。 “警方已经全面布控了。看来我们下次见面,就是在局里了。” 秦立国看著面前这个年轻人。灯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鼻樑的阴影落在另一侧脸上。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肩膀很直,站著的时候脊背不自觉地挺著——那是警院训练出来的痕跡,藏不住的。他才二十多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 秦立国伸出手,在张扬的肩膀上拍了拍。手掌落下去,停在那里,没有立刻拿开。 “对。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你能穿上警服。” 张扬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笑容,但没有完全成形。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谢谢秦叔。” 秦立国的手停在张扬的肩膀上。 “秦叔”这两个字落在仓库的空气里,落在那盏摇晃的灯光下,落在一箱箱方便麵和饮料瓶之间。秦立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手从张扬的肩膀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弯曲著。 张扬转身走了。他从窄门里穿出去,钻过半拉的捲帘门,走进外面的夜色里。门框上的铃鐺又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他骑上那辆二八自行车,沿著来时的路往回骑。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长,缩短,再拉长。夜风吹过来,带著秋天夜晚的凉意。 他没有回头。 分局,重案六组,审讯室。 走廊尽头的灯坏了,只剩一盏应急灯亮著,惨白的光照在灰绿色的墙面上,把一切都罩上了一层冷色调。审讯室的门是铁皮包的,上面有一扇小窗,装著单向玻璃。 杨震推开门走进去,老郑跟在后面。丁箭已经在里面了,靠著墙站著,手里拿著一个记录本。 古阳坐在铁椅上,面前是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铁桌子。他的手腕上还戴著手銬,银色的銬子在他的手腕上勒出两道浅浅的红印。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背。头髮乱糟糟的,嘴唇乾裂起皮。和几天前在別墅里拿著六四顶住自己下巴的那个古阳比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杨震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老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丁箭站著,记录本摊开在桌上。 还没开口问,古阳就说话了。 “给我根烟。” 他的声音哑了,像是很久没喝水,又像是很久没说话。丁箭看了杨震一眼,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盒。手指刚碰到烟盒,杨震按住了他的手。 杨震把丁箭的手压下去,自己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打火机的火苗躥起来,照亮他的脸,又暗下去。他把点著的烟从自己嘴里拿下来,伸手递到古阳面前。 古阳抬起头,看著杨震。他的眼睛和杨震的眼睛对视了一瞬。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墙角的排风扇嗡嗡地转著。 古阳接过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烟雾从他的嘴角和鼻孔里渗出来,在日光灯下慢慢散开。 他靠在铁椅的椅背上,看著杨震,声音还是哑的。“杨震,我记得你也抽菸。” “戒了。” 古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他的手指上还带著手銬,两个手腕之间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链条连著。他低头看了看夹烟的手指,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是笑。 “为了健康把嗜好都戒了,生活可没多大乐趣了。” 杨震看著他,嘴角也动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 “健康的活著,就是乐趣。” 老郑往前挪了挪椅子,身体微微前倾,两只胳膊撑在桌沿上。他看著古阳,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实。 “古阳,我们把你救了,你知道吗?” 古阳夹烟的手指停了一下。“救我?” 老郑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古阳的脸。 “你是我们通缉的要犯,手里又掌握著太多的秘密。你说海达公司是养著你好呢,还是除掉你好呢?” 古阳的手指在烟上停著。菸灰已经积了一截,摇摇欲坠。他看著老郑,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杨震接过话。他的语气和刚才老郑的不一样——不是审问的语气,更像是在说一件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古阳,咱们俩是警校的同学。我们的侦查思路,你都清楚。” 他看著古阳的眼睛。 “该说什么,你心里应该都明白。” 古阳看著杨震。两个人隔著那张铁桌子对视著。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排风扇在墙角嗡嗡地转。 古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烟雾在灯光里翻卷著,慢慢散开。然后他把手里还剩半截的烟扔在地上,伸脚,一脚踩灭。菸头在水泥地面上被碾成扁扁的一小片,火星四溅,然后彻底暗了。 他抬起头。 “想知道什么?” 杨震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 “枪是怎么回事?吴军的微冲是怎么搞到手里的?” 古阳低下头,又抬起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乾裂的嘴唇翕动著。 “再给我一根烟。” 杨震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点上,递过去。 古阳接过来,夹在手指间。这一回他没有深吸,只是夹著,看著烟雾从指缝里升起来。 然后他开口了。 四十分钟后,审讯室的门从里面推开。杨震先走出来,老郑跟在后面,丁箭拿著记录本走在最后。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著,惨白的光照在三个人的脸上。杨震走到走廊的窗户边上停下来,手撑著窗台,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老郑站在他旁边,手里攥著丁箭递过来的笔录。他的手指在纸张的边沿捏了捏,纸页发出细微的声响。 “好傢伙。”老郑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震动压不住,“海达这是要干什么。十支短枪,四支长枪。” 丁箭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他的眉头拧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像是不信,又像是信了但不愿意接受。“海达这么干不要命了。这是要干嘛啊?” 杨震没有回头。他还看著窗外,声音从窗台那边传过来。 “扩大力量唄。”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个早就料到的结果。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海达公司的野心。” 丁箭从墙上直起身子,声音拔高了一点。“这帮傢伙,他们还真想跟*&对著干啊?”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凭他们这几支枪?” 杨震转过身来,靠著窗台。窗外的夜色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轮廓。 “这你就不懂了。一旦要形成势力,都要扩张。更何况他们旗下还有那么多的人要养。人要吃饭,枪要餵子弹,地盘要守。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要枪。” 老郑把笔录在手里翻了翻,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纸张被他点得啪啪响。 “你们看,古阳交代的这个十分及时。海达这批枪是从海上运来的,所以他们一定得走公路。” 杨震从窗台边走回来,站到老郑旁边,低头看著那份笔录。他的目光在纸面上扫过去,很快,但不潦草。 “这两天这批枪应该都要到了。”他抬起头,看著老郑,“我看应该把通往沿海的高速公路进行重点排查。” 老郑想了想,问了一句:“有谱吗?” 杨震的手指落在笔录上的一行字上。 “根据古阳交代的信息,三號公路是重点。” 老郑点了下头,把笔录合上,夹在腋下。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我马上上报局里。”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著杨震和丁箭。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你们两个,把古阳的笔录再捋一遍。看看还有没有漏的。” 杨震点了点头。丁箭已经翻开记录本开始看了。 