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我以灵瞳铸长生》 第一章:青螺岛 沧溟海域。 晚霞似火,海天相接,不分彼此。 一座荒岛孤零零飘在海上,海风咸腥、鷺鸟盘旋。 海岸不远处。 停著一艘长约三丈、宽不足丈、单桅硬帆的小型渔船。 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青年,正半躺在船尾窝棚內。 其头戴草帽,眉目清秀,双臂枕於脑后,望著视线尽头髮呆。 “真是百看不厌,前世日夜加班,何曾见过这等壮景......” 姜弈目光失距,轻声自语,久久未曾回神。 时间无声流逝。 暮色愈发深沉。 “该拉网了!” 半晌,他猛然一惊,快步走到船侧,法力流转双臂,攥紧渔网往上提拽。 隨著渔网破水而出,网眼中浪花四溅,数十尾鱼儿剧烈蹦跳。 姜弈扫了眼渔获,微微蹙眉,有些失望。 一网下去,只看到几条蕴含微薄灵气的银背鱼、白鰭鱼,其余都是卖不上价的杂鱼。 他摇头轻嘆,將鱼虾倒入船头隔开的活水舱。 隨后看了眼暗沉天色,收起渔网,拔锚升帆,摇起双桨驶离荒岛。 时辰不早,此地距离青螺岛约数十里。 此刻折返,刚好能赶在入夜前靠岸。 “......” 许久之后。 一座庞然海岛的轮廓缓缓浮现。 此岛占地极广,南北狭长,横跨二百余里,东西稍窄,纵贯百余里。 远看就像一枚沉在海里的巨型青螺,故得名青螺岛。 岛上孕有一条小型二阶灵脉,被一位冯姓筑基修士所占。 其在此开闢坊市,接纳散修存身,经营数十载,气象还算兴旺。 此时。 大大小小的船舰在海面穿梭往返。 码头处千帆林立,喧声鼎沸。 浑身血气的猎妖散修,抬著妖兽尸体大步上岸。 远洋而来的各路商船,在甲板上忙碌卸货。 酒肆、青楼的管事伙计,在渔船间来回张望,採买新鲜鱼虾。 姜弈驾著船左右避让,停在港口边缘的一处泊位。 刚系好牵绳,一位穿著锦袍的富態身影便凑了上来。 他笑眯眯地瞥了眼姜弈,隨口搭话道: “姜道友,回来这么早,今日收穫如何?” 姜弈俯身揭开隔舱盖板,淡淡道: “都在这儿了,马掌柜自己看吧,想收,就劳烦估个价。” 马严探头打量一眼,笑容不变,捋著鬍鬚道: “呵呵,今日渔获著实不佳,杂鱼居多,灵鱼也瘦,老夫一併都收下,算五两灵砂如何?” 姜弈蹙眉摇头: “马掌柜,五两未免少了些,至少七两。” 马严稍作沉吟,爽快点头: “也罢,七两就七两。”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布包,倒出一捧指盖大小、晶莹剔透的细砂。 在掌心顛了顛份量,然后递了过来。 姜弈抱拳接过: “多谢马掌柜照顾,姜某下次若捕得灵鱼,一定先想著春风楼。” “哈哈,好,那老夫便预祝姜道友早日满载而归。” 马严呵呵一笑,朝身后摆了摆手。 很快便有伙计提著竹篓上船,將舱中鱼虾尽数装走。 姜弈也收好灵砂,扛起渔网上了岸,沿著街道往坊市走去。 青螺坊建在岛屿南侧,处在灵脉节点之上。 周围都开垦了灵田,大多栽种著一阶灵稻。 放眼望去,稻苗铺展,绿浪起伏,有灵农在田垄间梭巡照料。 穿过稻田,前方出现一座高大门楼,匾额上题著“青螺”二字。 入口处有身著黑袍的巡卫看守,往来修士络绎不绝。 姜弈走到门口,递上一块蕴含法力气息的木牌。 巡卫略一查验,便丟还放行。 “有劳。” 他收起木牌,穿过门楼,踏入坊市主街。 街道上人头攒动,两侧商铺林立,不时从酒肆传出豪迈大笑声。 姜弈压低草帽,沿街前行,很快拐进一条辅道,朝摆摊区行去。 摆摊区位於坊市西侧。 专供没有商铺的散修互通有无。 只需缴纳二两灵砂,便可隨意找地方设摊。 此地鱼龙混杂,售卖的货物五花八门,良莠不齐,不乏以次充好、坑蒙拐骗之事。 但坊规只禁斗法廝杀。 至於买卖纠纷,只要钱货两讫,巡卫一概不管。 是以,原身往日甚少涉足。 直至姜弈一朝魂穿,觉醒灵瞳,才渐渐热衷於来此閒逛。 摆摊区有横竖两条街。 道路旁摆满简陋摊位,多是就地铺一块灰布便宣告开张。 討价还价声、爭执扯皮声不绝於耳。 货物更是琳琅满目,包罗万象。 天地奇珍、灵宝残片、藏宝海图、绝妙神通、仙禽异兽…… 只有你不敢想的,没有摊主不敢吆喝的。 姜弈进了此间,放缓步子,兜兜转转,目光左右打量,挑选心仪之物。 过不多时。 他眼神一定,走到一处摊位前蹲下,隨手翻拣起来。 摊上摆的东西很杂,有丹药、灵草、功法残卷、各路奇物等。 摊主是个精瘦汉子,默不作声,任其挑选。 未几。 姜弈拿起一只尺许高的陶罐把玩。 此物通体黝黑,看似平平无奇,入手却异常沉重,似乎有些名堂。 他隨口问道: “道友,此物如何卖?” 摊主见姜弈年轻,打扮普通,便笑呵呵道: “小兄弟好眼光,这曾是元婴前辈炼丹的器皿,残留千年药性,拿来泡水喝都可增进修为,某家看你面善,若诚心想要,十枚灵石拿走。” 姜弈笑了笑,没接话,只微微垂眸,凝眉望向陶罐。 霎时,他眼底精光隱现。 神魂之力飞速流逝,换来一抹清晰的明悟涌上心头。 【陶土烧制,混杂铜精,可煮粥栽花】 “......” 姜弈面色微僵,不动声色地放下陶罐: “贵了些,不要。” 说罢起身就走,毫不犹豫。 “誒!道友莫走,嫌贵你倒是还价啊!” 摊主连连招手,试图挽留。 姜弈充耳不闻,暗骂奸商,匯入街道人流不见。 他虽身怀神异灵瞳,却也无法隨心所欲。 此瞳只鉴死物,对活物无效,而且催动时会损耗神魂之力。 以他如今练气三层的修为,每日最多用上三五次。 稍微过度便会头痛欲裂、视物模糊,好几日昏昏沉沉。 故而,每每都会先凭直觉筛选,再以灵瞳鑑定。 可不知是运道太差,还是这摆摊区本就无漏可捡。 穿越至此一月有余,竟是一无所获...... 第二章:古怪猫崽 “呼——” 姜弈舒了口气,放平心態,继续閒逛。 约半柱香后。 他又在一处摊位前驻足。 此摊摆满一阶铁纹石,大小不一,形状不整。 且表面都沾著一层暗红釉彩,瞧著略有几分特別。 摊主是个黑脸汉子,正对著一名客人使劲吹嘘: “道友,这批灵矿可不简单!你瞅瞅这成色,这纹路,绝对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混帐!真拿某家当三岁稚童?” 那客人冷哼一声,满脸不悦: “不过是些边角料,染个色便敢漫天要价?若是在海上,某家定將你餵了鱼!” 说罢拂袖起身,冷著脸大步离去。 摊主面色訕訕,小声嘀咕了几句。 转头见姜弈尚未离开,又展顏一笑,热情招呼道: “道友莫站著,上前仔细瞧瞧!莫听那不识货的匹夫瞎说,贫道向来童叟无欺,诚信为本!” “呵呵。” 姜弈礼貌一笑,不置可否,拿起一块铁矿掂量起来。 “道友风姿脱俗,一看就不是常人吶,定能瞧出这批灵矿的妙处……” 摊主笑容和蔼,在一旁搓著双手不停念叨。 姜弈只当放屁,自顾翻看挑选。 片刻后。 他心中一动,手指微顿。 手上这块矿石的份量,似乎比其他的略轻一些。 不过差异细微,几乎察觉不出。 他反覆掂量一阵,抬眸问道: “道友,这块灵矿什么价?” 摊主眼前一亮,立马比划出三根手指。 见姜弈目光玩味,笑而不语。 他又挠了挠头,慢慢缩回一根: “道友,这块灵矿品相上乘,纹路清晰,两枚灵石绝对不亏啊!” 姜弈略一思忖,望向矿石,眼眸幽深如渊,神魂之力再度流逝。 【铁纹石,內藏奇物,蕴含雷气,品相完好】 咦? 隨著明悟涌上心头,姜弈手掌一颤,险些失態。 他揉揉眉心,装作思虑,平復情绪后,漫不经心道: “道友莫欺我不懂行市,这铁纹石成色一般,怎值两枚灵石?我最多出一枚半。” “一枚半?这……” 摊主闻言暗自窃喜,心底乐开了花。 面上却露出纠结之色,眉头紧锁。 过了片刻才摆手一嘆: “罢了,少亏是赚,就当开张图个吉利,道友拿走吧。” 姜弈缓缓点头,数出一枚灵石、五两灵砂递了过去。 “道友爽快,成交!” 摊主咧开嘴角,迫不及待接过,似是生怕姜弈反悔。 姜弈也咧嘴一笑,抱起灵矿转身就走,唯恐对方察觉异常。 这回终於淘到宝贝,他兴致更佳,盼著能再次出货。 可惜运道似乎用尽。 四处游逛许久,中途两次鑑定,都以遗憾告终。 此刻天色已黑,坊市亮起了灯盏。 姜弈走走停停,逐渐来到摆摊区深处。 此地修士眾多,格外喧囂,两侧摆著不少铁笼、水箱,禽啼兽吼声隨处可闻。 这是售卖灵兽的区域,好几个商贩常年在此经营。 铁笼里关著鸦雀鹰隼、犬豹狐狼,水箱里则是海蛇、鯊鱼、青豚等。 姜弈放缓脚步,目光扫过,望著一只只妖兽幼崽,颇有些意动。 虽在此售卖的妖兽,大多血脉低微、潜力有限。 但对他而言,哪怕是一阶初中期的灵宠,也足以改变当下处境。 往后出海打渔时,便能多一个帮手,大大提升保命能力。 可惜,眼下也只能想想。 妖兽幼崽不便宜,养大更是不易,还是日后再考虑罢。 “喵~喵呜~喵呜!” 姜弈刚刚转身,正欲离去,却被一阵稚嫩的猫叫声拉住。 他微微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街道一旁的小铁笼里,关著一只尚未睁眼的狸猫幼崽。 小傢伙不过巴掌大,圆滚滚一团,毛色灰暗,並不起眼,正朝著他这边喵呜直叫。 摊主也被叫声惊动,好奇地瞥了眼铁笼。 隨后露出笑意,朝姜弈温声道: “道友请留步,这狸儿本性嗜睡,却与阁下如此亲近,足以说明缘分极深,我辈修士,歷来讲究缘法,道友不如將它带回去?” 姜弈打量几眼,面无表情道: “这是什么品类?在下此前也常来,却是头一回见。” 摊主捋须一笑: “呵呵,道友想必也听说了前些天发生之事,当日珊瑚林突发暗涌,这狸儿正是我逃命时撞上的。 海狸一族喜好在水底礁石筑窝,想必是那日跟著被浪头给掀了。” “海狸?那可没……” “喵呜!喵呜!” 那小狸脾气颇大,见无人搭理,叫声愈发急促,粉嫩小爪探出铁笼,使劲朝姜弈这边扒拉。 “呵呵,我就说它与道友有缘。” 摊主捋须摇头,又继续劝道: “阁下也別嫌弃,海狸战力虽弱,但警觉性尚可,万一在海上遇到危险,也能爭取些应对的时间。” 姜弈微微頷首,面色如常,似在权衡,心里却並不平静。 对方或许不曾注意。 但他因宝物在手,时刻留心,故而对一些细节很是敏感。 此刻见这小狸一通扒拉,目標似乎不是自己,而是衝著手里的铁矿来的? 姜弈有些惊讶,念头一转,故意伸手逗了逗。 “喵呜!喵呜!!” 小狸果然跟著手臂来回晃荡,叫声愈发急切,气鼓鼓地啃咬铁笼。 没错, 真是如此…… “呵呵,这狸儿已经迫不及待要跟隨道友了。” 摊主见状拊掌一笑,赶忙趁热打铁: “海狸幼崽按市价约在七枚灵石,但道友既与这狸儿有缘,贫道自然要优惠些,就作价五枚灵石,也算成全道友这次缘法!” 姜弈微微挑眉,有些迟疑不定。 倒也並非其他,而是单纯的手头紧...... 可转念一想,自己刚得了宝,若能卖个好价,日后定会宽裕起来。 且这猫崽透著几分古怪,带回去应当不会错。 他略一沉吟,摇头道: “这小崽子眼都未睁,能不能养活都要另说,指望它派上用场,不知要猴年马月,五枚灵石太贵,我最多出两枚。” “两枚不行,最少四枚半。” “两枚半。” “四枚。” “三枚。” “唉,好吧,成交!” 摊主皱著眉头,满脸肉痛与不舍,手上却麻利地將铁笼塞了过来。 姜弈眼神一闪,顺手接过,取出三枚灵石递上,拎起小铁笼快步离去。 “喵呜~喵呜~” 猫崽离姜弈更近,叫声有所消停。 只小爪仍不死心地往外探,试图去挠他的手...... 第三章:雷灵珠 走出摆摊区,姜弈心情舒畅。 虽说口袋只剩不到两枚灵石,可怀中宝贝在手,底气便足了几分。 於是走进一家灵米铺,掏出五两灵砂,称了五斤一阶玉纹米。 隨后肩扛渔网、斜挎米袋,提著灵矿与铁笼,快步朝坊市出口走去。 “哟?姜道友?今儿个这是发財了?” 刚踏出坊市大门,迎面便撞上三条汉子。 为首一人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目光凶戾,名唤石大壮。 他身旁立著个黝黑瘦小的汉子,外號叫黑皮。 另一人眼神阴冷,左脸有一道狰狞刀疤,瞧著便不好惹,唤作疤脸。 三人往路当中一站,恰好堵住去路,脸上掛著几分玩味。 姜弈脚步一顿,面色沉凝下来。 这三人也是靠出海渔猎谋生的散修,算是同行。 但他们有团伙,纠集一帮人霸占了渔產丰饶的青鳞湾一带。 但凡有其他散修越界捕捞,轻则砸船,重则劫货伤人,行事素来蛮横。 原身师傅在世时,曾为此事与对方有过几次衝突,彼此积怨颇深。 姜弈深吸口气,垂下眼帘,低著头从一旁绕路走过。 “呵呵。” 见状,石大壮三人齐齐冷笑,面露讥讽之色。 黑皮撇嘴嗤笑: “这小子,死鬼师傅都不在了,还敢端著劲儿,不知死活。” 石大壮不紧不慢道: “不急,岛上有执法队盯著,不好乱来,以后有的是机会炮製他。” 话落,三人相视一笑,转身走向坊市。 “......” 姜弈住在距离坊市数里外的一片缓坡上。 这是底层修士的聚居地,依山势建著许多小院。 住不起坊市洞府的散修,每月缴纳三枚灵石租金,便可在此安身。 灵机虽微薄,但好歹处於执法队的巡查范围,比起荒郊野岭安全不少。 姜弈沿著碎石路快步疾行,上坡绕过两道弯,便回到了住处。 小院不大,独门独户,一人居住绰绰有余,附近还挨著几间同样的院落。 对门那家的院门敞开著,院里坐著个五大三粗、相貌憨厚的青年,正低著头修补渔网。 此人叫做牛咬金,也是靠打渔为生的散修,修为已至练气四层。 门对门的住著,平日与姜弈关係还算熟络。 “牛道友。” 姜弈微微頷首,笑著打了个招呼。 “姜道友回来了,都买的些什么?” 牛咬金抬头一看,放下渔网走出院门。 他目光一扫,瞥见铁笼里扒著栏杆乱蹬的猫崽,顿时咂了咂嘴,嫌弃道: “怎么想起养狸了?这是下修灵宠,上不得台面,人家上修都是圈鹏鸟、豢蛟龙,那才叫威风!” 姜弈眼角抽搐,耐著性子道: “一个人在海上难熬,养只猫儿全当解闷。” “行吧。” 牛咬金勉强点头,又看见他肩上米袋,这才眼睛一亮,赞道: “对嘛!至少要顿顿灵米伺候,才算有几分上修风范,凡俗粮米那都是下修吃的,污浊我等仙体!” 姜弈懒得与他掰扯,拱拱手道: “姜某腹中饥渴,回头再聊,牛道友快去补网罢,免得又误了出海的时辰。” 说罢推开自家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院落不大,栽著一株枣树,树下摆有桌椅。 正对院门的是臥房,左侧是厨房,右侧搭了个窝棚,用以堆放杂物。 姜弈將渔网掛在树杈上,迫不及待走进臥房,將那枚灵矿捧在手中,反覆摩挲打量。 “喵呜~喵呜!” 小铁笼搁在桌角,猫崽子仍旧不安分,小爪扒著栏杆,一个劲朝他这边抓挠,小模样很是著急。 姜弈未去理会,心思全放在灵矿之上。 他沉吟片刻,从腰间摸出一件巴掌大小、通体玄黑的梭型法器。 此物虽品相破旧,分属下品,却是原身师傅除了渔船之外,唯一留下的遗物。 也是他如今最值钱的家当。 “嗡——” 隨著姜弈暗运法力,玄梭微微震颤,泛起蒙蒙灵光。 隨后握紧玄梭,小心翼翼地削切灵矿,下手极其轻缓,生怕毁了里头的宝贝。 铁矿火星四溅,刺耳切割声阵阵响起,桌上很快落了一层矿石残渣。 盏茶功夫后。 灵矿缩水大半,內里逐渐亮起一抹异色,空气中隱隱多了些酥麻之感。 姜弈目光灼灼,眼神发亮,动作愈发轻柔,一点点將外层石质剥离。 铁笼里的猫叫声也愈发急切,“喵呜喵呜”地嚷个不停。 又过片刻。 外层矿壳被彻底剥离,露出內里深藏之物。 这是一枚浑圆的珠子,拳头大小,通体暗紫,表皮布满坑洼,散发著浓郁的雷霆气息。 其性质坚硬,施法捏上去纹丝不动,还带有微微刺痛之感。 “果然是雷系灵材,这下真捡到宝了……” 姜弈爱不释手的把玩雷珠,心中欣喜难抑。 雷系灵材本就罕见,价值相较於同阶宝物要贵上不少。 看这品相,至少也是一阶上品灵材。 念及此,他忽的心头一动,凝眉望向雷珠,试图鑑定一番。 谁知念头刚起,魂力便如开闸般疯狂倾泻! 同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直抵心神,仿佛再继续下去便会落个悽惨下场。 姜弈浑身一颤,急忙闭眼、收束心神,满脸后怕的喘著粗气。 “哈哈!” 待气息稍匀,他却不惊反喜,咧嘴大笑,胸腔砰砰直跳。 这般结果只有一个可能,便是这枚雷珠的品阶远超预料! 起码是二阶灵物,才会让他神魂不济,险些亏空! 好! 好啊! 我姜某人终於要翻身了! “喵呜!喵呜!” 正当姜弈暗自兴奋之际,小猫崽的嗓子也快叫哑了,小爪撑开粉嫩梅花,拼命朝著雷珠的方向够。 “吵什么,消停些!” 姜弈眉头一皱,瞪眼望去,打开笼门將它提溜起来,揪住后颈皮拎在半空。 “喵呜~喵呜!” 小猫崽悬在半空,四爪乱蹬,衝著雷珠张牙舞爪,奶凶奶凶的。 “呵呵。” 姜弈忍不住轻笑,轻轻擼了两把,手感还不错。 他心头一软,柔声道: “这么能闹腾,倒跟前世养的狸花一个德行,以后便叫你小梨吧。” 说著,便將小梨放在雷珠旁,也好奇这小傢伙为何如此执著。 “喵呜~” 小梨摇摇晃晃扑到雷珠上,四爪紧紧抱住,终於消停下来。 它发出满足的呼嚕声,小嘴一张一合,试图张嘴啃咬,可雷珠比它的脑袋还大,根本无从下嘴。 “呵呵,蠢猫,也没什么特別嘛,老实在这呆著,我去给你弄吃的。” 姜弈观察片刻,没发现什么异常。 见小傢伙安静下来,自己也正好饿了,便拎起米袋起身,出门走向厨房。 片刻后,厨房內。 “误~闯天家,劝余放下手中杀……” 得了件价值至少数百上千灵石的宝贝,姜弈神采飞扬,一扫颓唐。 正站在灶台前一边生火烧水、下米熬粥,一边哼著前世的俚曲。 心中已然开始畅想今后安稳修行、逍遥度日的美妙光景…… 与此同时,臥房內。 小梨扒著雷珠左啃右咬,什么也没吃到嘴里,又气鼓鼓地嚎了两声,探出小爪胡乱抓挠。 “滋啦——” 某一刻,空气中突兀闪过一道细微电弧。 仔细看去,小梨的爪尖竟腾起一缕淡淡青烟,竟是这小傢伙情急之下无意间所为。 受此刺激,桌上的雷珠骤然亮起紫芒,噼啪作响。 “喵呜!” 小梨兴奋不已,非但不怕,反而紧紧贴了上去,扒著雷珠使劲吞吸...... 时间缓缓流逝。 转眼过去一炷香的功夫。 “吱呀——” 不多时,姜弈脚步轻快,端著鱼汤和灵米粥推门而入,柔声唤道: “小梨,別睡了,起来吃饭,今天可都是……” 他话到一半,突然戛止。 目光望了望肚皮滚圆、蜷成毛团呼呼大睡的小梨。 又望了望桌上灰不溜秋,黯淡无光,总觉得有些眼熟的珠子。 一时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第四章:乐极生悲 姜弈呆愣片刻,难以置信地放下托盘,颤抖著朝那枚雷珠探去。 可指尖堪堪触及,甚至还未用力,珠子便无声碎裂,化作烟尘散落,再无半点痕跡。 “这......” 姜弈双眸圆睁,满脸错愕,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不过煮碗灵粥的功夫,视若珍宝的雷珠,便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掉了包? “是谁!” 他猛地握住玄梭,目光锐利如刀,四下环顾,试图找出贼人踪跡。 然屋內窗楹紧闭,门栓完好,摆设纹丝未乱,根本不像有人潜入过。 姜弈警惕半晌,眉头越拧越紧,暂时排除被掉包的可能,目光缓缓落向桌面的小梨。 “难道说……” 想到某种可能,他顿时眼角直跳,又气又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见那小东西睡得香甜,当即將其拎了起来,施法探查,翻来覆去地盘弄。 “喵呜~” 小梨被扰了美梦,迷迷糊糊嘟囔一声,小爪胡乱挥动,挣扎反抗。 毛髮间隱隱闪过几缕电光,本能地排斥异力侵入。 隨后扭扭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在掌心里沉沉睡去。 而姜弈突兀被电,神色震惊,忍不住上下打量这小傢伙。 明明一身灰毛,毫无神异,怎么看都是只寻常的海狸幼崽。 可又为何能放电? 他搜遍记忆,也从未听说有海狸身具雷系天赋的传闻。 旋即又眼神一闪,面露恍然。 想起在坊市之时,这小东西便对灵矿中埋藏的雷珠格外亲近。 可即便血脉变异,与雷系灵机相契合。 这么丁点大的小傢伙,也不该在短短片刻,就將一枚完整的二阶灵物吞噬乾净。 著实有些匪夷所思。 姜弈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困惑之余,更是一阵痛心疾首,欲哭无泪。 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把这小畜生买下来。 现如今倒好,不光煮熟的鸭子飞了,仅有的积蓄也见了底。 再过几天便到了交租的日子...... 这座小院加上渔船泊位,拢共需缴五枚灵石。 可眼下身上只剩一枚灵石,外加二两灵砂,远远不够填窟窿的。 他越想越气闷,瞪了小梨几眼,恨不得將它一把扔飞出去。 可想想是按捺住了火气,选择將它关回铁笼。 隨后颓然坐下,双目无神地望著前方。 桌上香喷喷的灵米粥冒著热气,却半点食慾也无。 “哎~” 呆坐许久,姜弈长嘆一声,勉强平復心绪。 目光扫过桌面,想了想,还是摸出个布袋,將散碎的矿渣小心翼翼装了进去。 这些好歹也能换几两灵砂,可不能糟蹋了。 他顛了顛布袋,苦涩一笑,起身推开窗楹,眺望夜空。 此刻夜色已深。 天穹银河横贯,星月爭辉,静謐绚烂。 姜弈凝视皎洁明月,目光渐渐飘远,脑中思绪翻涌。 他本非此世之人。 前世加班到凌晨,归家途中不慎被入城的大车撞倒,当场便被送走。 再睁开眼时,已然顶替了这具年轻许多的躯体。 原身与他同名同姓,也唤作姜弈,岁齿二十三。 自幼被师傅测出灵根,便一直跟隨对方修行,日子还算安稳。 