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 第1章 血色残阳,孤城危局 “將军,我们……我们还能活到明天吗?” 这声带著颤音的绝望询问,如一根冰锥刺入耳膜,將楚泽从城外那片无边血色中拽回现实。他侧过头,对上一双属於十六岁少年“狗子”的眼睛,那里面,本该有的光亮已被死灰彻底淹没。 楚泽沉默地从自己怀里摸索出半块干硬得能当石块的麦饼,塞到他手里。 “省著点吃,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活到明天。” 狗子看著麦饼,又看看楚泽乾裂起皮的嘴唇,眼眶瞬间赤红:“將军……” “执行命令。”楚泽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没有再看狗子,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城外那片无垠的血色黄昏。 残阳如血,將整个广寧城的天空都烧成了悽厉的暗红色。 城外,后金八旗的军营连绵不绝,黑色的狼头大旗在辽东的寒风中狂舞,像一只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耐心地等待著猎物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围城已经持续三个月了。 这座曾经傲立辽东的坚城,如今已是四面楚歌,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死亡孤岛。 城墙之上,箭垛崩塌,墙砖被凝固的血浆染成了令人作呕的黑褐色。每走一步,脚下都会传来黏腻的触感。空气中,血腥味、汗臭味、伤口腐烂的恶臭,以及绝望的气息,混杂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楚泽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像是刀子一样刮过喉咙,让他因数日不眠而昏沉的头脑稍稍清醒。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是个穿越者,一个来自和平年代的灵魂,被困在这具名为“楚泽”的身体里,已经整整五年了。 五年,他从一个任人欺凌的边军小卒,凭藉著现代人的知识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爬到了广寧城守將的高位。他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歷史的车轮,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天启二年,广寧陷落。 史书上的寥寥数字,是他正在经歷的,无间地狱。 “將军!” 亲卫队长王二牛那標誌性的粗糲嗓音在身后响起。 这个满脸虬髯、浑身煞气的汉子,身上的甲冑还带著未乾的血跡,他几步走到楚泽跟前,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风吹走: “城南的粮仓,最后一点霉米也见底了,只够全城军民再撑一天。弓箭坊那边说,能用的箭矢,不足三百支了。前几天派出去求援的弟兄,一个都没回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楚泽的心上。 內无粮草,外无援兵。 楚泽只感到一阵窒息。 这仗,拿什么打? 他举起掛在胸前那具磨损严重的单筒千里镜,望向城外的后金大营。镜筒里,几个八旗兵正將一名被俘的明军探子绑在木桩上,他们脸上掛著残忍的笑容,一边嬉闹著,一边用小刀一片片地割下他身上的肉,享受著那名汉子从咒骂到哀嚎,最终没了声息的全过程。 更远处,大批被俘的汉人百姓,被后金兵像牲口一样驱赶著挖掘壕沟。一个老人动作稍慢,便被监工一刀砍倒,尸体被轻描淡写地一脚踢进了他自己挖开的土坑里。 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怒从楚泽心底直衝天灵盖!他握著千里镜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青筋暴起。 就在这股极致的愤怒涌上心头的剎那,他怀中那捲家传的古画,竟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一闪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但他无暇多想。 他不能倒下,他是这座城里数万军民唯一的精神支柱。 楚泽缓缓放下千里镜,所有的暴怒和杀意都被他强行压回了內心最深处,只留下一片冰封的死寂。他转过身,面对著城墙上所有投来希冀、恐惧、茫然目光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但是,看看你们的身后!是你们的爹娘妻儿!看看城外的韃子,他们想做的,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他们刀下的肉,圈里的羊!” “我楚泽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广寧城,就绝不会破!” 他的声音並不高亢,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士兵们骚动的心,奇蹟般地安定了些许。是啊,將军还在,將军还没放弃,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先倒下? 安抚了军心,楚泽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下城楼。他拖著灌了铅的双腿走下城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绝望的深渊边缘。当冰冷的甬道吞没他孤身一人的身影,那副钢铁般的坚毅面具轰然碎裂,只余下连呼吸都感到刺痛的疲惫。 玉石俱焚。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对得起这满城军民的结局。 如果歷史註定无法扭转,那就在城破之日,亲手点燃府库,將自己和这满城不愿为奴的忠魂,一同葬身於烈焰之中。 这,是他身为一个现代人,最后的骄傲与坚持。 回到阴冷空旷的守將府,楚泽几乎是把自己摔进那张冰冷坚硬的太师椅里,沉重的盔甲压得骨头缝都在呻吟。 府里没有点灯,只有几缕惨白的月光从窗格透进来,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万籟俱寂,死一般的寂静。 也许为大明王朝殉节,也算死得其所? 楚泽苦笑。 这大概就是一个现代人,所能保留的最后一点,不肯弯腰的骨气了。 万念俱灰之际,楚泽胸口处却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灼痛! 那感觉,就像有人將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嘶!” 楚泽猛地弹坐起来,第一反应是自己被刺客偷袭了。可低头一看,甲冑完好无损,府內空无一人。 那股滚烫的感觉却愈发强烈,几乎要將他的皮肉点燃。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胸甲,从紧贴胸口的內衬里,掏出了那件罪魁祸首——那捲古画。 “怎么这么烫!” 入手瞬间,楚泽差点把它扔出去。这玩意儿简直不是画,分明是一根刚从火里抽出来的炭! 这卷画,名为《山河社稷图》,是他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据说是祖传的宝贝。可五年来,它除了占地方,屁用没有,楚泽早就只是把它当成了一个念想。 可今天,它这是怎么了?诈尸了? 他忍著烫,將画卷“啪”的一声扔在面前的桌案上。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楚泽这个接受过马克思哲学教育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只见那捲用黄褐色绸缎包裹,两端配著乌木捲轴的古画,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地、自动地展开了! 这幅画他看过无数遍,画上山河壮丽,笔触古朴,却始终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可现在,这灰败的画卷之上,竟有肉眼可见的金色光华如水波般流转! 紧接著,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如同惊雷般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强烈守护意愿与残存龙气交感……】 【条件达成,“山河社稷图”开始激活……10%……30%……70%……100%!】 【激活成功!】 楚泽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心臟擂鼓般狂跳,死死地盯著手中的画卷,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金手指? 在这个让他绝望了整整五年的世界里,竟然真的有金手指?! 不等他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宿主可凭此图,映照诸天万界,招揽异世“天选者”降临此界,化为己用,扭转乾坤!】 一瞬间,楚泽那双被绝望浸透的死寂眼眸里,迸发出火山喷发般炽热的神采! 天选者?异世之人?降临? 这不就是……玩家吗! 他颤抖著手,几乎是虔诚地將那幅《山河社稷图》在桌案上缓缓展开。画卷上的山河依旧,但一个半透明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界面,凭空浮现在了画卷之上。 【山河社稷图】 【宿主:楚泽】 【功能:天选者招揽(未开启)】 【灵蕴:0】 界面的角落里,还有一行小字註解,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初次生成一名“天选者”基础躯体,需消耗1点灵蕴。灵蕴可通过击杀敌对生灵、获取特殊物品、完成歷史性事件等方式获得。】 灵蕴……击杀敌对生灵…… 楚泽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狂喜与激动,他的目光穿透窗欞,再次投向城外那片无尽的黑暗。 那里,不是什么后金大营。 那是……无尽的灵蕴!是新手村外,漫山遍野的经验值! 一线生机,已在眼前。 第2章 绝境豪赌,初获「灵蕴」 “將军,您找我?” 亲卫队长王二牛推门而入,借著门缝透进的微光,他看到的是一双燃烧著某种炽热火焰的眼睛。那双眼布满血丝,却迸发出一种骇人的神采,让王二牛心中猛地一沉,他真怕將军是被这无边绝望逼疯了。 楚泽没有解释,反手將桌上那捲古画迅速卷好,如同守护心臟般揣入怀中。他冰冷的手指直直指向另一边早已被他摩挲到边角捲起的广寧城防图,声音因压抑著激动而显得沙哑,却字字如铁: “二牛,別管我。告诉我,城外后金军所有的斥候营里,哪一处离大营最远,防备最鬆懈,平日里作风最是跋扈?” 王二牛心头的疑云更重,但军人的天性让他瞬间进入状態。他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最终如铁锚般,重重砸在城西三里外的一个小红圈上。 “就是这里。阿敏麾下一个牛录的哨探队,编制十五人。这帮狗杂种自恃离大营最远,平日里最是囂张,常去附近废弃的村子里『打野食』,断定我们是缩头乌龟,不敢出城,防备懒散得能让野狗溜进去叼走吃食。” 楚泽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那个红圈,瞳孔深处,是狼群狩猎前的幽光。 他已经彻底研究明白了。《山河社稷图》获取灵蕴的方式,原始、野蛮,却也最適合这乱世——杀戮! 击杀一名普通的后金甲兵,可以获取1点灵蕴。 城外那数万后金大军,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灵蕴宝库!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他现在,急需一笔宝贵的“启动资金”。 主动出击,夜袭斥候营! 这个疯狂的念头,像燎原之火,瞬间烧遍他的四肢百骸。这是一场押上所有的豪赌。以广寧如今的枯竭兵力,任何损失都足以引发雪崩。一旦失败,他苦心维繫的士气將彻底崩塌。 可楚泽没得选。坐以待毙是死,放手一搏,或有一线生机! “二牛,去亲卫队,挑十一个人,悄悄带来。记住,我要的是敢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闭著眼睛都能闻到韃子膻味的狠角色。”楚泽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冷静得令人心悸。 “將军,您这是要……”王二牛脸色大变,他已经猜到了楚泽的意图。 “执行命令。”楚泽的眼神锐利如刀,不容任何质疑。 “……是!”王二牛牙关紧咬,转身的步伐沉重如山。 很快,十名浑身浸透著血腥与煞气的精悍亲卫,如幽灵般匯聚在楚泽面前。他们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狼,家人大多死於战火,眼神麻木而致命。这是他最后的家底,是他最锋利的刀。 楚泽扫视著他们,没有慷慨激昂的废话,只用最冰冷的事实为他们描绘地狱的图景。 “城里没粮了,援军不会来。要么,等著饿死、困死,城破后像猪狗一样被宰杀,尸骨无存。” 屋內针落可闻,只有眾人压抑的喘息。 楚泽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锥子刺进每个人的心里:“要么,就跟我衝出去!趁著夜黑,去韃子的营地里,痛痛快快杀一场!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 “噗通!” 王二牛第一个单膝砸地,粗獷的脸上满是决绝:“將军!俺这条命是您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別说杀韃子,就是刀山火海,俺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养的!” “愿为將军前驱,死不旋踵!” 其余十人齐刷刷跪下,嘶哑的吼声里,是积压到极致的仇恨和同归於尽的死志。 …… 深夜,月黑风高。十三道黑影如鬼魅,顺著绳索从城墙西北角的暗影中悄然滑下,瞬间融入无边的夜色。 楚泽走在最前。现代特种兵的灵魂赋予了他远超这个时代的潜行技巧。他们如黑夜中的復仇幽灵,避开所有明哨暗哨,精准地向目標摸去。 途中,一队后金游骑兵打著火把呼啸而过。马蹄声近在咫尺,那股腥膻的马汗味混著酒气扑面而来。所有人死死贴在冰冷的沟壑里,连心跳都仿佛停止,直到马蹄声远去,才敢大口呼吸。 还未靠近营地,一阵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与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便淬了毒般顺风飘来。楚泽心中一凛,杀意瞬间沸腾。 他做了一个前冲的手势,所有人脚步加快。 拨开半人高的枯草,篝火映照下的景象让每个人目眥欲裂。十几个后金兵狂笑著撕扯著一个汉人女子的衣物,那绝望的哭喊被一只骯脏的大手死死捂住,只剩下无助的呜咽。 楚泽眼中再无一丝情感,他对著身后,比出了一个冰冷的割喉手势。 十一名老兵无声散开,如一群锁定猎物的饿狼,悄然合拢了死亡的包围圈。 行动前,楚-泽特意將王二牛拉到一旁,將一枚贴身佩戴、磨得温润的狼牙塞进他手中,声音低沉而郑重:“二牛,记住这里的地形。万一……我回不来,你立刻带人回城。別想报仇,投降。” 王二牛浑身剧震,愕然道:“將军,您说啥胡话!” “这不是胡话。”楚泽的声音冷得像冰,“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只有活著,才能记住今天的耻辱,才有机会把它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说罢,他不再看王二牛,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刀。 