老郑沿著走廊往外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一下一下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响著。走廊尽头的门被他推开,外面的夜色涌进来,然后门又合上了。 他走出分局大门,上了车,发动。车灯亮起来,两道光柱刺破夜色。他刚把车开出分局大院,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老郑的表情变了一下,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好,我马上到市局。” 他掛了电话,一打方向盘,车拐上来时的路,加速驶入了夜色。 第11章 市局开会 老郑到了市局之后,在车里坐著抽完手里的烟,扔在窗户外,下车关门后,踩灭地上还在燃烧的烟,走向办公楼。 老郑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他推开门,刚迈进去一步,脚就停住了。 办公室不大,正中间是一张深色的实木办公桌,桌上摆著一排文件夹、一个白瓷茶杯、一盏老式的绿色灯罩檯灯。 办公桌后面坐著马局长,花白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镜。 左边的沙发上坐著刘副局长,五十来岁,肚子微微凸出来,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右边坐著政委,瘦高个,两条腿交叠著,手指间夹著一根没点的烟。 三个人,六只眼睛,同时看著他。 老郑连忙摆手,脸上笑著说道:“不敢不敢,我这是来晚了。” 马局点了点头,指著一旁的座位道:“坐下吧。” 郑一民坐下后,马局开口说道:“现在咱们开会。” “海达这个案子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多了,咱们的內线打入进去也已经撤出来了。现在咱们商討一下海达的案子怎么样乾净利索地拿下它,让这种祸害彻底地消失。” 老郑听到这话,没想到这个案子已经运作一年多了,杨震打入到吴军儿身边也就几个月的时间,看来领导还是高屋建瓴啊。 马局看了一眼老郑,说道:“老郑,现在专案组是你在负责,有什么想法?” 老郑放下手中的烟,道:“古阳已经招供,他供出明天夜间会有一辆车从沿海的高速公路来到我们这边,我们请求局里提供帮助,对沿海方向来的车辆在高速公路进行盘查。” 秦立国这个时候说道:“这个情况我们已经掌握,是一辆运输饲料的车,明天傍晚会下高速,交易地点是在北郊的废旧砖窑。” 老郑听到这话看了一眼秦立国,没想到他们掌握的情况比专案组还要多,这个时候马局介绍道:“这位是刑侦总队的总队长秦立国同志。” 老郑站起身敬礼说道:“没想到这个案子都惊动总队了呀。” 秦立国也站起身回礼道:“这个案子一开始就由总队在经营,后来才下放到市局的,我们也只是提供情报帮助。” 老郑说道:“感谢总队给予我们专案组的帮助。” 他接著说道:“现在的专案组是由杨震负责一线指挥,我们决定明晚正式行动,分成三组,一组在高速公路截获,一组盯著海达老总赵飞,一组在废旧砖窑等候,我们拿下车辆后会假扮交易人员进行交易。” 马局和身边的两个局长相互交流了几句后说道:“好,就按照你们的计划走。”转身看向秦立国说道:“秦队,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秦立国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说道:“这个人叫张力,是海达老总赵飞的亲信,也是他的司机,这个人你们要好好盯著。” 老郑看了一眼照片后,不解地问道:“赵飞的司机?他的司机不是叫张扬吗?” 听到『张扬』这个名字,马局和秦立国面无改色,秦立国接著说道:“这个是张扬的前任,是赵飞的亲信,根据情报显示,这两天赵飞在跟张力密谋逃跑。” 老郑拿著照片说道:“好的,我会让人盯著张力的。” 秦立国看著认真的老郑就知道他一定会派人盯著张力的,那样张扬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王八蛋赵飞让张扬不能回归警队,不能让秦峰一家团聚,现在曙光就在眼前。 会开完后,老郑走在最后:“秦队。” 秦立国回头看了看老郑,然后对著马局他们说道:“你们先去,我一会儿过去。” 看著马局等人走远后,老郑这才说道:“赵飞身边是不是还有我们的人?” 秦立国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其他的你现在的权限还不能知道,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是。”老郑敬礼后说道:“秦队,那我先走了。” “好。” …… 杨震他们正在布置行动方案,老郑回来后说道:“刚才去局里开会,局长说了提供一切我们所需要的帮助。” 杨震也说道:“刚才季洁打电话了,说周龙给她打电话有一辆运输饲料的车很可疑。” 老郑也说道:“局里那边的情报也表示,三號公路明天下午会来一辆运输饲料的车,两边儿的情况都对上了。”点了一根烟后接著说道:“他们的接头地点在北郊废旧砖窑,杨震安排一下行动吧。” 杨震將手中的红蓝铅笔一扔,说道:“我、老郑、丁箭、常宝乐带著一队特警在三號公路盘查,拿下这批货。四组的弟兄们盯著赵飞这个老王八蛋。” “五组的弟兄们带著武警、特警前往北郊废旧砖窑,等我们带著货过去后,一锅端。” 眾人道:“是。” 老郑这个时候说道:“四组,你们的组长也是咱们六组出去的,既然你们的黄组长现在不在,我就越俎代庖。你们一定要注意这个叫张力的人,这个人是赵飞的亲信,根据情报显示这个赵飞目前在密谋出逃,这个张力是关键。” “在咱们开始行动的时候,你们必须將赵飞和张力两个人按住,海达大厦那边儿会有经侦的人来处理。” 杨震说道:“所有人都听明白没有,现在的任务是,吃饭,睡觉,养精蓄锐。” “是。” …… 张扬知道这件事情终於要结束了,回到自己的房中。在家中开始用特殊仪器检测家中是否有窃听器,这个是张扬的一个习惯,没想到短短一个小时里面就检测出来四个窃听器,看来家里已经被警方眷顾过了。 张扬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张扬用老式唱片机放著国外的黑胶唱片,来到洗手间將所有的水流放到最大,拿出电话给赵飞拨打。 得激一下赵飞,不然他就真的跑了。 “喂,飞哥。” 赵飞突然接到张扬的电话有一些惊讶,说道:“扬子?打电话做什么?” 张扬说道:“飞哥,今晚不是要跟你一块出去吗?” 赵飞冷静地说道:“不用了,正好张力在,我就跟他一块出去一趟,你准备好护照,咱们后天起飞。” 张扬点点头说道:“好的飞哥。” 张扬在心中喊道:豆包 【赵飞措辞生硬。语音分析——句间停顿异常,“不用了”之后停顿0.8秒,“正好张力在”语速比平时快约百分之十五。撒谎概率——百分之八十七。】 张扬当然知道赵飞是在撒谎,但是那也没什么办法。 张扬想了想接著说道:豆包,我要给你改名。 【欢迎宿主给本ai改名,要改成什么?】 张扬嘴角一扬,道:深蓝。 【深蓝为您服务。】 第12章 抓捕 第二天下午,张扬將屋里的所有东西都收拾好,放在次臥里面。后腰放著一把枪,里面没有子弹,挎包里放著一把枪,里面只有三发子弹,另外一把枪放在了臥室的床头柜上。 一会儿等张扬出门后,秦立国会安排人將这个房间的所有痕跡全部消除,然后枪枝、钱財回收。 张扬靠著『深蓝』自製了一个战术胸包,这种战术胸包在2010年左右才开始流行起来。但是张扬觉得这个很適合刑警工作,张扬在战术胸包里面放了一把五四式手枪,两个弹夹。这把枪是张扬自己的配枪,他配枪一年多,一枪都没有开过,希望这次也不会开枪。 下楼后张扬环顾四周,发现了两辆车,里面坐著的应该都是警方的人吧。 “三號报告,三號报告,嫌疑人张扬已经出门,重复,嫌疑人张扬已经出门。” “一號收到,一號收到。三號按照擬定方案,不要管住所,跟紧他。” “是。” 坐在车上的还有一个新来的,问道:“师父,咱们还得跟著啊?不用上去搜查一下吗?” 开车的正是他师傅,笑著说道:“你小子,知道的还挺多,记住我们的任务。我们的任务是盯住张扬这个人,像住所这些肯定会有人上去搜查,但是现在我们要盯著这个人。” “是,师父。我明白了。” 张扬上车后就发现身后跟著两辆车,笑了笑喃喃自语道:“这帮人啊,跟踪技术还是差,看来得回炉练练了。” 【身后跟踪者为警方,前方红绿灯还有十秒变红,减速五秒后可加速通过。】 张扬说道:“再见了各位,过几天咱们就能在局里见到了,希望那个时候你们不要太惊讶。” 张扬听著深蓝的话,减速了五秒后,一脚油门冲了过去。他们正好被红灯拦住了,“三號报告,三號报告,我被发现了,在红绿灯被红灯拦住。” “很好,寧丟勿醒,二號已经顶上去了。” 张扬一路来到了海达大厦楼下,没想到赵飞还是没有出现,下车后看著刘一达和四大金刚都在,笑著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刘一达笑著对张扬说:“没事儿,没事儿,我们也是刚到。” 长毛走过来说道:“扬子,咱们走吧,老刘一会儿就下高速了,咱们还得去北郊呢。” 张扬说道:“那就走著,你们身上都带著傢伙呢吧?” 几个人都点点头,张扬说道:“好,都注意点儿。” 刘一达这个时候掏出一个布袋子,说道:“来来来,所有人交手机。” 长毛他们都將手机关机后上交,张扬也没说什么,跟著他们一样上交手机。 这个时候刘一达说道:“扬子,你也不是新人,但还是得交代你几句,这次你就跟在我身后,好好看著。顺便跟老刘也认识认识,到时候你自己干活儿的时候也方便。”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扬说道:“那就谢谢达哥了。” “来来来,上车走。” 一行几个人,开著两辆车就出发了。 他们刚出去没多久,海达大厦楼下来了三辆车,分別把守著海达大厦的几个门。 “所有人注意,等候我的命令。” “是。” …… 三號高速公路。 一辆蓝色的运输饲料的车刚刚经过收费站,高速公路收费站的人员引导车辆来到路边,丁箭带著特警直接上车,喊道:“停车,下车。” 司机老刘立马双手举过头顶,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丁箭喊道:“好好搜搜他。”说完就跟著两个特警跳上车斗,在里面发现了四把微冲,十二把五四式,还有违禁品。 “走,回去。” 一路开著车来到某机械厂招待所,专案组的驻地。 老郑和杨震已经在楼下等候了,丁箭刚下车,杨震就说道:“怎么样?” 丁箭说道:“这帮人是无法无天了,你们看看。”