直至数月前,那老道受人之邀,与好友结伴出海寻宝,结果却传回身陨的噩耗。 原身悲痛不已,因此消沉了许久。 可失了庇佑,为求生计,只得拾起打渔的营生。 初始还算顺利,每月勉强能挣个二十余枚灵石。 除去房租、灵米等开销,省吃俭用,尚能有些结余。 然月余前,原身出海时不幸遭遇海啸,不等脱身,又撞见两头二阶妖兽廝杀斗法。 眼看离得越来越近,他拼尽全力也难以躲避,心中惶恐难安,自觉死到临头,竟直接心悸气绝,殞命当场。 殊不知那两头二阶海兽,从头到尾压根没把其放在眼里。 等姜弈魂穿醒来时,自己正孤零零漂在海面上。 人船俱在,完好无损。 出神良久。 姜弈摇了摇头,收回视线,端起凉透的鱼汤和米粥,匆匆几口咽下。 腹中很快散开一股微弱暖意。 他深吸口气,走回床榻,盘膝落座,双手於身前结印,运功吐纳灵机,引导暖流循周天流转,一丝一缕化作法力。 不多时。 左近的稀薄灵气被牵引而来,化作一缕缕清风凭空涌现,源源不断涌入姜弈体內。 时间无声流逝。 屋內静謐安寧。 就在姜弈闭目潜修之际。 小铁笼里,小梨的睡姿愈发舒坦,毛髮间电光明灭,滋滋作响,且出现的次数愈发频繁。 显然吞下的那枚雷珠,对它的成长助益不小。 “......” 转眼两个时辰过去。 外界天色漆黑,昏昏蒙蒙,正是即將破晓的黎明时分。 “呼——” 某一刻,姜弈轻吐浊气,散去法诀,缓缓睁开眼眸。 內视一番,不由蹙起眉头,修为精进甚微,几乎难以察觉。 照此下去,想突破练气中期的瓶颈,不知还要磋磨多久。 此处终究远离灵脉,灵机太过稀薄。 若能在坊市洞府修行,以自己的资质,进境断不会如此迟缓。 姜弈十指攥拳,若有所思。 此世有灵根者方可修行,但灵根亦有高下之分。 以测灵符的標准为例。 一至三寸为下品,四至六寸为中品,七至九寸为上品。 至於往上各种罕见的灵体资质,便与寻常修士无关了。 此身五行之中,水性灵根最为优异,高五寸三分,位列中品。 其余四行则表现一般,只堪堪下品。 这等天赋算不得顶尖,却已超过多数修士,勉强够得上各方宗门招徒的门槛。 否则那老道也不会將他视作衣钵传人,悉心带在身旁。 只可惜,他也不过是个练气六层的散修。 本领寻常,际遇平平,实在没什么玄功异宝能够传承…… “喵呜!喵呜!” 这时,一阵清脆的猫叫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姜弈的思绪。 小梨不知何时睡醒,小爪奋力刨著铁笼,瞪著圆溜溜的大眼睛朝他呼喊。 “喊什么!討打不成!” 姜弈没好气地瞪了过去。 隨即微微一愣,轻咦出声,赶忙上前打开铁笼,將它捞起来仔细打量。 一夜过去,这小东西的眼睛竟然睁开了。 圆溜溜的,色泽浅蓝澄澈,如一汪透亮湖水。 份量似乎也重了些,身上毛髮的顏色也隱隱有些变化。 “喵呜~喵呜~” 小梨舔著鬍鬚,脆生生叫个不停。 姜弈拎著它上下掂量,若有所思地揉揉下巴,教训道: “別嚷嚷,再不老实,小心收拾你。” “喵呜~” 小傢伙不以为意,仍旧朝桌上剩著残羹的海碗使劲扑腾。 瞧这模样,应当是被饿醒的...... 第五章:出海捕鱼 不久后,厨房內。 小梨趴在灶台上,小尾巴愜意摇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海碗里,津津有味地舔舐灵米粥。 “嘖.....” 姜弈立在一旁,看著这小东西埋头猛吃,嘴角微撇,脸上露出几分嫌弃。 这猫崽子看著不过巴掌大,胃口却大得惊人。 这已经是第二碗了,也不怕把肚皮撑破。 偏生脾气大得很,不给吃的就使劲闹腾,吵得人心烦意乱。 他暗自嘆气,心中已是悔意翻涌。 这哪是养了只灵宠,分明是给自己请了个祖宗回来。 单凭出海打渔那点收入,养活自己都捉襟见肘,更別提再养这么个饭桶。 可若是就这么將它扔下不管,又实在心有不甘。 总得先將其来歷弄清楚,才好下定决断。 毕竟连二阶雷珠都搭了进去。 几碗灵米粥...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过不多久。 小梨將碗底舔得乾乾净净,鋥光瓦亮,心满意足地抻了个懒腰。 隨后舔舔小爪,舔舔鬍鬚,又自顾蜷成一团,趴在灶台上打起了盹。 此时天色渐亮,晨光熹微,已到了出海的时辰。 思量片刻。 姜弈终究不放心將这小东西独自留下,便將它提溜起来,顺手塞进衣领。 而后回臥房简单收拾一番,便扛起渔网出了院门。 对门的院落敞开著。 牛咬金肩扛渔网,也已整装待发,正將几根竹管塞入腰间布袋。 瞧见姜弈出门,他咧嘴一笑,扬声招呼道: “姜道友,今日打算去哪儿下网?我前些天寻了个好地方,那里水草丰茂,渔获应当不少,正打算去碰碰运气,姜道友不如隨我同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哦?” 姜弈略一沉吟,开口问道: “牛道友所言之地在何处,距离青螺岛远不远?” “就在东南方向一处海湾,约莫大半个时辰便能到,不算太远,姜道友放心便是。” 牛咬金拍拍胸脯,满脸篤定。 姜弈闻言点点头,笑道: “这就好,那姜某就沾沾牛道友的喜气,但愿今日能有个好收成。” “那就走著!” 牛咬金大笑一声,踏出院门,招呼姜弈往码头行去。 晨风微凉,带著咸腥气息。 二人並肩而行,沿途不时与相熟的邻居简单问候寒暄。 过不多时,便已赶到码头。 此时天色刚蒙亮,码头却已人声嘈杂,船帆林立。 不少渔船正陆续升帆,离港出海。 “快看,是王家的灵舰,又来岛上招揽人手了。” 牛咬金忽然压低声音,目光望向码头一处,眼中满是艷羡。 姜弈也眼神一闪,偏头看去。 那是一艘通体黝黑,长近十丈,没有桅杆,船身刻满阵纹的灵舰。 船头处架著法器强弩,箭锋寒光凛凛,数名王家修士正在甲板上交谈。 这等灵舰价值不菲,用途广泛,身处海域的散修们可谓人人嚮往。 不仅能以灵石充能驱动,航行迅疾平稳,免去人力摇桨之苦。 更布有防御阵法,即便在海上遭遇妖兽突袭或是狂风巨浪,也能从容应对,安稳无虞。 不像姜弈这艘海桑木製成的渔船,只能在近海转悠,不敢离岛太远。 万一遇上稍强些的妖兽与恶劣天气,便只能自求多福。 “哎~” 念及此,姜弈无声轻嘆,怨念满满的望向胸前。 若是那枚二阶雷珠能顺利卖个好价,他差不多也能置办一艘下品灵舰。 何须像现在这般,为了区区几枚灵石愁眉不展...... 熟睡的小梨早被码头的嘈杂声惊醒。 小脑袋悄悄探出胸口,耳尖颤动,两只小爪扒著衣领,贼兮兮地左右张望,眼睛里满是好奇。 “喵呜?” 注意到头顶垂落的视线,它也仰头望来,舔舔鬍鬚,满脸无辜地眨巴著眼。 姜弈轻哼一声,懒得理会,一把將小脑袋按了回去。 隨后解开缆绳,升起船帆,缓缓驶出泊位。 “扬帆!启航!” 牛咬金意气风发,一边奋力摇桨,一边回头朝姜弈高喊: “姜道友,跟紧了!” 此刻朝阳初升,霞光遍染,海面波光粼粼,晨风凉意袭人。 姜弈心胸一宽,鬱气尽去,笑著应了一声,驾船紧隨其后。 不一会儿。 两艘小渔船离开港口,缓缓向东南海域驶去...... “......” 约莫半个时辰后。 朝阳渐升,海雾氤氳。 两艘渔船一前一后,劈开碧波,驶入一处礁石丛生、风平浪静的幽静海湾。 这里有几座荒芜小岛,乱石嶙峋,水雾繚绕,正是棲息海物的好去处。 牛咬金环顾四周,降帆落锚,扬声朝姜弈喊道: “姜道友,咱们便在这附近分开下网,若有异动,及时示警!” “好,牛道友也当心些!” 姜弈大声回应,摇动船桨,划到海湾另一侧。 待与牛咬金相隔约莫数里,方才收帆落锚。 他谨慎地环顾一圈,確认没有异常,便摸出两枚拳头大小、腥气浓厚的饵料,搓揉一番,用力拋向海面。 隨后展开渔网,暗运法力,双臂一振,渔网如云舒展,精准落入海中。 接下来只需等上小半个时辰,到时拉网便知收成。 姜弈系上网绳,拍了拍手,回到窝棚躺下,將小梨从胸前提溜出来,轻轻逗弄戏耍。 “喵呜!” 小傢伙本来睡得正香,骤然被弄醒,顿时气的喵呜乱叫。 它小爪一阵乱蹬,奋力挣脱魔爪,一个扭身又钻回衣领,继续蜷起来呼呼大睡。 “呵呵。” 姜弈摇了摇头,嘴角掀起一抹温和笑意。 將这小东西带在身边,確实能解解海上孤寂。 且冷静下来后,他也想通了许多。 小梨如今尚在幼崽阶段,便能將一枚二阶灵物吞得涓滴不剩,且瞧不出有任何不適。 这等惊人胃口,著实闻所未闻。 无论它是不是海狸,血脉应该都不简单。 损失一件宝贝固然可惜,可若因此换来一只天赋异稟的灵宠,倒也算不上一桩亏本买卖。 如今只愿这小傢伙莫要让自己失望。 若真的除了吃饭睡觉之外一无是处。 到时挨起揍来,可就別怪他姜某人手重了...... 第六章:墨鳞龟 一晃两个时辰过去。 烈阳高悬中天,热浪滚滚蒸腾。 空气闷得厉害,连海风都有些灼人。 牛咬金寻的这片海域果然不错,今日渔获颇丰。 一早上下来,姜弈拉了四次网,不仅网到十余条银背鱼,还捞著不少细甲虾与小灵蟹。 这两种海货皆蕴含灵气,滋味鲜美,在坊市里向来抢手,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若下午还能保持这般收穫,今日少说也能挣上近两枚灵石。 算是一笔难得的进项。 此时。 姜弈赤裸上身,只著一条灰裤,草帽往脸上一盖,正躺在船尾窝棚里乘凉歇息。 小梨早已醒来许久。 屁顛屁顛围著渔船巡视了一圈,便被活水舱里的香味勾得挪不开脚,正趴在舱边一动不动。 小尾巴在身后慢悠悠晃著,即便烈日当头、热浪扑面,也丝毫没有挪窝的意思。 它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蠢蠢欲动,不时探出小爪想去逮鱼,可折腾半晌,却连鱼鳞都没捞到一片。 又耐著性子等了片刻,终於有一条银背鱼游近水面。 小梨眼睛一亮,猛地探爪去捞,哪知鱼儿反应更快,尾巴一摆便沉向水底。 小傢伙鱼没抓著,反被掀起的水花浇了个透,毛髮湿答答地贴在身上,十分狼狈。 “哈嘶!” 小梨顿时恼羞成怒,冲水面连连哈气。 连声叫了一阵,发现毫无用处,又灰溜溜地跑回船尾,衝著姜弈大声嚷嚷。 “喵呜!喵呜!” “住嘴,再吵就把你丟进海里餵鱼!” 姜弈被吵得头大,一把扯下草帽,恶狠狠瞪了过去。 “喵呜~喵呜~” 小梨半点不怕,使劲一抖身子,甩了他满脸水珠,仍旧蹲在那不停叫唤。 “还吵!” 姜弈与它大眼瞪小眼。 彼此僵持片刻。 最终无奈摇头,嘆了口气,將小傢伙提溜起来,拿块布巾擦了擦。 隨后走到船头,捞了条二指长的杂鱼敲晕,满脸嫌弃地丟了过去: “赶紧吃,吃饱了就老实睡觉,莫在这儿捣乱。” “喵呜~” 小梨摇摇尾巴,凑近鱼儿嗅了嗅,不感兴趣地一爪拍开。 又直勾勾盯向活水舱,眼珠跟著几条灵鱼来迴转动。 不时冲姜弈舔舔鬍鬚,哼唧两声。 摆明了瞧不上杂鱼,惦记著舱里美味的灵鱼。 “少打歪主意,这些是要拿去换灵石的,可由不得你祸祸。” 姜弈不惯这些毛病。 为免这蠢猫又折腾鱼儿,乾脆將盖板封上,回到窝棚继续纳凉。 “喵呜~” 小梨又冲他叫唤几声,见再无回应,又扭头瞅了瞅盖板。 最终没出息地砸了砸嘴,老老实实抱著那条杂鱼啃了起来...... “......” 很快又过去近两个时辰。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云捲云舒。 海面上颳起阵阵凉风,闷热散去不少。 许是烈日当头,鱼儿都潜去了深水。 这期间接连几网下去,收穫都寥寥无几,远不如清晨那般喜人。 “姜道友!” 不多时,牛咬金缓缓划著名渔船靠过来,扬声喊道: “这当口鱼儿不咬网了,再下也是白费力气,不如登岛煮口热食填填肚子,歇够了便返程回岛。” 姜弈看了看天色,略一思量,笑著应道: “也好,时辰不早了,歇会便回去罢,这地方著实不错,咱们明日不妨再来一趟。” 他披上长袍,划著名渔船,与牛咬金一前一后驶到一片浅滩。 將缆绳系在礁石上,便拎起铁锅、食材等物上了岸。 这座荒岛灵机稀薄,算不上什么宝地。 只草木还算丰茂,林间不时传来鸟兽窜动的声响。 二人並未深入,就在海岸寻了块平地生火架锅,剖鱼煮汤,不敢让渔船离开视线。 “喵呜~喵呜~” 小梨又睡醒一觉,从胸前探出小脑袋四处张望,追逐著鸟雀的叫声,显得有些躁动。 姜弈正和牛咬金閒谈说笑。 闻声低头瞅了一眼,隨手將小傢伙拎在脚边,由著它在附近溜达玩耍。 牛咬金摸出酒囊灌了一口,看著姜弈利落熟练的厨艺,不由感慨道: “姜道友近来变化不小,往常可少见你做这些。” 姜弈缓缓搅动鱼汤,语气平静: “师尊故去,往后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有些事,不得不做。” 牛咬金点头赞同: “这话在理,上修就该有这股子心气,遇事不躲,遇难不怂,不像那等下修,整日蝇营狗苟,怨天尤人。” 姜弈摇头一笑,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给对方先盛了一碗鱼汤。 而后目光一扫,想唤小梨也过来喝碗汤。 却见那小东西早已跑到远处海滩,正伸出小爪逗弄两只沙龟,左躥右跳,玩得不亦乐乎。 姜弈嘴角上扬,由得它去。 给自己也盛了碗汤,与牛咬金聊起了前些日珊瑚林发生之事。 二人虽未亲歷,可据当时在场的修士所言,那日海底暗涌突发,势头狂暴,波及甚广,不少修士被捲入其中,再也没能回来。 至於因何引发,至今无有定论。 近来动静渐渐平息,又有不少胆大之辈结伴前往探查,想去碰碰机缘。 暮色临近,篝火噼啪。 两人面带笑意,席地而坐,就著一锅鱼汤吃肉喝酒,气氛颇为轻鬆。 “喵呜!喵呜!” 突然,远处接连传来小梨惊慌失措的叫声。 姜弈眉头一蹙,立刻望去。 却见小傢伙毛髮炸起,正撒开脚丫拼命往这边狂奔。 一头硕大巨龟在它身后追著。 龟壳如墨,足有半丈见方,四肢粗壮,布满鳞片,双目泛著凶光。 显然是被惊扰后动了杀心,要將那可恶的毛糰子一口吞下。 “小梨!” 姜弈见状豁然起身,法力瞬间流转经络。 腰间一枚玄梭应声飞出,灵光大作,猛地朝巨龟刺去。 “墨鳞龟!此岛竟有一阶妖兽潜藏!” 牛咬金也面色一肃,拋碗而起,双手飞快掐诀。 一柄乌黑铜锤悬於身前,猛然膨胀,裹挟著沉沉呼啸轰然砸去! “嗷——!” 面对两道攻势,巨龟受到威胁,果断捨弃小梨,迅速缩回壳中。 下一刻。 玄梭与铜锤同时轰在龟甲之上,火星四溅,金铁交鸣! 可那漆黑龟壳却纹丝不动,连一道浅痕都未曾留下。 “哈嘶!” 小梨趁机溜走,慌慌张张躲到姜弈脚边。 眼见气还未喘匀,竟又瞬间找回自信。 当即瞪圆大眼,弓起脊背,朝缩在壳里的大龟使劲哈气挑衅。 一脸又凶又怕的憨蠢模样…… 第七章:斩妖得宝 “姜道友!发財了!” 牛咬金双目放光,冲姜弈急声道: “这是一阶初期的墨鳞龟,龟甲、精血全是值钱货!我先与其周旋,你速去周边探查,若无异常,便回来合力將它宰了,今日咱们要大赚一笔!” “好,道友当心,我去去就回。” 姜弈肃然頷首,俯身拎起小梨往怀里一塞,召回玄梭,足尖点地,身形腾跃而去。 几个起落便攀上一株巨木顶端。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四周。 海面空旷,礁石沉寂,並无外人踪影,也无妖兽气息。 另一边。 牛咬金神色凝重,口中低喝连连,全力催动铜锤法器,轮番砸向墨鳞龟,砰砰巨响接连不断。 但龟壳坚硬无比,任凭铁锤逞威,也未能造成多大伤害。 几招下来。 巨龟被扰得不耐,猛地张嘴,一口灰黑浓雾喷涌而出,腥臭扑鼻,如浪涛般席捲开来。 牛咬金脸色骤变,迅速抽身急退,险之又险避开毒雾侵袭。 地面沙石被雾气沾到,滋滋作响,冒起一阵刺鼻白烟。 “咻——!” 恰在这时,一道幽光破空而至,刺向巨龟伸出的后肢,带起一抹妖血飞溅。 墨鳞龟吃痛,仰头髮出一声闷吼。 姜弈自林间纵跃而至,落在牛咬金身侧,沉声道: “四周安全,速战速决,斩了此妖!” “好!一起上!” 牛咬金精神大振,体內法力奔涌,铜锤灵光暴涨,攻势凌厉。 墨鳞龟被打得连连缩首,动弹不得。 姜弈则驱策黑梭,专朝弱点下手,在其皮肉留下一道道血痕。 墨鳞龟虽皮糙肉厚,可在两人联手猛攻之下,也渐渐察觉不妙。 先前被小梨撩拨出的凶戾尽数散去,心底萌生退意。 “嗷——!” 片刻后,巨龟硬生生抗下两人一击,猛地昂首,喷出一口浓郁毒雾,铺天盖地朝二人罩去。 此毒浓稠如墨,腥气刺鼻,威能更胜几分,眼前灰濛濛一片。 牛咬金脸色骤变,不敢托大。 当即摸出一张灵符,指尖法力一催,一道淡青光幕倏然铺开,將他团团笼罩其中。 毒雾翻涌而至,撞上光幕便滋滋作响,如滚水泼雪,可见毒性之猛烈。 姜弈也不敢怠慢,瞬间激发一张保命的水盾符,灵符化作一团柔和水波,迅速覆盖周身上下,將毒雾牢牢隔绝在外。 另一边。 趁著二人被毒雾牵制的间隙,巨龟四肢蹬地,飞快刨动,转身便朝大海逃去。 “想跑!” 牛咬金见状心急如焚,又猛地咬牙,忍痛再摸出一张灵符。 此符通体淡蓝,纹路凝实,散髮霜白寒气,乃是一阶中品的寒冰符。 他法力一催,符籙凌空打出,刺骨寒气爆发,飞速缠住巨龟后足,將之冻成冰坨,僵在原地。 姜弈则瞅准时机,全力驭使黑梭,狠狠刺在巨龟冻僵的左后腿上。 “砰隆——!” 隨著一声沉闷爆响,妖血与碎冰一同炸开,整条后腿直接断裂崩碎! “嗷!” 墨鳞龟仰天嘶吼,庞大身躯一个趔趄,行动顿时迟缓。 “干得好!” 牛咬金眼前一亮,趁巨龟仰天痛嚎、破绽尽露,驱策铁锤轰然砸下,重重落在龟首顶门。 “砰”的一声,龟首应声凹陷,鲜血横流。 剧痛之下,墨鳞龟疯狂挣扎咆哮,喷吐毒雾,试图逼退二人。 可它断去一腿,无力逃遁,已成砧板鱼肉。 在两人默契配合、步步紧逼之下。 不久便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哈哈!” 牛咬金气喘吁吁,召回铜锤,指著龟尸哈哈大笑: “这畜生壳子硬,著实难啃,不过碰上牛某,只能算你倒霉!” 姜弈也微微喘息,因法力消耗过巨,面色略显苍白。 他收回玄梭,见其灵光黯淡,更显破旧,不由心头一痛,嘆道: “总算拿下了,好在此妖实力不强,不然要逃命的便是我等。” “先处理一番,莫让精血白白流失。” 牛咬金经验老道,抽出一柄短刃,狠狠刺入龟首,硬生生割了下来。 隨即摘下酒囊,一口饮尽,施法逼出妖龟精血,小心翼翼引入囊袋。 “喵呜!” 见妖龟没了动静,原本缩在怀里不敢冒头的小梨,立刻精神抖擞,兴冲冲跃落在地,绕著尸身来迴转圈打量。 姜弈无奈瞥了它一眼,稍作调息,环顾四周,朝牛咬金道: “牛道友,这墨鳞龟会主动攻击,巢穴多半就在岛上,天快黑了,不如先去搜寻一番,然后速速离开,我二人法力消耗不小,得儘早赶回青螺岛才是。” 牛咬金一拍脑门,赞同道: “姜道友说的对!墨鳞龟习性如此,巢穴定在附近!” 他迅速塞好皮囊,不再耽搁。 海滩上留著清晰痕跡。 二人一路追踪,很快来到海边一片嶙峋礁石群。 此处岩崖交错,潮声阵阵,颇为隱蔽。 几番搜寻,便在一块巨大礁石后侧,发现一个黝黑山洞。 洞口处光滑平整,显然常有巨物爬行出入。 “就在此地,进去瞧瞧。” 牛咬金神色一振。 “当心些,不可大意。” 姜弈面露警惕,沉声提醒。 牛咬金微微点头,祭出铜锤缓步探入。 姜弈则紧隨其后,玄梭悬於身前,隨时准备接敌。 山洞不深。 走了十余步,前方渐渐开阔,一处天然洞窟映入眼帘。 洞窟占地约半亩,地面铺著细沙,四壁潮湿,爬满青苔。 龟巢位於中央,堆著厚厚的海草。 因二人闯入,数只龟崽被嚇得四处乱爬,只剩十余枚龟蛋散落於窝巢。 旁边还有一块水缸大小的青石板,光滑温润,看痕跡应是那巨龟常年趴臥之地。 牛咬金环顾一圈,略显失望地撇撇嘴: “没什么好东西,连灵草都不见一株,倒是这些龟蛋还算滋补,能捡回去煮了吃。” 姜弈打量一圈,也未发现宝物踪跡。 视线来回扫过,缓缓落在那块青石板上。 他心中一动,走向前去,指尖抚过石板,查看材质。 此物灵机不显,十分寻常,只触感冰凉,质地还算细腻。 略一沉吟。 姜弈眼底精光一闪,神魂之力悄然流逝。 【水蕴石,长於深海,可略微聚拢水性灵机】 “咦!” 他顿时眼前一亮,心中暗喜,尝试抬起青石。 却发觉份量极沉,需以法力加持,才能勉强掀动。 “姜道友,你这是做甚?” 牛咬金放过龟崽,將龟蛋尽数收起,抬头瞧见这一幕,忍不住满脸好奇。 “这块石头看著不错,不能白来一趟,我得搬回家去。” 姜弈隨口答话,拖著石板便朝洞外走。 牛咬金微微皱眉,上前查探一阵,没看出什么名堂,便苦口婆心劝道: “姜道友,莫怪牛某多嘴,你往后別见著什么都往家里搬,这等下修作派要不得,无用不说,还有失体面。” “少废话,快过来搭把手。” 姜弈头也不回道。 “唉,真是……” 牛咬金无奈摇头,帮忙抬起另一边,嘴里忍不住嘀咕: “什么时候能有个储物袋就好了,这般抬来抬去,灰头土脸,实在太不体面……” 第八章:大赚一笔 “牛道友別多想了,那东西不是我们能惦记的,真要是心痒难耐,不如夜里枕头垫高些。” 姜弈摇头失笑。 储物袋何其珍贵。 涉及空间之道,芥子纳虚,玄妙非常,可不是一般炼器师所能炼製。 即便最低阶的储物袋,也得上千灵石起步。 两个苦哈哈的打渔佬,连灵舰都购置不起,就不要去妄想这等宝物了。 真要拿在手里,是福是祸还说不好。 “想想又怎了,姜道友这话未免太灭志气。” 牛咬金闻言撇了撇嘴,悻悻嘀咕道: “哪个上修不是计谋深远、胸怀大志?咱们即便修为低微,也得往长远了看,有大抱负、大格局,才能一步步往上走,总不能一辈子都打渔吧?” 姜弈笑著点头,没再接话。 心中却也清楚,底层散修谁没有这般念想。 然修仙之路漫漫,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何况他们这等毫无背景的草芥。 光有抱负,是远远不够的...... 此时天色已晚,二人不敢耽搁。 来回搬了两趟,合力將青石板和巨龟尸首全都搬上渔船。 