营地里的后金兵毫无察觉。 楚泽的身体绷成一张满月弓,在心中默数。 三、二、一! 现在! 他如猎豹般弹射而出,佩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死亡弧线! “噗嗤!” 最近的后金兵喉管被瞬间切开,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他脸上的淫笑凝固成永恆的惊愕。 “敌袭——!” 悽厉的嘶吼划破夜空,但一切都晚了。 王二牛等人如猛虎下山,从黑暗中咆哮扑出,钢刀裹挟著无尽的仇恨,將惊慌失措的敌人一一砍翻在地。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屠杀,有心算无心,精锐对杂鱼。 战斗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內结束。十五名后金兵,一个不留。 楚泽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此刻却如同天籟,接连奏响: 【击杀后金甲兵,灵蕴+1】 【击杀后金甲兵,灵蕴+1】 …… 【当前灵蕴:30】 成了!楚泽强压住心臟的狂跳,快步走到那个被嚇得蜷缩成一团的女子身旁,脱下外袍,严实地披在她身上,声音是他此刻所能达到的最极致的温柔:“別怕,我们是大明的兵,我们来救你了。” 女子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著这个宛如神兵天降的男人,终於崩溃地放声大哭。 “打扫战场,带上所有能用的东西,立刻回城!” 楚泽一声令下,一行人带著战利品、少量乾粮和宝贵的三十点灵蕴,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即將席捲整个时代的滔天风暴,將由他,由这幅《山河社稷图》,亲手掀起。 第3章 「游戏」官网与宣传片 回到守將府,楚泽甚至顾不上去处理身上溅到的血污和伤口,便將自己再次关进了房內。 他迫不及待地摊开《山河社稷图》,將意识沉入其中。 【灵蕴】那一栏的数字,已经从刺眼的“0”变成了充满希望的“30”。 【天选者招揽】的模块,也终於被彻底点亮,散发著柔和的金色光晕。 楚泽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虚擬空间。在他面前,跳出了几个清晰的选项:【创建游戏官网】、【剪辑宣传cg】、【发布內测公告】。 图卷还贴心地提供了一个连接蓝星网络的隱秘埠,並在他面前展示了当前蓝星上最火爆的几个游戏论坛和视频社区的图標。 熟悉的“3dm”、“bilibili”、“小黑盒”“骑马与砍杀中文站”等等网站,让楚泽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没有急著动手。 他深知,在这个信息爆炸、娱乐至死的年代,单纯的“真实”並不足以引爆舆论。你需要噱头,需要爭议,需要让玩家们又爱又恨,欲罢不能。 他要做的,不是一款简单的游戏,而是一个能够让无数蓝星“肝帝”、“战爭狂人”和“歷史爱好者”为之疯狂的真实世界。 游戏的名字……楚泽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蜿蜒破碎的长城和烽烟四起的河山之上。 就叫《铁血江山》。 打定主意,他开始了自己作为“游戏製作人”的生涯。 首先是宣传片。他需要一个足够震撼的“cg”。 他利用山河社稷图的“意识录製”功能,將视角切换到自己身上。院子里,他脱掉染血的上衣,赤著布满伤疤却精悍结实的上身,开始演练一套沙场枪法。 长枪如龙,寒星点点!一招一式都大开大合,充满了铁与血的杀伐之气。英武的身姿,配上那张和各位稜角分明、带著几分忧鬱与坚毅的脸,简直是完美的宣传片男主角,和各位读者一模一样。 录完自己的“高光时刻”,楚泽又將“镜头”切换到了广寧城的各个角落。他没有刻意去摆拍,只是真实地记录著。 城墙上,一名老兵正用烧红的烙铁,为一名断臂的年轻士兵止血,后者死死咬著一块破布,发出痛苦的闷哼;城墙下,一个衣衫襤褸的小女孩躲在母亲乾瘪的怀里,看著空荡荡的米缸,眼中满是恐惧;斑驳的血跡,残破的旌旗,在肃杀的寒风中无力地飘荡…… 他一边录製,一边走过那个小女孩身边,將从斥候营缴获的一块肉乾,悄悄塞进了她的手里。 接著,镜头拉远,对准了城外。后金军囂张巡逻的重甲骑兵,大营里升起的滚滚浓烟,那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末世压迫感,被原汁原味地记录下来。 楚泽將这些素材,连同昨夜突袭斥候营时录下的几个血腥真实的战斗片段,全部导入了图卷自带的编辑器中。 他开始思考,该如何將这些残酷的现实,包装成吸引人的“游戏內容”。 骑砍2,战锤,三国无双……前世各种战爭游戏的经验此刻全部匯入楚泽的脑海。 “標题必须足够夸张,足够引战……对,就用『史上第一款100%真实度』,这种一听就是吹牛的標题,最能激发人的逆反心理。” “音乐……需要一首足够史诗、足够悲壮的交响乐。要先用激昂的旋律展现主角的武勇,然后转为低沉悲愴,渲染末日围城的绝望,最后在高潮部分戛然而止,留下悬念。” 他一边构思,一边操作,只能说系统確实是系统,比前世的各种剪辑软体好用不要太多。 隨著他选定的音乐响起,一帧帧画面开始快速切换。 先是楚泽在月下演武的帅气身影,紧接著画面一转,是广寧城內的种种惨状,伤兵的呻吟、孩童的哭泣、百姓绝望的眼神……英雄与末路,强烈的对比带来巨大的情感衝击。 画面再转,是后金军的残暴与囂张,以及城头明军用血肉之躯抵挡云梯的悲壮场面。 音乐在高潮处戛然而止。 屏幕变黑,一行行血色大字,带著无与伦比的煽动性,缓缓浮现: “你是否早已厌倦了千篇一律的虚假数据和塑料特效?” “来吧,这里有100%的真实,100%的感官,100%的血与火!” “在这里,你的每一次挥刀,都將改变歷史的走向!” “在这里,你,將成为真正的英雄!” 宣传片的最后,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特写镜头。亲卫队长王二牛坐在磨刀石旁,面无表情地打磨著手中那把刚饮过血的佩刀,刀锋反射著冷酷的寒光,他那犹如孤狼般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观眾的灵魂。 这是楚泽特意为他准备的“魔鬼教官”npc形象预告。 视频的结尾,是一段没有任何画面的真实录音,只有后金將领在城下用蹩脚汉语叫囂的嘶吼,声音中充满了狂妄与蔑视: “城里的南狗听著!开城投降,可留尔等全尸!若敢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这句充满民族侮辱性的话语,足以瞬间点燃任何一个华夏玩家的怒火。 【宣传cg剪辑完毕,官网模板生成完毕。】 【本次信息构建与跨次元锚定,消耗灵蕴2点。】 【剩余灵蕴:28】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楚泽看著减少的灵蕴,非但不心疼,反而更加確定了这个系统的真实性。 他深吸一口气,用意念在编辑器中註册了一个名为“铁血江山製作组”的id。 然后,他开始了最关键的一步——病毒式营销。 《史上第一款100%真实度全息国战游戏,今日开启限量內测!名额有限!》 《你还在玩假游戏?来体验真正的战爭,用你的双手保家卫国!》 《震惊!这款国產游戏,竟敢號称拳打3a,脚踢vr!是神作还是骗局?》 每一个標题都充满了uc震惊部的味道,极尽夸张、引战之能事。他將这些帖子,连同那个足以引爆一切的宣传视频连结,一股脑地“注入”了蓝星各大游戏论坛和社区。 做完这一切,楚泽感到一阵精神上的极度疲惫,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鱼饵已经撒下,带著最诱人的香味和最锋利的倒鉤。 他知道,这种粗暴的宣传方式,必然会引来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嘲讽。 但他不在乎。 只要有人因为好奇,因为愤怒,点开了那个连结,看到了那段宣传片……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而此刻,在另一个世界。 蓝星,华夏国某间凌乱的出租屋內,一个名叫王翰的年轻人正打著哈欠,百无聊赖地刷新著“嗶哩嗶哩”的页面。 突然,一个加粗標红的帖子標题映入他的眼帘。 《史上第一款100%真实度全息国战游戏……》 “呵,又是哪个页游公司的垃圾gg。”王翰不屑地撇了撇嘴,操纵著滑鼠,准备点下举报。 但他的手指,却在即將按下的瞬间,停住了。 第4章 史上最硬核的「页游」广告? gg上那个极具煽动性的副標题——《你还在玩假游戏?来体验真正的战爭,用你的双手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 这两个字,带著一种奇特的魔力,戳中了王翰內心深处的某个开关。 他鬼使神差地,放弃了举报,转而点开了那个被无数人嘲讽的视频连结。 “我倒要看看,你这页游gg能吹出什么花来。” 视频开始。 月下,枪出如龙,一个身形英武、气质沉鬱的古装男子正在演练枪法,动作凌厉,每一招都透著沙场磨礪出的铁血杀气。 “嗯,动作捕捉不错,就是这光影有点假。”王翰以资深玩家的眼光点评著,顺手在早已爆炸的弹幕池里敲下一行字:“美工出来挨打,月亮反光都做不明白,渲染得跟个电灯泡似的。” 弹幕里更是一片群魔乱舞: “臥槽,这演员可以啊,哪请的武术指导?” “这质感,怕不是把ue5引擎榨乾了?” “楼上的醒醒,明显是横店群演加鸡腿了,看这卖力的!” 画面切换,是破败的城墙,是麻木的人群,是孩童空洞恐惧的脸。音乐变得悲壮苍凉。 “哟,开始卖惨了?经典套路,渲染末世氛围,骗取同情心。”王翰撇撇嘴,又灌了一口可乐,心里却莫名有些发堵。 紧接著,是血腥的战场。 刀锋入肉,鲜血喷溅,残肢断臂飞舞。一个壮汉抱著敌人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镜头的剧烈晃动,甚至有血滴溅在“镜头”上缓缓滑落,那扑面而来的混乱与惨烈,让王翰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有点……太真了。 尤其是那几个中箭士兵倒下时的抽搐,那不是程序设定好的僵硬动画,而是生命被剥夺时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就在他心生疑竇之际,视频的结尾到了。 没有任何画面,只有一段粗糲、带著风声和杂音的真实录音,一个狂妄到极点的声音用蹩脚的汉语在嘶吼。 “城里的南狗听著!开城投降,可留尔等全尸!若敢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砰!” 王翰猛地一拍桌子,可乐罐被震翻在地,褐色的液体浸湿了满是零食包装袋的地板。 一股无名火直衝他的脑门。 狗杂种! 他死死盯著黑下去的屏幕,心臟因为愤怒而剧烈跳动。这个瞬间,什么游戏,什么宣传,全被他拋在脑后。那句赤裸裸的侮辱,点燃了他骨子里的某些东西。 他一遍遍地回放著那个视频,弹幕也早已从调侃变成了两极分化的激战。 “我就是做后期的!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如果这是特效,那这游戏的成本已经高到马斯克都要破產了!” “楼上的別吹了,我帧数警察来了,这刀砍盔甲的火星分布不符合牛顿定律,鑑定为假!(狗头)” “別的不说,最后那句『南狗』,製作组是真不怕死啊,这是把民族情绪当柴烧,等著被冲烂吧!” 爭论在各大论坛和社区疯狂发酵,九成九的人都在嘲笑这是个骗局,是个粗製滥造的病毒式营销。但那一小撮硬核玩家,却在逐帧分析中,发现了越来越多让他们毛骨悚然的细节。 王翰,外號“肝帝我称王”,作为国內顶尖游戏公会的会长,他的嗅觉远比普通玩家敏锐。 他关掉喧闹的论坛,眼中闪烁著兴奋与算计的光芒。他知道,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无论这游戏是真是假,它都已经具备了成为现象级话题的所有要素! 他直接在自己的百万粉直播间开了播。 镜头里,他顶著一头乱髮,戴著黑框眼镜,嘴里还叼著半根辣条,和他游戏里那个银甲小將的英武形象判若两人。 “兄弟们,想必那个『百分百真实』的gg,你们都看了。”他开门见山,將视频投到屏幕上,“大部分人觉得是假的,是骗局。坦白说,我也觉得这宣传文案蠢得像实习生写的。”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看了十七遍。我们来看几个细节。” 他將画面定格在一名士兵被箭矢射穿盾牌,钉在墙上的瞬间。“看他的脸,从错愕到痛苦,再到生命流逝的鬆弛,整个过程只有零点七秒。这不是演的,这是纪录片里才有的东西。” 他又切换到城头肉搏的场景。“还有这里,这个后金兵的刀砍在明军的盔甲上,迸出的火星,盔甲的凹陷程度,以及持刀者手腕因为反作用力產生的细微抖动……这一切都真实得过分。” 直播间里的弹幕从“哈哈哈,王会长又在整活了”变成了满屏的问號和臥槽。 “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王翰吐掉嘴里的辣条,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要么,这是一家我们闻所未闻的、掌握了神仙技术的公司,他们搞砸了宣传。” “要么,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他们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製作了一段以假乱真的视频。”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准备梭哈的疯狂赌徒。 “但我,赌前者!” “兄弟们!想不想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不想去看看这个所谓的『真实战爭』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就算是坑,我们『荣耀』公会也要做第一个跳进去的,把这个坑给它刨个底朝天!” 他极具煽动性地吼道:“今天,我们不为別的!就为最后那句『南狗』!怕死的別来!怕被骗的別来!想见证歷史,想亲手干翻视频里那帮狗杂种的,跟我冲!” 一石激起千重浪! 王翰的直播间彻底沸腾,无数被他说动的人,抱著“揭穿骗局”或是“万一呢”的心態,疯狂涌入那个简陋到只有一个视频和申请按钮的官网。 与此同时,广寧城守將府內。 楚泽看著《山河社稷图》界面上,那如同火箭般疯狂飆升的“內测申请人数”,终於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他迅速设定了筛选条件:优先选择每日在线超过十小时的“肝帝”,有过硬核战爭游戏经验的“高玩”,以及那些在备註里填写了“工程”、“歷史”、“格斗”等特殊技能的“专业人才”。 一份份简歷飞速划过,他的目光在几个有趣的id上稍作停留。 【id:肝帝我称王。备註:十年公会会长,精通组织管理,pvp指挥经验丰富,歷史系在读。】 “领袖型人才,核心骨干,收了。” 【id:水泥仙子。备註:土木工程硕士,一级建造师。ps:宣传片里那城墙结构有问题,找我,我能给它加固到扛住义大利炮。】 “基建狂魔?完美!必须收!” 【id:霸枪堵肉。备註:力能扛鼎,一顿三斤肉,干就完事了!】 “衝锋陷阵的莽夫,炮灰……不,是陷阵营预备役,也要。” 楚泽的意念轻轻一点,將王翰在內的三十个经过他精心筛选的名字,放入了首批“天选者”的名单。看著【灵蕴】从30锐减到0,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是他赌上一切的启动资金,是破局的唯一希望。 他点击了【確认降临】。 蓝星,出租屋內。 王翰在提交了自己堪称豪华的申请表后,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充满神秘感的倒计时。 【10…9…8…】 “呵,装神弄鬼。”他不屑地靠在椅背上,已经准备好迎接一个粗糙的下载界面了。 【3…2…1…】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王翰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虚空中传来,猛地攫住了他的意识! 