说著就把车斗上的微冲拿起来。 杨震说道:“这帮畜牲,怎么样?” 丁箭说道:“在路上审过了,果然跟情报说的一样,两个小时后在北郊的废旧砖窑交易。” 老郑看了看表,说道:“坏了,时间快来不及了,咱们出发。” 杨震一把將手中的微冲扔在车斗,说道:“出发。” 开车的是丁箭,副驾驶坐著组长老郑,后面坐著的是杨震和常宝乐。 杨震看著常宝乐紧张兮兮的样子,说道:“怎么了?没事儿吧?” 常宝乐笑了一下说道:“没事儿。” 杨震说道:“要不你先回去?” “我也是重案六组的。” 听到这话的老郑回头看了一眼。 杨震拍了一下常宝乐的肩膀,说道:“行,有出息。” 这个时候老郑和丁箭两个人开始子弹上膛,杨震说道:“丁箭,时间差不多了,开快点儿。” “好嘞。” 张扬一行人来到了废旧砖窑,看了看周围。 【周围有警方埋伏的痕跡,宿主注意小心。】 果然,天还没黑,那边儿就有特警狙击手狙击镜的反光,看样子他们確实是有些生疏了。 刘一达下车后骂骂咧咧的,似乎是有点儿洁癖在身上,“这个老刘,每次都不准时。” 张扬靠在车头,道:“这个老刘经常迟到嘛?” 长毛拿出一根烟递给张扬,说道:“你可不知道,这老小子每次都会迟到半小时一个小时的,一问就说车坏了,车拋锚了。私下的啊这老小子就奔足浴了,他就爱好这个。” 张扬点燃烟也笑了笑,说道:“我记得这个老刘都快六十了吧?还爱好这个呢,看来身体挺好啊。” 刘一达这个时候抽著雪茄说道:“你別说,这老刘有个药酒,我上次喝了点没想到硬生生把你嫂子给弄服了,那个月我可是上午在公司,下午在小倩家,晚上回家,两个人对我都是服服帖帖的。” 张扬惊讶地说道:“不会吧,这么神?” 刘一达笑著道:“你还年轻用不上这些,我们都四十多了,还是需要的。不过到时候我给你分一点儿,你別可喝多了。” 张扬说道:“那肯定不会,我就是好奇。” 这个时候远远地来了一辆蓝色的运输车,光头走上前说道:“老刘,过来啊。” 大灯直呼呼地照在脸上,张扬慢慢地走到一旁,这个时候『砰砰』两声枪响,传来声音:“把枪放下,我们是警察。” 张扬第一时间就被控制了,从背后被戴上手銬,被押到了车上。 张扬坐在那里,只是没想到自己是被第一个抓住的。 坐在车里只听到外面的枪声,看来已经交火了,但是现在已经和自己没关係了。 过了十分钟,张扬听出是老郑的声音,“各小组按照第一套抓捕方案,迅速抓捕。” 连夜將所有人都抓捕归案了,托张扬的福,四大金刚、军师刘一达全部落网,只有赵飞没抓住。 张扬被他们安排到一处三人间里,里面只有张扬和一个老头,张扬问道:“你就是老刘吧??” 老刘抬起头说道:“你是?” “张扬。” 老刘说道:“我知道你,赵飞的司机。”看了看周围说道:“你也被抓了?那赵飞估计也没戏了。” 张扬这个时候笑嘻嘻的说道:“老刘,我听说你有个秘方药酒,要不要给我说说啊?” 老刘耷拉著脑袋,说道:“都出不去了,这秘方也就失传了啊。”说著还流著眼泪。 张扬说道:“你给我,我保证你人出不去,但是秘方能出去。” 老刘眼神一亮,说道:“真的?” 张扬点点头,说道:“你无亲无故的,但是我有个弟弟,他到时候进来看我的时候给你也弄点钱儿,最起码在这牢里你也不会受苦。” 老刘说道:“罢了,罢了。这药方你想要就给你吧,耳朵附过来。”…… ……&*()()……&%…… “记住了吗?” 张扬说道:“记住了。” 【药方正在审查中……无法连接网络……审查失败。】 张扬一愣,完了,药方深蓝记住了,但是没有经过ai审查张扬不敢使用啊,这要是多放点儿少放点儿,药效没了没事儿,万一药效弄大了容易出事儿啊。 第13章 带走 (还是想求一下月票,月票每加一百,加一更。新书期不能爆更太多,上架后会爆更的,感谢一下大家,求点儿月票。) 张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深蓝】应该怎么样才能连接网络,总不能让自己的脑子里插个网线让它自己拨號上网吧?这件事儿问【深蓝】它自己也不知道。 记下老刘的秘方后,张扬靠著墙坐在那里等著秦立国来解救自己。 不过现在他还没有出现,这就说明赵飞还没有抓到。 老郑带著杨震和经侦的各位同志,连夜去了海达大厦,拿到了全部的財务资料。 “四大金刚,张扬和刘一达都落网了。” 杨震说道:“还是让赵飞给跑了。” 老郑说道:“他跑不了,机场,高速,汽车站全都布控了。”说著还到窗户前看了看说道:“哟,这海达公司够高的。” 杨震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再高也会塌的。” 回到专案组。 没想到马局前来视察,老郑对著马局说道:“马局,行动的第一步已经顺利完成了,海达集团的骨干分子除了赵飞以外,所有人都落网了。四大金刚一人击毙,三人被捕。” 马局说道:“大伙儿再努把力吧,赵飞抓不到这个案子相当於破了一半儿,在我们局破了一半儿的案子就是没破,到时候把赵飞抓到手,我请专案组的同志们吃饭,让刘局和张局作陪,鸡鸭鱼肉,酒水管够。” 所有人都鼓掌喊道:“好。” 张扬坐在那里发呆,过了一会儿老刘就被带出去审了,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张扬一眼。张扬也只是对他笑了笑,老刘这个人他也是听说过而已,有点儿癮,尤其是对女人这方面把持不住自己。 老刘刚走,没想到来了一个人,中年男子头上还有点儿地中海的样子。 “孩子,你还好吗?” 张扬一愣,看著这个人有些眼熟,说道:“马叔?” 马局点点头说道:“对,对,你认出我来了?” 张扬下意识地敬礼道:“警员张扬。” 马局一把抓住张扬的手说道:“孩子你受苦了。” 张扬被这句话说得眼泪都快下来了,马局还在说著:“秦立国这个王八蛋还让你臥底,这老小子我跟他没完。” 张扬尷尬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这个时候马局说道:“还得辛苦你在这儿多待一会儿,一会儿我让他们给你送点儿吃的喝的,手銬也得给你摘了去。” 张扬说道:“不用了马局,我在这儿挺好的,要是能把手銬摘了那就更好了。”顺势还问道:“案子怎么样了?” 马局说道:“现在核心的骨干成员全都落网了,只有赵飞在逃。” 张扬想了想说道:“张力呢?抓到了吗?” 马局一愣,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这个张力就是上次秦立国说的那个人?” 张扬点点头,说道:“这个张力就是赵飞的心腹,赵飞这个人心思极重且多疑,他不会相信任何人的,但是能帮到他的也只有张力了。” 马局说道:“好,我让他们下去查,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出面。” 张扬说道:“没问题。” 马局看著受苦的张扬,眼含热泪说道:“你爸要是知道你也当了警察,他会开心的大喝一场。” 张扬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马局接著说道:“目前你还归秦立国指挥,他到时候会派人来的,你先在这儿住著。” “是。” 马局走后找到老郑,说道:“去找一下张力,这个人很有可能知道赵飞的下落。” 老郑说道:“张力?不应该审张扬嘛?” 马局没好气道:“审什么审,张扬就让他好好休息,剩下的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是。” 老郑跟杨震一商量,一旁的大刘突然想起来说道:“还真有这么一个人,满嘴胡说八道,把我都快聊晕了。” 杨震笑著说道:“胡说八道好啊,不怕他说,就怕他不说。” 老郑带著杨震和丁箭来到临时审讯室,坐下后丁箭记录,杨震开口问道:“政策你是知道的,你们海达的人差不多都落网了,我们也掌握了你们大量的证据,我们连四大金刚都没提,今天把你提出来,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想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张力一直低著头什么也不说,满脑门子的汗就知道他现在十分紧张。 “我在跟你说最后一句,你是赵飞的司机。” 听到这话的张力猛地抬头看著杨震,“不,我不是,司机是张扬。” 这个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老郑走出去看到穿著一身警服的张扬,肩上扛著三级警司的警衔,看著他特別的惊讶,说道:“你……”这个时候身后的秦立国说道:“不错,他就是我们刑侦总队安插在赵飞身边的人,张扬,中国刑事警察学院本硕连读优秀毕业生。” 张扬敬礼道:“警员张扬,现在归队。” 老郑说道:“我……给我打电话的人是你啊。” 张扬笑著说道:“没错,张力刚才是不是提起我了?” 老郑点点头,说道:“对,你要不要进去跟他聊聊?” 张扬点点头,说道:“我来就是想跟他聊聊的。” 老郑说道:“那你先进去吧。” 张扬进去之后,老郑说道:“秦队,这事儿您瞒著我干什么呀。” 秦立国笑著说道:“安全,安全第一嘛,不过老郑,张扬过两天就去你们组里了,你可得给我好好带他啊。” 老郑说道:“没问题。” 张扬推门就进,说道:“张力,刚听到说你找我呢?” 张力被张扬的这一身警服给嚇到了,同样被嚇到的还有杨震和丁箭,要不是张扬的这身警服,杨震和丁箭都要怀疑张扬是越狱的。 从后面走进来的老郑开始轻声解释。 张力惊讶地说道:“你……你是警察。” 张扬笑著说道:“没错,张力没想到吧?” 张力苦笑著摇了摇头,说道:“我想过你是警察,但是飞哥不信,我也没办法。没想到你真的是警察,飞哥那么相信你最终还是失算了。” 张扬冷冷地说道:“失算?你们已经够可以的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动不动就动刀动枪跟人干。” “张力,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手上也有人命,我告诉你,你肯定会被判死刑,但是我们的政策我相信你也了解过,如有重大立功表现,我相信他们会在你的档案上写上一句『此人有重大立功表现』那么法院就会给你一个机会。” 张力眼巴巴地看著张扬说道:“那你能告诉法院別判我刑吗?” 张扬听到这话都笑了,说道:“张力,我知道你没怎么上过学,但是最起码的法律知识你应该懂吧,没有人能让你不判刑,但是判刑重不重还得看你的表现。” 张力低著头,满脑门子的汗,他想了许久,说道:“我知道赵飞在哪儿,能不能保住我的命?” 张扬只是冷冷地说道:“这个取决於你。” 张力说道:“我知道……知道赵飞还在三號別墅等我,我手里有他的护照还有美金。” 张扬说道:“三號別墅。” 杨震说道:“出发。” 一行人隱蔽著来到赵飞所在的三號別墅,看著门外的车牌號,张扬小声说道:“这就是赵飞的车。” 