为免旁人眼红、招惹是非,还特意砍了许多枝叶遮掩痕跡。 隨后升起船帆,一前一后驾船往青螺岛方向驶去。 返程途中,二人心情都很愉悦,不时扬声谈笑。 今日出海,不仅渔获颇丰,竟还猎得一头一阶墨鳞龟,著实算得上意外之喜。 这一阶初期的龟妖虽然修为不高,但其龟壳质地坚硬,是炼製防御法器的上佳灵材,价值不菲。 再加上蕴含灵气的骨肉精血,至少也能卖个数十枚灵石。 两人分下来,所获足以抵得上此前月余辛劳。 “......” 行船许久。 晚霞朦朧,暮色四合,天边只剩一抹余暉,海面渐渐暗了下来。 青螺岛的码头依旧船来船往,忙碌不减。 姜弈和牛咬金的小渔船缓缓驶近,停靠在码头边缘的两处泊位。 春风楼的马掌柜眼神毒辣,早就瞧见二人的渔船吃水不浅,还用枝叶遮挡,一看就载了重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眸光微闪,不待船只停稳,便领著两个伙计凑上前来,笑呵呵招呼道: “牛道友,姜道友,二位这次是一齐出海了?看这满身血气,想必收穫不错吧?” 姜弈与牛咬金相视一眼,揭开船舱盖板,语气平静道: “今日运气尚可,捕了些稀罕海货,想来马掌柜会感兴趣,劳烦您给估个价罢。” 马严往舱里瞟了两眼,看到不少细甲虾与小灵蟹,顿时眼前一亮,嘖嘖称道: “不错,这两类鲜物可是少见!姜道友又找了处好地方啊,行,这些马某都要了,作价一枚灵石,外加七两灵砂,道友以为如何?” 姜弈微微頷首。 这个价格与他估算的无差,甚至还有所上浮,对方並未剋扣。 他未再抬价,拱手一笑: “好,马掌柜爽快,就按这个价。” 马严淡淡一笑,朝身后摆了摆手。 两个伙计提著竹篓上船,手脚麻利地打捞鱼虾。 “哈!哈嘶!” 小梨蜷在姜弈胸口,原本还算乖巧安静。 这会儿看见有人上船抓鱼,顿时气鼓鼓地探出脑袋,连连哈气,想把这俩抢食的两脚兽嚇跑。 使劲嚷了一阵,见他们视若无睹,根本不怕自己,小傢伙眼珠一转,又伸爪挠起了姜弈脖颈,催促他赶紧制止。 姜弈神色不动,一把將小梨按了回去,笑著接过马掌柜递来的灵石。 钱货两讫,马严转身走向牛咬金的渔船。 简单交谈两句,也很快全都买下。 价格与姜弈这边相差不大,只多出二两灵砂。 做完生意,马严却未急著离开,目光落在船尾处遮掩的枝叶,隨口笑问道: “牛道友,船上藏了什么好东西,遮得这般严实?若是想出手,不妨亮出来瞧瞧,不管什么物件,马某都能给你个实在价,也省得你再去坊市跑一趟。” 牛咬金看了眼姜弈。 见其微微頷首,才咧嘴一笑: “也好,反正也是要卖的,就看马掌柜能不能看得上了。” 他虽看著大大咧咧,却也不愿张扬。 说罢便邀马严上船,掀开枝叶一角,露出巨龟尸首,压低声音道: “马掌柜,这货如何?不久前才猎的,龟甲完好无损,你瞧瞧能值多少。” 马严打量几眼,神色如常。 区区一头一阶妖兽,还不至於让他失態,闻言淡淡道: “这龟甲倒是不错,品相尚可,可惜修为太低,若是一阶后期的墨鳞龟就好了。” 听了这话,牛咬金心里暗自腹誹。 若是真遇上一阶后期的墨鳞龟,凭他们两人这点修为,不要说猎妖,能囫圇回来都算走了大运。 他面上笑意不减,顺著话头问道: “马掌柜是行家,您收不收这龟妖?连同龟甲、骨血一起出,您看著给个价,合適就直接卖了。” 马严略一沉吟,开口道: “这墨鳞龟的骨血还算滋补,本楼自然也用得上,这样吧,作价四十五枚灵石,马某直接抬走,这个价绝对不算低,牛道友觉得呢?” 牛咬金脑筋一转,脸上堆起憨厚笑容,试探著道: “马掌柜这个价確实很有诚意,只是我与姜道友两人分,不大方便……您不如再加一枚,凑个双数,我二人也好分帐,今后若再有收穫,定然第一时间想著您。” “哈,牛道友啊牛道友,你可真是......” 马严失笑,伸手指了指牛咬金,无奈摇头道: “罢了,依你的,马某再加上一枚,只望牛道友莫忘了今日之言。” 话落,他伸手摸出一个布袋,数出灵石递了过去。 “一定,一定!马掌柜放心!” 牛咬金连忙接过,仔细点了一遍,麻利收入袖袋,又帮著伙计把龟尸搬上了岸。 这一幕也引起了附近一些散修的注意。 十数道目光暗暗投来,带著几分眼热与嫉妒。 一头价值数十枚灵石的妖龟,相当於寻常散修辛辛苦苦忙活一两个月的收入。 这般大的一笔进项,怎能不让人眼红。 姜弈和牛咬金不愿在此多留,灵石大可等回家再分。 二人交换视线,默默抬起青石板,迎著夕阳余暉,匆匆往住处赶去...... 第九章:分钱 过不多时。 二人回到姜弈的小院。 牛咬金在门外左右瞅了瞅,见四下无人,这才闪身进来,走到树下石桌落座,重重鬆了口气。 隨即摸出一只鼓囊囊的布袋,朝姜弈晃了晃,咧嘴笑道: “姜道友,如何?跟著牛某一同出海,没有让你失望罢?” 姜弈正取出茶具,引水烹茶,闻言动作不停,笑著点头赞道: “牛道友著实不简单,今日能猎得妖龟,全靠道友临场决断,道友这份胆识与豪气,令姜某心悦诚服。” “哈哈哈!” 牛咬金被捧得心里暗爽,拎起布袋往桌上一倒: “有了姜道友这番话,那牛某也就直说了,墨鳞龟卖了四十六枚灵石,按说我等理应五五分帐。 不过,牛某那张寒冰符得来不易,旁的便不提了,此符的十枚灵石却得算进来,剩下的再平分,不知姜道友意下如何?” 姜弈坦然点头: “这是自然,今日全靠牛道友那张寒冰符建功,否则咱俩断然留不下那畜生。灵符的损耗,理应算进来。” 牛咬金闻言,笑容更为真诚,豪爽一拍桌子: “好!姜道友果然是个明事理、懂规矩的爽快人!” 他很快清点灵石,收起自己那份。 將剩下的十八枚灵石、以及数颗龟蛋一齐推了过来。 姜弈强压欣喜,给二人都倒了盏茶水,才上手拿起灵石查验。 此物晶莹剔透、形制规整,约莫拇指大小,內里似有云雾涌动,入手沉甸甸的,带著一丝温凉。 他一一看过,確认完好,才用布袋小心收起。 有了这十八枚灵石,加上方才售卖渔获所得,仅一天的进项,便接近二十枚灵石。 今日能在近海猎到一头龟妖,著实运道不错。 若让那些专职猎妖的散修得讯,怕也要羡慕不已。 牛咬金心情极佳,一口饮尽茶水,瞥了眼姜弈胸前悄悄打量他的小梨,咧嘴笑道: “这猫崽子虽然模样憨傻,但也还算旺主,今日若不是它招惹了那龟妖,那畜生守在巢穴里,咱们未必能察觉其踪跡。 姜道友买这崽子不过几枚灵石,今日这一趟就连本带利赚回来了,这买卖著实不亏呀。” 听了这话,姜弈面色一僵,眼角抽搐,勉强挤出一抹笑: “牛道友说的是……不亏,不亏……” 分完灵石,牛咬金也无心久坐,又饮了杯茶,便起身道: “今日廝杀一场,法力消耗不小。姜道友好生调理,儘快恢復元气,明日咱们还得出海,照旧去老地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寻些好渔获。” 说完摆了摆手,告辞离去。 姜弈笑著送其出门,然后回到小院坐下,端起茶盏浅浅啜饮,心中若有所思。 回顾起今日发生的一幕幕,梳理有无疏漏之处。 而小梨见没了生人,胆子也大了起来,使劲拱了拱身子,从衣领钻出,跃上桌面。 一对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先探头嗅了嗅茶杯,不感兴趣,又好奇地凑近那几枚龟蛋,伸出小爪来回拨弄。 这些龟蛋约莫成人拳头大小,通体灰褐色,表面布满细密纹路,正是那龟妖所產。 隱隱散发著些许灵机,算是不错的滋补之物。 “別乱动,再不老实就將你关笼子里去。” 不多时,眼见那蠢猫想把龟蛋推下桌,姜弈眼疾手快,一把拦下,將它拎到眼前板著脸训斥。 “喵呜~” 小梨眼巴巴地望著他,粉嫩细舌不停舔著鬍鬚。 姜弈已能大致猜出它的心思,见状忍不住数落道: “怎么又饿了?这才过去多久,真是个饭桶!” “喵呜~” “喵呜~” “行行行,別嚷嚷。” 姜弈嫌弃摇头,將小傢伙拎回臥房的书桌。 他还要出门办事,没工夫生火煮粥,乾脆敲了个龟蛋塞过去。 小傢伙立刻抱住龟蛋,埋头舔得津津有味,总算消停下来。 “呵呵。” 姜弈不禁莞尔,不管它能不能听懂,又自顾交代了几句。 隨后走向院里窝棚,从鱼缸捞了几条杂鱼、一条白鰭鱼,用草绳串上。 想了想,又带上一枚龟蛋,这才踏出院门,往后山一处僻静坡地走去。 不一会儿。 他停在一处小院外,抬手敲响院门,朗声道: “杨婶,您在家吗?我是姜弈,来看看您老。” 片刻后。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位头髮花白、满脸皱纹、左腿有些不便的老妇人探出身来。 她瞧见姜弈手里提的鱼儿,轻轻嘆了口气: “你这孩子,有空来看看就行,还带什么东西,你师傅去了,自己一个人也不容易。” 姜弈笑著走进院门,轻声道: “就是几条杂鱼罢了,不值几个钱,您千万別放在心上。” 小院不大,十分简陋,院里养了许多灵蚕,竹匾和木架层层叠叠。 角落处摆著一方灶台,锅中剩著些黑乎乎的杂粮粥。 姜弈將杂鱼和龟蛋放在桌上,目光环视一圈,忍不住劝道: “杨婶,您每天就靠几碗杂米粥度日?这些东西哪里够,您不要太苛待自己了。” 杨红梅闔上院门,脸上挤出一抹笑,故作轻鬆道: “不打紧,老婆子年纪大了,都是这么过来的,那些好鱼好肉,反倒吃不惯,也浪费。” 闻言,姜弈无声轻嘆,目光复杂。 这位杨婶瞧著还算康健,实则已年过七旬,在青螺岛混跡了大半生。 她早年结识了一位道侣,两人感情甚篤,生了个资质不错的儿子,取名石千野,一家人过得还算安稳。 可惜好景不长,丈夫在一次出海时不幸遇难,只留下她一人抚养儿子长大。 两家住得近,年纪也相仿,原身之前与石千野关係不错,常常一同玩耍。 后来年纪大了,关係才渐渐淡去。 石千野自命不凡,性子要强,数年前突然想要钻研炼丹之术。 可杨红梅身无长技,靠打渔攒下的那点积蓄,哪里供得起炼丹的损耗? 母子因此大吵一架,石千野一气之下离岛出走,从此杳无音信,生死不明。 杨红梅也是自那之后变了个人,日子过得极为节省,受了伤也不愿去治。 后来腿脚不便,索性卖了渔船,开始在家豢养灵蚕,靠繅丝织布赚些灵石。 原身师傅出事的那段时间,正是她经常劝慰,才让其渐渐振作起来。 “杨婶,您別忙了。” 见杨红梅一瘸一拐地走去泡茶,姜弈默默放下那条白鰭鱼,上前拦住她: “我就是来看看您,还有其他事情要办,这就要走,等改日有空,再来陪您多聊聊。” “好,也好。” 杨红梅笑了笑,也不勉强。 在姜弈的搀扶下慢慢走向院门,语气殷殷道: “小姜,你师傅走了,现在一个人在外闯荡,一定要注意分寸,凡事能忍则忍,莫要轻易露財,也莫要与人结怨,切记保护好自己。” 姜弈轻声点头: “杨婶放心,您说的我都记下了,您回去吧,別太劳累,多多保重身体。” “好,你先去忙。” 杨红梅摆摆手,浑浊的眸子目送他离去。 下一刻,忽又迈出两步,嘴唇翕动,忍不住开口道: “小姜,你若遇到石头,让他记得回来看看,就说杨婶现在学会养蚕了,日子还过得去,再也不拦著他了。” 姜弈脚下一顿,回头道: “好,我记下了,下次遇到石头,一定將您的话转告。” 杨红梅露出笑容,没再说话。 姜弈转身离开,心绪沉沉。 一路走回小院,在鱼缸里瞅了瞅,捞起那条仅剩的灵鱼,又出门往山道拐角的一处院子走去。 不久。 他敲响院门,轻声道: “秦仙子在吗?我是姜弈,有事打扰。” “稍等。” 院里传来一道温婉声线。 未几,院门打开。 走出一位年约三十、身段玲瓏、相貌姣好、风韵十足的素裙女修。 她打量姜弈一眼,淡淡道: “姜道友,你有何事?” 第十章:盘算 姜弈提起灵鱼,温和一笑: “秦仙子,你这里可还有灵米穀壳?姜某想换些回去做饵料。” 秦如意微微頷首: “有的,姜道友稍等。” 说罢,她转身走向偏房。 姜弈没有贸然入內,就在院门口等著。 这位秦仙子是青螺坊市打理灵田的灵农,修为练气五层,一手灵雨术使得炉火纯青。 她原本有位王姓道侣,与姜弈的师傅有些交情。 那次一起跟著出海寻宝,同样也是一去不回。 不多时,秦如意拎著一只大麻袋走了出来,隨手递向姜弈,语气清淡: “姜道友,穀壳都在这里了,你拿去吧。这鱼你也提回去自己吃,不必这般客气。” 姜弈接过麻袋,坚持將鱼儿塞给对方,笑道: “一点微薄心意,不值什么钱,秦仙子切莫推辞,不然下回姜某都不好意思再来登门打扰了。” 秦如意拗不过他,只得伸手接过。 望著姜弈较以往老练许多的作派,她动了动唇,有些欲言又止。 刚想说些什么,一名身形瘦小、贼眉鼠眼、叼著烟杆的老道恰好路过。 瞧见二人,立刻眼前一亮,挥手招呼: “秦仙子,姜小友也在呢。” “葛前辈,您这是从坊市回来?” 姜弈闻言转身,笑著拱了拱手。 而秦如意面色平淡,一向不待见这个眼神色眯眯的老道。 只隨意点了点头,便关上院门,回了里屋。 “嘿嘿。” 葛大海瞅著她的背影笑了笑,嘬著烟杆上前几步,慢悠悠道: “姜小友这是要制饵料?近来收成不错啊。方才老夫一路过来,可都听见旁人议论,说你与牛小子联手,猎了一头龟妖。” “侥倖,恰好走运撞上了。” 姜弈语气谦逊。 葛大海吐出一口浓烟,点点头道: “不错,人终究是要经些磨礪的,你师傅一走,你也沉稳了许多,如今总算能独当一面了。” “多谢前辈夸讚。” 姜弈微微欠身,客气应道。 见老道说完便端著烟枪离开,他心中一动,连忙开口: “前辈留步,晚辈近来时常出海,风浪凶险,想购置一张防御灵符,前辈技艺精湛,口碑向来极好,不知手上可有適合晚辈的?” “防御灵符?” 葛大海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沉吟道: “这等灵符绘製不易,损耗颇大,老夫手上存货不多,还剩一张水盾符,一张青光符,你想要哪一张?” 姜弈露出思忖之色。 这两种皆是一阶下品防御灵符,威能算不上多强劲,却胜在触发迅捷,用来应急保命再合適不过。 眼前这老道看著吊儿郎当、不甚正经,实则是一位手艺扎实的符师。 修为已达练气六层,能绘製两种一阶中品灵符,在青螺岛这一带也算有些薄面,寻常散修都会给上几分面子。 “前辈,晚辈对水盾符更为熟稔,不知您这价格……” 姜弈略一思索,笑著开口道。 葛大海从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张灵符递来,满不在乎道: “水盾符市价四枚灵石,老夫岂能占你一个晚辈的便宜,也收你四枚灵石便是。” “多谢前辈。” 姜弈拱手一礼,接过灵符,数出灵石交给对方。 葛大海隨手接过,摆了摆手,慢悠悠转身离去。 姜弈目送他身影消失,才低下头,展开灵符细细打量。 此符约莫三指宽、一掌长,色泽莹白,质地柔韧。 上面勾勒著层层水纹,纹路流畅清晰,能感受到灵韵流淌。 品质还算不错,与之前用过的那张相差不大。 查验一阵,姜弈收起灵符,提起麻袋往小院走去。 今日廝杀一场,法力耗损不小。 又用灵瞳鑑定了水蕴石,著实身心疲惫,便没了再去摆摊区閒逛的心思。 不久。 姜弈回到小院,將麻袋放在树下。 目光扫过院落,径直走进臥房,想看看那小傢伙是否安分。 可进屋一瞧,顿时愣住。 桌上只剩一枚空蛋壳,窗楹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小梨早已不见踪影。 “小梨?” 姜弈眉头蹙起,飞快在屋內找了一圈。 见无所获,又匆匆跑到厨房,將炉灶、柴火堆、角角落落都翻了一遍,仍旧没有。 他渐渐升起几分焦急,快步走到院中,目光左右扫视,连声呼唤: “小梨?快出来!” 找遍整个院落都不见踪影,这小东西莫非偷偷爬出去了? 一念至此,姜弈蹙起眉头,准备动身往外去找。 可刚要出门,就听枣树枝头传来一阵沙沙声响。 下一刻,一只小脑袋从中钻了出来。 小梨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打著哈欠,朝他软糯叫唤: “喵呜~喵呜……” 姜弈回头一望,心底暗暗鬆了口气。 当即黑著脸走到树下,伸手將它提溜出来,弹了两个脑瓜崩,低声训斥: “乱跑什么?叫你这么久都不答应,聋了?下次再敢躲起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喵呜~” 小梨悬在半空,小爪吃痛抱头,满脸无辜地舔著鬍鬚。 眼神却不住瞟向他腰间布袋。 瞧这模样,明显还在惦记著龟蛋的滋味。 “就知道吃!” 姜弈哪还看不出它那点小心思,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板著脸又数落了一阵。 可瞧它一脸懵懂,东张西望,自己纯属在对牛弹琴。 片刻后也只得摇摇头,摸出枚龟蛋在桌角一磕,无奈塞了过去。 “喵呜~” 小梨眼前一亮,立刻抱著龟蛋,凑在豁口处一顿舔舐,吃得嘖嘖有声。 姜弈则將一麻袋穀壳倒在地上,又从臥房取了两个瓶瓶罐罐,再从水缸里抓了几条杂鱼,开始动手製作饵料。 先將杂鱼去骨剁碎,混入穀壳,又添了几味腥香的配料,双手反覆搓揉。 直到料团变得粘稠均匀,再一枚枚搓成拳头大小的规整圆团。 他一边忙活,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 今日除去购买水盾符花去四枚灵石,手上还剩整整十七枚,口袋已是许久未曾这般充裕。 如今修行缓慢,单凭吐纳远远不足,是该去坊市买些丹药补益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儘快突破练气中期。 届时修为稳固,应对海上凶险也能多几分底气。 更何况,猎杀墨鳞龟一事早已在码头传开,根本瞒不住旁人。 还是得儘快將灵石花出去,换成修行资源与防身之物。 明面上绝不能积蓄太足,以免被人盯上,平白招来祸端。 时间慢慢流逝。 天色彻底黑了。 一轮清辉洒落小院,映出朦朦朧朧的影子。 许久之后。 姜弈干完手上的活,將饵料一枚枚码进木盒,收在阴凉之地静置。 小梨早已將龟蛋吃完,在桌上蜷成一团,小肚皮微微起伏,睡得无比香甜。 姜弈洗净双手,嘴角微扬,轻轻將小傢伙捞起,带回臥室放在床榻一侧。 隨后望向那块水蕴石,抬手抚过石面,眼中兴致盎然…… 第十一章:海上风暴 石面纹理平平无奇,触感也与海边隨处可见的青石无异。 姜弈试探著渡入一缕法力,却似泥牛入海,毫无半分迴响。 “水蕴石......” 端详片刻,他微微摇首,放弃琢磨。 虽未察觉此石有何神异,但他还是更相信灵瞳的能耐。 当下不再纠结,將青石铺在床榻正中,一撩下摆,端正坐了上去。 而后闔上眼眸,扫清杂念,双手缓缓掐诀,开始运功修行。 不多时。 附近游离的灵气被引动,一缕缕如丝如线,无声无息地涌来,顺著周身毛孔没入姜弈体內。 再被法力混同裹挟,循著经脉运转周天,反覆淬炼,去芜存菁。 直至功行天罡之数,彼此相性趋同合一,才转化为新生的法力,缓缓匯入丹田气海。 与此同时。 就在姜弈潜心修行之际。 身下那块水蕴石,因屋內灵机逐渐丰沛,也悄然生出了变化。 正以微不可察的节奏,徐徐聚拢周遭散逸的灵气。 过程悄无声息,不仔细感应,几乎无从察觉...... “......” 时间飞逝。 不知不觉间,屋內烛火燃尽,四下陷入漆黑。 唯有窗欞间漏进的星月清辉,洒下点点朦朧光亮。 某一刻。 蜷在角落熟睡的小梨打了个哈欠,睁开惺忪猫眼。 它在屋內左右望了望,目光很快落在盘膝打坐的姜弈身上。 歪著脑袋定定看了好一阵,才起身爬上青石,鼻头凑到他腰间,嗅了嗅那只装著龟蛋的布袋。 “喵呜~” 小梨舔舔鬍鬚,仰头唤了一声。 等了片刻,见姜弈毫无反应,只得闷闷趴臥下来,紧挨著他蜷成一团。 没多久便眼皮打架,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復又天明。 清晨,微光渐亮,海风清冷,东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呼——” 姜弈轻吐一口浊气,自入定中悠然醒转,散去手中法诀,徐徐睁开双眼。 眸中精芒一闪而逝,隨即恢復清润。 他抬起双手,反覆握拳,感受著体內流转的法力,眼神若有所思。 一夜修行,所炼法力竟比往日多了几分,这却是意外之喜。 “不错。” 姜弈微微一笑,轻抚身下青石。 此物確实有些门道,能提升吐纳灵机的效率。 虽不似灵丹妙药那般立竿见影,可日积月累之下,对修行的裨益也不容忽视。 照此来看,昨日费力搬回的这方青石,恐怕才是最大的收穫。 其价值绝非二十枚灵石可以衡量。 姜弈嘴角上扬,目光下意识一扫,发现小梨不知何时已睡到自己身旁。 它这会儿睡得正香,蜷成毛茸茸的一团,肚皮轻轻起伏,小模样分外可爱。 姜弈伸手轻抚,替它梳理毛髮,眼神变得柔和。 仔细打量几眼,又忽然一怔,惊觉小傢伙似乎与昨日有些不一样了。 体型隱隱大了一圈,毛髮也长了些,愈发浓密柔顺。 捞起来微微一顛,上手的份量明显更沉。 “喵呜~” 几番折腾,小梨被搅扰清梦,小爪一通乱蹬,气呼呼地睁开眼睛。 待看清是姜弈,它眨了眨眼,不满地哼唧两声。 隨即身子一扭,麻利钻进他衣领,继续蜷成团呼呼大睡。 姜弈摇摇头,无声发笑,自顾起身出门,走向厨房。 他擼起袖子,打水生火,从米缸舀了半斤灵米下锅,又往里敲了一枚龟蛋,开始熬起米粥。 不久,灵米的香气升腾而起。 丝丝缕缕钻入鼻端,令人头脑为之一清。 “喵呜~喵呜!” 小梨再无睡意,一骨碌爬起,从衣领探出小脑袋,紧盯著灶上铁锅,喵呜喵呜叫得急切。 姜弈忍俊不禁,將它提溜出来,放在灶台边,指尖来回擼动: “別急,很快就好。” “喵呜~” 小梨端正蹲坐,小尾巴圈住前爪,一眨不眨的盯著铁锅。 又过不久。 一锅灵米龟蛋粥熬煮妥当,香气愈发浓郁。 一人一猫大快朵颐。 顷刻便將一锅粥吃得乾乾净净。 早膳用完,姜弈简单收拾,拿了两枚饵料,便扛起渔网推门而出。 牛咬金也早已起身,院门敞开著,正端著一碗鱼汤喝得正香。 