眼前的电脑屏幕没有变黑,而是瞬间像素化,分解成亿万道奔流不息的金色数据流,將他吞噬!整个世界的声音和光亮都被抽离,唯有一种灵魂被从躯壳中强行剥离、在时空隧道中高速穿梭的眩晕感。 下一秒,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合成音,仿佛跨越了时空,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天选者001號,欢迎来到……】 话音未落,刺骨的寒风夹杂著浓郁的铁锈味和血腥气,猛地灌入他的鼻腔!脚下是坚硬而黏腻的触感,耳边是远处传来的、压抑的哭喊与兵器碰撞的鏗鏘之声。 【……《铁血江山》】 第5章 欢迎来到新手村……地狱? 【天选者001號,欢迎来到《铁血江山》】 冰冷的合成音在脑海中消散。 失重感骤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粗糙的地面撞击尾椎骨的剧痛,以及一阵强烈的、发自胃部的飢饿感。 王翰猛地睁开双眼,感觉自己至少三天没吃饭了。 光线昏暗,一股混合著霉味、汗臭和牲口圈骚味的刺鼻气味,粗暴地灌入他的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臥槽!”一声国骂在他身边炸响。 王翰扭过头,只见身高两米的肌肉巨汉史大力,正一脸懵逼地揉著自己的屁股。他旁边一个瘦高个玩家掐著自己的大腿,脸上写满了痛苦与不可思议:“疼!真他妈的疼!而且我好饿!” 周围,二十多个身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正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惊呼、呻吟和咒骂声此起彼伏,瞬间將这间破败的土坯房变成了灾难现场。 “我的天,这什么鬼伺服器?全感官模擬?连飢饿debuff都直接拉满了?” “捏脸系统呢?我怎么是个大眾脸!我那价值八万八的帅脸数据包呢!” “谁他妈放屁了!这么臭!”一个玩家捏著鼻子喊道。 史大力闻言,蒲扇大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拍在旁边那人的背上。“啪”的一声闷响,力道之大,让对方直接“噗”的一声喷出满口酸水,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真疼!霸枪堵肉你个狗日的,想谋杀啊!” 王翰迅速站起身,强忍著腹中的空虚感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四处漏风的营房,冰冷的风刀子般刮过他们身上单薄的麻布短打。 没有游戏界面,没有血条蓝条。王翰集中精神,才在视野右上角看到了一个极简的、半透明的字符。 【功勋值:0】 连退出选项都没有。 “这……这他妈也太硬核了吧!”一个玩家崩溃地喊道。 就在这时,扎著高马尾的周可可却没有参与喧譁。她走到墙边,直接伸手抠下一块墙皮,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指甲碾碎,眉头紧锁:“不对,这夯土的黏土比例低於30%,而且没有掺入足够的碎石和糯米浆,这承重墙就是个豆腐渣工程!” 角落里,id叫“影子流星”的秦决,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门边,正用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小木棍,尝试著去拨动门上的木製插销,结果发现那复杂的榫卯结构让他无从下手。 “都他妈安静点!”王翰大喝一声,公会会长的威严让他瞬间掌控了局面,“慌什么!gg不是说了吗,百分百真实!这就是这游戏的牛逼之处!” 他话音刚落。 “砰!” 营房那扇薄薄的木门,被一只穿著破旧军靴的大脚,从外面轰然踹开! 木屑纷飞中,一个浑身散发著血腥和煞气的魁梧汉子闯了进来。他满脸虬髯,身著洗得发白的明军旧甲,铜铃大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恶狠狠地扫视著屋內这群衣著古怪、鬼哭狼嚎的“新兵”。 正是王二牛。他快要气炸了。將军让他来带一群“天选者”,他本以为是哪家卫所送来的精锐,可眼前这帮人,一个个站没站相,嘴里鬼叫著他听不懂的胡话,看他的表情,没有半点畏惧,反而……像是菜市场看耍猴的? “都给老子闭嘴!”王二牛胸膛剧烈起伏,发出一声震得房樑上灰尘簌簌落下的咆哮,“再吵吵,军法处置!” 这声吼,让玩家们瞬间安静。 三秒后,爆发出了一阵更加山呼海啸的兴奋。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哇!这npc的ai好顶!这表情,这微动作,绝了!” “这声压!自带低音炮啊!爱了爱了!论坛上说他是魔鬼教官,果然够劲!” 那个头髮染成五顏六色,id叫“我是个小彩喵”的女孩,两眼放光地凑上前,竟真想伸手去摸王二牛那结实的肱二头肌。 “牛哥,你这肌肉是真的吗?能让我戳一下不?是建模还是实体碰撞啊?” 王二牛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这婆娘在说甚么胡话?她想做甚?这是哪家青楼跑出来的妖精,使的什么迷魂法?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带兵,而是在广寧城的疯人院里,面对一群刚放出来的重症痴傻。 王翰也被这群不著调的会员搞得头大,但他也兴奋得心臟狂跳。他强行压下激动,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古礼:“这位……教官,我们是应贵方招募而来,请问现在是要发布新手任务了吗?” 王二牛死死瞪著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什么任务?老子的任务,就是把你们这群废物操练成能上城墙堵窟窿的人肉沙包!” 他懒得再废话,转身对著门外吼道:“把傢伙都拿进来!” 几个老兵抬著一口大箱子进来,重重地扔在地上。王二牛一脚踢开箱盖,里面全是锈跡斑斑的腰刀和磨禿了枪头的长枪。 “自己上来领!半刻钟后,外面操场集合!谁敢迟到,二十军棍!” 玩家们一拥而上,一边嫌弃地拿起那些破烂,一边又爱不释手地测试著手感。 “我靠,【生锈的腰刀】,白色垃圾品质,耐久度估计就剩10了!” “別bb了,你感受一下这重量,这质感!完全模擬真实配重啊!这游戏细节无敌!” “牛哥!这枪是什么材质的?碳含量多少?是不是有什么隱藏的词条属性啊?” “牛哥你这鬍子是真的假的?能不能薅一根下来做鑑定?我副职业是炼金术师!” “牛哥……” 王二牛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一路狂飆,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他握著腰刀刀柄的手,骨节已经捏得发白。他真的想一刀砍死眼前这个问他鬍子能不能炼金的小子!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兵?这是天兵?这是天谴吧! 就在王二牛理智崩断的边缘,即將拔刀执行“军法”的前一秒。 一阵沉稳的、带著金属甲叶轻微碰撞声的脚步,从营房外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不大,却仿佛每一下都踏在眾人的心跳上,透著一股莫名的威严,清晰地压过了营房內所有的嘈杂。 混乱的玩家们下意识地安静下来,纷纷扭头望向门口。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沐浴著门外惨澹的天光,缓缓走入。 他身著一套精致的黑色守將甲冑,甲冑上遍布著细密的划痕,却擦拭得一尘不染。他没有戴头盔,一张稜角分明、带著几分疲惫与坚毅的脸庞,和宣传cg里那个枪出如龙的男人,一般无二。 是楚泽。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冰冷的视线扫过全场。 所有喧闹的玩家,包括天不怕地不怕的王翰和钱乐乐,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那不是数据上的威压,而是一种面对绝对上位者时,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畏缩。 整个营房,瞬间落针可闻。 楚泽看著这群脸上写满震惊、好奇与兴奋的“天选者”,心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欢迎各位,来到广寧。” 第6章 GM的第一次「版本更新」公告 楚泽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冰冷的视线扫过全场。 那目光不带杀气,却沉重如山。 所有喧闹的玩家,包括天不怕地不怕的王翰,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那是一种面对食物链顶端掠食者时,源自基因深处的本能畏缩。 整个营房,瞬间落针可闻。 “臥槽……”史大力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两米高的身板,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矮了一头。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的秦决(id:影子流星)瞳孔微缩,视线死死锁在楚泽按在刀柄上的左手,那是一种隨时可以雷霆一击的姿態。 这气场,跟宣传片里一模一样,甚至……因为这扑面而来的真实压迫感,而更强! 王翰那双在黑框眼镜后略显轻浮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真正的精光。他知道,这群猴戏一样的npc里,真正的话事人,来了。 楚泽看著这群脸上写满震惊、好奇与兴奋的“天选者”,缓缓开口。 “欢迎各位,来到广寧。” 他的腔调平稳,不带丝毫感情,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仿佛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吸附。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想必各位已经知晓,此地正值危局。” 楚泽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他的目光扫过王翰、扫过跃跃欲试的史大力、扫过一脸好奇打量他甲冑划痕的周可可。 “你们,是蒙天感召,前来助战的义士。” 他顿了顿,给这些刚刚降临的灵魂一个消化的时间。 “仓无余粮,灶无薪火。城外韃虏环伺,朝廷援军,杳无音信。广寧,已是一座孤城,一座死城。” 他將这绝望的现实,用一种讲述史诗的平淡口吻说了出来。 玩家们面面相覷,脸上的嬉笑和玩闹之色渐渐褪去。 孤城?死城? 这开局,也太地狱了吧! 但紧接著,一股莫名的兴奋感,从他们心底涌起。这不就是游戏宣传片里渲染的末日氛围吗?越是绝境,才越显得他们这些“天选者”的重要性! 楚泽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抬起手,在眾人看不到的视角,於《山河社稷图》的gm界面上轻轻一点,指尖仿佛拨动了世界的弦。 “但,你们的到来,便是广寧最后的希望。” “我將此役,命名为——『孤城喋血』!”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玩家的“视野”中,同时弹出了一个用篆体书写,充满了血与火气息的系统提示。 【**內测史诗级主线剧情开启:孤城喋血**】 【**剧情简介:**天启二年,后金犯边,广寧被围。內无粮草,外无援兵,十万军民命悬一线。尔等天选者,当以血肉为城,以魂魄为旗,助守將楚泽,破此死局,护我华夏衣冠!】 “我靠!史诗级主线!” “来了来了!我就说这游戏不简单!” “助守將楚泽……就是眼前这位大佬吧?阵营领袖npc啊!” 玩家群体瞬间炸锅,刚才还觉得开局太惨,现在只觉得热血沸腾。这逼格,这代入感,拉满了! 就在他们激动万分,以为接下来就是拿起武器上城墙砍韃子的时候,楚泽接下来的话,却给他们浇了一盆冰水。 “城欲破,非兵不利,战不善,乃基石不固,人心不齐。” 他一面说著,一面在gm界面上,发布了第一批任务。 瞬间,所有玩家都收到了新的任务提示。 【**新手引导任务已发布**】 【**任务一(后勤类):**协助伙夫营处理一批发霉变质的军粮。*(描述:粮食已经散发出酸腐的气味,表面覆盖著一层滑腻的菌毯,这是对你嗅觉和意志的双重考验。)***奖励:功勋值5点。**】 【**任务二(城防类):**加固西段一百米城墙的破损处。*(描述:凛冽的寒风正从墙体豁口灌入,每一块鬆动的砖石都在诉说著守城的艰辛。)***奖励:功勋值10点。**】 【**任务三(民生类):**修缮城南三號公共厕身。*(描述:警告!该区域已构成生化污染,是勇气的试炼场,更是灵魂的终极考验。改善此地卫生状况,將极大提升军民士气。)***奖励:功勋值20点。**】 看著这三个附带了“感官描述”的任务,营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是山崩海啸般的譁然。 “搞什么飞机?说好的血战沙场,你让我去处理生化武器?”一个玩家感觉自己已经闻到了那股酸味,胃里一阵翻腾。 “修城墙我能理解,修茅房是什么鬼?还是公共的!奖励还最高!这是在侮辱我们吗?” “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史大力把手里那把锈跡斑斑的腰刀往地上一扔,满脸都写著不爽:“我不干!老子是来砍人的,不是来掏大粪的!” 不少战斗狂人玩家纷纷附和。 王翰却一把拉住了他,低声喝道:“闭嘴!你懂个屁!” 他推了推眼镜,压低了嗓门飞快分析:“这是典型的新手引导任务!让我们熟悉游戏机制!而且,你们没看任务后面的奖励吗?” 功勋值? 眾人这才注意到这个关键信息。王翰指了指自己视野角落里那个【功旬值:0】的標记,又指了指任务栏旁边一个可以点开的兑换列表。 【**初级功勋兑换列表**】 【**物资类:**黑麦饼(半块)=1功勋值】 【**物资类:**乾净的饮水(一竹筒)=1功勋值】 【**武器类:**无卷刃的腰刀=50功勋值】 【**防具类:**普通皮甲=200功勋值】 …… 列表不长,但內容却让所有玩家的心都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咕嚕嚕”的怪响,从史大力的肚子里传来,在安静的营房里格外清晰。 他这才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飢饿感正从胃里升起,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 “我……我饿了……”史大力有点懵。 不止是他,所有玩家都感觉到了飢饿和口渴。他们终於明白了。这该死的百分百真实度,竟然连吃饭喝水都要自己挣!不干活,连最基本的黑麦饼都换不到! 这就是生存压力! 楚泽冷冷地看著这群表情从愤怒到错愕,再到恍然的玩家。他要的,不是一群只知道嗷嗷叫往前冲的疯狗,而是一支绝对服从,能做任何事的军队。 哪怕是修茅房。 “广寧城,军法如山。” 他补上了最后一击,手不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消极怠工、扰乱军心者,杀无赦。”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从他身上瀰漫开来。这不再是npc的气场,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属於一个铁血將主的威压。 玩家们齐齐打了个寒颤。他们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npc,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会杀人! 楚泽不再多言,转身,將这个烂摊子留给了目瞪口呆的王二牛。 “二牛,带他们去。” “是,將军!”王二牛一个激灵,看著这群瞬间蔫下来的“天兵”,心中对將军的敬畏如滔滔江水。原来这些桀驁不驯的怪物,要用这种法子治! 玩家们虽然怨声载道,但为了那要命的功勋值,只能在王二牛的呵斥下,骂骂咧咧地分头行动。 “他妈的,为了口吃的,老子忍了!”史大力捡起刀,丧气地走向伙夫营。 王翰则带著几个机灵的,直奔西段城墙。 而那个叫周可可(id:水泥仙子)的女玩家,在看到“修缮厕身”任务的瞬间,竟是第一个冲了出去。 她带著几个同样选择了最高奖励任务的玩家,风风火火地赶到城南。当看到那个由几个土坑和几块破木板搭成的,堪称生化绝地的公共厕所时,所有人都被那股冲天的恶臭熏得连连后退。 唯有周可可,她推了推自己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眼中非但没有嫌恶,反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太好了!” 她身边的玩家闻言,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著她。 “这简直是一张完美的白纸,可以让我尽情发挥!” 周可可拿出隨身不知从哪搞来的小本本,开始飞速写画,嘴里念念有词。 “不!我们不只是修!我们要在这里,建立广寧城第一个现代化的、带厌氧发酵和沉淀过滤功能的三格式化粪池!” 第7章 基建狂魔的第一次「降维打击」 她根本没理会同伴的惊愕,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掏出不知从哪顺来的木炭条和一块破木板,蹲在地上就飞速地勾画起来。那股冲天的恶臭,仿佛成了她灵感的催化剂。 王二牛正带著人巡查,看到这边的情况,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皱著一张脸吼道:“磨蹭什么!几块木板的事,半天还弄不好?” 周可可站起身,把那画得乱七八糟的木板递到王二牛面前。 “教官,我需要人手,至少十个。还有,城里能找到的所有石灰,都给我送过来。哦对了,还有木材,越多越好。” 王二牛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你要干啥?搭个新茅房也用不了这许多东西!” “不,不是修补。是重建。”周可可的脸上泛起一种神圣的光芒,“我们要在这里,建立广寧城第一个標准的三格式化粪池,实现固液分离和厌氧发酵,从根源上杜绝病源传播!” 王二牛听著这一串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一柄重锤砸中了。 固液……分离?厌氧……发酵? 这他娘的说的到底是什么鬼话? 看著眼前这个女“天兵”那不容置疑的狂热模样,王二牛第一次对將军的决定產生了怀疑。这找来的,真的是救兵吗? 与此同时,广寧城各处都因为这群“天兵”的到来,变得鸡飞狗跳。 西段城墙上,史大力正和一群玩家吭哧吭哧地搬运著沉重的条石。 “妈的,太无聊了!这破任务什么时候是个头!”一个玩家抱怨道。 史大力把一块上百斤的石头往地上一砸,瓮声瓮气地吼道:“光说有屁用!来点刺激的!咱们开个盘,赌功勋值!看谁一个时辰內搬得最多,输家把今天的任务奖励分他一半!” “我靠,肉哥这主意好!” “干了!谁怂谁是孙子!” 瞬间,原本有气无力的搬砖现场,变成了一场热火朝天的“广寧第一届搬砖王爭霸赛”。玩家们嗷嗷叫著,把土著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 后勤伙夫营那边,几个玩家则围著一个正在切菜的老兵,嬉皮笑脸。 “大叔,咱们这军粮,有没有什么隱藏的烹飪方法啊?比如加点什么草料,能触发特殊食谱,加个临时buff什么的?” 那老兵抬起头,独眼里满是警惕,上下打量著这个油嘴滑舌的小子。 “你想偷嘴?” “哪能啊大叔,我是想为咱们后勤事业做点贡献……” 话还没说完,老兵手里的切菜刀“duang”地一声剁在砧板上,另一只手抄起旁边的铁勺,毫不客气地就朝那玩家头上敲去。 “滚!再敢靠近伙房半步,老子剁了你!” 整个广寧城,在绝望的死寂中,竟诡异地焕发出一股……快活的空气。 楚泽通过山河社稷图的gm视角,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干涉,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混乱,意味著活力。 创造,往往就诞生於混乱之中。 就在这时,茅房工地上,衝突爆发了。 一个身形清瘦、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一根竹杖,在几个弟子的簇拥下,满面怒容地赶了过来。正是城中的老儒生,李循义。 “荒唐!简直是荒唐!” 人还没到,他那痛心疾首的呵斥声已经传来。 “值此围城之际,军民食不果腹,尔等不思杀敌报国,竟在此处大兴土木,摆弄污秽之物!圣人云,君子不器!此乃奇技淫巧,於国何益!” 他指著周可可画出的图纸,气得浑身发抖。 周围干活的玩家们纷纷停下,抱著看热闹的心態围了过来。 “哟,触发剧情了?” “这老头谁啊?看起来像个精英怪。” 周可可本来还有点社恐,但一听到有人质疑自己的专业,那股强迫症和执拗劲立刻就上来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居然没有半分胆怯。 她没有跟李循义爭辩经义,而是直接捡起一块木炭,在旁边的墙壁上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小人。 “老先生,您看。” 李循义眉头紧锁,不知道这女娃要搞什么名堂。 “这是人,这是他排泄出的东西。”周可可又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这里面,有无数肉眼看不见的『虫子』。它们会隨著风,飘进我们的水缸,附著在我们的乾粮上。” 她指著那个小人,继续画。 “人吃了这些东西,『虫子』就会在肚子里作乱,人就会生病,上吐下泻,发高烧。一个人病了,就会传给十个人,十个人传给一百个人。这,就是瘟疫。” 李循义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虫子”,简直是胡言乱语。 他正要开口驳斥,周可可却抢先一步。 “《黄帝內经》有云:『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我们现在做的,不是摆弄污秽,而是在『治未病』!一个乾净的营地,能让士兵少生病。少一个病倒的士兵,城墙上就多一分力气。请问老先生,救人性命,让士兵保持战力,算不算『务正业』?” 李循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懂什么“虫子”,但他听懂了“瘟疫”,更听懂了“保持战力”。 这番歪理邪说,却用他最尊崇的医家经典作为引子,又落脚於他最关心的城防大局上。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几十年读的圣贤书,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顏色。 看著老儒生那副三观尽碎的模样,周可可心里舒坦了,她转身拿起工具,对周围的玩家喊道:“看什么看!干活了!爭取今天就把地基挖好!” 在加固城墙时,周可可又发现了新的问题。传统的糯米汁混合三合土,不仅耗费宝贵的粮食,而且凝固慢,强度也堪忧。 她看著那些被后金投石车砸出的大坑,脑中飞速闪过大学课堂上的知识。黏土、石灰石、铁矿粉……煅烧……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型。 她找到一处废弃的砖窑,拉上几个玩家,开始鼓捣起来。 楚泽的gm视角一直锁定著她。当看到周可可开始尝试配比各种矿石粉末时,他心中一动。 水泥! 这两个字如惊雷般在楚泽脑中炸响。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隨即疯狂擂动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和土!黏土、石灰石、还有因为战乱废弃,混杂在周围的铁矿渣……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经过高温煅烧,指向了一个超越这个时代数百年的奇蹟造物! 他本以为玩家们最大的作用是作为悍不畏死、可以无限復活的炮灰。却忽略了他们来自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每一个看似普通的玩家脑中,都可能装著改变世界的知识碎片! 楚泽的手指在冰冷的桌案上无意识地敲击著,一下,又一下。 广寧城墙的坚固程度,直接决定了他能撑多久。而水泥,意味著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內,拥有远超这个时代想像的、坚不可摧的堡垒! 这不仅仅是守城,这是他建立新秩序的第一块基石! 他毫不犹豫,立刻將意识沉入山河社稷图。 在复杂的gm权限界面中,他迅速创建了一个全新的任务模板——引导性探索任务。 这种任务不会公开发布,只会精准地投放给特定目標。 …… 与此同时,城西一处废弃的砖窑旁。 “可可姐,咱们到底在干啥啊?”一个跟著周可可的玩家满脸是灰,看著脚下一堆顏色各异的粉末,一脸迷茫,“这比修厕所还埋汰,还一点动静没有。” 另一个玩家也蹲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用石头敲著一块白色的矿石:“就是啊,肉哥他们在城墙上搞搬砖大赛,功勋值都刷疯了,咱们在这玩泥巴,图啥啊?” 周可可充耳不闻。 她像一个严谨的化学家,正用手捻起不同顏色的粉末,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伸出舌头极其微量地沾了一点,感受著那股苦涩的味道。 “不对,硅酸盐的含量还是太低了……”她喃喃自语,隨即抬头,指向不远处的一片红土地,“去,把那边的土挖过来!还有,那边的石灰石,再敲碎一点!要粉末状!” 几个玩家唉声嘆气,正要起身。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毫无徵兆地在他们几人的视野中绽放开来。 一个古朴的捲轴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触发特殊探索任务:『失落的技艺』】 【任务描述:伟大的城主似乎察觉到了你们正在进行的非凡尝试。请沿著你们的思路,尝试製作一种远比三合土更坚固、更耐久的粘合剂。】 【任务奖励:功勋值50点,城主特別贡献徽章(一枚)】 砖窑旁,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刚才还在抱怨的玩家,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我……我操!” “隱藏任务!是隱藏任务!!” “五十点功勋!只是尝试就有五十点!这都够换一把没有卷刃的腰刀了!” “还有城主特別贡献徽章!这绝对是好东西!” 前一秒还无精打采的几个人,下一秒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原地蹦起。他们看向周可可的眼神,瞬间从“看一个怪人”变成了“看一尊活菩萨”。 “可可姐!你就是我的神!” “姐!別说挖红土了,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想办法!” “需要什么?您儘管吩咐!” 看著瞬间变得无比殷勤的队友,周可可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来自“游戏官方”的认可,比任何话语都更能点燃她的激情。 她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扫视著眼前这片废弃的砖窑和遍地的“原材料”,那目光,仿佛在看一座尚未被发掘的宝山。 三格式化粪池只是牛刀小试。 现在,基建狂魔的热情,才真正开始燃烧! 城南的茅房工地上,周可可正指挥著人手挖坑画线,热火朝天。城西的城墙下,史大力组织的“搬砖王爭霸赛”更是吼声震天,功勋值赌注的刺激下,人人化身大力士。 整个广寧城,在一种极度诡异的氛围中,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然而,就在这片“新手村”式的繁忙景象中,危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抵近。 城墙外,一道深邃的壕沟暗影里,一个后金斥候如同一条毒蛇,將身体完全贴在泥土中,利用每一寸阴影,无声地向城墙根部蠕动。 他的任务是近距离勘察城墙的破损程度,为下一次攻城提供最精准的情报。 此刻,城头之上。 一个id叫“风中追风”的玩家,正靠著箭垛,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他接的是站岗任务,眼睁睁看著別人修厕所的、搬砖的,功勋值都“哗哗”往上涨,自己的面板却还是个光禿禿的“0”,心里早就痒得不行。 这站岗放哨,枯燥乏味,奖励还低,简直是血亏。 他眼珠子一转,一个骚操作涌上心头。 “兄弟们!都看好了!別看他们搬砖修厕所的闹得欢,我给你们表演个真正高玩的绝活儿!” 他扯著嗓子对著城墙下干活的玩家们大喊一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主播要整活了?” “快看快看,是追风大佬,他又有什么骚点子了?” 在一片起鬨和鬨笑声中,“风中追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解开腰间那条粗布裤带,昂首挺胸地站到城墙边缘,对著城外那广阔的天地,旁若无人地开始放水。 “今天,我就来亲身测试一下!这游戏標榜的百分百自由度,到底有多高!” 一道金黄的水线,在寒风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拋物线,带著温热的气息,向著下方的壕沟飞洒而去。 也恰在此时,那名潜伏的后金斥候,正小心翼翼地从阴影中探出半个脑袋。 下一秒。 一股温热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斥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骚臭味,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直衝天灵盖。 这是什么?雨吗? 他缓缓睁开眼,抹了一把脸。 黏腻,温热。 他低头,看著手上的液体,又机械地抬头,看向城墙之上。 那个正衝著他这个方向,一边狂笑,一边还在卖力抖动身体的明军,如同恶魔的烙印,瞬间刻入他的眼底。 奇耻大辱! 一股火山爆发般的狂怒,衝垮了他身为精锐斥候的所有冷静和理智。 我是大金最优秀的巴牙喇!我曾潜入山海关刺探军情,我曾孤身在黑山猎杀明军哨骑!我忍受著壕沟里的恶臭与冰冷,只为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 而现在! 我却被一个南狗当成了便池! 他猛地从背后摘下骑弓,肌肉虬结的手臂稳定如山,张弓、搭箭,所有动作在一瞬间完成,快到只剩残影。 没有瞄准,只有本能。 只有无穷无尽的杀意! “嗖——!” 弓弦的震颤声,化作一声悽厉的死神呼啸。 城墙之上,“风中追风”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那个得意的瞬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低下头。 一截沾著铁锈色血跡的箭杆,从他胸口透了出来。 一个鲜红得刺眼的数字,在他头顶缓缓飘起。 -120 “我……草……” 他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身体便彻底失去了力气,如同一个被扯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从十几米高的城墙上翻滚坠落。 “砰!” 一声闷响。