老郑说道:“张扬你回到车上等我们。” 张扬知道现在自己还是属於刑侦总队的人,不能介入专案组的案子,便回到车上。 开车的人是季洁,她说道:“你好,我是季洁。” “您好,我叫张扬。” 季洁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周龙说你是海达公司里面最仗义的那个,还说你不会落井下石。他估计不会想到你是个警察,还是个臥底。” 张扬尷尬的笑了笑说道:“周龙受伤也有我的原因,他没怪我就不错了。” 季洁说道:“听说你要来六组了。” 张扬点点头,说道:“秦队让我到六组跟著郑组长好好学习学习,毕竟我毕业后就去了海达,身上混混的气息比较浓厚,得去一线磨磨自己的气质。” 季洁点点头说道:“挺好,不过大曾要是在,他肯定喜欢你这样的。” 张扬一愣,说道:“大曾?曾克强嘛?” 季洁转身看著他,说道:“怎么,你知道他?” 张扬点点头说道:“大曾现在好像在津门那边当队长,我记得刚毕业的时候他们还来我们学校招人了,好像是禁毒那边的人。” 季洁点点头,说道:“听说他在禁毒了,挺好。” 第14章 差点儿 很快赵飞和他的贴身保鏢都被抓捕归案了,立即就地审讯,张扬还没出面就被赵飞招供的速度给嚇著了。没想到赵飞上车后就说道:“张扬是你们的警方臥底吧?” 这一句话让杨震和老郑有些后怕,老郑说道:“老实交代你的问题。” 赵飞摘下金丝边眼镜后笑著说道:“要不是……倒下了,就凭你们也想审我,还不配。” 杨震说道:“赵飞,你也是个那么大公司的老总,用不著玩这个,老实交代对你我都有好处,不是吗?” 赵飞想了想说道:“行,你们说的那些罪名我认,可惜了张扬,看来他已经死了吧?” 这话听得两人心一横,道:“说,怎么回事儿?” 赵飞颇为自信地说道:“给了他一个地址罢了,那里是我的对头老王的地盘儿,看你们的反应张扬孤身一人去的吧?” “我这个人啊,没別的缺点,就是不太相信人。” 这个时候丁箭已经去叫张扬过来了,张扬刚到金杯麵包车的时候就听到赵飞说这句话,笑著说道:“怎么飞哥就没相信过我啊?” 赵飞一脸见鬼的表情,说道:“你…你活著?” 张扬笑著点点头说道:“那当然,我不仅活著,我还活得很好呢。你说的那个地址不是我去的,是特警队长去的,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人给拿下了,我还以为你会让他们带著枪等我呢,没想到只是几个打手而已。” 赵飞看著一身警服的张扬,说道:“我早该料到你是警察的。” 张扬说道:“赵飞,这些年你也够本了,剩下的时间和生命该偿还了。” 老郑喊道:“带走带走。” 看著金杯车走远后,老郑看著张扬说道:“真够悬的啊,还好你没去。” 张扬只是微微一笑,道:“我从来就没有觉得赵飞他能相信我,现在只是验证了我的想法。”说完就敬礼,接著说道:“我现在需要去刑侦总队,咱们后会有期。” 老郑说道:“我代表六组欢迎你的到来。” “谢谢组长。” 张扬转身就走,来到路边秦立国开著车在等著了。 上车后顺势將警帽放在后座,说道:“叔,你怎么还亲自来接我了呢?” 秦立国说道:“走吧,先回家吃点儿东西,明天去总队报导。你的二等功也批下来了,由於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所以你的庆功大会就先不开了。我也知道你不喜欢这些,所以这个给你。”说著就掏出一个木製盒子。 张扬缓缓地打开,里面躺著一个二等功勋章,看著勋章张扬的手微微颤抖著,摸了摸后就盖上了盒子,说道:“谢谢。” 秦立国摇摇头说道:“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这个案子估计很快,也可能会很慢。明天报导完后,我派人送你去六组。” “谢谢。” 这是张扬大学毕业开始臥底后的第一顿酒,这一顿酒喝的张扬十分轻鬆,秦立国也看出张扬那紧绷的神经可以微微放鬆了,將有些喝多的张扬送回家中,那个真的属於张扬的家,而不是那个租住的房子。 张扬一觉睡醒,看著桌子上的勋章和叠放整齐的警服很开心,终於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中了。 张扬赶著上班点来到刑侦总队,面见政治处高主任。 “主任,我来了。” 高主任看见张扬就显得很高兴,说道:“你本来分配到咱们政治处的,没想到秦队让你完成如此重要的任务,现在又要派你下基层,苦了你了。” 张扬笑著说道:“一切为了人民服务。” 高主任说道:“现在宣读你的人事任命,你的警衔由三级警司升到二级警司,分配到分局重案六组任组员。” 张扬敬礼后说道:“服从组织安排。” 高主任笑著说道:“你虽然没有具体职务,但你现在也是副科级的警员了。”看著张扬说道:“谈对象了没有?要不要给你介绍个对象?我爱人有个小侄女,跟你一般大。” 张扬连忙说道:“高主任,我得去见见秦队,然后还得去六组报到呢,我先走了。”说完赶忙就跑了。 没想到到这了还得面临找对象的任务,真够嚇人的。 到了秦队办公室门前,整理了一下著装后,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来“进来”。 张扬手上拿著自己的任命,来到秦队桌前说道:“秦队。” 秦队手中还拿著笔,抬起头说道:“来了,看来老高都给你说清楚了,那就去吧,去六组好好学习。老郑,杨震,季洁都是办案的一把好手,你可得好好跟人家学习。” “是。” 秦队说道:“去吧,有什么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是,那我先走了。” 张扬出门后打了一辆车,前往分局重案六组。 一路上计程车司机看著穿著警服的张扬说个没完,一会儿说前两天的那个案子,一会儿说海子里怎么样怎么样,听得张扬头都大了。 到了地方赶紧下车,进到重案六组后所有人都在,张扬对著眾人敬礼道:“警员张扬前来报到。” 常宝乐看著张扬惊讶的说道:“哎,你不是……”话音未落,季洁说道:“张扬,欢迎你,我是季洁。” “杨震。” “警员常宝乐。” “丁箭。” “田蕊。” “郑一民。” 这个时候老郑说道:“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吧。”然后对著常宝乐说道:“宝乐,你去给张扬办一下伙食转移。”0 “是。” 进到老郑办公室后,老郑给张扬倒了一杯茶,说道:“欢迎你的到来。” 张扬笑了笑说道:“谢谢郑组。” 老郑摆摆手说道:“叫我老郑就行,他们都这么叫。” “哎,好。” 老郑接著说道:“今天我让丁箭带著你先转一转,一会儿杨震和宝乐还得出个差,明天开始你就穿著便装上班就行。” “是。” “你的配枪一会儿先去枪械室做个登记,只有出任务的时候才能带枪。” “是。” 一上午丁箭带著张扬转了转分局,等周队回来后,老郑又带著张扬去见了他。就这样一上午就过去了,中午跟著前辈们一块儿吃盒饭,除了宝乐在吃饭的时候还问了几句臥底的生活怎么样以外,其他人都当做不知道这个事情。 到了下午,杨震带了宝乐出差去带人,季洁他们还在忙著做结案报告,还有上报检察院的各种资料,张扬就先去枪械室做登记,然后去买了几件便装。 晚上下班后回到家中又把战术胸包做了一点儿改装,靠著【深蓝】將战术胸包做了一个大一號的,里面可以放下一把五四,两个弹夹,还有一个证件和手銬。这样在出任务的时候就比较方便,第二天张扬穿著一个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短袖,脚上是买的运动鞋,瞬间变成了阳光开朗大男孩儿。 第15章 案子【求月票】 (感谢:逆天之者,从前有座山o山上有座庙,看书不用眼^^,感谢三位的月票支持,十分感谢。) 重案六组办公室。 老贺刚把盒饭端上桌,电视机里的新闻就响了。 “5月1日晚18时许,市公安局巡查大队001车组,马志刚、周立民和赵宝山对一名涉赌男子进行盘查时,该男子突然掏枪袭警。马志刚、周立民牺牲。案发后,市局领导迅速赶往现场……” 老贺端著盒饭,站在电视机前面,没坐下。 门被一把推开,杨震和常宝乐拖著行李箱走进来,身上还带著火车上的泡麵味儿,老贺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回来了。” “哎。”杨震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扫了一圈办公室,“老贺,出什么事儿了?” 办公室里只有老贺一个人,桌上的盒饭摆了三份,还没来得及动。 老贺把一份盒饭递给常宝乐,声音发闷:“唉,又牺牲了两名同志。” 常宝乐接过盒饭,没打开。“谁呀?” 老贺看著他,顿了一下才说:“巡查队的马志刚和周立民。” 常宝乐的手停在盒饭上惊讶地说道:“你说谁?” “就是你的同学,刚子和二民子。” 常宝乐往后退了一步,腿碰到身后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凳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尖响,他坐在那里,盒饭搁在腿上,两只手搭在饭盒盖上,手指发麻。 杨震看了常宝乐一眼,转回头问老贺:“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昨天晚上。”老贺坐下来,把筷子搁在饭盒上,也没动,“老郑考虑你们押著逃犯在火车上,就没打电话。” “咱们组的人呢?” “从昨天晚上案发到现在,全都没回来。”老贺对著杨震说道:“全队十六个人,除了咱们仨,全都到501特大袭警专案组了。”他给杨震也递过去一份盒饭说道:“局长下了军令状,说不惜一切代价,这个案子必须破。” 常宝乐一巴掌拍在桌上,盒饭震得跳了一下,他站起来就往外冲。 杨震刚要追,桌上的电话响了,他一把抓起听筒,说道:“喂,重案六组。”听了几句,“好,知道了,马上到。” 掛了电话,他衝著老贺说了一句:“福达小区发生入室抢劫案。”说完推门就出去了。 老贺追到门口,手里还端著两份盒饭,喊道:“哎,吃了饭再走啊,別饿著肚子啊。” 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老贺低头看著手里的盒饭,嘆了口气:“唉,为了办案子都顾不上身体。我还是一会儿给他们送过去吧。” 常宝乐坐进驾驶室,手刚搭上方向盘,杨震追过来,站在车门边上说:“我开吧。” 两个人换了座位,杨震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车躥了出去。 常宝乐看著窗外,觉得方向不对,“你这是去哪儿啊?” “福达小区。” 常宝乐气愤地说道:“为什么不去市局专案组?” 