见姜弈出来,他匆匆几口饮尽,抹了抹嘴,大步出门道: “姜道友,走,今日天色不错,咱们趁早出海!” “好,我正有此意。” 姜弈笑著点头,与他並肩往码头行去。 晨光熹微,海风徐徐。 码头处人头攒动,桅杆如林,一派热闹景象。 过不多时。 两艘小型渔船升起船帆,缓缓驶出港口,朝东南海域驶去。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 二人驾船抵达了昨日的海域,简短交谈几句,便各自散开,准备下网捕鱼。 另有几艘渔船远远跟在后头,始终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见他们停靠在此,也都有样学样,在附近海湾拋锚降帆。 姜弈抬首扫了一眼,目光淡淡,並未理会。 这等事本就司空见惯,岛上但凡有人渔获颇丰,消息根本瞒不住。 次日便会有其他散修跟来,想要探清底细,分一杯羹。 以他们这般小型渔船的航速,根本甩不开这些人,只能听之任之,各凭本事。 时间缓缓推移。 烈阳渐升,海面风平浪静,波光粼粼。 姜弈刚收起第一网,渔获还算可观,正准备撒第二网。 可手上渔网还未整理好,天色却毫无徵兆地变了。 起初只是几声闷雷,紧接著光线暗沉下来,海风变得急促,带著袭人凉意。 短短数个呼吸,乌云便在天际尽头疯狂匯聚,泼墨般迅速遮蔽了整片天空。 平静的海面也骤然翻涌起来,浪头一个接著一个,拍得船身摇晃不定。 “喵呜~” 在船上玩耍的小梨顿时受惊,喵呜叫著躥到姜弈脚边,小爪勾住衣袍往上爬,三两下便钻进衣领。 只露出一双贼兮兮的大眼睛,四下好奇张望。 “乖,莫怕。” 姜弈拍拍胸口,轻声安抚,目光扫过天色与海况,面色变得凝重无比。 这变天之兆来得如此迅猛,绝非寻常阵仗,半点马虎不得。 另一边,牛咬金也已警觉起来,迅速划船靠近,朗声喊道: “姜道友,海况凶险,怕是要起大风浪!咱们快上岛避一避,等风暴平息再说!” 姜弈闻言点头,沉声道: “咱们速速上岸!” 两人不敢再耽搁,奋力划动船桨,在昨日的浅滩处靠岸。 这等天象,也不敢將船留在海中,索性合力推上沙滩,搬来几块大石抵住船底。 再以绳索牢牢系在岸边礁石上,確保不会被巨浪捲走。 “轰隆隆——!” 二人刚將渔船固定好,耳畔便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头顶乌云翻滚,电光交错,一声紧似一声。 狂风漫捲沙石,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海岸边水气四溅,浪头掀起数丈之高。 姜弈与牛咬金驻足回望,长出一口气,俱都有些心有余悸。 不远处。 那些跟来打渔的散修也纷纷划船上岸,一个个神色慌张,显然也被嚇得不轻。 牛咬金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海面,摇头道: “雷暴將至,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雨罢。” “好。” 姜弈自无不可,环顾一圈地形,很快招了招手,往一侧疾行而去。 他忙著寻觅藏身之地,却並未注意到,胸前的小梨竟不再慌乱,反而试图探出衣领。 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望著闷雷滚滚、电闪雷鸣的天空,小尾巴一甩一甩,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 第十二章:引雷 “鏗鏗——!” 背风坡地上,一阵刺耳切削之声响起。 姜弈与牛咬金祭出法器,在一方巨石上不断开凿,硬生生挖出一处容身洞穴。 洞口正对著海面,方便时刻留意渔船的动静。 二人进了洞穴,席地而坐,神色稍缓。 洞外已是暴雨倾盆,雷声震天。 所见皆是一片白茫茫,恍若天地倾覆。 海上的天象歷来如此,说变就变,毫无徵兆。 故而,姜弈每次出海打渔,都会將船停靠在荒岛附近,防的就是这一点。 一旦海面变天,便能立刻登岛避灾。 若是身处茫茫大海,无依无靠,仅凭那艘单薄的小渔船,根本经不起折腾。 “他娘的,这鬼天气!又白忙活一趟!” 牛咬金面色阴沉,掏出酒囊灌了一大口。 姜弈淡淡一笑: “海上討生活,习惯就好。” 话音刚落,便感觉怀里的小傢伙格外躁动,不安分地拱来拱去,一个劲儿想往外爬。 他嘴角扬起,伸手將小梨捞出来,轻抚其毛髮,温声道: “別怕,打雷下雨罢了,淋不著你。”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喵呜~” 小梨尾巴乱甩,紧盯著外头的雷暴雨幕,小爪来回扑腾,兴奋不已,想挣脱手掌往外跑。 见状,姜弈心中一动,抬眸望向乌云滚滚的天幕,若有所思。 他能隱隱感受到小傢伙那股迫切的渴望,似乎被外头什么东西所吸引。 略一思忖,心底有了计较。 遂偏头看向牛咬金,笑道: “今日风雨交加,水气充沛,正好適合习法,难得有閒暇,牛道友可要一起去练练?” 牛咬金一愣,摆摆手道: “我就不去了,你也悠著点,眼下这鬼天气不知何时才能消停,这岛上可不只你我二人,还跟著不少尾巴,总得留些余力应对突发状况。” 姜弈微微点头: “牛道友放心,我心里有数。” 话落,他眼神一凝,暗运法力,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隨著避水术施展,一层淡淡的水气凝聚成形,如薄纱般將其周身笼罩。 数息之后,水气缓缓稳固,化作一层几不可见的薄膜,將风雨尽数隔绝在外。 姜弈轻吐浊气,感受了一番法力流逝的速度,隨即抱起小梨走出洞穴,踏入雨幕之中。 倾盆大雨浇落,却被尽数挡开,水珠顺著薄膜滑落,衣衫半点未湿。 “嘖……” 牛咬金又灌了一口酒,看著姜弈走到一片空地,在水雾中身形模糊,隱隱绰绰地演练法诀。 不由感嘆道: “这般天气也不忘修行,以前可没见这般用功……” 他咂咂嘴,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想了想,默默放下酒囊,掐起法诀,引来一股水气在指尖流转,也开始磨练功行...... 另一边。 姜弈静立在雨幕中,面容严肃,十指结印,低声颂念咒诀,引导法力按特定脉络运转。 他施法速度很慢,竭力维持法力平稳,显然不甚熟练。 足足过了好一阵。 身前终於泛起水光,凝出一面坚实水墙,晶莹剔透,流转不息。 姜弈神色微松,继续施法维持,引导水墙缓缓流动、变化,逐渐包裹全身。 这便是水盾术。 原身早已习得,但因修为低微,无论施放速度还是法术威能,都不尽人意。 真遇到突发危险,根本没工夫容你慢慢施法,远不如激发灵符来得快捷实用。 法术维持数息,感受著飞速倾泻的法力,姜弈摇了摇头,掐断施法。 水墙“哗啦”一声散开,化作漫天水雾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手掐诀,转而开始演练水箭术...... 同一刻。 距此不远,有一片低矮密林,恰好位於洞穴的视线死角。 小梨早就挣脱怀抱,冒雨钻了进去。 小傢伙雀跃得很,毛髮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也浑不在意。 它小爪扒著树干,三两下便爬到枝叶间,大眼睛死死瞪著天穹,神態异常亢奋。 尤其是当霹雳划过、雷声轰鸣,更是兴奋地“喵呜”直叫。 肉垫中探出利爪,不停抓挠树皮,一副恨不得扑上去的模样。 这等雷暴天气,天地间不仅水汽浓重,雷霆气息也极为浓郁。 小梨扒住树干,时不时扭动身子,挥舞利爪,本能地大口吞吐著什么。 渐渐的,左近游离的雷霆之气受到无形牵引,缓缓匯聚而来,丝丝缕缕涌入它体內。 在此过程中,小梨的毛髮与利爪之间,不时炸起一道道淡紫色的细碎电弧。 原本憨萌的模样,竟侧漏出几分说不出的霸气。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转眼过去半柱香的功夫。 雷雨非但没有停歇的跡象,反倒愈发猛烈。 雷疾雨骤,狂风怒吼,海面捲起汹涌浪墙,不停衝击著荒岛礁岸。 小梨依旧藏在枝叶间,不断吞纳雷霆气息。 小尾巴在身后欢快摆盪,显然极为享受这个过程。 隨著它不断聚拢牵引,附近的雷霆之气愈发厚重,树冠间也不时“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不远处,雨幕下。 姜弈时断时续地演练法术,面色已有些苍白。 他右手並指如剑,缓缓扭转,身前一支水箭隨之迅疾来去。 箭身剔透,水光流转,锋锐逼人。 “去!” 片刻后,隨著一声轻喝,水箭应声而出,划破空气,击中数丈外一方礁石。 只听“砰”的一声,水花四溅,石屑纷飞,礁石表面炸开一个硕大坑洞。 “呼~” 姜弈轻舒一口气,收起法诀,平復內息,暗暗摇头不已。 练气三层的修为终究太弱,法力浅薄,底蕴不足。 连日常习练法术都难以持久,更遑论与人对敌廝杀。 必须儘快突破练气中期才行。 等回到坊市,就去採买丹药,提升修为! 歇息片刻。 姜弈未再练法,得保留法力应对危机。 他望向小梨所在的密林,打量著林木间噼啪作响的电弧,眼神闪烁不定。 这小傢伙,生来便能聚拢雷霆,也不知是什么血脉。 此前从未听说有狸猫具备这般天赋。 后续还得多多留意,早些弄清它的跟脚来歷。 未久,姜弈收回目光,环顾四方。 此刻视野朦朧,天色昏暗,风雨阻隔了视线,左近並无旁人窥视。 “差不多了……” 他自语一声,迈开步子,想去將小梨唤回来。 “咔啦——!” 然下一刻,一道刺目电光撕裂天幕,骤然照亮天地! 似被下方雷霆之气吸引,竟直直朝著密林劈落! “轰隆隆——!!” 雷威降临,震耳欲聋! 霎时,密林枝叶纷飞,四下倒伏,青烟直冒,焦糊的气味瀰漫开来。 “这!” 姜弈面色大变,瞳仁骤缩。 当即脚尖一点,朝雷击之地狂奔而去...... 第十三章:奸商 “小梨!” 姜弈神色凝重,匆匆掠至密林旁,眼神四下扫视,搜寻小梨身影。 “喵呜~” 不一会儿,一阵窸窣之声自散落的枝叶堆中响起。 几片树叶轻轻晃动,探出个圆溜溜的小脑袋,朝姜弈软软唤了一声。 见小傢伙安然无恙,姜弈心头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上前几步,將它从枝叶间捞起来,上下仔细打量。 小梨毛髮湿透,又微微炸起,显得有些蓬鬆凌乱,像个刺蝟一般,瞧著十分狼狈。 但它並未被雷霆伤及,只是精神萎靡,眼皮打架,有些昏昏欲睡。 “喵呜~” 小梨舔了舔姜弈手掌,隨即拱动身子,熟练地钻进衣领,蜷成一团打起了盹。 全然不顾自己浑身湿漉,任由水渍浸透满襟。 姜弈笑了笑,由得它去,抬眼扫过四周。 林木大片倒伏,青烟裊裊,雨幕都盖不住那股焦糊味。 便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飞速逼近。 牛咬金满脸警惕,迅捷掠至近前,沉声问道: “姜道友,发生何事了?” 姜弈收敛神色,淡淡摇头: “无妨,不过是惊雷劈中此地,我过来看看罢了。” 牛咬金闻言,脸上戒备稍缓。 他扫过一株株焦黑倒伏的林木,忽然眼神一亮,似是想起什么,兴奋击掌道: “姜道友,这些可都是上好的雷击木啊!若是砍回去,应能换些灵石。” “这能行?” 姜弈一怔,面露诧异: “这都是些普通凡木,並无半分灵韵,即便遭雷劈过,也毫无价值,谁会掏灵石买?” “嘿嘿。” 牛咬金咧嘴一笑,挠了挠头,模样看似老实憨厚,眼神却极为精明: “坊市店铺自然不会要,但咱可以卖给刘算盘,他那张嘴惯会忽悠,回头上些手段修一修,便能当成雷击灵根售予旁人,你放心,他肯定会收。”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当即不再犹豫,摸出短刃,砍伐那些雷痕清晰的树干。 姜弈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也从腰间摸出玄梭,上前一同帮忙。 片刻后。 二人正埋头伐木之际,雨幕中又有数道身影匆匆赶来,是那几个跟著出海的散修。 他们快步奔至近前,瞧见姜弈与牛咬金在此砍伐树木,顿时眼前一亮,开口问道: “姜道友、牛道友,这雷雨未停,二位便在此砍伐枯木,可是寻到机缘了?” “什么机缘?” 牛咬金淡淡起身,扫了他们一眼,不紧不慢道: “看不出来吗?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准备搭个窝棚避雨罢了。” 听了这话,几人明显不信。 互相交换了眼神,开始查验附近林木,以为藏著什么宝贝。 可一番探查下来,皆是毫无灵韵的普通凡木,又个个变得兴致索然。 其中一人仍不死心,上前试探道: “二位道友,上回那只妖龟是在哪儿猎杀的?今日还去吗?人多好办事,咱们几个可以帮忙,到时有了收穫,你们分大头,我们跟著喝点汤就成。” 牛咬金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运气而已,若有这等能天天猎妖的宝地,我二人还会在此打渔?” 几人將信將疑,又不甘心地四下搜寻了一圈。 见实在一无所获,才悻悻然散去。 姜弈与牛咬金则继续伐木,挑挑拣拣,专砍那些纹理清晰、雷跡深重的枝椏。 不多时便砍下满满两大捆。 二人相视一眼,咧嘴发笑,各自扛起一捆,转身朝洞穴走去...... “......” 这场雷暴肆虐了足足数个时辰,才渐渐消停下来。 晃眼到了傍晚时分。 雨收云霽,乌云散去。 落日悬於海面,天边霞光万道。 雨势刚弱下来,姜弈与牛咬金便出了洞穴,合力將搁浅的渔船推回海面。 此时海啸刚过,海中鱼虾绝跡,二人也无心再下网捕捞。 只载著那两捆雷击木,调转船头往青螺岛驶去。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 夜色渐浓,两艘渔船一前一后,驶回了码头泊位。 牛咬金系好牵绳,扛起两捆树杈,朝姜弈笑道: “我先去找刘算盘,把这些东西给他瞧瞧,姜道友可要一同前往?” 姜弈摆了摆手,迈步上岸: “牛道友自去便是,我欲往坊市一趟,买些修行所需之物。” “也好,那晚间咱们再碰面细说。” 牛咬金点点头,扛著“宝贝”大步离去。 姜弈则赶往坊市,逕自走向摆摊区。 今日这场雷暴波及甚广,青螺岛周遭海域尽数受扰。 出海之人寥寥无几,反倒让坊市比往日更为热闹几分。 街道上人头攒动,一派喧囂嘈杂。 姜弈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两侧摊位,寻觅著感兴趣的物件。 小梨也睡醒了一觉,从衣领里悄悄探出小脑袋,贼兮兮地左右张望。 周围人多声杂,小傢伙胆子极小,稍有动静便会嚇得缩回去。 “诸位道友,快来瞧一瞧看一看!仙子贴身罗袜,原味保真,错过今日,再寻不见!” 行不多时,一阵吆喝声突然从前方传来,腔调怪异,引人侧目。 姜弈心生好奇,抬眼望去。 只见街角摆著一个简陋摊位,上面摆满各色丝质罗袜。 摊主獐头鼠目,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瞧著便十分猥琐。 隨著他接连吆喝,已有数名修士蹲在摊前挑拣。 其中一人捞起一双黑丝罗袜,埋进鼻尖深深吸了一口,面露陶醉道: “嗯~九九成,稀罕物!碧落仙子正是这个味儿,某家至今难忘!” 摊主嘿嘿一笑,挤眉弄眼道: “道友果然慧眼!只管放心,这些皆是实打实的真货,买回去便能与仙子日夜相伴,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另一人也拿起一双月白丝袜,凑到鼻前细细品味,点头感嘆道: “嗯,这味儿很正,確实不错。” “……” 姜弈目瞪口呆,被这一幕牢牢吸引,忍不住在摊位前驻足。 迟疑片刻。 他轻咳一声,也凑到摊位前,隨手拿起一双紫色丝袜打量起来。 摊主见状搓了搓手,低声介绍道: “道友好眼光!这一双可是紫霜仙子穿过的,保证原汁原味,香气犹存,若是不信,大可先品鑑一番。” 姜弈眼神一闪,暗自摇头。 他倒是没这个雅兴,也不好这一口。 之所以上前,不过是佩服此人的经商头脑,过来开开眼界,批判一番罢了...... 他正要將丝袜放下,忽然动作一顿,鬼使神差地眯起双眸,定睛望向手中之物。 神魂之力流逝,一抹明悟迅速涌上心间。 【劣质罗袜,蚕丝织就,残留些许雄性体味】 “?!” 姜弈顿时色变,猛地將丝袜甩丟。 瞪了那摊主一眼,狠狠在衣袍上擦了擦手。 起身离开之际,恰好瞥见先前那两人正在掏灵石付帐、捧著罗袜捨不得撒手。 他一阵恶寒,露出怜悯之色,心底暗骂奸商,拂袖快步而去...... 第十四章:聚气丹 姜弈在摆摊区閒逛了一阵,挑了两件瞧著有些年头的物件,暗暗以灵瞳鑑定。 可惜运气不佳,都是些材质寻常的凡物。 他对此早已习惯,也不气馁。 又找了个收货的摊位,將那袋散碎的铁纹矿出手,回笼了六两灵砂。 隨后不再流连,转身离开摆摊区。 不多时,便沿著街道来到坊市的主街。 此地属於核心区域,比別处气派许多。 两旁店铺雕樑画栋,装饰堂皇。 法器铺、符籙阁、丹药堂、高档青楼等皆坐落於此,往来修士大多衣著规整。 姜弈边走边看,目光一一扫过,很快在一家铺面门前驻足。 这是一家售卖丹药的铺子。 门前摆著石兽,门楣高悬匾额,上书“妙丹阁”三字,看这架势就不卖便宜货。 姜弈犹豫片刻,捏了捏钱袋,心中稍定,提步跨了进去。 店內宽敞明亮,陈设雅致,靠墙立著一排排檀木货架,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草清香。 有数位修士正在挑选丹药,身旁都跟著貌美侍女殷勤介绍。 见姜弈登门,一位容貌姣好、毫无修为的侍女迎了上来,盈盈一礼,柔声开口: “欢迎仙长驾临,不知您有何需要?” 姜弈环顾一圈,淡淡道: “贫道想买些適合练气初期服用的丹药,劳烦姑娘推荐一二。” 侍女点头一笑,侧身引路: “仙长请隨我来。” 她走在前头,很快领著姜弈来到店內一处三层木架前。 上面陈列著几个不同顏色的丹瓶。 侍女抬手依次指点,柔声介绍: “仙长请看,这是养元丹,以黄精草为主料炼製,服之可滋养经脉、稳固元气,售价三枚灵石。 这是养气丹,主材为青心草与凝露花,能益气补虚,增进修行,定价五枚灵石。 还有这类聚气丹,乃是以凝气草为主材,辅以数味灵药精炼而成,药力温和充沛,绵而不绝,对修为提升大有助益,售价十枚灵石。” 侍女侃侃而谈,如数家珍。 言罢微微欠身,抬眸看向姜弈: “本店丹药均由资深丹师炼製,货真价实,品质上乘,绝无次品,不知仙长想要哪一种?” 姜弈沉默,权衡片刻才道: “给贫道拿一枚聚气丹。” 侍女微笑应下,取出令牌轻轻一挥,木架上隱有灵光闪过,禁制悄然解开。 她取下一只青色丹瓶,双手递来: “仙长请收好,您若通药理,也可当场验货。” 姜弈接过丹瓶,拨开瓶塞,倒出一粒丹丸在掌心。 约莫龙眼大小,通体呈琥珀色,丹纹细腻,光滑圆润。 凑近轻嗅,一股清冽药香扑鼻而来,令人精神焕发。 他压下欣喜,微眯著眼,催动灵瞳鑑定,神魂之力隨之流逝。 【火炼之丹,药力纯正,服之可增进修为】 “不错……” 姜弈暗自点头,將丹药小心倒回瓶中。 隨即强忍心痛,从钱袋数出灵石结帐,转身快步离开。 “喵呜?” 这时,偷偷观察半晌的小梨从衣领钻了出来,小爪轻挠姜弈下頜,大眼睛圆鼓鼓地望著他。 小脸上写满疑惑,似在质问为何不给它买? 姜弈扯扯嘴角,不动声色將小傢伙按了回去,匆匆走出丹阁,沿著街道往坊市外行去。 此刻夜色已深。 风暴过后的天空格外澄澈,繁星缀满天穹,洒下清冷银辉。 许久之后。 小院枣树下,一口铁锅摆在桌上,灵米粥的香气裊裊升腾。 姜弈坐於桌前,神態閒適,端著碗细细品味。 小梨则蹲在桌沿,小爪抱著一个海碗,埋头一顿猛舔,鬍鬚沾满米浆也浑不在意。 “砰砰。” 不多时,院门被敲响,牛咬金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姜道友可在?” “来了。” 姜弈放下碗,起身打开院门。 扫了牛咬金一眼,见对方脸带笑意,便问道: “看道友的样子,事情办妥了?” 牛咬金咧嘴点头,递上一个布袋: “早说了刘算盘吃这一套,价格比预想的还好,拢共卖了一枚灵石,咱们一人一半,这是你的。” 姜弈莞尔一笑,接过布袋掂了掂,隨口道: “吃过晚饭不曾?刚好煮了灵米粥,进来一同用些?” 牛咬金摆摆手,转身走向对门: “算了,不麻烦。我胃口大,这点粥不够塞牙缝,还是回去自己开伙罢。” 姜弈也不勉强,关门回到桌前,將剩余的灵粥草草喝完。 小梨碗里早已空空荡荡,肚皮撑得圆滚滚,正趴在桌上,愜意地舔著小爪。 姜弈微微一笑,眼神柔和,伸手擼了一阵,隨即走向臥房,准备完成今日的修行功课。 “喵呜~” 见他起身离开,小梨抬头唤了一声,麻利跃下石桌,屁顛屁顛跟著一起进了屋。 片刻后。 姜弈换了一袭青衫,墨发以木簪隨意束起,端坐於水蕴石上,指尖捻著聚气丹静静打量。 “喵呜~” 小梨凑了上来,小爪扒著衣袍人立而起,使劲凑近灵丹,小鼻头不停耸动,馋得连连叫唤。 姜弈將小脑袋一把推开,淡淡敷衍道: “你现在太小,灵丹药性猛烈,把握不住,等长大了再说。” 话落,未免这小傢伙一直惦记,他果断將灵丹送入口中,吞咽而下。 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暖流升腾而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周身舒泰,法力自行流转,说不出的畅快自在。 