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城墙,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玩家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他们呆呆地看著“风中追风”刚才站立的位置,又齐刷刷地探头看向城墙之下。 那具摔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前一秒还在整活吹牛逼的兄弟,下一秒就成了一具尸体? 搬砖的史大力停下了动作,修厕所的周可可也抬起了头,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於此。 一种冰冷的、名为“真实”的感觉,顺著所有人的脊梁骨,疯狂向上蔓延。 人群中,唯有王翰没有去看那具尸体。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人,衝到城墙边,那双黑框眼镜下的眼睛,死死锁定著下方那道深不见底的壕沟。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8章 直面战爭!第一次死亡体验 王翰的脸,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道深不见底的壕沟,不再是游戏地图上一道无关紧要的背景板,而是择人而噬的血口。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城墙,此刻死寂得能听见每个人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都看见了,“风中追风”的尸体,在他们视野的一个角落,变成了一团暗淡的灰色。一个冰冷的系统提示在他们脑中浮现:【队友『风中追风』已阵亡,即將於復活点重生。】 重生…… 这个原本能带来无限安全感的词,在亲眼目睹了那具摔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后,显得无比苍白。 壕沟的阴影里,那名后金斥候缓缓直起身。他將弓收回背后,抹了一把脸上那尚有余温的不明液体,衝著城墙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极尽轻蔑与残忍的笑容,隨即身影一闪,消失在眾人眼前。 这无声的挑衅,比任何叫囂都更具侮辱性。 “操!” “杀了他!给追风报仇!” 短暂的死寂后,玩家群体瞬间被点燃。愤怒压倒了恐惧,他们叫囂著,挥舞著手里那些破烂的兵器,却只能无能狂怒。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都给老子闭嘴!” 王二牛那標誌性的咆哮,裹挟著一股浓重的杀气,狠狠撞在每个玩家的后背上。他大步流星地走来,那张虬髯环绕的脸上,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嫌恶。 “废物!一群连敌人在哪都看不见的废物!”他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叫囂得最凶的玩家屁股上,“吵吵嚷嚷,是想把韃子的投石车都引过来吗!” 玩家们被他这股凶煞之气镇住,纷纷噤声,但脸上都写满了不服。 王二牛没有理会他们的情绪,而是对著城墙下方一指,那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他们的鼻子上。 “將军有令!所有天选者,全部上城墙!给老子好好看看!看看你们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这道命令,不像是动员,更像是一道惩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几名老兵毫不客气的推搡和驱赶下,玩家们骂骂咧咧,却又无可奈何地被赶上了城头。当他们站上城墙,真正將视野投向城外时,刚才还在抱怨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城下,一支约有百人的后金骑兵队,正缓缓逼近。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攻城器械,只是在耀武扬威地展示著他们的“战利品”。 十几根削尖的木桩,被立在阵前。每一根木桩上,都掛著一具早已残缺不全、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尸体。那是前几天派出去求援的明军探子。他们的血早已流干,身上布满了刀口与鞭痕,有些甚至被开膛破肚,內臟拖在地上,被野狗拖拽啃食。 一个后金將领纵马而出,他狂笑著,用马鞭指著那些尸体,用生硬的汉话向城头高喊:“南狗们!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的下场!广寧城,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坟墓!” 寒风卷著血腥味与腐臭味,直衝上城墙。 “呕……” 钱乐乐再也忍不住,扶著墙垛剧烈地乾呕起来。更多的玩家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他们玩过无数血腥的战爭游戏,可那一切,在眼前这地狱般的真实景象面前,都成了可笑的儿童画。 这是真正的战爭。没有马赛克,只有最赤裸裸的血腥、残暴与屈辱。 王翰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他身边的周可可,那个討论化粪池时还神采飞扬的女孩,此刻也紧抿著嘴唇,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著城下,似乎想把那些后金兵的脸全都刻在脑子里。 而他们身边的npc,那些广寧老兵,则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態。 他们的眼眶同样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他们没有叫骂,没有呕吐,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与仇恨。 这种新兵与老兵的鲜明对比,让玩家们第一次深刻地理解了“孤城”、“绝境”这两个词的重量。 “干你娘的!!!”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打破了这压抑的对峙。 史大力,那个身高两米的肌肉巨汉,理智被满腔的怒火彻底烧毁。 “都他妈別拦著老子!老子今天非弄死一个!” 他咆哮著,一把推开试图阻拦他的王翰,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城下一个正在往城墙上拋掷鉤索,试图爬上来的后金兵。 “肉哥!冷静!”王翰大喊,心中却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完了,莽夫!这种无意义的送死会打乱……不对!等等!这或许是……一次测试死亡机制、震慑敌人的绝佳机会!』 但一切都晚了。 史大力根本不听劝阻。他像一头髮狂的公牛,猛地冲向城墙边缘。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竟真的纵身一跃! 他的目標明確,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不偏不倚,正砸在那个刚刚爬上几米的后金兵身上! “乌拉——!!!” 这是史大力留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声怒吼。 “砰!” 一声沉重到令人心臟骤停的闷响,从城下传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个倒霉的后金兵,被史大力庞大的体重和衝击力砸得筋骨寸断,当场变成了一滩分辨不出形状的模糊血肉。 而史大力的尸体,就倒在那滩血肉旁边。他的“血条”在眾人视野中瞬间清空,一个巨大的【阵亡】標记,盖在了他的头像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玩家们惊的是这种惨烈的自杀式攻击,后金兵惊的是这南狗不要命的打法,而王二牛和那些明军老兵,则惊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更让所有人无法理解的一幕发生了。 史大力的尸体,並没有像那个后金兵一样留在原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隨即化作无数道柔和的白色光点,向上飘散,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原地,只留下那滩属於后金兵的,触目惊心的红与白。 “妖……妖术!”城下的后金兵阵中发出一片惊恐的叫嚷,不少士兵下意识地后退。那名带头的將领也是瞳孔骤缩,但他眼中的恐惧迅速被一种混合著贪婪与警惕的复杂光芒所取代。 城墙之上,一个刚才还在抱怨的玩家,此刻正死死盯著史大力消失的地方,他的嘴唇在颤抖,內心掀起滔天巨浪:“我们……真的不会死?那我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王二牛,这位在尸山血海里打滚了半辈子的老兵,踉蹌著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砖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那张经歷过无数风霜刀剑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迷茫与恐惧。 他颤抖著抬起手,指著下方那片空空如也的地面,嘴唇哆嗦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魂……魂飞魄散了?” 第9章 「不死军团」的诞生 “魂……魂飞魄散了?” 王二牛颤抖著,这句挤出喉咙的话,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然而,下一秒,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喧囂,在另一个空间炸响。 新手营房內,一阵柔和的白光凭空凝聚,迅速勾勒出一个人形。 光芒散去,史大力赤条条地站在原地,他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毫髮无伤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结实的胸膛。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猛地仰起头,爆发出了一阵欣喜若狂的大笑。 “臥槽!真的能復活!老子真的活过来了!” 他甚至感觉不到丝毫的虚弱,除了那身初始装备没了,简直就像是刚睡醒一样,精神饱满。 “一点惩罚都没有!哈哈哈哈!” 几乎在同时,城墙上所有玩家的视野里,史大力那灰暗下去的头像,重新绽放出亮光。 一个玩家率先反应过来,在简易的队伍频道里发出一声破音的尖叫。 “活了!肉哥活了!他的头像亮了!” 这个消息,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不死之身!兄弟们!我们真他妈的是不死之身!” “怕个毛啊!还守个屁的城墙!衝出去干就完事了!” “我终於可以试试信仰之跃了!刚才肉哥姿势太丑,我来个帅的!” 前一秒还因目睹死亡而带来的恐惧与压抑,在这一刻被彻底掀翻,转化为了百倍、千倍的肆无忌惮与狂热。他们不再是血肉之躯,他们是神!是打不死的存在! 城墙之上,这股狂热正在发酵。 一个传令兵却连滚带爬地衝到王二牛身边,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因为恐惧和奔跑而扭曲。 “头儿!那个……那个跳下去的疯子……他又……他又光著屁股在营房里活过来了!” 王二牛那因为惊骇而僵直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铜铃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与癲狂。 “你他娘的说什么胡话!” “真的!头儿!好几个人都看见了!活蹦乱跳的!还在那大喊大叫!” 王二牛一把推开传令兵,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持刀的手,那上面布满了刻入骨髓的伤疤和老茧,每一道都代表著一次生死搏杀。他想起了那些死在韃子刀下、再也没能站起来的兄弟。他戎马半生所信奉的一切——勇气、牺牲、死亡的终结——都在这一刻被那句“活过来了”衝击得支离破碎。这个世界,在他眼中正变得无比陌生和恐怖。** 他丟下了手中那把陪伴多年的腰刀。 “哐当!” 金属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疯了一般,拨开挡路的人群,衝下城墙,朝著营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亲眼去看看! 当他一脚踹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大脑中最后一根名为“常识”的弦,彻底崩断。 那个本该摔成肉泥的巨汉,正赤身裸体地站在屋子中央,被一群同样兴奋的“天兵”簇拥著。他正手舞足蹈地吹嘘著自己刚才的“壮举”,唾沫横飞。 “看见没!就那么一跳!直接把那狗日的韃子砸成了肉饼!太他妈爽了!” 王二牛杵在门口,风从他身后灌入,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冰冷的寒意。 他彻底懵了。 他衝进守將府,甚至忘了通报,直接闯入楚泽的书房。 “噗通!” 这个在刀林箭雨中都未曾弯过膝盖的汉子,重重地跪倒在楚泽面前。 他的身体在发抖,牙关在打颤。 “將军!” 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变了调。 “妖术!他们会妖术!他们……他们是妖怪啊!” 楚泽缓缓放下手中的那捲《武经总要》,平静地抬起头,看著这个几乎要崩溃的亲卫队长。 他早就通过gm界面,看完了整场闹剧。 “我已知晓。” 楚泽站起身,走到王二牛面前,將他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们,非妖。” 楚泽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们,乃天界神兵,奉玉帝之命,下凡助我。” 王二牛被这番话砸得晕头转向,呆呆地看著楚泽,脑子一片空白。 天界……神兵? 玉帝……之命? 楚泽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继续用一种讲述天宪般的口吻,为他重塑世界观。 “此等神兵,魂归天界,肉身不过是凡间躯壳。一旦损毁,天界自会为他们重塑金身。故而,悍不畏死,百战不殆。”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你,可明白?” 王二牛听得目瞪口呆。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掀起了他脑海中的滔天巨浪。 原来……是这样? 原来將军他……是奉天承运之人!是能请来天兵天將的真龙天子! 他之前对玩家们所有的不满、困惑、愤怒,在这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那些怪异的言行,不是疯癲,是神仙的做派! 那些不怕死的衝锋,不是鲁莽,是神兵的威能! 巨大的恍然,带来了更巨大的狂热。 王二牛看著楚泽的背影,那不再是一个凡人將领,而是一尊笼罩在神光之中的天神! 他脸上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狂热到极致的崇拜。 他再次跪下,这一次,是五体投地。 “末將……末將遵命!” 楚泽看著王二牛离去的背影,后者此刻的腰杆挺得笔直,仿佛脱胎换骨。