杨震握著方向盘,没看他们,“现在有新案子,抢劫杀人。” “可是……” “可是什么?”杨震的语气不重,但话很密,“袭警案已经惊动了所有警察,大家现在都在忙著破这个案子,不缺你一个。” 常宝乐转过头,眼睛红了,“我跟他们不一样,我跟刚子、二民子是同学。” 杨震的声音缓了半拍:“我知道你们是同学。”他看著前面的路,“但你首先要考虑,你是刑警。” 常宝乐把脸转向车窗,不说话了。 “先去福达小区。” 福达小区是一栋老式的六层居民楼,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红蓝警灯在楼下无声地转著,杨震把车停在警戒线外面,熄了火。 技侦先进去,然后是法医,杨震和常宝乐在外面等著,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尸体被抬出来,裹在黄色的裹尸袋里,从楼道里推出来,上了车。 杨震戴好手套、鞋套、头套,掀开警戒线走了进去,常宝乐跟在后面。 屋里很安静,客厅的地上有一大摊血,已经半干了,边缘发黑,中间还泛著暗红色,空气里铁锈味混著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人鼻子上,家具没有被翻动的痕跡,电视机已经被关闭了,厨房里还有刚买回来的菜,都放在袋子里没有拿出来。 常宝乐蹲下去,从血泊边上捡起一把菜刀,刀刃上沾著血,刀柄是木头的,被血浸透了一截。他拿起来,放进证物袋,动作很轻。 杨震站在血泊旁边,低头看著,血泊的正中间,有一把钥匙,钥匙不是光禿禿的躺在那里,是穿在一根绳子上,绳子被血泡透了,变成了深褐色,钥匙上还拴著一个小小的塑料牌,写著“佳佳”两个字。 派出所的民警走过来,拿著一个笔记本,“死者叫刘春华,女,三十八岁,被菜刀砍死的,项炼、戒指全被抢走了,其他財物没有丟失。” 杨震还盯著那把钥匙,“谁报的案?” “邻居张大爷。” 杨震站起来,摘下一只手的手套,走出了门。 张大爷站在楼道门口靠近警戒线的位置,旁边有民警陪著,六十来岁,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体桖衫,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杨震走过去,“大爷,怎么回事儿啊?” 张大爷嘆了口气,声音发虚:“唉,我中午十二点离开家的时候还好好的呢,也就半个小时的功夫,我在市场买点儿麵条,准备回家做午饭,一到家门口,我瞧对面的门开著,佳佳一个人站在门厅那儿发呆,我还有点纳闷呢。”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进去一看,我的天吶,她妈就躺在客厅的地上,哎哟,那个血哟。”他的手在自己腿上比划了一下,“到现在,我的小腿肚子还在打颤呢。” 杨震转头问身后的民警:“她们家还有什么人?” “两口子离婚了,就剩下刘春华带著十二岁的女儿佳佳。” 杨震看著张大爷:“小孩儿呢?” 张大爷往身后指了指:“小孩儿在我爱人那儿呢。” 杨震顺著方向走过去,佳佳在警戒线那里的凳子上,靠在张大爷老伴儿的身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她的马尾辫散了半边,后脖子上露出几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的,也可能是挣扎的时候留下的,她没有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坐著,眼睛看著地面。 派出所的民警弯下腰,凑近佳佳,声音放得很轻:“佳佳,警察叔叔来了。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快说啊。” 杨震伸手拦住那个民警。“行了,甭问了。”他看著佳佳,声音不高,“你看把孩子嚇得。” 他转过头。 “宝乐,快把孩子送医院去。” “是。” 常宝乐蹲下来,握住佳佳的手,她的手冰凉,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白印,常宝乐没有硬掰,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把她拉起来,往救护车那里走。 杨震叫住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后脖子上有伤,注意观察。” “明白。” 张大爷的爱人也跟著去了。 杨震转身走回张大爷身边。“我问一下,这个刘春华平常在家吗?” 张大爷摇摇头,“不在,她带著孩子也不容易,工作特別努力,生怕下岗,一般七八点钟才回来,今天不知道怎么提前下班了。” “那这孩子平常放学谁接?” “有时候我爱人接,大多数时候是她自己回来。她自己有钥匙。” 杨震说:“钥匙是掛在脖子上的?” 张大爷抬起头,愣了一下。“哎,你怎么知道的?” 杨震略带怀疑地走了,张大爷还看著杨震远去的背影。 回到重案六组,杨震刚进门就发现这里乱鬨鬨的,所有人都在忙著501特大袭警案。 杨震看著季洁正在打电话,刚要过去打个招呼问问情况,这个时候老郑走出来说道:“杨震回来了,我听说你们刚回来就奔了案发现场了。” 杨震问道:“袭警案怎么样?” 老郑手上拿著茶杯说道:“你过来我跟你说。”来到靠近老郑办公室门的位置,老郑接著说道:“今天上午我们对赌博房屋的老板赵宾进行了重点审查,他向我们提供了犯罪嫌疑人的重要情况,现在咱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弄清楚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说著就放低声音说道:“你那儿情况怎么样?” 老郑拉著杨震来到办公室后,杨震说道:“福达小区这个案子表面上看像是入室抢劫,但是歹徒只是抢走了事主身上的首饰,而对家中其他財產分文未动,看来抢劫並不是他主要作案目的,我们从现场的勘察结果来看,这个歹徒作案手段老练,现在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我们只提取了部分的脚印,唯一的目击证人佳佳又因为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现在正在医院进行治疗。” 老郑说道:“要注意保护佳佳。” 杨震说道:“我已经派宝乐过去了,要不派张扬一块儿?” 老郑说道:“行,专案组这边儿我负责,这个案子你负责。” 杨震接著说道:“我又在佳佳的脖子上发现了一道细细的勒痕,这个勒痕很有可能是歹徒在扯断钥匙时用力过猛留下的。” “扯断钥匙?”老郑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向自己的档案柜,说道:“这跟两年前发生的那个系列强姦幼n案的犯罪手段完全一致啊。”说著拿出一本档案交给杨震。 “强姦幼n案?”杨震说著接过资料看了看。 “对。”老郑接著说道:“嫌疑犯尾隨独自放学回家的女性中小学生,趁他们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扯断钥匙闯入房间实施犯罪。” 杨震问道:“这人抓住了嘛?” 老郑摇摇头说道:“现在仍然在逃,只知道有一个曾用名叫马洪升。” “会不会这个人又出现了?” 老郑认真地说道:“杨震,你要格外谨慎,因为这个案子有十几个少女惨遭毒手,都因少女们年龄尚小,对犯罪分子的体貌特徵供述不一,导致犯罪分子至今在逃,这个案件已经被列为重案中的重案,所以没有绝对的把握,还是按照入室抢劫这个方向去查吧。” “好。” “还有一点,这件事儿不能告诉季洁。” “为什么?”杨震刚说完就看到老郑低下头,赶忙又说道:“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了。” 这个时候季洁走进来说道:“房主赵宾又提供了新的线索,袭警案嫌犯有一个姘头叫王红丽,这个是她暂住地。” “那还愣著干什么,赶紧行动啊。” 杨震出门后对著张扬说道:“你去医院找宝乐,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把孩子看好了。” 张扬说道:“是。” 第16章 应激 (感谢:果立成酱的14张月票,第一次受到这么多的月票。)(上架后会爆更的,新书期感谢各位大佬了。) (感谢:少年不孤独的月票。) 张扬刚到了医院就看见常宝乐在医院里坐著,门里面是佳佳还有张大妈。张扬刚到,张大妈就走出来说道:“我回家给佳佳拿点儿换洗的衣服,再给她带点吃的。” 常宝乐屁股也不抬地坐在那里,张扬笑著对张大妈说道:“谢谢您。” 看著大妈走远后,张扬看著常宝乐说道:“你在这儿闹什么脾气啊?” 常宝乐说道:“你少管我,你个新来的。” 张扬说道:“我是新来的,但是你身为一个警察怎么对群眾这个態度。” 常宝乐冷冷地看了张扬一眼,说道:“不用你管。”说完掏出手机打电话去了。 张扬进到病房,这是个独立病房,佳佳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张扬在心中说道:深蓝。 【深蓝为您服务。】 【正在扫描……】 【无法联网……】 【目標:女性,年龄约十二岁。瞳孔散大,对外界光源无反应,呈持续性凝视状態。面色苍白,无主动言语,无情感表达,与周围环境无互动。】 【后颈部可见多处不规则勒痕,呈条索状分布,宽度约0.3至0.5厘米,顏色由暗红转为青紫。勒痕方向呈环状向上,与暴力拖拽或绳索勒颈的力学特徵吻合。体表无其他明显外伤。】 【心理状態评估:目標在案发时作为第一目击者,全程目睹母亲刘春华被菜刀砍杀致死。结合当前症状——缄默、僵直、情感麻木、对外界刺激无反应——高度符合急性应激障碍的临床表现,已进入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麻木/迴避期。】 【建议:加强病房监护,重点防范自杀风险。】 看完深蓝的回覆后,他又看了看医生下的诊断,发现和深蓝的结论不谋而合,看来是需要防范佳佳自杀的风险。 常宝乐一直在门外没有进来,张扬也只是坐在佳佳身边没有跟佳佳说话。 不到半个小时,常宝乐推开门,进来的却是季洁。 张扬惊讶地说道:“季姐你怎么来了?不是忙501案嘛?” 季洁说道:“等会儿,杨震估计一会儿就来了,咱们当面儿说。” 常宝乐看著季洁又看了看张扬,张扬知道常宝乐想去查501特大袭警案,毕竟牺牲的是他的同学,还是他大学四年同吃同住的舍友。但是他现在是一名警察,既然没有让他去专案组就自然有道理。 果然,不到十五分钟杨震也来了,推门就进发现季洁也在,杨震自然知道是常宝乐告诉的季洁。 