姜弈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闔上眼眸,双手结印,全力炼化灵丹。 很快便心神入定,物我两忘。 不多时,一缕缕灵气被牵引而来,不断涌入其周身孔窍。 与药力交融混同,在经络中流转不息,缓缓化作精纯法力。 聚气丹的药效温和绵长,源源不绝,果然不负十枚灵石的价钱。 没过多久。 姜弈便面色泛红,经脉渐有鼓胀之感。 他暗自凛然,运功速度再增一分,强行压下这股胀意。 隨著时间流逝。 药力被逐渐炼化吸收,一身修为也以平日里远不能及的迅猛势头,稳步向上攀升。 “喵呜~” 而小梨眼见香喷喷的“糖豆”没了影,小嘴一瘪,有些不乐意,在姜弈身上使劲蹭了一阵。 折腾许久,才甩甩尾巴,抻了个懒腰,在一旁蜷成毛团,闭著眼开始睡觉....... 第十五章:珊瑚林 翌日。 清晨时分,天光尚自昏暗,夜色未尽。 几缕微光透过窗楹钻入屋內,勾勒出桌椅床榻的轮廓。 榻上,姜弈盘膝端坐,双手结印,仍沉浸在入定修行之中。 他身侧已没了小梨的身影。 小傢伙早就醒了,围著屋子逛了好几圈,实在无聊得紧,被窗外鸟雀的嘰喳声勾了魂,便顶开木窗溜了出去。 此刻正趴在院中的老枣树上,忙著逮鸟玩耍。 时间流逝。 屋內静謐无声。 转眼又过去盏茶功夫。 “呼——” 隨著一口悠长浊气吐出,姜弈散去印诀,收束法力,徐徐睁开眼眸。 目光短暂茫然一瞬,迅速恢復清明。 他微微挑眉,內视查探修为进境,嘴角很快勾起一抹弧度。 不错。 一粒聚气丹入腹,竟抵得上自己两三月的埋头苦修。 他嘬嘬牙花,忍不住轻声感嘆: “財侣法地,修行一道首重资粮,果真半点不假,若无灵石购置丹药,若无宝物辅助修行,即便资质再佳,也免不了岁月磋磨之苦。” 原身突破练气三层已有多年,根基本就深厚,距离练气四层不过一步之遥。 如今他有水蕴石傍身,若能多买几粒滋补丹药,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衝破瓶颈,踏入练气中期! 静坐调息片刻。 姜弈回过神来,瞥见小梨不在身旁,当即瞭然一笑,起身推门而出。 外界晨光熹微,空气清新,带著几分怡人的草木芬芳。 枣树上窸窸窣窣,枝叶哗哗作响,几只鸟儿扑腾翅膀,被小梨撵得蹦来蹦去,啾啾直叫。 姜弈面带浅笑,负手旁观了一阵,由得小傢伙去折腾,逕自走向厨房,准备今日早膳。 过得不久。 灵米的香味从厨房飘散开来,瀰漫整个小院。 枣树枝头。 小梨正趴在树上,小爪牢牢扣住一只鸟儿,瞪著大眼睛朝它呲牙咧嘴。 看著鸟儿惊慌失措,上下扑腾的怂样,它神气洋洋,小尾巴一晃一晃,显得十分得意。 忽然,小傢伙鼻头耸动,闻到香味,顿时眼前一亮,“嗖”的跃下树梢,兴冲冲跑向厨房。 “唧唧!” 被擒的鸟儿重获自由,慌忙拍打翅膀,连窝也顾不上,骂骂咧咧的飞没了影。 只留下两根羽毛打著旋儿,飘飘悠悠地落下。 不久。 一人一猫填饱肚皮。 姜弈简单收拾一番,便扛起渔网出门。 与牛咬金一同赶到码头,驾船出海捕鱼..... ...... 时间飞逝。 转眼过去月余。 这段时日里,姜弈的生活十分规律。 每天早早出海打鱼,赚取灵石,夜晚则在小院勤修不輟,打磨修为。 身边跟著个古灵精怪的小傢伙,日子倒也不算苦闷。 他前些天与牛咬金结伴出海,原本渔获还算可观。 虽未再有第一日那般运道,平摊到每日也能有八九两灵砂的进帐。 但隨著跟来打渔的散修渐渐增多,进项便每况愈下,越来越不成了。 没了固定的好去处,二人近几日便没再结伴,索性各自驾船出海。 一边撒网捕鱼,一边探索新的好地界。 另外。 坊市近来还有一个消息流传甚广。 据传之前发生暗涌的那片珊瑚林,竟有一座高人遗留的洞府现世! 此事一出,很快便掀起轩然大波,各种小道传闻漫天飞。 青螺岛和附近几座海岛的势力,都相继派出人手前往探查,確认真偽。 许多散修也摩拳擦掌,纷纷赶往珊瑚林地界,盼著机缘到手,一朝翻身。 但姜弈倒是对此兴致缺缺,没去凑这个热闹。 且不提这消息真偽难辨,即便是真有高人洞府,也轮不到他一个练气三层的小修去分一杯羹。 真要不知深浅地凑上去,多半是机缘没找到,反而白白丟了性命。 还不如手脚勤快些,多捕几条灵鱼来得实在。 不然,家里实在是要揭不开锅了...... 儘管这些天渔获尚可,但也架不住那猫崽子能吃,灵米、鱼虾来者不拒,一天至少要吃三顿。 若非运气不错,又在摆摊区捡了个漏,挣了十数枚灵石,口袋早就空空荡荡了...... 这日。 傍晚时分,海风清凉。 “哎~” 码头处,姜弈售完渔获,顛了顛手中钱袋,忍不住嘆了口气。 摇著头扛起渔网上岸,迎著夕阳余暉往坊市走去。 “喵呜~” 不一会儿,小梨从胸前探出小脑袋,仰头望向姜弈,大眼睛水汪汪的,不停舔著鬍鬚。 “呵呵。” 姜弈低头一看,无奈失笑,忍不住使劲搓了搓它的圆脑袋。 这小傢伙不仅胃口奇大,变化也是令人瞠目,几乎一天一个模样。 这段时日下来,隨著慢慢长大、长开,模样已与寻常海狸大相逕庭,毛髮不再是那副灰扑扑的色泽。 一眼望去。 浅蓝眼瞳,粉嫩鼻头,通体幽蓝毛髮。 脊背与四肢点缀著一道道飘逸墨纹,耳尖与尾尖则各长出了一小撮银毛。 模样周正漂亮,卖相著实不俗。 就是个头没怎么长,仍旧纤巧玲瓏,除去尾巴,身长还不足一尺。 姜弈近来也在留意猫类妖兽的信息。 可惜始终没能找到与小梨天赋、形象相符的记载,至今还不知它究竟是何来歷。 “喵呜~” 未久,见铲屎官不说话,小梨瞪圆大眼,伸爪挠他的下巴,又加重语调唤了一声。 姜弈眉头一皱,將它按了回去,没好气道: “吵什么,先去办正事,饿一阵也饿不死你。” “喵呜~” 小梨甩甩尾巴,低声哼唧,抬起小爪慢悠悠舔了一阵。 隨后使劲拱动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蜷成一团开始打盹。 而姜弈脚下不停,很快踏入坊市,走近摆摊区閒逛起来。 约莫一炷香后,便黑著脸快步走出。 径直进了一家米铺,买了十斤灵米。 走回街道,他望了眼天色,摸著口袋仅剩的八枚灵石,露出几分纠结。 略一琢磨,还是深吸一口气,提步赶往妙丹阁,打算去买一粒养气丹。 如今修为突破在即,正是一鼓作气的紧要关头,不能吝嗇这几枚灵石。 等进阶练气四层,实力有所提升,赚灵石的速度自然会快上不少。 万万不可捨本逐末,因小失大。 不久之后。 姜弈收好丹瓶,从妙丹阁走出,匆匆往住处赶去。 “......” 与此同时。 青螺岛千余里外。 此处海底有一片广袤无垠、绵延起伏的珊瑚林。 珊瑚层层叠叠,色彩斑斕,如山林古木,一眼望不到尽头。 其间棲息著无数鱼群,海產丰沛,灵物富集,是一块名副其实的宝地。 吸引了左近不少修士,常年来此探寻机缘。 然宝物虽多,风险亦不少。 珊瑚林深处不乏二阶海兽出没,凶险异常。 因而来此碰运气的修士,多数只敢在边缘之地徘徊,不敢轻易深入。 此时。 珊瑚林深处。 一片三面环礁,地形奇特的凹地內,三三两两围满了百余道身影。 这些人修为参差不齐,练气初期到练气后期皆有。 个个目光火热地打量著那处凹地,却又不敢靠近半步。 只偶尔望向最前方的三道身影,眼中流露出敬畏与艷羡。 那三人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皆是筑基境真修。 当先一人面色红润,鬚髮皆白,正是青螺岛岛主,冯远山。 他身侧不远,立著一名面容冷肃,不怒自威的女子。 是灵鰲岛、沧鰲派的长老,水玲瓏。 另一人则是个魁梧壮汉,身披赤毛大氅,浑身散发著一股灼热之气。 乃是赤焰岛萧家的族老,萧铁心。 三人分散而立,彼此防备,目光却都不约而同的落在那片凹地。 那地方本有阵法笼罩。 但年深日久,岁月侵蚀,阵法已然残缺,破绽重重。 放眼望去,有道道裂隙飞速游走,一闪即逝,露出內中景象。 三人默默审视,一言不发。 看似云淡风轻,实则眼底精光熠熠,早已经蠢蠢欲动...... 第十六章:破开洞府 三人各自施法探查,感知阵中情形。 片刻后,冯远山捋了捋頜下白须,率先开口: “此阵虽有残缺,运转滯涩,但根基尚在。观其纹路与威能衰败之象,怕是已有数百上千年的岁月。若非暗涌衝击了外围阵势,只怕至今仍深藏不露。” 水玲瓏点点头,面容冷肃: “冯岛主所言不差。这阵法能藏匿至今,足见当年布阵之人的手段。不过如今既已暴露,消息是瞒不住的。” 她扫过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散修,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 “那些晚辈虽不敢靠近,但眼线眾多,用不了多久,附近的同道都会闻风而来。我们必须儘快动手,否则……” 萧铁心眉头一拧,冷声道: “莫再耽搁了,到时僧多粥少,你我三人连汤都未必喝得到。既然都瞧明白了,那便直接动手吧!” 三人皆是人精,均知迟则生变。 一番交谈,很快便达成一致,不再犹豫。 冯远山翻手祭出一柄青玉拂尘,三千银丝如瀑,泛著莹润灵光。 他手腕轻转,拂尘骤然绷直,如利剑般激射而出,朝阵法一处裂隙狠狠刺去。 “嗤嗤嗤——” 法器与阵势激烈碰撞,炸起一圈圈涟漪,灵光剧烈闪烁。 水玲瓏也不迟疑,玉手一扬,一柄冰蓝法剑自袖中飞出,剑身薄如蝉翼。 她並指一点,法剑呼啸而去,携著刺骨冰寒斩向另一处阵基。 “轰隆隆——!!” 剑气所过之处,海水凝出细碎冰晶,结界表面瞬间覆上一层白霜。 萧铁心则是暴喝一声,双掌虚握,一柄赤红短刃凭空出现。 刃上火光流转,热浪逼人,带著焚海之势狠狠刺出! 火浪与海水碰撞,发出滋滋声响,大片白雾升腾,周遭海域瞬间浑浊不堪。 然这阵法虽然残缺,却依旧坚韧难摧。 三人联手攻击下,结界剧烈震颤,盪开层层叠叠的波纹,却始终未被击破。 破阵的动静极大,轰鸣声此起彼伏,方圆数里都被搅得浑浊一片。 棲息在附近的鱼群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远处的散修也都面色发白,纷纷后退,生怕被余威波及。 “……” 时间飞逝。 转眼过去小半个时辰,动静片刻未歇。 三人恐生变故,均不敢留手,皆手段尽出。 “咔——!” 某一刻,隨著三人再次合力一击,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脆之声。 但见阵法结界猛然一颤,灵光瞬间熄灭,如镜面般寸寸断裂、崩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不见。 “哗啦啦——” 失去结界阻隔,海水顿时倒灌而入,捲起猛烈暗流,掀飞无数泥沙碎石。 片刻后,浑浊渐渐沉淀,洞府的真容显露人前。 这是一座占地约数亩的海底洞穴,四周礁壁凹凸不平,被人粗略修整过。 洞顶嵌著宝珠,散发柔和光芒,將整个洞穴照得通明,並不阴暗。 四周石壁上生长著一些灵花灵草。 可惜聚灵阵早已失效,灵植失去滋养,显得有些萎靡,叶片捲曲枯黄。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一块丈许高、半丈宽的暗紫色巨石。 其表面布满电纹,仿佛雷霆印刻,一股浓郁的雷霆气息隱隱散发。 即便歷经漫长岁月,依旧让人感到心悸。 石头正中有一个浅浅的弧形凹坑,呈椭圆状,约莫尺许见方,此刻空荡荡的。 四周还散落著几面阵旗,灵光黯淡,布满细微裂痕,显然早已失效。 除了这些,洞府中还有两处石室,石门半掩,內里陈设简陋。 一间似是静室,只有一张石榻、一个蒲团。 另一间像杂物室,散落著几个玉匣和锈蚀的器物。 整体看来,这座洞府像是被原主人遗弃了许久。 除了那几株灵花灵草尚有些价值,其余实在乏善可陈。 三人飞速扫过洞府,眼中掠过一抹失望。 本以为是上古大能遗留的福地,藏有功法、法器、丹药等重宝。 没想到竟是这般空荡简陋。 但旋即,他们的目光又落在那几株灵植上,眼中重新燃起火热。 珊瑚芝、龙鬚草、月华兰…… 这些可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年份少说也有数百年。 若是能够得手,也算得上一笔天降横財! 三人默默打量,彼此忌惮,都不敢轻举妄动。 气氛一时微妙起来。 僵持片刻。 萧铁心的目光掠过几株灵植,死死锁定那块紫色巨岩。 他似乎瞧出端倪,面露震惊,缓步上前,伸手轻抚石面。 指尖触及之处,隱有细微电弧跳动,一阵酥麻顺著手臂传来。 萧铁心渐渐呼吸急促,目光越来越亮。 冯远山与水玲瓏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一左一右站在巨石旁,各自探查打量。 未久。 萧铁心猛地抬头,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雷元石!如此大一块,实属骇人听闻!真不知这位前辈是从何处寻来!” 话落,他抬手一招,將一面残破阵旗摄入掌中。 略一施法观察,又看了看雷石中央的浅坑,语气动容道: “若萧某所料不差,这是一道引雷孕灵阵,在以此雷元石的灵韵,温养、孕化某种宝物!” 此言一出。 冯远山与水玲瓏齐齐心动。 目光在雷元石和凹坑之间来回游移,搜寻宝物踪跡。 数息后,一无所获的冯远山忍不住皱眉道: “此阵绝非常人所能布置,至少以老夫的眼光判断,筑基修士无此能耐。此间主人,或许是位金丹前辈。” 水玲瓏点点头,语气中带著惋惜: “可惜,能让对方花费这般心思,布下如此阵仗,那宝物必定非同小可,也不知究竟是何物,竟然无缘得见。” 萧铁心面色沉凝,也对此有些不解: “阵法虽已失效,但雷元石犹在,即便孕育失败,总该留下些残骸或痕跡,可这凹坑乾乾净净,一丝碎屑都无,实在不合常理。” 冯远山眼神一冷: “萧道友的意思是……有人捷足先登?” 三人顿时面色各异,心中猜测不断。 当即再度散开,探出神识,扫过洞府每一寸角落。 但一番搜寻下来,半点痕跡也未找到。 三人折腾许久,只得作罢,目光又围著几件珍稀的灵物打转。 片刻后。 萧铁心轻咳一声,开口提议: “这块雷元石灵韵缺失,对二位无甚用处,而萧某恰好用得上,便由我带回去吧。” 冯远山眉头一挑,当即驳斥: “萧道友此言差矣,这洞府是我三人合力破开,里面的东西自然该三人平分。你一人独占这么大块雷元石,只怕不太合適。” 水玲瓏也冷声附和: “冯道友说得在理。萧道友若想独吞,那我和冯岛主岂不是白忙一场?” 萧铁心脸色一沉,体內法力涌动,一股灼热威压缓缓散开。 冯远山和水玲瓏面露冷笑,毫不示弱。 场中瞬间剑拔弩张。 面对二人联手,萧铁心虽然不甘,却也知並无胜算。 迟疑一阵,最终咬牙同意分割。 三人又是一番討价还价,最终达成一致。 决定將雷元石切成三块,按大小均分。 不久后。 三人分完石头,心思又活络起来,齐刷刷望向那些灵花灵草。 灵植就那么几株,在场却有三人,该怎么分? 洞府的气氛悄然变化。 三人眼神游移,暗运法力,谁都没有先开口…… 第十七章:修为突破 是夜。 天幕澄澈,一轮圆月高悬。 青螺岛,山坡小院內,一株枣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臥房床榻。 姜弈眼眸微闔,身形挺拔,於水蕴石上盘膝端坐,双手印诀变幻,沉浸在入定修行之中。 他身侧散落著一只空荡丹瓶。 小梨正紧紧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盘弄。 不时舔舔瓶口,品尝丹丸余韵,自顾自玩得不亦乐乎。 约莫半柱香后。 小梨拨开丹瓶,打了个哈欠,大眼睛盯著姜弈看了一阵。 隨后懒洋洋地挪到他身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开始睡觉。 时间慢慢流逝。 屋內愈发幽静。 只余小梨轻微的呼嚕声此起彼伏。 直至某一刻。 静坐潜修的姜弈忽然眉头蹙起,面色涨红,周身灵气变得紊乱躁动。 他结印的双手开始颤抖,气机忽强忽弱,似在承受著极大的压力。 熟睡的小梨耳尖轻颤,瞬间警醒,抬起头扫视四方。 確认屋內並无外人,才慢慢將视线移到姜弈身上。 “喵呜?” 小傢伙摇摇尾巴,歪著脑袋唤了一声,神情满是疑惑。 见他面色涨红、浑身颤抖,显得十分痛苦,小梨有些担心。 它皱起小脸,歪著脑袋思考,聪明的脑筋飞快转动。 很快便眼前一亮,计上心头。 “喵呜~” 小梨抬起前爪,肉垫间探出锋锐利爪。 爪尖跳跃著紫色电弧,噼啪作响,缓缓挠向姜弈侧腰。 显然是打算將他电醒,问问怎么个事...... 恰在此时。 闭目入定、衝击瓶颈的姜弈,心神忽然一紧,冥冥中察觉到一股危险逼近。 这丝警兆令他寒毛直竖,心头凛然。 猛地一咬牙,法力瞬间催动到极致,狠狠朝气海上方那层无形屏障撞去! “咔嚓——” 下一刻,一道碎裂声在姜弈神魂深处响起。 那层阻隔前路的障碍轰然崩塌,散於无形。 霎时,他体內气机昂扬,节节向上攀升! 修为彻底挣脱桎梏,稳稳跨入练气中期之境! “呼呼——” 屋內平地起风,窗欞被吹得咯咯作响。 左近灵机受到牵引,如百川归海,蜂拥而来,源源不绝涌入姜弈体內。 沿著经脉奔流不息,飞速转化为精纯法力,沉入拓宽倍许的气海丹田。 交融片刻,再经由气海流转全身,滋养经脉、反哺神魂。 姜弈只觉舒畅至极,仿佛浑身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雀跃。 “喵呜?” 目睹此景,小梨眨了眨眼,小爪僵在半空,不明白髮生了何事。 它歪著脑袋,正不知所措之际,忽然一股浓烈的酸臭味袭来。 小傢伙猝不及防,被熏得打了个喷嚏,身子猛地往后一仰。 “嗤~嗤~” 小梨使劲摇头吐舌,小爪一通乱挠,试图甩掉那股臭味。 然那股味儿如影隨形,直往鼻子里钻。 “哈嘶!” 小傢伙把眼一瞪,实在忍不住了,被熏得慌忙跳开,跃上书桌,回头瞅了眼姜弈。 看见他身上缓缓渗出的灰黑粘稠之物,顿时皱起小脸,满是嫌弃。 再也不愿多待,忙不迭挤开木窗,“嗖”的一声溜到屋外,跑到树上躲清静去了。 姜弈对此浑然不觉。 依旧沉浸在修为飞速攀升的快意之中。 灵气源源不断地涌来,身下的水蕴石也悄然闪烁,默默供养水性灵机,满足他修行吐纳所需。 隨著小梨离开,屋內再度恢復安静。 不知不觉间。 天色渐亮,晨风颳入屋內,带来几分凉意。 某一刻。 姜弈眉头微挑,散去印诀,吐出一口悠长浊气。 “呼——” 他睁开双眸,环顾一圈屋子。 鼻尖微动,闻到一股刺鼻酸臭,下意识看向双手。 手上覆著一层粘稠的灰黑油膜,触感黏腻,衣衫上也沾了不少。 正是突破境界时,肉身排出的体內杂质。 姜弈愣了一瞬,抠起油膜闻了闻,嘴角缓缓咧开,无声发笑,眉眼间满是欣喜。 在养气丹与水蕴石的双重助益下,自己终於突破关窍,跨入新的境界! 他闭目细细体会,反覆攥拳开合,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 此番突破,不仅丹田气海被拓宽,周身经络窍穴也变得更为坚韧宽阔。 意识比以往更加清明,法力足足增进倍许,还褪去了几分虚浮,显得愈发精纯。 一身实力,远非练气初期可比。 不仅掐诀施法的速度有所提升,驱策法器的威能也会更强。 斗法廝杀之时,再不会出现几招过后便法力亏空的窘境。 “哈哈,不错!” 姜弈畅意大笑,拂袖而起,扯下脏污长袍,赤条条地推门而出。 晨风清凉舒爽,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施法。 一层水波凭空浮现,环绕著周身涤盪。 所过之处,污秽尽去。 片刻之后。 他浑身洗净,而水流变得污黑浑浊,凝成人头大小,滴溜溜悬於身前。 姜弈屈指一弹,水球咻地掠出小院,飞向后山密林。 当场熏跑一群虫豸鸟雀,惹得一阵骚动。 洗净污秽后,他肌肤细嫩,线条流畅,少了些风吹日晒的粗糙。 加上清秀相貌,温润气质,倒像个凡俗间追逐功名的儒生。 “呵呵。” 姜弈扭动脖颈,摇头一笑,將墨发隨手扎成马尾,又转身回屋,取了件乾净青衫披上。 隨后快步走进厨房,动手生火烧灶,准备填饱乾瘪肚皮。 那件脏衣也懒得再洗,直接丟进灶炉烧尽。 米缸里还有半缸灵米,姜弈舀了足足一斤,淘洗乾净,下入锅中蒸煮。 不多时。 灵米的香气很快飘散。 “喵呜~” 小梨屁顛屁顛凑了上来,扒在门口朝里张望,警惕地打量姜弈。 確认那股臭气消失不见,这才兴冲冲地窜进厨房。 扒著他的长袍往上爬,三两下便攀到肩头蹲坐下来,喵呜喵呜討要吃食。 姜弈莞尔一笑,伸手將小傢伙捞进怀里搓揉,故作不悦道: “你这蠢猫,既然嫌臭,还挨上来做什么?有本事一直躲在外头。” “喵呜~” 小梨被搓得毛髮凌乱,努力想挣脱魔爪。 可灵米的香气愈发浓郁,扑面而来。 它咂了咂嘴,最终还是委屈求全,忍了下来....... 第十八章:一日偷閒 过不多时。 一人一猫吃饱喝足,懒洋洋地聚在院中休憩。 姜弈昨夜刚刚突破,今日便决定不出海了。 打算歇息一日,好好熟悉一番暴涨的实力。 石桌上,红炉咕嘟咕嘟,热气裊裊升腾。 姜弈端坐桌前,一边烫盏烹茶,一边默默回顾《水元诀》的总纲,揣摩新的周天运行路数。 他所修的这部功法,乃是原身师傅所授。 算不得什么精妙法门,最高只能修到练气九层。 唯一可取之处,便是平和二字。 法力绵柔温厚,多年修炼下来,根基还算扎实牢靠。 小梨则揣著小爪,懒洋洋地趴在他头顶。 小尾巴垂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甩来甩去。 大眼睛直直盯著冒烟的红炉,跟著烟气飘来飘去,东瞄西瞅,看著就不怎么聪明。 “砰砰——!” 