**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深邃。以神道设教,虽是诡道,却是这绝境中唯一的生路。他心中轻嘆,这条路,註定要背负无数的谎言与责任。** 他知道,这颗最关键的棋子,已经彻底归心。 玩家们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npc“脑补”成了神仙。 死而復生的狂喜,正像瘟疫一样在玩家群体中飞速蔓延。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 队伍频道里,各种丧心病狂的战术构想,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冒头。 “兄弟们,我想到了!下次攻城,咱们组建一个『神风』敢死队!每个人腰上都绑满火油罐,直接从城墙上跳进韃子人堆里,落地就是一个火人!一换十,血赚!” “那算个屁!”史大力的声音瓮声瓮气,却透著一股子得意,“不如直接挖地道,挖到皇太极的床底下,给他来个千年杀!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太粗俗了!”基建狂魔周可可的声音紧隨其后,带著一股理科生特有的严谨,“我研究过了,我们土木工程系的,可以研究一下怎么用人体当投石索的配重,把炸药包直接扔进他们中军大帐!不过需要先建立一个数学模型,计算一下拋射的精准度……” 频道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隨即爆发出更猛烈的起鬨。 “我靠!可可姐牛逼!” “人体投石机?这他妈也太赛博朋克了吧!” 公会会长王翰听得头皮发麻,连忙出来维持秩序:“都停停!妈的,一个比一个狠……**不过,人肉炸弹这个思路是对的。我们得把它变成一种战术,而不是无脑送死。我提议,组建『拆迁队』,专门负责对敌方关键目標进行爆破。需要精准、有组织、有纪律!这事,我来牵头!**” 楚泽通过山河社稷图的界面,將这些沙雕却又极具可行性的言论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幽深的平静。 就像一个棋手,终於等到了自己最锋利、也最不讲道理的棋子,正式入局。 时机,已到。 他转身,看向墙上那副巨大的广寧城防图。 他的视线越过被鲜血浸透的广寧城墙,越过数万后金大军的连营,最终落在了城西三十里外,一个用硃砂笔重重圈出的位置。 那里,是后金军西侧的輜重营。 是时候,让这支刚刚诞生的“不死军团”,亮出他们真正的獠牙了。 第10章 史诗任务【粮草劫】 时机,已到。 楚泽转身,看向墙上那副巨大的广寧城防图。他的视线越过被鲜血浸透的广寧城墙,越过数万后金大军的连营,最终落在了城西三十里外,一个用硃砂笔重重圈出的位置。 那里,是后金军西侧的輜重营。 是时候,让这支刚刚诞生的“不死军团”,亮出他们真正的獠牙了。 第二天清晨,广寧城中,死一般的寂静。 楚泽站在守將府的操场高台上,他的身后,是王二牛等一眾亲卫將领。台下,是全城仅存的数千残兵,以及那三十名神采各异的“天选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高台中央。 那里,立著一口巨大的空米缸,缸底被颳得乾乾净净,甚至能映出人影。 “诸位。” 楚泽的腔调平稳,却盖过了寒风的呼啸。 “这是我们最后一顿饭。” 他指著那口空缸,將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撕开,扔在每一个人面前。 “城中的粮,一粒不剩。今天之后,我们只能喝西北风,啃城墙土。” 台下的土著士兵们,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绝望,如同瘟疫,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他们垂下头,握著兵器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而玩家们,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飢饿的威胁。 那该死的百分百真实度,让他们的胃袋正发出阵阵抗议,一种真实的、令人头晕眼花的虚弱感,正从四肢百骸传来。 “臥槽,来真的啊?真要饿死我们?”队伍频道里,史大力摸著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一脸菜色。 “这游戏也太硬核了,不完成任务连饭都吃不上。” “別慌。”王翰的嗓音在频道里响起,透著一股强作的镇定,“这肯定是剧情需要,大boss要发布主线任务了!” 就在所有人都被绝望与飢饿攥住心臟,几乎要窒息的时刻,楚泽的腔调陡然拔高,字字如铁! “但是!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猛地一挥手。 “看看城外!”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从绝望的士兵到躁动的玩家。 “韃子的輜重营里,堆满了从我们辽东百姓手里抢走的粮食!堆得像山一样高!” “与其坐在这里等死、饿死!不如跟我衝出去,把本该属於我们的东西,亲手抢回来!” 这番话,如同在死灰中投下了一颗火星。 士兵们麻木的脸上,有了一丝波动。玩家们的队伍频道里,也瞬间炸开了锅。 “抢粮食?pve副本?” “来了来了!大的要来了!” 楚泽没有给他们过多议论的时间。他將意识沉入《山河社稷图》,启动了gm权限。 “王二牛!” “末將在!” “把沙盘抬上来!” 王二牛一愣,沙盘?府里哪有那玩意儿? 但出於对楚泽的绝对服从,他还是招呼几个亲卫,抬著一张空空如也的长条桌案,放到了高台中央。 所有人都看得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楚泽伸出手,虚按在空无一物的桌案之上。 下一秒,让所有土著npc世界观崩塌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一团柔和的金色光华,自楚泽掌心流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桌案。光芒之中,山川、河流、城池、营寨的虚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凭空凝聚、成型! 广寧城、城外的壕沟、连绵的后金大营……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超乎想像的精度,被完美地復刻在这个三维立体的“沙盘”之上! 甚至连后金军营地里巡逻队的路线,都被一条条红色的光线清晰地標註了出来! “这……这是……” 王二牛踉蹌著后退一步,他指著那副散发著神圣光辉的立体地图,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仙术! 这绝对是仙术! 將军他……果然是天神下凡! 周围的明军將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噗通噗通”地跪了一地,对著高台上的楚泽和那副“神跡沙盘”,疯狂地磕头。他们看向楚泽的背影,充满了无尽的狂热与崇拜。 而另一边,玩家们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我操!我操!我操!” “全息3d地图!这他妈是页游能有的技术?!” “官方金牌攻略啊!连巡逻路线都標出来了!还打个毛的本,直接照著走就行了!” “gm开掛!这是gm在给我们餵饭吃啊!” 王翰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镜片下的双眼里,闪烁著名为“野心”的炽热光芒。 降维打击! 这就是对这个时代,最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楚泽对周遭的震撼恍若未闻,他伸手在立体地图上重重一点,指向城西三十里外的那座后金大营。 “这里,就是阿敏麾下的西侧輜重营!” 他冰冷的腔调,伴隨著一个恢弘的系统提示音,同时在所有玩家的脑海中炸响。 【史诗级团队任务:粮草劫】 【任务简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断其粮草,如同斩其手足。后金西侧輜重营,是敌军维繫西线围困的命脉所在。】 【任务目標:成功焚毁或夺取后金西侧輜重营內的所有粮草。】 【任务奖励:功勋值500点/人,全套制式皮甲兑换权,广寧勇士称號(稀有)】 短暂的死寂之后,玩家群体中爆发出了一阵冲天的欢呼! “史诗级任务!老子没看错吧!是史诗级!” “五百功勋!还有全套皮甲!直接毕业装啊!” “称號!居然有称號系统!『广寧勇士』!这听起来就牛逼!” 所有玩家都疯了,他们的呼吸粗重,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贪婪与狂热。飢饿?疲惫?在如此丰厚的奖励面前,全都是狗屁! 王翰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这是游戏开服以来的第一个大型pve活动! 这是他,和他未来的公会,打响名声,奠定伺服器霸主地位的绝佳机会! 他甚至不等楚泽说完,直接从人群中跳了出来,振臂一呼。 “兄弟们!想吃饭的!想换装备的!想拿称號的!都他妈给我站出来!” 凭藉著之前分析视频积累的威望,和“肝帝我称王”这个id在硬核玩家圈子里的名气,二十多个玩家瞬间响应,匯聚到他的身边。 王翰没有半句废话,开始飞快地排兵布阵,那股精明利落的劲头,让他瞬间从一个叼著辣条的死宅,蜕变成了一个运筹帷幄的pvp指挥。 “肉哥!”他指向史大力。 “在!”史大力瓮声瓮气地应道。 “你皮糙肉厚,又是第一个体验过復活的男人,胆气最壮!你当t,冲在最前面,负责吸引火力和製造混乱!” “好嘞!”史大力拍著胸脯,满口答应。 王翰的目光又转向人群边缘一个穿著红衣,身段高挑,扛著一桿长枪的女玩家。那是刚刚加入他们小团体的pvp高手,“赤焰凤凰”萧然。 “萧姐,你枪法好,pvp经验足,你当主力dps,跟在肉哥后面,专门点杀那些军官和萨满!” “没问题。”萧然乾脆利落地一点头,长枪在手中挽了个枪花,英气逼人。 他又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仿佛与周围的喧囂格格不入的黑衣玩家,秦决。 “影哥,你的潜行技术,我们都有数。你当scout,提前去探路,摸清他们的暗哨和营防漏洞,给我们发信號。” 秦决只是微微頷首,身影便悄然后退,融入了阴影之中。 周可可虽然因为要攻克“水泥”的技术难关没有报名,但她也凑了过来,指著立体地图上輜重营的几个角落,飞快地说道:“这里的箭塔地基不稳,可以用重物衝击破坏。还有他们的柵栏,是木质结构,浇上火油,一点就著……” 一个堪称豪华的开荒团,在短短几分钟內,便已初具雏形。 楚泽在高台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专业。 这些玩家虽然沙雕,但在面对真正的“游戏內容”时,所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组织能力,远超他的想像。 他满意地点点头,但心中仍有一丝不放心。 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一旦杀红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必须有一个“保险丝”。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还沉浸在“神跡”震撼中,没回过神来的王二牛身上。 “王二牛。” “末將……末將在!”王二牛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楚泽指著台下那群嗷嗷叫的玩家,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说道。 “你,带一队亲卫,作为监军,隨他们同去。” “啊?”王二牛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那张虬髯大脸上写满了抗拒和为难,“將军,这……这群人……他们……” “这是命令。”楚泽打断了他,“你的任务,不是指挥他们,而是看住他们。確保粮草被顺利摧毁,然后,把他们活著带回来。” 王二牛看著台下那群正围在一起,兴奋地討论著“人肉炸弹”、“跳崖攻击”等诡异战术的“天兵”,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预感到,这绝对会是他这辈子经歷过的,最疯狂,也最离谱的一晚。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楚泽重重一抱拳,那张粗獷的脸上,满是奔赴刑场般的悲壮。 “末將……遵命!” 第11章 古今战术的激烈碰撞 夜色如墨,寒风卷著城中残存的死气,刮过每个人的脸。 临时搭建的作战指挥所里,篝火跳动,將墙上那副神跡般的立体沙盘映照得忽明忽暗。 王二牛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环抱双臂,那张虬髯大脸上满是奔赴刑场般的悲壮。 高台之下,是二十几个正围著王翰,嗷嗷叫著请战的“天兵”。他们摩拳擦掌,兴奋得像一群即將衝进网吧开黑的学生,没有半点大战前的凝重。 “安静!” 王翰清了清嗓子,以一种和他游戏里银甲小將形象完全不符的骚包姿势,敲了敲那副还在发光的沙盘,成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各位,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指尖在沙盘上划出一道流畅的红线。 “根据城主提供的这份『官方攻略』,敌人的輜重营防备看似森严,实则漏洞百出。” 他的腔调带著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 “我的计划分为三步,我称之为,『疯狗流』战术。” 王二牛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疯狗?这是什么兵法? “第一步,斥候渗透。”王翰的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衣玩家,秦决。 “影哥,你的任务最关键。利用我们最大的优势,无限復活,去把整个营地给我一寸一寸地舔乾净!我要知道他们每个暗哨的位置,巡逻队的换防时间,甚至是哪个帐篷里的军官在打呼嚕!” 秦决只是微微頷首,没有一句废话。 去死,然后带著情报回来。对他来说,这和游戏里跑尸没什么区別,简单高效。 “第二步,中心开花!”王翰的手重重拍在史大力的肩膀上。 “肉哥,你带五个最不怕死的兄弟,组成『神风特攻队』!你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製造混乱!用最快的速度,不计任何代价,衝到他们的粮仓位置,把我们所有的火油弹都给我扔进去!你们就是一把尖刀,要直接插进敌人的心臟!” 史大力一听,乐得蒲扇大的手掌拍得胸甲砰砰响。 “好嘞!会长你就瞧好吧!保证给他们炸个天翻地覆!” 自杀式衝锋?这不就是他最擅长的吗! “第三步,主力收割。”王翰的目光扫过手持长枪,一脸冷傲的萧然,“等肉哥他们把水搅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们主力部队就从这里,”他指著沙盘上一处標註为防御薄弱的柵栏,“趁乱突入,直奔粮草,完成最后的焚毁任务。” 整个计划,疯狂,大胆,充满了不讲道理的游戏思维。 在场的玩家们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大干一场。 “砰!” 一声巨响,王二牛再也听不下去,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桌上,那张本就开裂的桌子发出一声呻吟,轰然散架。 “胡闹!简直是儿戏!” 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充血,死死瞪著王翰,胸膛剧烈起伏。 “斥候是军队的眼睛,是耳朵!不是让你们去白白送死的消耗品!