冷著脸看了看常宝乐,拉著季洁说道:“来,你跟我出来。” 常宝乐跟著就出去了,张扬站在门口关上门,別让佳佳再听到一些什么。 杨震问季洁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季洁说道:“先別说这个,我已经跟医生了解过情况了,佳佳不仅精神受到了刺激,而且胸前有抓伤,脖子上有绳子勒的勒痕,我告诉你,这不是一般的入室抢劫。” 转头看著常宝乐说道:“宝乐,跟我回组里支援袭警案,张扬你留这儿看著孩子,我一会儿让田蕊替你,这个案子我来负责了。” 听到这话的常宝乐喜笑顏开,转身就跟著季洁走。 杨震喊道:“站住。” “常宝乐,你行啊,你把她叫来是不是为了跟你换啊。” 常宝乐看了看季洁,又看了看张扬,说道:“我就不想跟这儿看孩子,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一下子打死我们两名兄弟。”说著说著眼眶湿润了。 杨震说道:“你再说一遍,你还算个有良知的警察吗?你的同学牺牲了你心里难过要替他们报仇我理解,但是他们是因公牺牲的,而你呢?你却在办案的时候临阵脱逃,他们的在天之灵不会原谅你的。” 这个时候来了个护士喊道:“唉唉唉,出去吵去,这是医院。” 杨震一把拉过常宝乐说道:“来你看看,看看床上那个可怜的孩子,她亲眼看著自己的母亲被人活活地砍死,即便是陌生人看见这样都会替她难过,更何况她是咱们这个案子的重要目击证人,我实话告诉你这个案子不像你想像的那么简单,作案人很可能是个潜逃多年的重犯。”听到这话的季洁看著杨震。 季洁对著他说道:“杨震,不管你同不同意,这个案子我要定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到了晚上,张扬一个人看著佳佳,不敢多吃不敢多喝,他不知道佳佳什么时候会自杀,但是她的自杀企图在深蓝的提醒中是重中之重。 时间到了晚上九点左右,季洁带著盒饭,带著零食走了进来说道:“快快快,辛苦了,先吃点儿东西吧。” 张扬拉著季洁出去后说道:“季姐你看著点儿,医生说这孩子受了刺激,很有可能会有自杀倾向,我连厕所都不敢上,你先盯会儿我去上个厕所。” 季洁点点头说道:“这个我知道,你快去快回,一会儿咱们问问话。” 张扬听到这话说道:“別,季姐这个时候咱们还是別刺激她了,她的精神已经崩溃一次了,再问一次她这辈子真的就毁了。” 想了想接著说道:“我记得刑侦总队有个心理学硕士研究生毕业的警察,咱们看看能不能把她叫过来,看看她能不能提供一些帮助,最起码比咱们自己硬问要好得多。” 季洁想了想说道:“行,听你的。” 张扬快步走向厕所,一阵儿颤抖过后,舒服了许多。这段时间他已经不抽菸了,手洗乾净后嚼著口香糖就回去了。 两个人坐在那里发呆,过了一会儿田蕊过来了。 季洁问道:“你怎么来了?” 田蕊喝了一口水说道:“別提了,我们去抓的这个人是袭警案犯罪嫌疑人的朋友,名叫周强,没想到里面有个女的,抽大了,把杨哥给伤了。” 季洁问道:“杨震受伤了?严重吗?” 田蕊说道:“这女的可真够狠的,差点儿把杨哥手筋给砍断了。” 张扬问道:“怎么样?逮住人没有?” 田蕊说道:“那女的吧是周强新交的女朋友,也是个吸的,但是对嫌犯的情况一概不知。”田蕊看了看张扬,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盒饭,说道:“你还没吃啊,你赶紧吃饭吧,吃完饭回去休息休息,晚上我和季姐看著就行。” 张扬坐在椅子上笑著说道:“那我就先吃了。”说著就打开盒饭开始吃,虽然凉了但还是挺好吃的。 佳佳看到田蕊手上的血,有些反应,张扬看到后拿著纸就擦掉了,说道:“得,你这也不讲卫生啊,还不去洗手去。” 田蕊看了看季洁,见季洁点头了才去洗的手。 季洁这个时候说道:“谢谢啊,要不是你,估计我得犯错误了。” 张扬说道:“我一会儿就给秦队打电话,明天让那个人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谢谢。” 第17章 心理学博士 (感谢:ck辞工的十八张月票。) (作者本人比较社恐,心態又比较的脆弱,看到评论区不好的评论容易心態爆炸,所以基本上不怎么看评论区。大家也別懟我,懟我就是你对,我认错。) 王也,女,二十七岁,毕业於美国哈佛大学心理学专业,博士学位。 她的履歷在京城刑侦总队是个传说。十六岁考入北大心理学系,本科三年读完,毕业论文发在《心理学报》上,导师当著全系的面说“这个学生我教不了”。 十九岁赴美,在哈佛大学心理学系硕博连读,师从创伤心理学领域权威学者理察·科尔教授,科尔教授带过的学生里,她是第三个在博一就拿到独立实验室使用权限的。 博士论文《青少年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早期识別与干预路径》发表於《美国精神病学杂誌》,被apa年会列为年度突破性研究,在校期间兼任波士顿地区青少年心理危机干预中心諮询师,累计接诊四百余例未成年人创伤个案。毕业后在哈佛医学院附属麦克莱恩医院完成博士后研究,专攻犯罪心理学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交叉领域。 去年由公安部刑侦局特招入警。特招文件上只有一行批准理由——“该同志专业能力突出,对提升刑侦队伍心理侧写与危机干预水平具有重要意义。”在警校培训半年,法律、体能、射击、格斗全科合格,射击成绩中队排名第三。 结业后分配至京城刑侦总队,岗位是心理分析与受害人危机干预,总队的老人一开始觉得这姑娘就是个坐办公室搞研究的,直到她在北郊碎尸案中用嫌疑人供述录音里的七个语气词锁定了犯罪动机,两天就画出了心理画像,零口供破案。 张扬刚到刑侦总队的时候听说过这位大神,能在短短几年间读完本硕博,还都是心理学,拿的还是哈佛的全额奖学金,不是去镀金的那种,是正儿八经拿了学术成就奖回来的,总队的人提起她,语气里都带著点不好形容的东西,像是在说一个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人。 一大早张扬就给秦立国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张扬没有寒暄,他把病房里佳佳的情况简洁地说了一遍,每一条都像匯报案情:什么症状,持续多久,后脖子上的勒痕是什么形状,进了病房之后眼睛动了没有,说过一个字没有,条理清楚,全是乾货,连自己的判断都没加。 秦立国听完,沉默的时间很短,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果断,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是“我考虑考虑”,不是“我跟总队协调一下”,是需要这个人,他就给。 “我让王也去一趟。” 掛了电话,张扬回到病房看著季洁说道:“季姐,一会儿人就来了。” 季洁这才松下一口气,道:“那咱们就先等等。” 田蕊提著包子豆浆油条走了进来,说道:“嚯,这医院门口的生意就是好,排队都排十几分钟了。” 张扬拿起豆浆,吃著包子说道:“我可听说这家医院门口有一个惠民包子,味道一绝。” 田蕊说道:“得,咱们组里还来一吃货。” 张扬笑著说道:“你要说別的我不知道,说到吃这方面,我可是门儿清。” 季洁也笑了,佳佳还是躺在那里不吃不喝,眼睛看著天花板,把自己折磨累了困了就睡著了。 那不能算是睡眠,只能说是人体防御机制让她入睡。 早上十点半,王也穿著女士套装,腿上套著黑丝,脚踩红底高跟鞋,还带著金丝眼镜。 进来说道:“张扬?” 张扬站起身说道:“您好,我就是张扬。” 王也主动握手道:“我是王也,是秦队让我过来的。” 张扬指了指床上的佳佳说道:“就是因为这个姑娘。” 王也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们能不能先出去,我跟她聊聊。” 季洁说道:“好,没问题。” 季洁拉著田蕊出去了,张扬也紧隨其后。田蕊出门就说道:“这……这打扮也是警察啊?” 季洁赶忙『嘘』道:“瞎说什么呢,人家是海归,这搭伴多好看啊。” 张扬笑了笑说道:“这种打扮在国內很少见,王老师是从海外回来的,可能自己比较喜欢时髦吧” 【深蓝扫描完成。】 【目標:女性,约二十七岁,身高173cm,体重约53kg。步態分析:落脚点呈直线,重心垂直位移极小,双臂摆动幅度受控,与受过专业警务训练的特徵一致——非国內警校体系,应为入职后短期集训成果。】 【著装分析:女士西装套裙,当季新款,剪裁为收腰单排扣设计,面料含羊毛与桑蚕丝混纺成分。高跟鞋,鞋底红色真皮,跟高约8cm,行走时踝关节稳定性高於常人。丝袜为黑色无缝针织,腰部织標显示品牌特徵。眼镜,金丝边框,镜腿內侧有品牌刻印,镜片镀有防蓝光膜。手提包,皮革纹理与五金件镀层工艺符合品牌特徵,市价约十二至十五万元。】 张扬小声说道:“你们看到她那个手提包了吗?” 田蕊点点头说道:“好像是爱马仕的当季新品吧?” 季洁一愣,说道:“这个你都知道?” 田蕊扬起头说道:“季姐,你忘了去年咱们破的那个奢侈品盗窃案,忙活了一个半月好不容易找到那个盗贼,那个贼把正品当假的卖出去,我整整研究了一个半月的奢侈品,现在也偶尔看看杂誌。” “而且你也別忘了,我可是服装学院毕业的,专升本考到的警校。” (这个不知道是真假,但是田蕊原剧中说过是服装学院毕业后当的警察,这里二创一下。) 季洁说道:“这能有多贵啊?” 田蕊说道:“季姐,她那一个包,顶我好多年工资的。” 季洁惊讶地看著田蕊,张扬点点头说道:“我估计这位王老师是真的喜欢当警察,不然这么有钱当什么警察啊。” 季洁也点点头。 王也从病房里走出来,轻轻带上门,等门合严了才开口。 “急性应激障碍,伴有明显的解离特徵。”她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进去的一个小时里,她只跟我说了一句话『別碰我』,眼神迴避,身体蜷缩,典型的防御性体態,跟她母亲遇害时的创伤记忆直接相关,她现在把所有人的接近都识別为威胁。” 她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一下,继续说。 “迴避期內的核心症状基本都出现了,情感麻木、兴趣丧失、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跟她说话时她的瞳孔对光反射正常,但注意追踪完全缺失,简单说,她的意识在保护她,主动把那些她承受不了的东西屏蔽了。” “这三天我每天都会过来。”她看向张扬和季洁,“原则就一条,安全第一,不要主动跟她说话,不要碰她,不要在她面前提她母亲,不要提案发当天,如果她想哭、想喊、想摔东西,让她发泄,只要不伤到自己。