未久,院门忽然被拍响,传来牛咬金中气十足的声音: “姜道友,起身了不曾?今日怎的还不出海?” 姜弈闻言一笑,起身拉开院门: “牛道友,我今日想歇一歇,就不出海了。” “哦?怎……” 牛咬金刚要接话,忽然神色一动,目光落在姜弈身上,反覆上下打量。 察觉他气机勃发,神采奕奕,眸光摄人。 分明是一副刚刚进阶,修为未稳的徵兆。 “姜道友,你……你这是修为突破了?” 牛咬金眼睛睁大,面露惊讶之色。 姜弈轻轻点头,语气谦逊: “昨夜忽有所得,侥倖迈入练气中期。” 牛咬金砸砸嘴,略显感慨: “好,突破了好啊,以后出海的底气便更足了,那你安心调整,稳固修为,我先去忙。” 说罢笑著摆手,扛起渔网朝码头方向走去。 姜弈目送他离去,转身回了小院,端起一盏温茶饮尽。 稍作思索,又从水缸中捞起几尾鲜鱼,用草绳一串,出门去探望了杨婶,顺带找她购置些灵蚕丝,用来修补渔网。 她几番推辞,执意不肯收灵石,姜弈却硬按市价塞了过去。 之后又去寻了秦仙子,换了一袋灵稻穀壳,揉制捕鱼用的饵料。 等姜弈再回到小院时,院中已没了小梨的踪影。 这小傢伙性子活泼,这些天总爱趁著他不注意偷偷翻墙出去玩。 好在还算有分寸,在外疯上一阵,天一擦黑便会乖乖回来,倒也不用过多操心。 姜弈不愿管束过紧,既然小傢伙懂事,便暂且听之任之。 他走到院中,將灵蚕丝与穀壳放在桌上,从屋里翻出针线、鱼胶等物,取过渔网开始修补。 补完渔网,又忙著揉制饵料,捏成一颗颗灰黑糰子。 忙忙碌碌间。 日头已然升高,烈阳高悬,暑气浓重。 半晌后。 姜弈干完杂活,抬眼望了望天色,再度推门而出,朝坊市行去。 昨夜修为突破之后,他隱隱有所明悟,自身灵瞳的能力也有一定精进。 只是具体如何,尚不明晰。 趁著今日閒暇,正好去摆摊区试试手气...... “......”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 姜弈已在摆摊区閒逛许久。 虽未寻到什么好物件,却对灵瞳的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以神魂之力的损耗来看,境界突破之后,鑑定灵韵不足的一阶灵物时,负担大大减轻。 从前看个三四件便觉头昏脑涨,如今真要咬咬牙,一口气鑑定十数件也不成问题。 当然,隨著灵物品阶提升,蕴含的灵韵越足,动用灵瞳的次数便会隨之递减。 总体而言,姜弈对此颇为满意。 这意味著往后捡漏的机率大大提升。 他脚下不停,神態閒適,边走边看,不紧不慢地穿过人流。 渐渐又走到摆摊区深处,来到售卖灵兽幼崽的区域。 这里喧闹依旧,嘈杂声片刻不歇。 不少閒来无事的摊主正聚在一处,议论著近日珊瑚林发生的大事。 “这事错不了,冯岛主都亲自动身赶过去了,消息哪能有假。” “不错,我一位好友刚从珊瑚林回来,说確有洞府现世,是他亲眼所见,可惜阵法威能尚存,没能摸进去瞧瞧。” “嘖,连筑基前辈都惊动了,哪还有咱们的份,本想去凑个热闹,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免得惹祸上身。” “那可说不定,去还是得去,万一运道来了,机缘挡都挡不住。” “正是此理,一点风险都不敢冒,不如回家抱娃!” “嗨,別提了!” 人群中,一个摊主忽然摇头长嘆: “珊瑚林出事那天,贫道正好在场!莫说捞到什么机缘,险些把命都丟了,九死一生逃回来,就顺手捡了只猫崽子,真是晦气!” “哈哈,道友知足吧,好歹不算空手而归……” “哈哈哈!”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响起一阵打趣声。 姜弈闻言瞥去一眼,认出这人正是之前售卖小梨的摊主。 对方也认出了姜弈,脸上堆起笑意,抬手招呼道: “道友,怎的还在岛上,没去珊瑚林凑凑热闹?” 姜弈淡淡一笑: “贫道向来运道平平,从不去赌运气,只能老老实实干些苦力活,討口安稳饭吃。” 摊主深以为然,连连点头附和: “哎,道友说得在理,我便是前车之鑑,机缘没寻到,反倒险些栽了跟头。” 姜弈笑了笑,不再多言。 略一拱手,转身离开摆摊区。 不久。 他回到小院,推门而入。 小梨早已归来,正趴在枣树横生的枝椏上,直勾勾盯著院中麻绳上串起的鱼乾,一时看得入了神。 这自然是姜弈的手笔。 他见小傢伙胃口极大,总爱缠著討要吃食,便特意剖了一批杂鱼醃晒,免得整日在耳边闹腾。 小梨对此喜爱得紧,鱼儿还未乾透,掛满的麻绳便空了大半,只剩寥寥几条隨风晃动。 “喵呜~” 瞧见姜弈进门,小傢伙轻唤一声,纵身从树梢跃下,屁顛屁顛迎了上来。 仰著脑袋上下打量他,像在追问方才去了何处。 “呵呵,你倒是捨得回来了。” 姜弈眼神柔和,俯身將小傢伙捞进怀里,顺著毛髮轻轻擼动。 “喵呜~” 小梨眯起眼睛,小尾巴轻轻晃荡,发出愜意的呼嚕声。 不多时便拱拱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在怀里睡了过去。 姜弈摇头一笑,去臥房取了几册典籍,回到石桌坐下。 一边神色悠然的擼著猫,一边翻阅手中典籍。 不知不觉便沉浸其中...... 第十九章:修行隱秘 午后阳光,温柔繾綣。 被枣树枝叶裁剪成无数光斑,疏疏落落洒在小院之中。 微风轻晃,碎了满地。 姜弈一袭青衫,神態柔和,长发束成马尾,安静端坐在树荫下。 他怀里搂著一团温热毛球,目光落在手中典籍上,指尖轻轻翻动,心神沉浸在字里行间。 这是一册记述修行体系与地理山川的典籍,他此前已经翻过许多遍。 但每一次重新打开,读到那些关於境界攀升、山川壮阔的描述,依然会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嚮往。 典籍所录內容,將此世修行之路划分得清晰明了。 大致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等境界。 环环相扣,步步为阶。 练气期是修行之始,重在打牢根基,又被细分为一至九层。 修至九层圆满,尚有潜力者,便可尝试迈入下一境界。 一旦突破瓶颈,筑就道基,便是青螺岛岛主那般镇压一方的存在。 从此享寿三百,初窥长生门径。 可凭虚御风,化虹飞遁。 可神识离体,辨查万物。 这等人物,已然超越了世间九成修士,堪称佼佼之辈。 而再往上的金丹真人。 更是寿逾八百载,神通广大,威压四方,举手投足间可令风云变色。 放眼整个沧溟海域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至於传说中的元婴真君,典籍上便只有寥寥几笔。 大抵是些“出青入冥,无所不能”,“享寿两千,言出法隨”之类的空泛描述。 透著一种遥不可及的渺然与敬畏。 每每读到此处,姜弈都会心潮澎湃,遐想万千,狠狠脑补一番自己的伟岸形象。 “呼~~” 半晌,他轻舒一口气。 压下躁动心绪,缓缓翻动书页,接著阅览地理山川的內容。 此方世界广袤无垠,被世人称作沧溟海域,典籍里只用了“不知其广”四个字来形容。 原身与其师傅生存了数十年的青螺岛,放在这片茫茫大海之中,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沙砾。 所谓沧海一粟,不过如此。 而沧溟海域之外,据说还有南域、北域等更加广袤、更加繁华的修行大陆,彼此被无尽雾海相隔。 雾海中危机四伏,险恶丛生,只有掌握了往返路线的势力,才敢在特定时期冒险横渡。 寻常修士贸然闯入,十死无生。 姜弈眉头微蹙,全神贯注,翻书的动作变缓,丝毫不觉时间流逝。 “喵呜~” 过不多时,小梨抻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舔了舔小爪与鬍鬚。 然后拱拱身子,从胸前探出小脑袋,先瞅了瞅姜弈,又低头瞅向那册典籍,歪著脑袋打量起来。 等了片刻。 见姜弈只顾著翻砖头,全然不理会自己。 小梨哼唧一声,直接往书上一躺,挡住姜弈视线,舔著鬍鬚喵喵直叫。 “呵呵。” 姜弈回过神来,莞尔失笑,揉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道: “乖,別捣乱。饿了就去吃鱼乾。” “喵呜~” 小梨摇动尾巴,小脑袋轻轻歪著,趴在那一动不动,显然没听懂说的什么。 姜弈见状摇摇头,心中若有所思。 或许该想法子与这小傢伙签个灵契了。 否则沟通实在不便,他说的话小梨听不懂,小梨的意思他也只能靠猜,长此以往总不是办法。 逗弄小傢伙片刻。 姜弈抬眼看了看天色。 此刻日头已经偏西,时辰不早了。 於是闔上典籍,起身走向厨房,准备张罗午膳...... “......” 白日很快过去。 晃眼又到深夜,皎月当头。 小院臥房內。 姜弈散去法诀,轻吐浊气,平息法力躁动,缓缓睁开眼眸。 几个时辰下来,已將练气中期的法力运转、周天路数摸了个七七八八。 对自己的实力也大致掌握,不再陌生。 他微微抬头,透过窗楹望向夜空。 皎月清辉洒落,心神隱隱有些疲乏。 低阶修士还无法摒弃睡眠,修行只能暂缓疲惫,无法彻底替代休息。 片刻后。 姜弈拂袖起身,將水韵石搬到墙角,隨即抖开被褥,和衣躺下。 刚一沾到枕头,睡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喵呜~” 不一会儿,小梨也迷迷糊糊凑了上来,赖在他枕边蜷成一团,发出愜意的呼嚕声。 窗外月光飘入。 描出一人一猫的影子。 画面显得格外温馨。 “......” 一夜无话,转眼天明。 姜弈悠悠转醒,意识回笼,打著哈欠伸了个懒腰。 只觉一夜好眠,精力尽復,元气满满,畅快得很。 “今日要多捞两网鱼!” 他嘴角上扬,笑著大喊一声,想要扯开被褥,翻身下床。 可伸手却触到一片冰冷滑腻,软中带韧,甚至还在掌心微微扭动。 “艹!” 姜弈顿时笑容一僵,汗毛直竖,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法力瞬间提聚,玄梭嗡鸣闪烁,满脸警惕地望向床头,已然准备动手。 然下一刻,他微微一愣,提著的心慢慢放下。 床上不过是条三尺来长,毒性微弱的花斑蛇。 “呼——” 姜弈鬆了口气,散去法力。 而后又想起什么,面色一黑,拎起花斑蛇推门而出,目光扫过院落,很快锁定蹲在墙角的小梨,瞪眼道: “你这蠢猫!说了多少次,別什么东西都往屋里叼!” “喵呜~” 察觉姜弈不善的目光,小梨耳尖一颤,贼兮兮地望来一眼,又飞快別过脑袋。 悄悄放过爪下装死的山鼠,一溜烟跑到桌上,端端正正坐著,目不斜视。 “呵呵……” 见它这副憨样,姜弈又好气又好笑,板著的脸没能绷住。 凝眉瞪去一眼,懒得再计较,抬手將花斑蛇扔出院墙。 隨后走向厨房,舀米淘洗,生火煮粥...... “......” 不久之后。 朝阳初升,海风凉爽。 码头处,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拔锚升帆,驶出泊位,往茫茫海域驶去。 船尾处,一个头戴草帽、面容秀气的青年,不紧不慢地摇动船桨。 他身旁蹲著一只漂亮小猫,正探头探脑地望向水面,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晨光铺撒,將一人一猫的影子拉长。 过不多时,便渐渐消失在海面尽头...... 第二十章:小梨逞威 天色渐亮,拂晓的晨光漫过海面。 水雾蒸腾,氤氳縹緲,將远天近海衬得朦朦朧朧,似真似幻。 便在此时。 一艘简陋的小渔船风帆鼓胀,劈开薄雾,借著风力顺势疾行。 船身过处,留下两道细碎水痕,载著一人一猫,悠悠驶向深海。 “......”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 渔船驶到一处陌生海域,视线尽头出现十数座荒岛。 岛屿大小不一,礁石嶙峋,海雾繚绕其间,如棋子般散落。 环顾四周,偶尔能在雾中看到其他渔船驶过的轮廓,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这片海域距离青螺岛已有近二百里。 早在数日之前,姜弈便曾驾船途径这片荒岛。 此地海雾丛生、暗流平缓,適合鱼群棲息,是一处上好的捕捞之地。 只是那时修为尚浅,底气不足,担心遇见意外,没有贸然深入。 如今修为突破,实力今非昔比,便想著来此探寻一番,碰碰运气。 姜弈眼含审视,暗运法力,不紧不慢地摇动船桨,时刻留意周遭动静。 不久。 几番观察之下,他很快选定一处下网之地。 右前方有两座荒岛相邻,山体延伸如手臂环抱,圈出一片平缓的內湾。 海面幽静,水质清透,比外海浅上许多,容易吸引鱼群聚集。 姜弈降下风帆,驾船缓缓驶入。 四下环顾一圈,见无异常,便拋锚入海,著手整理鱼网。 “喵呜~” 小梨乖巧蹲坐在他肩头,圆溜溜的大眼睛四下张望。 很快便被荒岛上空盘旋啼叫的海鸟吸引。 它有些心痒难耐,忍不住蹭了蹭姜弈脸颊,轻轻唤了一声。 姜弈头也不抬,取出两枚饵料拋向海面,淡淡道: “別总想著玩,正事要紧,这一趟若没进项,咱爷俩回去就得喝西北风,到时候看你扛不扛饿。” “喵呜~” 小梨似是听懂了,撅著嘴小声哼唧。 旋即尾巴一甩,跃落在地,盯著海面左右张望,一副努力帮忙找鱼的模样。 姜弈摇头失笑,由著它去,法力流转双臂,提著渔网猛地一甩。 大网“哗”地展开,落在海面,缓缓沉入。 “呼~” 等了片刻,渔网並无异样,姜弈轻舒一口气。 將牵绳往船上一系,抬眼打量附近荒岛。 一边观察地形,一边静等著收网。 晃眼半柱香过去。 “哗啦——!” 水花四溅,渔网破水而出,数十条鱼儿在网中蹦躂。 其中有两条银背鱼,十数条杂鱼,两三条海蛇。 还有一条异常活跃,鳞片碧青、长约数尺的青鳞鱼。 姜弈扫了眼渔获,顿时面露喜色,暗道这地方来对了。 青鳞鱼肉质鲜嫩,蕴含灵气,在坊市颇为抢手,价值比银背鱼高出许多。 这样一条斤两十足的大鱼,少说也能卖个三两灵砂。 若能再多捞几条青鳞鱼,今日便算是满载而归。 他忙不迭提拽渔网,往船头活水舱走去。 小梨摇著尾巴,屁顛屁顛跟在脚边。 大眼睛盯著渔网一眨不眨,馋得就差没流口水了。 “啪嗒——” 这时,一条海蛇突然钻出网眼,掉在船板上,扭动著朝海中游去,想要逃出生天。 “喵呜!” 见这到嘴的美味要跑,小梨眼睛一瞪,顿时急了。 不待姜弈出手,小爪一蹬便扑了上去,死死扣住海蛇的尾巴往回拽。 但这海蛇虽不是妖类,却足有丈许长,筋骨强健,劲力不小,哪是小小一团的猫崽子可比。 受惊之下,海蛇身躯扭动,疯狂逃命。 小傢伙非但没逮住它,反而被扯进海中,拖著一起游向远处…… “哎~” 姜弈见状摇头,满脸嫌弃地嘆了口气。 法力灌入玄梭,已做好出手的准备。 海面上,小梨猝不及防落水,浑身毛髮湿透,呛得连连哈气,恼怒不已。 它使劲甩甩脑袋,呲牙咧嘴,探出利爪。 不待姜弈相救,身上便已亮起紫色雷光! “滋啦——!” 霎时,电弧噼啪跳跃,在水中肆虐开来。 海蛇被雷芒裹缠,瞬间剧烈抽搐,皮开肉绽,体表冒出缕缕黑烟。 不一会儿便失去生机,变得梆硬笔直,缓缓朝深海沉落。 “喵呜~” 一击得手,狠狠出了恶气。 小梨得意甩尾,张嘴叼住蛇躯,小爪飞快扒拉,朝著渔船游去。 片刻后。 它轻盈跃上船板,把海蛇一甩,使劲抖抖身子。 而后昂首挺胸,蹲在原地望天,默默等待著什么。 姜弈看著它一通折腾,心底有些好笑,懒得搭理这傢伙。 悄然平復法力,装作若无其事,自顾低头整理渔网。 见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小梨有些坐不住了,尾巴甩来甩去,余光频频瞥向船头。 最后实在按捺不住,闷闷甩尾起身,叼著海蛇往姜弈脚下一丟。 满脸幽怨的瞪著眼,“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哈哈哈……” 姜弈忍不住失声大笑。 伸手揉揉它湿漉漉的小脑袋,柔声夸讚道: “不错,我家小梨有些本事,老爷没白餵你,吃这么多还是有用的。” 安抚几句,他扯了块布巾给小傢伙擦了擦,顺势拧起那条海蛇打量。 蛇身通体焦黑,布满雷击伤痕,早已被硬生生电熟,冒著丝丝浓郁的肉香,死状十分悽惨。 姜弈看得有些咋舌。 他原知小梨身具雷霆天赋,却从未见识过,不想威能竟如此了得。 这要是猝不及防给自己来一下,只怕也很难遭得住。 他舔了舔嘴角,暗暗打定主意。 往后还是得对这看似娇弱憨萌、实则凶戾暴躁的小傢伙態度好些。 这是个记仇的小心眼,最好还是莫把它惹急了。 “呵呵,小梨乖,真厉害,果然是......” 姜弈眼珠一转,挤出灿烂笑脸,又柔声安抚了小梨一阵。 隨后將水蛇剥皮去脏,料理乾净,丟给它慢慢啃咬。 自己则提起渔网理顺,再次奋力撒入海中。 这片內湾鱼群密集,灵鱼不少,要趁著风平浪静,快些多捞几网。 若后续渔获仍这般丰厚,下次出海,便可叫上牛咬金同行。 大海茫茫,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 第二十一章:海蚌 转眼数个时辰过去。 天光渐黯,暮色四合,海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 “哗啦——!” 荒岛旁,姜弈双臂发力,再次將渔网提拉出水。 他低头往网里一瞧,嘴角顿时咧开,笑容满面。 这一网收成不错。 除去一条青鳞鱼,还有几条价钱不错的杂灵鱼。 一条条鳞光鲜亮,在网中活蹦乱跳。 姜弈一把拎起渔网,倒入船头的活水舱。 望著里头欢快游弋的鱼群,眼神十分满意。 今日这一趟,少说也能卖上两枚灵石,运气好兴许还能多些。 他甩了甩酸胀的臂膀,抬眼望向天际。 夕阳西沉,暮色浓重,只余一抹暗红残光。 是时候驾船返程了。 姜弈抖开渔网,掛在船侧,然后拔锚升帆,摇动船桨。 缓缓调转航向,朝青螺岛的方向驶去。 海风微凉,迎面拂来,吹得衣袂猎猎摇摆。 姜弈左右远眺,不时观察天象与海面的变化。 “咦?” 不多时,他微微挑眉,轻咦一声。 手上动作下意识放缓,定睛望向不远处一座荒岛。 此刻正值日暮,视野极好。 晨雾早已散尽,入夜的薄雾也尚未升腾。 海面一望无际,空旷辽远。 可那座荒岛的南面临崖处,却飘荡著一缕缕蒙濛雾气,於崖壁间裊裊縈绕,风吹不散。 在澄澈海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凝望片刻,姜弈心中一动,喃喃道: “风吹不散,凝而不乱,不似水汽蒸腾,倒像是活物吐纳,莫非此地有海蚌族群出没?” 念及此,他心中生出一丝惊喜。 海蚌生性胆小,向来昼伏夜出,极少显露踪跡。 唯有夜色降临、月华初升之时,才会成群结队地浮出水面活动。 而它们聚集之处,往往会滋生蒙濛雾气,遮蔽海鸟与天敌的视线,以此保护自身。 海蚌肉质肥美,极是滋补,在坊市中颇受欢迎。 其中少数血脉优异、活得够久的海蚌,还有可能蜕变化妖,在体內孕生出蚌珠。 此珠乃月华与水性灵机凝成,用途广泛,价值不菲,对修行大有裨益。 姜弈眼中精光闪动。 略一迟疑,便果断调整航向,朝那座荒岛缓缓划去。 这等机缘可遇不可求,若真是海蚌棲息地,便万万不可错过。 谁也不知蚌群何时会迁徙。 今日若不去,届时再想寻找,便是大海捞针,再如何捶胸顿足也没用。 他抬眼环顾四周,小心控制船速。 没过多久,渔船便已接近荒岛。 此岛占地不大,地势南高北低。 北面是一片缓坡,山林茂密,南面则是陡峭岩崖,乱石嶙峋。 姜弈担心嚇跑海蚌,便將渔船停在北侧的浅滩处。 这里礁石密布,许多巨石半露出海面,高低错落。 藏一艘渔船绰绰有余,从外看去毫不起眼。 他迅速拋锚降帆,將牵绳牢牢绑在礁石上。 確认四下无人,才脚尖轻点,跃上浅滩,朝岛屿南面悄悄摸了过去。 “喵呜~” 衣领里適时传来一声慵懒猫叫。 小梨睡得迷迷瞪瞪,以为到了家,使劲抻了个懒腰,慢吞吞探出头来,只等著开餐乾饭。 可左右张望一番,顿时一愣,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地望向姜弈。 “乖,莫出声。” 姜弈脚下不停,警惕扫视四周,揉揉小傢伙的脑袋,低声安抚: “等老爷发了財,到时候给你加鸡腿。” “喵呜?” 小梨歪著脑袋,似懂非懂。 不消片刻,又將疑惑拋之脑后,注意力被周围的鸟啼声吸引。 它摇摇尾巴,三两下爬到肩头蹲著,脑袋左转右转,来回打量树梢。 姜弈笑了笑,收敛气息,在山林间快步穿行。 不久便走出密林,接近了岛屿南侧。 他张望一圈,放低身形,躡手躡脚来到悬崖边缘,悄悄探头,往下打量。 悬崖之下,海浪拍击,潮汐涌动,溅起无数浪花,水气升腾不散。 而水气之间,一缕缕浓稠白雾掺杂其中,厚重如絮,將崖底景象层层遮蔽。 只能隱约听见潮水拍岸之声,根本看不清具体情形。 姜弈屏息凝神,定睛打量许久,嘴角逐渐上扬。 他虽看不清海蚌踪影,但从白雾散发的气息、与礁石间残留的细微痕跡来看。 此地確有海蚌出没,而且数量只怕不少。 看来今日当真时来运转了! 数息后,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旁边探了出来。 鬼鬼祟祟伸出悬崖,有样学样的朝下张望。 观察片刻。 姜弈收回视线,抬头看了眼天色。 此刻暮色將尽,黑夜笼罩,天边隱约可见星子。 现在还不能急著动手。 海蚌要等到明月高悬,才会浮出水面,那时才是捕捉的绝佳时机。 他心中有了定见,瞥了眼身旁贼头贼脑的小梨,有些想笑。 探手將它提溜起来,转身离开悬崖,沿原路快步返回。 “喵呜?” 小梨舔了舔鬍鬚,小脸上满是不解。 