哪有还没开打,就先让弟兄们去送命的道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计划,在他几十年的军旅生涯认知里,每一个字都写满了“愚蠢”和“荒唐”。 “还有你!”他指著史大力,气得鬍子都在抖,“你当打仗是什么?是你们村口的地痞流氓打架吗?就凭你们几个人,衝进数千人的大营?连朵浪花都翻不起来,就会被剁成肉泥!” 玩家们被他这股凶煞之气镇住,一时间都安静下来。 王翰却面不改色,他扶了扶眼镜,竟然还笑了一下。 “牛哥,別激动。我知道这不符合你的兵法。但是,时代变了。” 他凑近王二牛,压低了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死了能復活。你们,不行。” “用我们不会真正死亡的优势,去换取你们这些『珍贵战力』的零伤亡。这笔买卖,血赚,不是吗?” 王二牛被他这番话顶得哑口无言。 他无法反驳,因为对方说的是一个他无法理解,却又亲眼见证过的事实。 可他就是无法接受! 战爭是神圣的,是血与火的洗礼。生命是宝贵的,哪怕只有一次。 眼前这群人,却把这一切都当成了一场可以反覆读档的游戏!这是对战爭,对所有战死將士的褻瀆! “我不同意!”王二牛的態度无比坚决,“这是在拿弟兄们的命开玩笑!我绝不允许!” 双方的爭执,很快就捅到了楚泽那里。 王二牛几乎是闯进了楚泽的书房,他单膝跪地,声音里带著一丝哀求。 “將军!请您撤销命令吧!不能让这群疯子……不能让这群小伙子们就这么去白白牺牲啊!末將愿立军令状,由我带领亲卫队,按兵法行事,虽无十足把握,也定能烧他一部分粮草!” 楚泽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表態。 他挥了挥手,让王二牛起身,然后將王翰也叫了进来。 书房內,气氛凝重。 一边是焦急如焚、认为这是在胡闹的传统將领。 一边是自信满满、认为这是最优解的现代玩家。 楚泽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王翰身上。 他平静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有多大把握?” 王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烛火的光芒。 “计划顺利的话,八成。就算失败,我们的人也可以在復活后,带出更精准的情报。最差的结果,我们也能烧掉他们一部分粮草,並且,不会有一个『人』,真正死亡。” 楚泽沉默了。 他在权衡。 王二牛的传统战术,稳妥,但伤亡必然惨重,而且成功率不高。 王翰的玩家战术,疯狂,但完美利用了玩家最大的优势,一旦成功,將是奇功。 这不仅是一次战术的选择,更是一次观念的抉择。 是选择固守成规,还是选择相信这股来自异世界,不讲道理的“创造力”。 最终,他做出了决断。 他转向王二牛,后者正用一种期盼的目光看著他,希望將军能採纳自己的稳妥之策。 然而,楚泽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期望。 “王二牛。” “末將在!” “今晚,你不是监军,是辅助。”楚泽的腔调不带一丝情感,“一切行动,听从王翰指挥。” 王二牛浑身剧震,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將军,竟然让他这个正儿八经的亲卫队长,去听一个毛头小子的指挥? “你的任务,”楚泽继续说道,“是在关键时刻,用你的经验,弥补他们的不足。並且,保护好你自己。” 这个决定,让王二牛彻底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而王翰,则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同时也涌起一股巨大的激动。 这位主线大boss,这位阵营领袖npc,竟然给予了他们如此之大的信任! 这份信任,比任何奖励都更让他热血沸腾! “属下……遵命!”王翰对著楚泽,郑重地抱拳行礼。 夜幕,终於彻底笼罩了广寧。 三十里外的荒野中,一支三十余人的小队,如鬼魅般潜伏在黑暗里。 一身黑色夜行衣的秦决,检查完自己身上最后的装备,对著王翰,比了一个简单而有力的“ok”手势。 然后,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王二牛看著他离去的方向,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覆碾碎。 就在几分钟后。 队伍频道里,一道冰冷的文字信息,突兀地跳了出来,让所有玩家精神一振。 那条信息,来自秦决。 【已抵达营地外围,前方两棵树后有暗哨。我去了,兄弟们,等我下一条命的消息。】 第12章 自杀式斥候与懵逼的后金军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王二牛一把抓住旁边的王翰,粗壮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王翰推了推眼镜,脸上是一种王二牛完全无法理解的,混合著兴奋与残酷的平静。 “字面意思,牛哥。我们的斥候,去探路了。” 话音未落,一声悽厉的弓弦震响,穿透夜风,隱约传来。 紧接著,秦决那原本亮著的头像,瞬间暗淡下去,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色。 死了。 王二牛的心臟猛地一缩。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干脆。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他身后的几个亲卫,也都是一脸的错愕与不忍。 这就是王翰口中的“疯狗流”?这就是將军默许的战术?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在草菅人命! 然而,玩家们的反应,却让王二牛的三观再次遭受重创。 “漂亮!一换二,探明了两个暗哨的位置,血赚!” “影哥牛逼!这送死都送得这么专业!” “快快快!復活点报坐標!” 队伍频道里,非但没有丝毫的悲伤,反而是一片欢呼与催促。 王二牛的脑袋“嗡”的一声,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关於战爭、袍泽、生死的认知,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一道新的消息,在频道里再次跳出,发送者,赫然还是那个id为“影子流星”的秦决。 【第一波暗哨坐標(345,782),(347,789),都是弓箭手,射程大概五十步。营地柵栏前三十步有绊马索和捕兽夹。我又去了,勿念。】 王二牛的嘴巴缓缓张大,他死死地盯著那行字,又看了看王翰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又去了…… 又去了! 第二次,秦决的身影如鬼魅般绕过了暗哨的位置,可就在他即將靠近柵栏时,脚下一紧,整个人被一个倒掉的绳套猛地拽到了半空。 陷阱。 几名闻声而来的后金兵,狞笑著,用长矛將半空中的他活活捅死。 【绊马索坐標(349,795),捕兽夹三个,呈品字形分布。柵栏有两处薄弱点,木桩腐朽。我双脚探的路,绝对安全。继续。】 第三次,他避开了所有陷阱,成功翻过柵栏,潜行到一座最大的帐篷外。帐篷里传来不堪入耳的调笑声和一个女人的哭泣声。 他刚想凑近偷听,一队巡逻兵正好从拐角走出,与他撞个正著。 没有任何悬念,乱刀加身。 【巡逻队五人一组,一刻钟一班岗。军官帐篷在东侧第三个,里面正忙著。粮仓守备八人,装备比巡逻队好。我感觉快摸清了,最后一次。】 …… 后金輜重营內。 牛录额真巴图鲁,正烦躁地来回踱步。他是贝勒爷阿敏的远房侄子,被派来看守这处最重要的輜重营。 “额真!又……又发现一个南蛮探子!”一个甲兵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废物!一个探子,杀了便是!大惊小怪什么!”巴图鲁一脚將他踹翻。 “可……可是额真,我们已经杀了他三次了!就在刚才,他又出现在西边的马厩里,被兄弟们堵住,乱箭射死了!跟前几次死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 巴图鲁的动作僵住了。 一模一样?杀了三次? 一股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胡说八道!把尸体给老子拖过来!” 片刻后,当巴图鲁看著地上那具被射成刺蝟的尸体时,他眼皮狂跳。这张脸,他有印象,一个时辰前,他亲眼看著手下將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砍成了几段! “鬼……有鬼啊!”一个年轻的后金兵再也撑不住,发出了悽厉的尖叫。 迷信与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在营地里蔓延开来。 “都给老子闭嘴!”巴图鲁拔出腰刀,一刀劈翻了那个叫嚷的士兵,鲜血溅了他一脸。“再有妖言惑眾者,同罪!” 他强作镇定,但握著刀柄的手,却感到一阵冰凉。 而此刻,在营地之外的黑暗中,王翰看著脑中那副由秦决用七条命绘製出的,完美无缺的3d地图,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地图上,每一个暗哨,每一个陷阱,每一条巡逻路线,甚至连哪个帐篷是茅房,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这份情报,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兵法的想像。 “影哥回来了。”王翰关掉地图,对著身后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玩家们咧嘴一笑。 “兄弟们,官方外掛已到帐。” “准备,开席!” 一声令下,史大力和他身后五个同样膀大腰圆的玩家,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乌拉——!” “为了联盟!” “德玛西亚万岁!” 伴隨著各种意义不明的怪叫,六个壮汉像脱韁的野牛,完全无视任何潜行和战术,就那么直愣愣地从黑暗中冲了出来,目標直指輜重营那扇简陋的木门! 王二牛和他带领的亲卫们,全都看傻了。 这……这就冲了? 连阵型都没有?连试探都没有? 守在营门口的后金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懵了。他们还在为“鬼魂”的传说而心神不寧,就看到六个疯子嗷嗷叫著朝自己衝来。 “放箭!放箭!”哨塔上的弓箭手下意识地拉开了弓。 “嗖嗖嗖!” 箭雨落下,精准地命中了冲在最前面的史大力等人。 王二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预想中倒地毙命的场景,完全没有发生。 那些中箭的“天兵”,只是身体晃了晃,有的人甚至看都懒得看一眼身上的箭矢,继续埋头猛衝。史大力更是夸张,他胸口和肩膀上各中一箭,却仿佛没事人一样,还抽空回头衝著王二牛的方向,比了个粗鲁的中指。 “看见没牛哥!刮痧呢!” 王二牛的脑子,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他戎马半生,见过不怕死的,但从未见过如此……不把死当回事的军队。 他终於有点理解,將军口中的“天兵”,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疯魔! “砰——!” 就在所有后金兵呆滯的注视下,史大力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攻城锤一般,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营门之上! 本就不甚坚固的木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纷飞中,被硬生生地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通道,打开了! “弟兄们!给老子炸!” 史大力一马当先,从缺口冲了进去,將怀里抱著的火油罐,奋力扔向最近的一座帐篷。 “轰!”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营地! 混乱,开始了! 王翰带著主力部队,紧隨其后,从被撞开的缺口鱼贯而入。 “萧姐!点杀军官!” “其他人,跟我冲!目標粮仓!烧光他们!” 后金军的指挥系统,在“鬼魂索命”和“不死衝锋”的双重打击下,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彻底瘫痪。 当冲天的火光和悽厉的惨叫声传来时,巴图鲁正衣衫不整地从一个抢来的汉女身上爬起。 他提著刀衝出帐篷,正好看到一群挥舞著刀剑,口中喊著怪叫的“南蛮”,正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营地里放火杀人。 一股血气直衝巴图鲁的脑门,他所有的恐惧和困惑,瞬间被无尽的愤怒所取代。 第13章 一场来自异世界的「屠杀」 一股血气直衝巴图鲁的脑门,他所有的恐惧和困惑,瞬间被无尽的愤怒所取代。他怒吼一声,那张狰狞的脸在火光下扭曲得如同恶鬼。 “杀了这些猪狗!” 巴图鲁提刀前冲,迎面撞上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玩家。他手起刀落,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然而,他预想中敌人阵型大乱的场面並未出现。 那个被他斩首的无头尸体,竟在倒下的瞬间,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巴图鲁一愣,隨即感到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带著向前一个趔趄。 在他身侧,另一个玩家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將手中的火把直接捅进了旁边堆满草料的帐篷。 “轰!” 第二处火点爆燃,热浪扑面。 巴图鲁终於明白,这群人根本不怕死! 营地中心,史大力的“神风特攻队”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团搅动地狱的旋风。 一个后金兵用长矛贯穿了一名玩家的胸膛,脸上刚刚露出狞笑。 那个被钉在原地的玩家,非但没有惨叫,反而一把抓住矛杆,用尽最后的气力,將后金兵也拉向自己,然后两人一起直挺挺地倒进了熊熊燃烧的火堆。 “啊——!” 悽厉的惨叫声,来自那个后金兵。 这种以命换命,甚至是用自己的死亡去创造杀敌机会的打法,彻底摧毁了后金士兵的战斗意志。 他们可以面对悍不畏死的勇士,但他们无法理解这些被砍倒、被刺穿后,依旧能拖著他们同归於尽的怪物。 王二牛和他带领的十几个亲卫,已经完全僵在了原地。 他们跟在王翰的主力部队后面,看著侧后方那处由秦决用命探出的薄弱柵栏被轻易撞开。 他们本该是督战队,是监军。 可现在,他们更像是一群误入神魔战场的凡人观眾。 “都愣著干什么!跟上!”王翰的咆哮將王二牛从震惊中唤醒。 他回头,正看到王翰带著大部队,如同一柄精准的手术刀,避开了所有混乱,直插輜重营的心臟——粮车所在的位置。 王二牛咬了咬牙,拔出腰刀,对著身后的亲卫吼道:“跟上去!保护好自己!” 他自己也提刀冲了上去。 虽然他无法理解,但將军的命令是辅助。 一支冷箭从黑暗的角落射出,直奔王翰的后心。 王二牛多年的战场直觉让他想也不想,一个箭步上前,用刀背狠狠一磕。 “叮!” 箭矢被磕飞,王翰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牛哥,谢了!”王翰只当是寻常攻击,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继续指挥。 “萧姐!左前方,那个穿银边甲的!点了他!”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身影已经掠出。 