创伤记忆重组需要稳定的环境,任何强制性的情绪唤起都可能让她的心理防御彻底崩塌。”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三天后,如果稳定期顺利的话,我可以尝试用认知访谈技术引导她进行一次创伤事件的低压力复述,到时候可能会出一张模擬画像。但我必须提前说明这张画像的可信度不会太高,她在案发时处於高度的知觉窄化状態,注意力集中在威胁源的核心特徵上,边缘信息几乎没有编码,而创伤后的记忆再巩固过程中,想像和现实可能会发生混淆,她画出来的,可能既有凶手的面部特徵,也有她在无数次噩梦中自行补充过的细节。” 她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 “所以画像只能作为参考线索,用来交叉比对,不能直接作为指认证据。明白吗?” 张扬说道:“明白了,那就辛苦王老师了,这三天我们都等著您过来。” 王也点点头对著张扬说道:“我早上打车过来的,你要是有车,能不能送我回队里?” 季洁一推田蕊,田蕊立马说道:“有有,这是车钥匙。” 季洁笑著说道:“车钥匙给你,务必把王老师安全地送回总队。” 张扬一愣,拿著车钥匙尷尬地笑了笑,说道:“王老师,这边儿请。” 第18章 交谈 张扬带著王也来到一辆大吉普前,说道:“我们组里只有这种车。” 王也只是笑了笑就坐上副驾驶,繫上安全带。 张扬只是在转头的瞬间就看到医院外面停著一辆马自达的跑车,还是个红色的。 【马自达mx-5,马自达 mx-5是一款自1989年问世的双座轻量化敞篷跑车,它以纯粹的驾驶乐趣和“人马一体”的操控理念而闻名於世。作为全球最畅销的双座敞篷跑车,它被金氏世界纪录认证,是马自达品牌的精神图腾。】 张扬知道这个姑娘是要开始对自己的心理评估了,毕竟臥底这么长的时间,警队得知道他的心理健康情况。 一路上王也只是在聊一些话题,比如案件,比如张扬的感情生活。 突然,王也问道:“你很喜欢丝袜嘛?” 张扬一愣,差点儿就撞上前面的车,说道:“没……没有。” 王也笑了笑说道:“你看了不下二十次,它有那么吸引你吗?” 这句话说的张扬脸都红了,王也说道:“行了,不逗你了。我们俩的见面是秦队的意思,一是为了你的心理评估,第二个意思应该是安排咱们俩相亲,这一件事儿解决了,第二件事你自己问秦队吧。” 张扬把车停在路边,王也下车后接著说道:“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了我的车?” 张扬点点头,说道:“马自达mx-5,车很不错。” 王也点点头,说道:“你的观察力不错。”说著就把车钥匙扔进车里,接著说道:“车给你开,晚上记得接我下班,送我回家。” 张扬接过钥匙,不知道该怎么办,王也这个时候已经走远了。没办法的张扬,掏出手机给秦立国打去电话,道:“秦叔,秦大队长,您这是干嘛啊?” 秦立国听著张扬气急败坏的声音,笑著说道:“怎么,你们俩见过了?” 张扬说道:“见过了,人家还给我做了个心理评估,秦队我心理绝对没问题。” 秦立国点燃一根烟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没问题,这不是找个事儿让你们认识认识嘛,这姑娘多好啊,长得好看,身材也好,学歷比你都厉害,更別提其他的了,认识认识没坏处。” 张扬苦涩地笑著,“秦叔,您是不是给我安排相亲也得给我说一声啊?” 秦立国笑著说道:“行了,男子汉大丈夫的,相个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就这么定了,我这儿还有个会,掛了啊。”说完就把电话掛了。 张扬拿著王也的车钥匙,又没有她的电话,也不知道几点下班儿,一路上想著这些问题就回到了医院。 田蕊看著他一脸失魂落魄的进来,笑著说道:“哟,怎么了这是?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巴了?” 张扬说道:“没事儿,就是被坑了一下。”然后看著季洁说道:“季姐,我今天恐怕得早点儿下班了。” 季洁笑著说道:“没问题,正好晚上宝乐过来替你,明天早点儿来就行。” “正好,田蕊你看著佳佳,咱们回一趟局里,技术科的鑑定结果出来了。” “好。” 一路上季洁都在问著这位王也的情况,张扬是一问三不知,季洁笑著说道:“你呀,秦队对你的良苦用心都被你给浪费了。” 到了分局技术科,小高说道:“这是福达小区入室抢劫案的现场足跡鑑定,嫌疑人身高一米七,体重六十八公斤,左脚的平足。” 季洁说道:“果然是他。”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小高还问道:“是谁啊?” 张扬跟著季洁出去后问道:“是那个人吗?” 季洁点点头,说道:“这个足跡跟两年前那个案子的足跡一模一样。”她边走边说道:“我去档案室。” 医院里,常宝乐去替班买了点水果早点过去,发现佳佳已经能和田蕊交流了,虽然交流的很少。 田蕊递过去一个苹果说道:“佳佳,来吃点儿水果。” 佳佳接过苹果小口地吃著,常宝乐说道:“真神了。” 田蕊拉著常宝乐出去后说道:“张扬从总队请了个心理学专家,聊了一个多小时,愣是把佳佳的情绪往下疏导了一点儿,记住啊,一会儿別乱说话。”说著又把王也交代的话给说了一遍。 常宝乐说道:“放心吧,我绝不乱说话。”又小声说道:“没想到这张扬关係还挺硬的,还能从总队叫人。” 田蕊说道:“人家张扬就是从总队下来的,能不认识总队的人嘛。” 来到档案室。 档案管理员说道:“季姐来了?” 季洁笑著说道:“帮我调一下两年前的马洪升的案子档案吧。” 管理员说道:“季姐,是不是马洪升又出现了啊?” 季洁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管理员也知道自己多嘴了,看著张扬说道:“哟,你们组新来的啊?长得够帅的。” 张扬也是靦腆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调出来档案后,季洁和张扬两个人开始仔细地查看,果然足跡鑑定结果对上了。 到了下午,季洁说道:“我得出去一趟,顺便给佳佳介绍一个朋友。” 张扬说道:“行,季姐你去吧,我先去医院,然后再下班儿。” 张扬到了医院,季洁去学校接小雪。 小雪是季洁线人李兰英的女儿,在两年前的马洪升案子中,李兰英找到了马洪升想让季洁辨认一下,没想到马洪升发现了这个情况,马洪升在李兰英的家中用菜刀將其砍死,小雪放学回家看见这一幕嚇晕了过去。 直到季洁上门儿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情,小雪的父亲在国外参加一项很重要的项目,季洁就担负起了照顾小雪的任务。日常小雪都在学校里面,只是寒暑假的时候会住在季洁的家里。 张扬到了医院,发现常宝乐也在,他就什么也没说,放下手中的零食,拿著书就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看书。 田蕊问道:“哎,你不是要早点儿下班嘛?” 张扬头也不抬地说道:“我等季姐过来,交个班我就先撤了。” 话音未落,季洁就拉著一个女孩儿走了进来,说道:“这是小雪,刚好她放学没什么事儿,带她出来吃点儿东西。”说著就晃了晃手上的打包袋说道:“烤鸭,还挺香的。” 田蕊和小雪也是见过的,田蕊和小雪就开始吃了,张扬站起身说道:“你们好吃好喝著,我呢就先下班儿了,明天早上给你们带好吃的。” 所有人都挥了挥手,佳佳说道:“哥哥再见。”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张扬知道佳佳的內心开始逐渐地忘却了那些事情。 病房里的热闹会融化佳佳內心的痛苦。 来到医院外面的停车场,不得不说马自达的mx-5在目前这个时代还算不错的跑车,上车后一路来到了总队附近,开这种车不能大摇大摆的停在门口。 没有王也的电话,张扬打算等一会儿,没想到不到五分钟王也就下来了。 还是穿著早上的那一身,只是妆容好像还精致了一些,张扬也看不太出来。 王也上车后,说道:“你是在想我是怎么知道你来的消息吗?” 张扬点点头,手心有些微微出汗。 王也说道:“你的这个停车位置正好是我办公室的楼下,我就看到你了。”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张扬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兜里的钱够不够消费的。 王也看著张扬还不开车,说道:“就隨便儿吃点,你別担心,我又不会吃了你,ok?” “ok,ok。”张扬笑著说道,“只是有点儿紧张。”那笑容很僵硬。 第19章 猪圈 (感谢:书友160222010609168的月票。) (求月票,求打赏,目前月票过100,明天加更一章。) 没想到王也还喜欢吃火锅,张扬以为像王也这种姑娘会喜欢西餐之类的。 王也熟练地点菜后,问道:“你想吃点儿什么?” 张扬笑著说道:“我都可以。” 王也点点头后又看向菜单,对著服务员说道:“来三盘牛肉,三盘肥牛,三盘牛腰子。”放下菜单后笑著说道:“就这些,来两个料碗,一个油碟,一个麻酱。”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走后,王也看著张扬的脸说道:“你是在想我为什么会喜欢吃火锅,而不是西餐?” 张扬一愣,苦涩的笑著,“你们学心理学的都会读心术嘛?” 王也笑了一下,很嫵媚,也很惑人,“只是你的表情出卖了你自己而已。” 张扬说道:“说真的,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你这么好看的姑娘坐在一起吃饭。”(上辈子也只是幻想过而已。) 王也喝一口茶后看著张扬说道:“你吸引我的点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张扬一愣,说道:“那我还真不知道。” 王也笑著说道:“你长得好看,这不算嘛?” 张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別,你突然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儿害羞。” …… 吃饱喝足送王也回家后,就把车钥匙还给她了,说道:“以后有事儿隨时打电话,別把你车钥匙隨便给人,我走了。”说著转身就走了。 王也喊道:“等会儿。” 王也走过来递过去一张名片,说道:“这是我电话,记得打电话给我。” 张扬说道:“我还没名片儿,下次给你。” 王也笑著说道:“你电话我有,我的你存上就行。” “行。”