姜弈脚步匆匆,低声笑道: “不急,现在时候还早,先回去填饱肚皮,免得你待会儿又闹腾得没完没了。” 片刻后,一人一猫回到渔船停泊的浅滩。 姜弈四下打量一圈,未见旁人踪跡,暗暗放下戒备。 从船舱逮了两条新鲜灵鱼,走到岸边一处背风的礁石后。 捡来乾柴生火,利落地剖鳞去脏,没一会儿便將鱼串好,插在火堆旁慢慢烤制...... 时间飞逝。 余暉很快散尽,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几颗星子掛在天幕,若隱若现,明月从海天相接处冉冉升起。 海岸边密林,篝火早已熄灭。 姜弈眼眸微闔,倚著林木假寐养神,掌中握著玄梭把玩,静候时机到来。 他身旁铺了片硕大树叶,两条肥硕灵鱼,此刻只剩几根鱼骨。 小梨正趴在那大快朵颐,抱著鱼骨啃得津津有味,咔咔作响。 转眼又过许久。 皎月移至中天,银辉如瀑倾泻,將夜色照得透亮。 “该动手了……” 姜弈適时睁眼,起身拍拍草屑,往悬崖方向悄然赶去。 “咚——!” 然走没多远,一声异响突然自夜色中传来,隨风飘出极远。 姜弈心中一紧,瞬间闪身藏於树后,蹙眉望向声响传来之地...... 第二十二章:惊变 夜色如墨,潮汐呜咽。 幽暗海面上,一艘小渔船缓缓驶来。 船上站著两人,皆著深色衣袍,行跡鬼鬼祟祟,生怕被人盯上一般。 划船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面庞黝黑,双臂虬结。 后头那人则身形瘦削,面色阴鷙,频频扫视四周,留意声响。 “咚——!” 突然,接近海岸时,船底不慎撞上一块暗礁。 瘦削男子顿时皱眉,低声道: “李道友,小心些,当心惊动旁人。” 李海子訕訕一笑,稳住船身,绕开礁石,轻声回道: “王道友放心,李某早就探过了,岛上压根没人,不会有差池。” 王林不置可否,又问道: “道友確定此地真有海蚌?別又是空欢喜一场。” 李海子连连点头,语气篤定: “道友只管放心,肯定是海蚌无疑,咱们这趟定能大赚一笔!” “如此便好。” 闻言,王林神色稍霽。 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泛著灵光的细密网兜,淡淡道: “只要消息属实,有我这缚灵兜在手,即便化妖的灵蚌也別想跑脱。” 李海子嘿嘿一笑,心中暗自腹誹。 若不是因为这点,李某又怎会拉你一起,早就自己独干了。 他驾著船左拐右拐,灵巧驶近海滩。 正欲说些什么,余光却在夜色下瞥见一艘渔船轮廓! 当即心头一凛,抬手示警: “王道友,小心戒备,岛上有人!” 王林脸色一沉,抬眼四顾: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此岛无人?这船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李海子面色也阴了下来,不再多言。 施法纵身一跃,脚尖连点海面,利落登上姜弈的渔船,目光来回扫视。 片刻后,他鬆了口气,回头道: “是打渔的,不会超过两人,就算真发现些什么,也抢不过咱们,不足为惧。” 王林一言不发,眸中掠过狠厉之色。 唯恐海蚌有失,他不敢耽搁,纵身跃上海岸,匆匆朝悬崖方向摸去。 李海子也跃下渔船,紧隨其后。 二人身影消失不久。 一株粗壮老树后,姜弈悄然探出身来,面色有些迟疑。 方才二人的对话,他听的一字不落,显然正是衝著海蚌而来。 这就有些难办了…… 思忖数息后。 姜弈目光闪了闪,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这是自己好不容易撞上的机缘,不能就这么拱手相让。 再不济也该跟上去看看情况,若实在无力相爭,再抽身撤退不迟。 以这二人方才隱隱外泄的气机波动来看。 一个与他大致相当,另一个也强的不多,未必没有周旋的余地。 等待片刻。 估摸著两人已经走远,姜弈收敛气息,借著树影掩护,悄悄跟了上去。 “……” 月色朦朧,薄纱笼罩。 悬崖之下,礁石嶙峋,潮汐拍岸,溅起浪花无数。 一缕缕白雾飘荡聚散,朦朦朧朧,仿佛纤云临尘。 此时。 被浓雾遮掩的海面之上,数十只海蚌浮出水面,缓缓挪上礁石。 蚌壳微微张开,吐出缕缕白雾,吸纳著夜空月华。 这些海蚌大小参差,蚌壳青灰,带著一圈圈螺纹。 小的仅有海碗大,大的也不过脸盆宽,体內灵气微弱,没有蜕变化妖的跡象。 王林两人一路疾驰,飞快摸到悬崖边,探头往下望去。 只一眼,二人便呼吸急促,目光炯炯发亮。 那一只只海蚌就像是遍地灵石,等著他们弯腰去捡。 李海子嘴唇微颤,语气兴奋: “王道友,如何?我的消息没错吧?” 王林微微頷首,仍有些心存顾虑: “李道友果然了得,只是岛上那人至今不见踪跡,不知藏在何处,万万不可大意,免得他暗中作祟,坏了我等大事。” 李海子略一思忖,沉声道: “机不可失,咱们现在就动手,先將海蚌抓了,到时宝贝在囊,进可走,退可守,还怕他做甚?” 王林想想也觉有理,点头道: “好,就依道友所言。” 话落,二人暗运法力,指尖灵光涌动,已然准备出手。 然这时,王林突然耳廓微动,似有所觉。 他眼神一厉,转头盯向身后一方密林,低声喝道: “谁在那?出来!” 李海子嚇了一跳,也猛地转身戒备。 密林內。 姜弈紧抿著嘴角,將一条蛇尸甩落。 此刻行踪已然暴露,再藏下去毫无意义。 他索性大大方方现身,朝二人拱了拱手,语气平静: “二位道友,真是巧了,没想到这等深海荒岛,也能有缘偶遇。” 两人面色难看,盯著姜弈上下打量。 察觉他修为不高,稍稍放鬆几分。 但依旧警惕著四周,防备另有同伙潜藏。 默然片刻。 王林冷声道: “道友藏身密林,意欲何为?还不速速离去,万一闹出误会,我二人可不会手软。” 姜弈淡淡一笑: “道友此言差矣,贫道早已发现此地机缘,正要趁今夜取宝,如今尚一无所获,怎好无功而返?” 李海子冷哼一声,话中满是威胁: “怎么?道友区区一人,还想从我等手上抢宝?未免有些不自量力。 你现在离去,还可相安无事,再纠缠下去,伤了和气,怕是难有好下场。” 姜弈不慌不忙道: “二位道友,海蚌生性警觉,稍有动静便会沉入深海。咱们一旦动手,必然惊跑它们。到时谁都捞不著好处。” 他顿了顿,又接著道: “此地海蚌不少,二位只怕抓不完,贫道也不贪心,只想抓几头幼蚌换些灵石,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凭本事,如何?” 二人听了眼神一闪,若有所思。 稍作权衡,彼此对视一眼,微微頷首。 由王林警告道: “就如此罢,希望道友莫耍花招,你若依言而行,咱们便相安无事,否则,哪怕拼著空手而归,我等也要与阁下做过一场!” 姜弈暗暗鬆了口气,拱手道: “二位放心,贫道有分寸,不会自討没趣。” 至此,为了捕捞海蚌,双方暂时谈拢,不再剑拔弩张。 王林二人占据了悬崖东侧一块突出巨石,这地方最適合动手。 姜弈孤身一人,只求分一杯羹便好,自不会为此多生事端。 他扣紧掌中玄梭,走到悬崖西侧,与二人保持著安全距离。 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海蚌,心跳微微加速。 即便是最小的幼蚌,也约莫有个半枚灵石左右的价钱。 若能多逮上几只,便不算白折腾一夜。 过得不久。 王林二人低声商议几句,抬头看了看月色。 隨即身形一晃,齐齐跃下悬崖,朝各自瞅准的大海蚌扑去。 姜弈一直在留意二人动向。 见状眼神一凝,立刻纵身跃下。 他脚尖在崖壁连点,卸去下坠之势,稳稳落在一方礁石上。 一只海碗大的幼蚌正趴在一旁,张开蚌壳吐纳月华。 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姜弈一把扣住,塞入腰间布袋。 他来不及细看,目光一转,又朝不远处一只幼蚌扑了过去。 三人突然发难,法力波动隨之逸散。 海蚌族群受惊,纷纷合拢蚌壳,滑落水中,迅速往海底沉去。 整片海面瞬间乱作一团。 姜弈目光灼灼,动作不停,在礁石间腾挪跳跃。 短短片刻功夫,便已逮了四只幼蚌,腰间布袋鼓囊囊的坠著。 未久。 他左右一扫,又锁定一只刚刚落水、尚未深潜的幼蚌。 当即提聚法力,抬手一招。 在水中凝出一道涡流,將海蚌牢牢困住。 隨后纵身掠去,探手捞起,身形凌空一折,轻飘飘落在一旁礁石上。 此刻距离动手,仅过去数个呼吸。 海蚌都已沉入海底,不见踪影。 若执意潜海去追,想必还能多抓几只。 但眼下场中还有另外二人,见好就收才是稳妥之道。 最好趁他们不及抽身,先行离去,免得对方事后生出歹意。 姜弈掂了掂布袋,心下颇为满意,偏头望向另一侧的礁石群。 那两人已然不见,显然不甘於此,追著海蚌潜入了海底。 姜弈不再迟疑,脚尖轻轻一点,跃起数丈之高。 在悬崖借力起落数次,便利落翻上了崖顶。 “喵呜~” 小梨立刻从一旁灌丛中钻出,一溜烟跑到他脚边,仰著脑袋唤了一声。 “乖。” 姜弈微微一笑,將小傢伙捞到肩上,然后迈开大步,赶往渔船停泊的浅滩。 “轰隆——!” 然片刻后,他刚刚踏入密林,悬崖下方便猛然炸开一声闷响。 浪花汹涌飞溅,隱隱夹杂著法器嗡鸣与怒斥之声,隔著海水听不真切。 姜弈脚下一顿,豁然回首。 什么情况? 第二十三章:杀机 姜弈眼神闪烁,脑中念头飞速转动。 是那二人起了內訌? 还是海底有什么凶物? 但下方形势不明,无论哪种情形,都不便贸然掺和进去。 思忖片刻。 他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闪身藏入密林,攀上一株巨木树梢。 一双眸子透过叶缝,悄然观望悬崖方向的动静。 与此同时。 悬崖下方,深海之中。 埋入水下近百丈的崖壁缝隙间,藏著一个入口隱秘的山洞。 洞窟不大,仅数丈见方,却有丝丝缕缕的灵机流转。 入口低矮处被海水浸泡,水波荡漾。 另一半隆起处,则铺满了碎石与沙砾。 沙石缝隙间,一株通体笔直、半丈来高的灵竹破土而生。 竹节圆润,层层分明,竹叶狭长纤密,色泽宛如墨玉。 即便在幽暗海底,也透著淡淡灵气,显出几分不凡。 此刻。 洞窟內山石崩裂,鲜血遍地,一派大战方歇的狼藉模样。 一条白鳞海蛇被斩成数段,尸身散落在地,早已没了生机。 蛇首狰狞,獠牙外露,即便已死,仍散发著一阶妖兽的凶煞之气。 洞窟深处,一只磨盘大小的海蚌静静伏在沙地上。 蚌壳破了数个窟窿,边缘焦黑,被法器硬生生击穿,粉嫩蚌肉也被搅得稀烂。 “嗬,嗬……” 李海子面色青黑,嘴唇发紫,正倚在洞口处剧烈喘息。 瞧这模样,应是中了剧毒。 王林则站在洞窟中央,面色略显苍白,身上沾著血跡,但神態还算从容。 他神色冷冽,扫视洞窟各处,戒备可能隱藏的危险。 目光触及到墨玉竹与硕大灵蚌时,隱隱闪过一丝灼热。 片刻后。 李海子抹了把汗,强压激动道: “今日真是运道来了!没想到这底下还藏著个洞窟,有了这笔收穫,足够咱们採买丹药,安心修行许久!” 王林眼神一闪,嘴角扯出一抹笑意,附和道: “是啊,有了这批灵物,往后修行之路可要顺畅不少,李道友確实运道不浅。” 说著,他提步走向海蚌,伸手探入蚌壳內摸索。 很快便眼前一亮,摸出一枚婴拳大小、圆润光滑的珠子。 其外表莹白温润,內里灵韵流转。 正是那海蚌多年孕育而出的蚌珠。 王林轻轻摩挲把玩,呼吸渐渐急促。 此珠不论是拿到坊市售卖,还是自己吸收炼化,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他强压欣喜,小心翼翼收入袖袋,又俯身將蚌壳撬开,把散碎蚌肉也一一带走。 这些蚌肉虽不及蚌珠珍贵,却也是难得的滋补灵材。 隨即又动手將海蛇的尸体迅速处理。 將蛇皮、蛇肉、蛇胆等全都塞进网兜。 最后才来到那株墨玉竹跟前,伸手轻抚竹身,迟迟未动,似在纠结如何带走。 “別看了,直接挖出来便是!” 李海子忍不住催促,声音有些发颤,嘴唇青紫更甚: “那畜生毒性猛烈,我快压不住了,得赶紧回去疗伤!” 王林嘴角莫名一扬,点头道: “李道友说得是,这般宝贝,总不能留在这便宜旁人,自然是要带走。” 他运起法力,快速挖掘砂石,很快將灵竹连根带土完整刨出。 隨手往肩上一扛,便转身走向洞口。 李海子见状鬆了口气,喘息著伸出手,艰难道: “快搭把手,扶我一把。” 王林摇头一笑,没有伸手,只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淡淡道: “此次多亏道友引路,王某定不会忘记你的恩情,道友放心去吧,你的那份,王某自会替你妥善处置。” 李海子面色骤变,忍不住后退两步,嘶声道: “王林!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別忘了我可是刘家的人,你敢乱来,刘家必然……” 王林懒得再听,屈指成爪,猛然一扣,乾脆了结了同伴性命。 李海子捂住咽喉,栽倒在地,双眼圆睁,至死都带著不敢置信的神色。 “聒噪。” 王林淡淡吐出两字,俯视脚下尸体,面露不屑: “宝物在前,竟还想著与我分润,真是个蠢货,该死!” 言罢,他在对方身上摸了摸。 將钱袋、法器搜刮乾净,一一揣入怀中。 隨后冷冷一笑,快步钻出洞口,朝海面游去。 片刻之后。 海水哗啦一声炸开,一道身影破浪而出。 王林肩扛墨竹,手提网兜,在山崖间借力腾跃,轻巧跃上悬崖。 他站稳身形,冷眼左右扫视。 同一刻。 密林深处。 姜弈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到那人满身血气,独自上岸,顿时心头一凛。 明白另一人多半已遭毒手。 而眼前这人气机平稳,安然无恙,显然是个硬茬。 他立刻打消渔翁得利的念头。 悄然移开视线,跃下树梢,朝渔船停泊之处奔去。 此刻月色清冷,晚风掠过密林,发出沙沙轻响。 “竟真的走了?” 王林眼神微眯,见四下空无一人,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隨后法力一提,大步迈开,朝岛屿南岸疾掠而去...... 另一边。 姜弈全力奔行,脚下生风,不多时便穿出密林,衝到浅滩边。 他飞身跃上渔船,一把扯开牵绳,迅速拔锚升帆,摇动木桨,驾船驶向深海。 划行之际,瞥见不远处停泊的另一艘渔船。 当即眼神一闪,抬手施法,腰间玄梭应声而出,將船底钻出数个硕大孔洞。 海水疯狂涌入,渔船缓缓倾斜,沉入水中。 姜弈鬆了口气,不再停留,抬头看了眼天象,飞速朝青螺岛海域驶去。 至於那人该如何离开荒岛,自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没过多久。 王林扛著墨竹飞奔至南岸。 一眼便看到那艘已经沉没的渔船残骸,只剩半截桅杆露出水面。 他眼角抽搐,脸色阴沉下来,抬首极目远眺。 很快在夜色下看到一抹渐行渐远的渔船轮廓。 “呵。” 王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喃喃低语: “倒是个聪明人,可惜自己凑上来找死,以为毁了渔船,就能困住王某,简直可笑!” 他静立原地,深吸一口气,施法吹出一道清越口哨声。 “哗啦——!” 不过片刻,浅滩旁突然炸开一片浪花。 一抹乌黑鱼鰭劈开波浪,如利刃般朝王林飞速游来。 竟是一头体长丈许,脊背如墨,腹部银白,满嘴利齿的巨鯊! 鯊鱼凶悍逼人,气机直逼一阶中期。 它飞速游到浅滩处,尾巴一甩,整个身子几乎搁浅,亲昵地朝主人摇头摆尾,发出低沉呜鸣。 王林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鯊背,望向视线尽头的渔船轮廓,冷冷下令: “海椒,追上去吞了他!” 鯊鱼闻声,瞳中凶光亮起。 尾巴猛地一甩,破开层层浪花,如离弦之箭般朝渔船追去...... 第二十四章:斗法 月色清寒,如霜铺满海面,波光好似万千银鳞。 姜弈盪起双桨,推开波浪,驾船朝青螺岛海域驶去。 他眉眼舒展,嘴角掛著一丝轻鬆笑意。 这一片確实渔获丰沛。 今日不光捕到几尾肥硕青鳞鱼,还侥倖逮了五只幼蚌,算得上收穫满满。 明日定要叫上牛咬金那廝同来。 若二人联手,即便再撞上那阴鷙修士,也不必再这般忌惮。 小梨乖乖蹲在他脚边,毛茸小爪扒拉著布袋里的海蚌,满脸好奇地凑了上去。 鼻头轻轻耸动,不时抬爪拍打,像在叩门一般。 似是疑惑里头的傢伙怎地还不开门。 不多时。 小傢伙正玩得起劲,忽然耳尖轻颤,抬头望向墨色海面。 视线尽头,一条巨大的鱼鰭正破浪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小梨歪著脑袋,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黑影,小脸上满是好奇。 “怎么了?” 姜弈察觉小梨异样,顺著它的目光回头一瞥。 只这一眼,顿时面色大变。 但见一条丈许长的鯊鱼正飞速追来,背鰭如刀,迅疾无比。 鯊背之上,赫然骑著一道熟悉身影。 对方目光阴冷,杀气森森,凛冽寒意隔著海面遥遥扑来。 双方之间的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 照这般下去,不出多时便会被追上。 姜弈心头一沉,未料对方竟还有这等后手。 此刻双方相距不过数里。 这艘渔船本就航速缓慢。 纵然借著晚风全力前行,也远远比不上妖鯊的速度,根本没可能逃脱。 姜弈神色肃然,快速扫视周遭海域。 很快便调转航向,朝不远处一座荒岛疾驰而去。 既然无法摆脱,便绝不能留在海上与对方缠斗。 鯊鱼在水中战力极强,万一渔船被毁,便只剩葬身鱼腹一条路。 此刻唯有登岛,才有一线生机。 姜弈催动法力,桨叶翻飞如轮,一面全速划船,一面朝身后扬声喊道: “道友为何穷追不捨!贫道依约行事,只取了几头幼蚌,如今宝物尽入道友囊中,何至於如此咄咄逼人,赶尽杀绝!” 王林端坐鯊背,嘴角勾起一抹戏謔,似笑非笑道: “道友所言句句在理,王某本也无意多生事端,奈何那死鬼有些来头,王某暂时还担不起这份干係。 思来想去,也只好委屈一番道友了,事出有因,还望道友能够体谅。” 体谅你娘! 姜弈心中暗骂,面上却强作镇定,继续劝说: “道友切莫误会!夜色深沉,贫道既不知二位名姓,也没看清二位身形,又谈何泄露消息? 道友若还不放心,贫道大可指天起誓,承诺绝不將今日所见外传分毫,若违此誓,修为尽废、道途断绝!道友以为如何?” “哈哈…哈哈哈!” 王林突然仰头长笑。 隨即笑声戛止,眼神变得凌厉: “真是难为道友考虑得如此周到,但不必劳烦了,王某闯荡多年,向来只信奉一句话,死人才不会开口!” 话落,他再不多言,探手摸出一张灵符,法力一催,符纸顿时炸成点点灵光。 密密麻麻的木箭凭空凝现,捲起破空尖啸,如骤雨般射向渔船。 姜弈一身法力早就奔涌待发。 见状神色一凝,飞速掐诀施法,凝出一团波光盈盈的水盾,牢牢护住周身。 事已至此,再无迴旋余地。 他不再心存侥倖,迅速掏出一张青色灵符,猛地往船身一拍。 “呼~~” 一股狂暴劲风骤然涌现,呼啸著灌满船帆,推得渔船猛地一窜,加速朝荒岛衝去。 “咻咻咻——!” 下一刻,刺耳破空声接连响起! 漫天箭矢呼啸而至,狠狠扎入水盾,发出“噗噗”声响! 水盾剧烈震颤,迸溅灵光,勉强挡下大半箭矢! 余下数支则越过水墙,落在渔船之上! 船板被轻易贯入,木屑四溅纷飞! 船帆也被撕开两道豁口,夜风从中灌过,发出尖锐呜咽! 小梨察觉不妙,嚇得喵呜直叫,慌忙顺著衣袍攀爬,一溜烟钻进姜弈衣领。 只露出半个毛茸脑袋,大眼睛死死瞪著追来的敌人,发出威胁的呜鸣。 另一边。 王林瞧出姜弈想要登岛的意图,脸色转冷。 他双腿猛地一夹,妖鯊再度摆尾加速,激起一道汹涌白浪。 同时提聚法力,不再留手,接连催动灵符与法术轮番轰去。 试图摧毁渔船,断其生路。 姜弈则面色紧绷,咬牙强撑。 一边祭出玄梭阻拦攻势,一边激发水盾符稳固防御。 可仅凭一己之力,终究难以周全防护,只能勉强护住自身要害。 渔船却在轰击下裂痕蔓延,多处破损,船底更是裂开数道豁口,海水正源源不断往里渗。 局面已然岌岌可危,沉没只是迟早之事。 所幸姜弈见机极快,察觉不对的第一时间便调转航向。 此刻距离荒岛已不足百丈,哪怕船身顷刻翻覆,也足够他渡海登岛。 晃眼又过数息。 姜弈眼神一凝,猛地催动玄梭,乌光激射而出,直取王林面门。 逼得对方不得不分心闪避,暂缓追击势头。 趁此短暂间隙,他奋力施法摇桨,直接驾船衝上浅滩,与沙石刮出一阵刺耳声响。 旋即纵身一跃,弃船登岛,转过身冷眼戒备。 他面色苍白,气息略显紊乱。 左手扣住一枚灵石,迅速回復法力,玄梭则在身前环绕游走。 海面上。 王林冷著脸跃下妖鯊,一步步踏上浅滩。 他目光如刀,牢牢锁定姜弈,卸下肩头背负的墨竹。 而后一甩网兜,將海蚌、蛇尸等物哗啦啦抖落一地。 隨著法力贯入,网兜灵光闪烁,缩成巴掌大小,飞回王林掌中。 与此同时,练气五层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展露,一股压迫感迎面席捲姜弈。 显然先前为了携带收穫,他连趁手法器都未曾动用,全程都留有余力。 沉沉夜色笼罩荒岛。 两道身影遥遥对峙,彼此都没再多言半句。 场面冰冷肃杀,空气好似凝结,只余海浪拍岸声迴荡不休。 片刻后。 姜弈眼神一闪,当先祭出玄梭,直取王林周身要害! 趁对方应对之际,他身形一晃,径直朝岛上密林疾奔而去。 “呵。” 王林摇头哂笑,闪身避开玄梭。 隨即扣住一张灵符,足下施法轻点,往密林方向飞速追去...... 第二十五章:贏家 密林深处光线昏暗,层层树冠將月光阻隔。 只有零星几缕银丝垂落,投下幽冷光斑。 姜弈在林中飞速穿行,身形灵活如猿。 不断利用巨木作掩护,左闪右避,竭力甩脱身后追兵。 