张扬故作瀟洒道:“那我先走了。” 出了小区后这才感觉到肉疼,火锅店看著不大,装修也不怎么样,没想到还挺贵的,一顿火锅吃进去半个多月的工资。 张扬肉疼著掏出钱包看了看,里面就剩下几块钱了,这么晚了也没个公交车,打算先找个atm机取点钱,不然腿著回家得累死。 看著身后的小区,张扬也知道这是高档小区,跟自己的老破小比可好太多了。 张扬总有种高攀的感觉。 王也回到家后,父亲坐在客厅看电视,母亲正在一旁看著书。母亲看著王也回来后,站起身笑著说道:“今天怎么样??” 王也说道:“还行吧。” 父亲也放下遥控器说道:“你秦叔叔给你介绍的人,你就一句『还行吧?』这孩子怎么样?身高、体重、样貌、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王也说道:“身高一米八八,体重看不出来,长得还算可以,毕竟他的档案你们也都看过了,不抽菸不喝酒,看样子是没有谈过恋爱,有点儿存款但是不多,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你们问秦叔叔吧。”说著就要进自己的臥室去。 被王也妈妈一把拉住,说道:“来来来,先坐下。” 母亲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存款不多的?你查他银行卡了?” 王也摇摇头说道:“刚才我们去二姑的火锅店吃火锅,可能是吃的有点儿多了,他结帐的时候手微微地颤抖了几次,被我看到了。” 父亲问道:“那他不抽菸不喝酒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也看著父亲说道:“男人在等人,或者是饭前饭后,或者是吃火锅辣度很高的时候,都会有抽菸或者是喝酒的跡象。我上午的时候把车给他了,车里没有烟味,在火锅店他也没有看向酒柜,就说明他应该是不抽菸不喝酒的。” 父母看著如此理性的王也有些头疼,他们想让王也好好的谈一场恋爱,但是一直都没有成功。这次好不容易秦立国说要给他们的女儿介绍一个青年才俊,没想到又是这种態度,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也说道:“我都说完了,我要去休息了。”说完就回到房间去了。 张扬找到一个atm机后取了几百块钱,打了一辆车这才回了家。 躺在床上的张扬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王也这个人。 【提醒宿主,也许这个就是爱情。】 “闭嘴。” “你还是想想如何才能联网。” 【正在连接网络……】 【连接失败。】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张扬带著早点来到了医院,田蕊坐在那里看著杂誌,季洁趴在床上睡著了。 佳佳也还在睡著呢。 田蕊小声地说道:“来了。” 张扬说道:“你一夜没睡啊?” 田蕊说道:“一会儿佳佳的父亲就要来了,等王老师这边的治疗做完后会带到別的城市接著做心理干预。” 张扬这才点点头。 两个人吃著早餐,很快十点了,季洁醒了,佳佳也醒了,看著佳佳的状態比昨天好了一些后,张扬也放心了许多。 十一点左右王也来了,穿著打扮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但也是知性风。 跟佳佳聊了一个半小时后走出来说道:“这次比昨天好了许多,明天再来一次大概就能出一次模擬画像。” 季洁笑著说道:“谢谢王老师,百忙之中还在帮我们的案子。” 王也摆摆手说道:“不必客气,我队里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然后用手指头勾了勾张扬,季洁一拍他,说道:“跟著去啊。” 张扬跟著王也到医院门口,说道:“怎么了?” 王也说道:“没事儿,这周末我有空。” 张扬一愣,说道:“我不知道有没有空,要是案子没拿下来,就没时间。” 王也点点头说道:“好,那就等你有空吧。”说完就走了。 回到病房后季洁问道:“人家跟你聊什么了?” 张扬说道:“就是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我就说案子没破估计还得忙案子。” 田蕊看著张扬摇摇头说道:“你这孩子,算是没救了。” 到了晚上,佳佳的父亲来了,邻居张大爷张大妈都来了。 组里传来消息,说杀害两名警察的枪找到了。 张扬开车带著田蕊和季洁来到了一处村落,这味道却是很难受。 杨震说道:“这地方?” 丁箭说道:“交代的就在这猪圈里面。” 杨震说道:“那还看什么,挖吧。” 第20章 找到!!【求月票】 硬生生挖了两个多小时,天都黑了。 老郑走过来说道:“什么情况啊?” 季洁说道:“老郑我这儿没有啊。” 田蕊紧跟著说道:“我这儿也没有啊。” 老郑想了想说道:“再挖一遍,好好找找。” 季洁说道:“这已经是第二遍了。” “就是。”田蕊说道,“整个猪圈都挖了一尺多深了,好几年的猪粪都给翻出来了,臭死了。” 常宝乐还在挖著,什么也不说,只是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儿。 田蕊还在说道:“组长,他们是不是搞错地方了?” 老郑看著田蕊说道:“王红丽亲自交代的,能有错吗?” “那就是你记错了。” “嘿。”老郑放下铁锹说道:“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越来越拿我这个组长不当回事儿啊?这么重要的事儿我还能记错了吗?” “挖挖挖,赶紧挖。” 张扬站在一边儿笑著看著他们,突然说道:“组长,咱们这边儿是不是有个民兵连啊?他们有没有地雷扫描设备啊?咱们能不能派个人过去借一个?” 老郑想了想说道:“民兵估计没有,但是我记得技术科好像有一个。” 常宝乐说道:“我去拿。”说著就往停车的地方走。 常宝乐硬是用四十五分钟走完了来回一个小时的路,手上还拿著金属探测器。 他开始一寸一寸地扫描地面,看看哪里有金属。 不到半个小时就找到了三处位置,都挖了一遍,第一个是个铁质的水桶,第二个是个铁盘子。 到了第三个位置常宝乐亲自挖,先是用铁锹,然后是用手,挖了近半米深,突然像是摸到了什么东西,“找到了。” 所有人看著常宝乐,他將枪拿出来后,果然是一把仿製的五四式手枪,还有三四发子弹。 另外一边杨震他们也找到了501特大袭警案的犯罪嫌疑人何卫军的住处,是何卫军的姘头王红丽所交代的位置。 张扬和季洁也找到了这个小区,没想到电视台的人都来了。 张扬从胸前的战术胸包里掏出手枪,子弹上膛,季洁也从包里拿出一把六四式手枪,杨震指了指上面道:“二楼。” 两个人点点头。 杨震来到门前,拿著枪开始敲门。 “谁呀?” “楼下的。” “干啥呀,深更半夜的?” “俺家厕所堵了,尿都溢出来了,让我开门看一看你家的厕所。” “明儿再说行不行啊?” “不行啊,地板都泡了,你开门让俺看一下。” 丁箭在门的左侧,张扬站在前往楼上的楼梯口,季洁在一楼等待接应。 一瞬间门开了,杨震一个箭步进去门后还躲著一个人,一棍子打在杨震的手上,然后就要夺门而出,身后的丁箭一脚飞踹將此人踹倒。杨震开始挨个儿房间搜查,只见一个人从厕所窗户跑了出去杨震一枪打在了旁边的水管儿上。 张扬赶忙出去將水管总阀关闭,回来后杨震看著另外一边的楼梯上有脚印,指了指上面,张扬点点头。 两人开始交叉前进,一直上到了楼顶上。 这个人家中的厕所窗户外还通著一个楼梯,就是从这个楼梯上去的。 两个人来到楼顶上,何卫军看到来人后转身就跑,杨震抬手就开枪。『砰』的一声打在后腰上,却传来金属的声音。 张扬拿著枪对著何卫军说道:“何卫军,你跑不掉了。” 何卫军缓缓转过身,从后腰拿出一把厚背砍刀,上面还能清楚地看到子弹击打的痕跡。何卫军恶狠狠地盯著两人,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就要衝过来,张扬一枪打在何卫军的腿上,他咬著牙愣是不喊一声。 杨震和张扬两个人衝上前,將此人按住带上手銬,这个时候丁箭带著特警的人也衝上来了。 杨震对著张扬说道:“枪法不错,但是別冲那么快。” 张扬笑了笑说道:“得,明天本来还得去医院看孩子呢,又去不成了。” 杨震也是笑了笑说道:“去督查室写个报告吧。” 开枪后必须形成书面报告,內容包括基本信息、现场情况、枪枝弹药使用情况、处置结果及事后措施等,每一项都要逐一写明。 督察部门会结合现场证据,对开枪的必要性、合法性和合理性进行全面审查,判定该次使用武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这些既是执法程序的要求,也是保障民警、保护群眾、釐清事实的必要措施。 医院里。 今天是王也给佳佳做最后一次治疗的日子,佳佳的父亲下午也要来给她办理出院证明。 王也看著病房里只有田蕊、季洁和常宝乐,问道:“张扬呢?” 田蕊笑嘻嘻地说道:“昨晚儿他去参加行动了,今天得在组里写报告就没来成。” 王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这个是她告诉我的画像,应该不是很准確。” 季洁接过画像后发现確实很抽象,这应该是佳佳內心的魔鬼写照。 王也就这样走了,常宝乐说道:“这姑娘长得是真好看啊。” 季洁笑著说道:“怎么?想找对象了?这姑娘啊是看上张扬了。” 常宝乐撇著嘴什么也没说。 回到病房后,季洁和田蕊开始给佳佳收拾东西,常宝乐去找佳佳的父亲一块儿办理出院手续。 季洁笑著对佳佳说道:“爸爸去办出院手续了,你到了爸爸的新家可一定得听话啊。” 佳佳点点头。 季洁还在帮著佳佳编马尾辫,接著说道:“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就来找我,还有你田蕊阿姨和张扬叔叔,还有常宝乐叔叔呢。” “这个暑假小雪姐姐会住到我家里来,你隨时可以找她来玩儿。” 佳佳这个时候说道:“阿姨,我有件事儿想求您。” “说吧。” “抓住杀害我妈妈的坏蛋后,能告诉我吗?” 佳佳看著季洁点了点头后笑了笑说道:“谢谢阿姨。” 这个时候田蕊拿出由佳佳口述的画像和之前马洪升系列案件的受害人提供的画像,悄声说道:“佳佳,你看看这些画,是不是跟你所描述的差不多。” 佳佳指著第一幅画说道:“这个是我描述的时候王也姐姐给我画的。” “这幅的鼻子稍微小了一点儿。” “这个的头髮有点儿多。” 佳佳一幅画一幅画地指正著画上的错误,田蕊挨个儿都记下了。 他们將佳佳送上车后,佳佳將手中的小娃娃递给季洁说道:“阿姨,麻烦您把这个给张扬叔叔。” 季洁拿著小娃娃笑著说道:“好,我一定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