小梨从衣领里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尖耳机警转动,捕捉著身后动静。 “咻咻——!” 突然,数道锋锐木刺激射而来,沿途洞穿层层枝叶,牢牢锁定姜弈后心。 姜弈心头一紧,猛地侧身一闪,险之又险避过。 木刺掠过面门,狠狠钉在他身前树干,溅起漫天碎屑。 与此同时。 脚边灌丛中陡然响起窸窣之声。 两条翠绿藤蔓如毒蛇般暴窜而出,贴著地面飞速缠向他脚踝。 姜弈面色骤变,脚下步伐连变,身形左右腾挪。 但藤蔓速度极快,灵动刁钻,他只堪堪避开第一条,仍被第二条藤蔓缠住右腿。 被其收紧的巨力拽得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地。 危机关头。 姜弈稳住心神,急忙以玄梭斩断藤蔓,奋力挣脱束缚,继续向前狂奔。 “道友何必白费力气?若肯束手就擒,王某便给你个痛快,也免得多受皮肉之苦。” 王林步履从容,面露冷笑,不紧不慢地坠在后方。 双手印诀变幻,灵符与法术交替使出,不断封堵姜弈去路。 他乃是木系灵根,最擅木系术法,在这等环境中简直如鱼得水。 对方有些小心思,妄图仰赖密林摆脱追击,殊不知这恰恰是自投罗网。 姜弈充耳不闻,只咬紧牙关,埋头狂奔,指尖暗掐法诀。 未几,在穿过一处巨木交拱的狭窄隘口时,他猛地旋身,抬手打出一道水箭。 水箭在夜色下泛著幽光,裹挟凌厉劲道,破空射向敌人。 王林眉头微挑,急忙闪身避让。 水箭擦著衣袍呼啸而过,狠狠贯入身后密林,激起漫天断枝残叶。 “该死!” 他面色阴沉下来,指尖绿光縈绕,又是数道木刺应声而去。 但姜弈早有防备,身形连晃,借著树木遮挡,头也不回地继续逃窜。 不知何时,他胸前已没了小梨的身影。 “......” 夜色流转。 皎月缓缓偏移,夜幕越发阴寒。 转眼间,两人已纠缠了近半个时辰。 时而从密林深处跑到海岸边缘,时而又从礁石间折返密林腹地。 期间姜弈多次利用地形反击,试图回以顏色,打开局面。 但王林不仅修为占优,行事也极为老辣。 谨慎非常,从不冒进,丝毫不给可乘之机。 姜弈始终被死死压制,无能为力。 尤其对方手中那件引而不发,灵光明灭的网兜法器。 尤令他如芒在背,忌惮非常,根本不敢停下缠斗,只能无休止地疲於奔命。 此刻。 长久奔逃斗法之下。 姜弈衣袍破烂,长发散落,模样极为狼狈。 左臂和胸前鲜血淋漓,被木刺划开狰狞血口。 右腿也有一片青紫,脚步虚浮踉蹌。 浑身冷汗涔涔,呼吸粗重急促,已是强弩之末。 纠缠至此。 他一身法力所剩无几,丹田空空荡荡,驱策玄梭都极为吃力。 若再想不出破局之法,距离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反观王林,虽面色发白,法力消耗不轻,但依旧气定神閒。 他极具耐心,只远远掉在后方,以各种手段试探消耗,掌中缚灵兜蓄势不发。 只等对手露出破绽,便能瞬间一击制敌。 不多时。 眼见姜弈脚下不稳,状態愈发萎靡。 王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动声色加快了速度。 这场猫捉耗子的游戏,是时候结束了...... “是时候了,不能再拖......” 又追逐片刻,姜弈踉蹌奔至一片林中空地,口中喃喃低语。 他瞥了眼某处灌丛,五指猛地一合,捏碎掌中早已黯淡的灵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隨即深吸一口气,霍然转身回望,將仅存的法力尽数灌入玄梭,厉声大喝: “阁下如此相逼,断我生路!那就一起死!” “咻——!” 一抹寒光应声呼啸而去,锋芒凌厉非常,直刺其面门要害! 王林见状面色微变,不敢去赌能否避开,立刻催动掌中灵符。 浓郁绿光骤然炸开,在半空交织凝聚,瞬间化作一面厚实藤盾,牢牢挡在身前。 “刺啦——!” 下一瞬,玄梭狠狠刺中藤盾。 灵光激烈倾轧,发出刺耳摩擦声响,火星四溅如萤火。 遭此重击,藤盾表面咔嚓作响,裂开多道细密纹路,碎片簌簌剥落。 但最终还是將玄梭的锋芒死死钳住,令其不得寸进。 双方僵持数息,玄梭陡然一黯,嗡鸣声突兀而止,竟直接掉落在地。 足见其主人已然油尽灯枯,连召回法器的余力都不剩。 王林淡淡一笑。 见姜弈面露惊恐,仍不甘就缚,试图扶著树干逃窜,脸上泛起一丝讥讽。 “结束了。” 他语气漠然,手中缚灵兜倏然祭起,迎风暴涨,化作丈许大小,朝姜弈当头罩去。 网兜灵光大作,散发极强吸力,牢牢锁定姜弈气机。 地面落叶被劲风捲起,哗啦啦漫天飞舞。 姜弈面色大变,拼命稳住身形,想要往旁边扑躲。 可那网兜来势迅疾,而他法力耗尽,身法迟缓笨重。 不过眨眼功夫,便被网兜整个罩住,死死捆住四肢身躯,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呵呵,道友可真是滑溜。” 王林摇头一笑,抬手摸出一柄短刃,语气冰冷漠然: “王某行事素来乾脆,若道友早些束手,定让你死个痛快。 可你执意顽抗,耽误王某这许多功夫......哎,希望道友一会忍著些,別叫得太惨,疼是正常的,很快就会过去。” 他把玩著短刃,缓缓踱步逼近。 看著姜弈满脸绝望、在网中无力挣扎,忍不住舔舔嘴角,露出玩味笑容。 同一刻,不远处的低矮灌丛內。 小梨毛髮炸起,紧紧趴伏在地。 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嘶,一团紫芒在其中明灭不定,酝酿成型。 它身躯紧绷,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姜弈,满是焦躁与急切。 片刻后。 王林踱至姜弈身旁,居高临下俯瞰一眼。 手中短刃毫不迟疑,猛地往他气海刺去! “小梨!” 恰在此刻,姜弈眼中血丝暴起,瞳仁缩成针尖,咬牙放声嘶吼! 嗯? 王林目光一愣,心中警兆骤生,一股大难临头之感莫名袭来。 他刚欲有所反应,身后却炸响一道噼啪之声。 “滋啦——!” 霎时,一道拇指粗细、色泽纯粹的紫雷自灌丛激射而出! 雷光迅疾无匹,一闪即逝! 瞬间命中俯身持刀的王林后背! “呃!” 王林猛然一僵,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道紫雷虽不算粗壮,却蕴含极为霸道的雷霆之力。 他浑身剧烈抽搐,长髮根根倒竖,衣袍上嗤嗤冒出焦烟。 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王林满脸惊恐,浑不知发生了何事。 只觉狂暴雷力突然侵入体內,致使全身上下完全不听使唤。 另一边。 缚灵兜失去法力维持,灵光一黯,缓缓鬆开。 姜弈等的便是这一刻! 他奋力挣脱出来,飞快捡起掉落的短刃,踉蹌著扑上前去。 一手按住王林头颅,对准那犹自圆睁的眼眶狠狠刺入,来回拧转搅动! 王林吐出一声呜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浑身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姜弈嘴唇紧抿,目光狠厉,脸上溅满鲜血,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可怖。 身下的敌人面目全非,早已不再动弹。 他却並未停手,仍攥紧短刃拼命捅刺。 整个人好似疯魔一般,肆意发泄情绪! 直至半晌。 姜弈气力用尽,才脚下一软,撒开短刃,仰面栽倒在地。 他透过枝叶凝望夜空,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隨后嗖的一声。 一团毛茸茸的身影从灌丛中窜出,凑到姜弈身旁,绕著他来迴转圈。 “喵呜~” 不一会儿,小梨软糯呜咽几声,在姜弈脖颈旁蜷成一团。 温湿细舌轻轻舔舐他的脸颊...... 第二十六章:事毕 “乖。” 姜弈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抬起微微发颤的手,轻抚小梨蓬鬆顺滑的脊背。 掌心传来的温软,让他心头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 有劫后余生的强烈后怕。 也有心存感激的温馨喜悦。 今日若非这小傢伙,自己难逃一死不说,只怕还要饱受折磨。 一念及此,他不禁暗暗下定决心。 往后定要再大度一些,不能对这憨包太过剋扣。 横竖吃得多长个快,左右也不是件坏事。 歇息片刻后。 姜弈顾不上浑身酸痛,撑起身子盘膝端坐。 摸出最后一枚灵石扣在掌中,闔目运转功法,吸纳其中灵机,滋养丹田与身躯。 这已是他在此番廝杀中动用的第三枚灵石。 平日里再如何精打细算,这等时候也顾得上心疼。 自是性命更为要紧。 如今他状態极差,法力近乎枯竭,浑身伤痕累累,几乎毫无战力。 虽说对手已死,可身处这茫茫荒岛,谁也不知是否还藏著旁的凶险。 必须儘快调理,恢復自保之力,才能应对隨时可能出现的意外。 “……” 约莫一炷香后。 “呼——” 姜弈吐出一口浊气,徐徐睁开眼眸,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短短时间的调息,只勉强回补了些许法力,距离完全恢復还相差甚远。 但好在行动已无大碍,不似方才那般连走路都腿软打颤。 “喵呜~” 小梨一直乖乖守在身旁。 这会儿见姜弈睁眼醒来,立刻探头凑了上来,圆溜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著他。 “乖,没事了。” 姜弈温柔一笑,收起掌中黯淡的灵石。 把小傢伙抱进怀里,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隨即长身而起,目光扫过那具死状悽惨的尸首,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挑眉冷哼一声,开始著手打扫战场。 先將掉落的网兜与玄梭通通捡起。 又自对手身上搜刮一阵,摸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和几样零碎物件。 此刻来不及细看,一股脑塞入袖袋。 检查一圈,確认再无遗漏。 他懒得理会残尸,將其留给虫豸享用。 自顾拂袖转身,快步往海滩方向奔去。 海里还守著那条一阶妖鯊。 自己的渔船也搁浅在海滩上。 须得儘快去看看情况,想法修补一番。 若船彻底损毁,这茫茫大海便是一座囚笼,短时间內恐怕难以离开。 片刻后。 姜弈匆匆折返登岛的海岸。 此刻离天亮不远,月色稀薄清冷。 渔船静静搁浅在浅滩上,船身歪斜,千疮百孔。 对手上岸时抖落的物件,也散落在一方礁石上。 那条妖鯊倒是不见踪影。 不知是已经离去,还是潜在附近海域。 姜弈扫过那堆物件,缓缓踱步上前,俯身仔细打量。 地上躺著一株半丈来高的竹子,通体漆黑如墨玉。 旁边则是一堆红白掺杂之物,有蛇肉也有蚌肉。 此外还有几截蛇皮,两枚蛇牙,以及二十余只海蚌。 这些海蚌个头很大,远比他逮的那些幼蚌大得多。 姜弈的眼神渐渐发亮。 他虽没精力动用灵瞳鑑定,但这些东西一看便知不是俗物。 且不论其他,单是那二十余只大海蚌便极为罕见,拿去坊市不愁卖不上价。 “喵呜~” 原本蜷在胸前昏昏欲睡的小梨,忽然探出小脑袋。 大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堆碎肉,鼻头使劲耸动,一副垂涎欲滴的馋相。 “呵呵,饿了?” 姜弈微微一笑,俯身將它放在地上,柔声道: “喜欢就吃吧,儘管吃,多吃些。” “喵呜?” 小梨愣在原地,望了望眼前的美味,又仰头看了看姜弈,小脸上满是迟疑。 如此大方的铲屎官,让它感到陌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可那堆碎肉实在太过鲜香,小傢伙很快被勾丟了魂,再也顾不上多想。 “嗷呜”一声便扑了上去,埋头大快朵颐。 见小傢伙吃得欢实,姜弈嘴角微扬,由著它去。 简单將墨竹、蛇皮、蛇牙等物归拢了一番。 然后转身走向渔船,皱著眉头左右打量。 船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不仅船身撕开好几道触目惊心的豁口,船帆也是千疮百孔,再吃不住风。 船尾的窝棚与船头的活水舱都已坍塌,锅碗、渔网等器物尽数掉落大海。 昨日辛苦捕捞的灵鱼、海蚌,也早已走脱不见。 只在碎木间瞥见几条被余波震死的杂鱼。 姜弈神色沉鬱,深吸一口气。 绕过船身走到另一侧,蹲下检查船底,眉头顿时拧得更紧。 船底本就裂了好几处,又在登岸时冲滩过猛,在沙滩上粗暴摩擦。 导致雪上加霜,更加惨不忍睹。 这等情况,莫说远航,放到海里不消片刻便会沉没。 这艘渔船,乃是前身师傅赖以谋生、维繫修行的老伙计。 如今被折腾成这般模样,已然濒临报废。 即便肯花精力修復,也再难回到从前模样了。 片刻之后。 姜弈轻嘆一声,伸手揉了揉眉心,只觉一阵头疼。 即便不追求彻底修復,只需渔船能勉强航行,支撑著回到青螺岛。 也绝非一件简单活计。 但事已至此,急也无用。 他也彻底打消了先折返青螺岛、再调理状態的念头。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在岛上寻一处安全隱蔽之地。 安心休养伤势、恢復法力。 待状態好转后,再搜集木料、著手修补渔船。 若以如今的状態强行出海,万一遇上风浪或是妖兽,无异於自寻死路。 姜弈很快拿定主意,抬眸望了望海面。 大海茫茫,一望无际。 天色將明未明,海天相接处一片混沌。 海面空空荡荡,没看到任何船舰的影子。 此时此刻,这般处境下,反倒让他隱隱鬆了口气。 姜弈很快收回视线,看向一旁仍在埋头大吃的小梨。 小傢伙吃得满脸是油,小肚皮微微鼓起,丝毫没有停嘴的意思。 姜弈嘴角一扬,没去惊扰它,脚下轻轻一点,跃上一方隆起的礁石。 负手而立,举目环顾整座荒岛。 准备寻个合適的落脚之地,先將状態调理一番再说。 第二十七章:惊人收穫 约莫半柱香后。 岛上东南侧,背风的崖壁间,一处隱蔽山洞內。 姜弈盘坐在一方石板上。 双眸微闔,神態安沉,手中攥著那枚用过的灵石,呼吸悠长平稳。 小梨则趴在一旁,肚皮撑得滚圆,懒洋洋侧躺著,慢条斯理地舔著前爪。 大眼睛不时瞥向身前剩下的小堆兽肉,眼巴巴地泛著馋意。 分明还想再多吃上几口。 奈何肚皮早已填满,再也容不下分毫。 “喵呜~” 小梨梳理一阵毛髮,起身打了个哈欠,晃悠悠溜达到姜弈脚边,轻轻唤了一声。 隨即蜷成一团,紧挨著他打起盹来...... “......” 月落日升,乌飞兔走。 洞顶的光影暗了又明,明了又暗。 晃眼便过去一整个日夜。 不知何时,洞內升起了一团熊熊篝火。 一口手搓的石锅架在火上,汤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锅內翻滚著小梨吃剩下的蛇肉与蚌肉,被燉得酥烂发白。 一股清新的异香弥散开来,引得人食指大动。 姜弈坐在火堆旁,气色明显好转,正端著一副手搓的碗筷,大口大口地吃著肉。 兽肉入口即化,一股舒畅的暖流自腹中升腾,扩散流转於四肢百骸。 默默滋养受损体魄、填补法力亏空。 姜弈心中暗暗惊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兽肉的滋补之效,竟比寻常灵丹还要温润浑厚。 隨即又生出几分后悔。 早知这肉如此大补,昨日就不该一时脑热,任由小梨敞开肚皮大吃,白白糟蹋了大半…… “喵呜~” 小梨安静蹲在一旁,小尾巴圈住两只前爪。 大眼睛盯著姜弈手中的碗,粉嫩鼻头不停耸动,一副蠢蠢欲动的憨萌模样。 姜弈瞥了它一眼,忍不住笑骂道: “別盯著,这般滋补好物昨日被你一顿吃掉大半,拢共就剩这么点,老爷身上还带著伤,正需灵物调养,可不能再分给你。” 话落,他加快动作,不断从锅里捞起兽肉,囫圇吞入腹中。 吃得满口生津,额沁细汗。 腹中好似燃起一团灼灼熔炉。 温热暖意源源不断地涌现,顺著经络渗透到每一寸筋骨皮肉,实在是愜意非常。 “呼~” 片刻后,姜弈放下碗筷,满足地抹了抹嘴。 一抬眼,正瞧见小梨满脸幽怨的蹲在一旁,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嘴角撅得老高,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姜弈莞尔失笑,拂袖熄灭篝火,端起石锅放在它面前,淡笑道: “真是给你惯的,动不动就摆脸色,快些吃吧,给你留了半锅浓汤,都是精华凝炼,莫要浪费了。” “喵呜~” 小梨顿时眼前一亮,一头扎进石锅,全然不顾汤汁滚烫,吐出小舌就是一顿舔。 姜弈会心一笑,伸手擼了一阵,起身坐回青石板上。 轻舒一口浊气,目光落向身旁搜刮的那堆战利品。 他眼神一闪,当先拿起那只钱袋,在手中掂了掂,扯开袋口往里一瞧。 袋中灵光闪闪,粗略一点数,竟有足足三十七枚灵石。 姜弈咧开嘴角,一一清点辨认过后,才心满意足地收入袖中。 接著又拿起那几件一阶海蛇的灵材细细打量。 蛇皮处断口参差,明显是被蛮力截断,品相受损不轻,价值大打折扣。 那两枚蛇牙倒是还算完整,锋锐异常,闪著森森寒芒,应当不愁出手。 此外还有一枚婴拳大小、通透碧翠、用树叶草草包裹的蛇胆。 表皮温润微弹,散发著清冽的苦涩气息。 此乃海蛇一身精华之所在,极是滋补。 既可助益修行,也有明目清心、强筋壮骨之效。 稍作辨认,姜弈眼前一亮,当即决定留著自用。 他微微頷首,將几样灵材分门別类收起。 隨后拿起此前困住自己的那件网兜法器,放在掌中细细把玩。 此物不过巴掌大小,叠在掌心却颇有分量。 网兜以暗色灵丝编织而成,纹路细密繁复,灵光隱隱。 虽仍是下品法器的范畴,但胜在功效特殊,专精困缚擒拿。 若运用得当,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 姜弈心念微动,尝试渡入一丝法力。 却觉阻力重重,一股艰涩之感清晰传来,法力如陷泥沼,流转极为不畅,难以隨心驱策。 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这件法器被对手常年祭炼驱使,早已烙下根深蒂固的法力印记。 若想化为己用、对敌逞威,免不了要费一番水磨工夫。 待磨去原有印记,再以自身法力日夜温养祭炼,方可做到如臂使指,收发自如。 “不错。” 姜弈顛了顛网兜,心下颇为满意,將其隨口取名为『捆灵网』。 而后收入袖袋,又饶有兴致地拿起另一件法器打量。 这是一件锥形法器,拇指粗细,巴掌长短。 通体呈灰黑色,表面密布著细密的螺旋纹路,质地坚硬冰冷,透著几分煞气。 此物与玄梭一般,也是件用於攻伐的下品法器。 但相较於器纹消磨过重、威能有所下降的玄梭,这枚法锥的品相更为完好。 灵纹清晰深刻,入手便知其不俗。 想来应是那人同伙的隨身遗物,他还未来得及温养祭炼,故而廝杀时不曾使出。 否则,若昨夜其手中有此宝可用,自己的处境只会更加凶险。 “好东西。” 端详片刻,姜弈缓缓点头,也给法锥起了个名,唤作“破风锥”。 旋即乐呵呵地將之收好,又伸手拿起那两张灵符查看。 这是两张寻常的下品符籙。 一张木刺符,一张避水符。 功效平平,无甚出奇之处。 他翻看几眼便兴致缺缺,隨手一併收好。 而后视线一转,望向那株连根带土、长势不凡的墨玉灵竹。 伸手轻轻抚过竹身,触感冰寒刺骨,质地坚硬如玉石。 翻来覆去看了半晌,也没瞧出什么门道来。 未久,姜弈眼神一闪,深深凝视墨竹,眼底精光微现,神魂之力悄然消逝。 【墨玉竹,喜阴湿,药龄二十载,可炼器,可入药】 “墨玉竹……这名字倒是贴切得很。” 姜弈若有所思地咂了咂嘴。 自己在灵植一道是个外行。 此物具体价值几何,心中一时没个准数。 只好暂且放在一旁,留待日后再做处置。 他暗暗深吸一口气,望向最后一样物件。 那是一枚通体温润莹白的珠子。 约莫拳头大小,外表圆润光滑,不见半分瑕疵。 姜弈小心翼翼拿起宝珠,捧在掌中摩挲把玩。 入手微凉细腻,散发著淡淡萤光,灵机纯净而內敛。 他心跳微微加速。 若所料不差,这应当就是化妖境海蚌才能孕育出的蚌珠。 此珠功效非凡,有静心凝神、增益修为之玄妙。 且润物无声,不含任何丹毒。 比起寻常灵丹更为温和,对修士的价值更高。 把玩好一阵。 姜弈嘴角上扬,爱不释手,將蚌珠谨慎地贴身收好。 这宝贝肯定是不能卖的。 他打算待伤势痊癒之后,再细细体会其中妙处。 至此。 除了那二十来只脸盆大的海蚌外,此番搜刮的宝贝都已清点了一遍。 若將这些灵材、法器等物尽数折合成灵石,定是一笔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 姜弈暗暗摇头,心中不由感嘆。 常言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 这等杀人劫货的无本买卖,果然是来钱最快的一条路。 怪不得海盗猖獗,屡禁不止,自己如今算是有了切身体会。 一夜之间得手的这笔財物,若光靠没日没夜的辛劳打渔,真不知要攒到猴年马月去。 这其中的巨大落差,非亲身经歷之人断难领会。 “呼~” 姜弈吐出一口浊气,將心头杂念压了下去。 缓缓靠向石壁,闔目养神,默默思考今后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