萧然的长枪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她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次出枪,都快、准、狠。 长枪如毒龙出洞,精准地从一名后金兵举刀格挡的缝隙中钻入,贯穿了他的喉咙。 枪尖抽出,带出一蓬血雾。 她甚至不停留,枪桿顺势一抖,枪尾重重砸在另一名衝上来的后金兵面门上。 骨骼碎裂的闷响中,那后金兵仰面倒下。 短短几个呼吸,三名后金兵倒在了她的枪下。 一个后金小头目看准时机,从侧翼挥刀偷袭,想將这个杀戮效率极高的女人斩於马下。 萧然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前冲的脚步不停,手腕却猛地一翻。 一记刁钻至极的回马枪! 枪尖在火光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后发先至,直接將那个小头目的脖子捅了个对穿。 她甚至没看战果,长枪一甩,將尸体挑飞出去,砸倒了后面的一片敌人。 “漂亮!” “萧姐v587!” “这就是国服第一长枪的实力吗?爱了爱了!” 周围几个保护她侧翼的玩家,发出了由衷的讚嘆。 王二牛看得眼皮直跳。 这女人的枪法,没有一招是军中正统路数,却招招致命,狠辣无比。 这不是沙场武艺,这是纯粹为了杀人而磨炼出的技艺。 他身边一个年轻的亲卫,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 “头儿……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王二牛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捏著刀柄,用自己老辣的经验,不断为这群“天兵”格挡掉那些最致命的冷箭,或是用最简洁的语言提醒。 “左边!弓箭手!” “那个盾牌兵!砍他左腿!”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指挥,只需要做一个辅助的“补丁”,就能让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再上一个台阶。 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这是一场来自异世界的屠杀。 玩家们一次次倒下,化作白光消失。 又在几分钟后,光著屁股,嗷嗷叫著从营地外的临时復活点再次衝杀进来。 一个后金兵刚刚砍翻了一个敌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双大手就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僵硬地转过头。 正是刚才被他砍死的那个敌人,此刻正赤条条地站在他面前,脸上带著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笑容。 “嗨,哥们儿,又见面了。” “啊——!鬼啊!” 那后金兵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他扔下弯刀,连滚带爬地向营外跑去,嘴里发出悽厉的尖叫。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块。 越来越多的后金兵在目睹了这神鬼莫测的一幕后,彻底丧失了战意。 他们面对的,是一支杀不光、斩不尽,甚至会原地復活的魔鬼军团! 巴图鲁的亲卫队,终於和王翰的主力撞在了一起。 “结阵!杀了他们!” 巴图鲁挥舞著弯刀,一马当先,他武勇过人,接连斩翻了两名玩家。 但王翰的脸上,没有丝毫慌张。 “车轮战!耗死他!” 一个玩家怪叫著衝上去,直接抱住了巴图鲁持刀的手臂。 巴图鲁怒吼一声,一刀將其砍死。 可他还没来得及抽出刀,另一个玩家又从另一侧抱住了他的腰。 巴图鲁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由血肉组成的泥潭,有力气也使不出。 就是现在! 在他被死死纠缠住的瞬间,两道寒光同时亮起。 萧然的长枪,和王翰不知从哪摸来的钢刀,一上一下,精准地刺入了他护心镜和腹甲的连接缝隙! “噗嗤!” 巴图鲁身体一僵,他低头,看著透甲而入的兵器,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隨著他的倒下,剩余的后金兵彻底溃散。 “贏了!boss倒了!” “快快快!舔包!摸装备!” 刚刚还惨烈无比的战场,瞬间变成了一场狂欢的盛宴。 玩家们兴高采烈地在尸体上翻找著战利品,將一车车宝贵的粮食、武器、甲冑往营地外搬运。 “臥槽!这游戏的爆率可以啊!我摸到了一把蓝装朴刀!” “快看!是后金的棉甲!防御比我们的破皮甲高多了!” 王二牛呆呆地看著这一切,看著那些“天兵”兴高采烈地討论著“爆率”和“蓝装”。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王翰没有参与哄抢,他径直走到巴图鲁的尸体旁。 作为指挥官,他有优先拾取boss掉落的权力。 他伸手,在巴图鲁怀里摸索著。 没有装备,没有金幣,只有一封被鲜血浸湿了大半的信件。 王翰皱著眉,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 借著火光,他看清了信上的內容。 信是盖著二贝勒阿敏的印信。 信中提到了一个计划:七日后,一个叫胡永强的汉军旗將领,將率部以“押送粮草”为名,前来诈开广寧南门。 王翰倒吸一口凉气。 诈城! 他猛地抬头,这才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pve任务。 一个更深层次的,关係到广寧城生死存亡的剧情,已经被他们触发了。 第14章 「天兵」之名,威震广寧 天,蒙蒙亮。 当第一缕灰白的光线刺破地平线,广寧城墙上负责瞭望的老兵,习惯性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新一轮绝望的准备。 然而,当他將视线投向城外时,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什么? 一支队伍。 一支推著独轮车,扛著麻袋,甚至连缴获的战马背上都驮满了物资的队伍,正从西边的地平线上缓缓走来。 他们衣衫襤褸,身上沾满了血污与泥土,但脚步却透著一股打了胜仗的轻快。 他们高声谈笑,互相打闹,仿佛不是刚从九死一生的战场归来,而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愉快的秋游。 粮食! 是粮食! 那老兵的鼻腔猛地一酸,一股热流涌上眼眶。 他扯著已经嘶哑的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破音的狂吼。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带著粮食回来了!”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炸醒了死寂的孤城。 城门处,越来越多的士兵探出头来,他们呆呆地看著那支凯旋的队伍,看著那一车车沉甸甸的麻袋。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阵足以掀翻城楼的、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天兵!是天兵回来了!”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被缓缓拉开。 全城的百姓,那些饿得只能蜷缩在墙角等死的妇孺,那些失去儿子、丈夫的孤寡,全都闻声涌上了街头。 他们看著这群被称作“天兵”的年轻人,看著他们带回来的,那足以让全城人再多活十天的粮食,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敬畏、感激,与狂热。 史大力把一个巨大的麻袋从肩上卸下,隨手扔给旁边一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小兵,咧著大嘴,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拿著!城主说了,人人有份!” 那个小兵抱著那袋比他还重的粮食,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抱著麻袋放声大哭。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婆婆,颤颤巍巍地挤出人群,將一个藏在怀里,已经乾瘪发黑的野果,硬塞到萧然的手里。 萧然看著手里的野果,又看了看老婆婆那双浑浊却充满期盼的眼睛,一向冷傲的脸上,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不自然。 队伍频道里,钱乐乐已经开启了直播模式,镜头正对著这感人的一幕。 “家人们谁懂啊!这沉浸感直接拉满!我感觉我就是救世主!” “呜呜呜,刚才那个小妹妹给我塞了个泥娃娃,我差点就当场叛变,不想回蓝星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人群的角落里,一个瘦弱的身影,正用力地踮著脚,想要看清那些“天兵”的模样。 是张望。 他看著那些欢声笑语,仿佛无所不能的“天兵”,再看看他们身后那堆积如山的粮食,那双原本只剩下麻木与恐惧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灼热的火种。 原来,人真的可以不只是等死。 原来,真的可以把希望,从韃子的屠刀下,硬生生抢回来。 王二牛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面,他看著眼前这军民欢腾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这群“天兵”的打法。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用一种他最鄙夷、最不屑的方式,完成了他拼上所有亲卫性命都无法完成的壮举。 城楼之上,楚泽凭栏而立,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欣喜,也没有激动,只是平静地看著。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和救命的粮食,將这群“天选者”彻底神化,这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 “传令!” 楚泽转身,腔调平稳。 “开仓!放粮!犒赏三军!” “另,於城楼之上,设封赏台!本將要亲自为归来的勇士,论功行赏!” 消息传开,全城再次沸腾。 半个时辰后,广寧城楼,成了万眾瞩目的焦点。 楚泽一身玄甲,按剑立於高台之上。 王翰、史大力、萧然、秦决等人,被请上了高台。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是全城的军民。 “此役,西征三十里,破敌輜重营,斩首三百,焚粮万石,夺粮三千石而归者!” 楚泽的声音,通过山河社稷图的微弱扩音效果,清晰地传遍全场。 “天选者,王翰,居功至伟!” 他看向王翰,后者立刻挺起胸膛,露出一副骚包的笑容。 【天选者001號,王翰,获得功勋值500点,获得稀有称號『广寧勇士』!】 【广寧勇士:你在广寧城內的声望达到『尊敬』,与大部分npc对话將获得正面反馈,购买物资享受九折优惠。】 王翰看著自己视野里弹出的提示,心花怒放。 “天选者,史大力、萧然、秦决……皆为我广寧之栋樑!” 楚泽依次点名,將早就设定好的奖励一一发放。 台下的玩家们看著他们暴涨的功勋值和那闪闪发光的称號,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我靠!毕业装到手了!” “这称號牛逼啊!以后在城里横著走了!” 封赏结束,楚泽却没有让眾人散去。 他抬起手,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一面巨大的、由光影构成的“幕布”,凭空出现在城楼的墙壁上。 这是他消耗了整整50点灵蕴,才实现的“露天电影”功能。 “今日,便让尔等亲见,天兵神威!” 楚泽的意识沉入gm编辑器,將昨夜剪辑好的视频,点了播放。 他给这部视频起了一个足够引爆蓝星的名字。 《铁血江山实机演示:一个你从未见过的『真实』战场》。 画面开始。 第一个镜头,就是秦决用第一人称视角,悍不畏死地一次次冲向敌营,被射杀、被捅穿、被乱刀砍死……然后一次次从復活点爬起,在频道里留下冷静的坐標。 那血腥而高效的“跑尸探路”,瞬间让蓝星各大论坛的直播间里,所有的质疑声都消失了。 “臥槽……这是什么硬核侦查?” “用命来开图?这游戏策划是魔鬼吗?” 画面再转,是史大力带著“神风特攻队”,喊著“乌拉”和“德玛西亚”,硬顶著箭雨撞开营门。 以及他从十几米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將一个后金兵活活砸成肉泥的“成名之战”。 视频里,楚泽甚至还恶趣味地给史大力配上了一行字幕:【专业堵门,跳楼砸人,业务请认准id:霸枪堵肉】。 最震撼的,是后金兵精神崩溃的场面。 当一个后金兵砍死一个玩家,回头却看到那个玩家赤条条地拍著他的肩膀,对他露出友好笑容时,那后金兵脸上从狰狞到错愕,再到极致恐惧的表情变化,被一个特写镜头完美捕捉。 “鬼啊——!” 那一声悽厉的惨叫,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熊熊燃烧的粮仓,和玩家们兴高采烈瓜分战利品的场面。 屏幕变黑。 一行大字浮现。 【《铁血江山》首次內测资格,即將限量发放,敬请期待。】 整个蓝星,彻底爆炸了。 “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不是微电影!这他妈就是真的!” “无限復活流打古代战爭?太骚了!这策划是哪个精神病院出来的天才!” “gm!开门!开门啊!我有个朋友得了绝症,就想玩玩这款游戏!我就是我那个朋友!” “楼上的別装了!我愿意出十万!买一个內测资格!说到做到!” 《铁血江山》的官网,瞬间被挤爆。 內测资格,在一夜之间,成了蓝星最炙手可热的奢侈品。 广寧城楼上,玩家们也看著自己的“高光时刻”,笑得前仰后合。 史大力更是涨红了脸,指著屏幕上自己跳楼的英姿,衝著王二牛的方向大吼。 “牛哥!看见没!帅不帅!” 王二牛的脸皮抽搐了一下,別过头去,不想理这个疯子。 庆功的喧囂中,王翰却没有参与狂欢。 他兑换了一套崭新的皮甲和一把无卷刃的腰刀,公会仓库里也堆满了这次的收穫。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挑战,远未结束。 他穿过欢呼的人群,走到独自站在高台边缘的楚泽身后。 “城主。” 楚泽回过身。 王翰从怀里,將那封被鲜血浸透,又被他小心烘乾的信件,郑重地递了过去。 “这是从敌將身上找到的。” 楚泽接过信,展开。 当他看清信上那个用硃砂印盖上的名字,和那个约定好的诈城日期时,他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身上瀰漫开来,將周围所有的喧囂与热浪,都隔绝在外。 楚泽缓缓捏住那封信,纸张在他的指尖,被无声地碾成了齏粉。 第15章 冰冷的信与燃烧的怒火 后金大营,帅帐之內。 一只沉重的青铜兽首酒杯,被狠狠摜在地上。 “哐当!” 碎裂的金属片向四周飞溅,其中一片划过一名亲卫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那亲卫却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帐內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 二贝勒阿敏,那公牛般壮硕的身躯在帐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让脚下的毛毡发出沉闷的呻吟。他刚听完巴图鲁营地那几个侥倖逃生的败兵,涕泪横流的匯报。 粮草被焚,精锐被屠,三百多名大金勇士,折在一个小小的輜重营里。 而敌人,是一群杀不死、斩不尽的“鬼魂”。 “鬼魂?” 阿敏猛地停步,转身,那张纵横交错的刀疤脸因为暴怒而剧烈扭曲,显得格外可怖。 他一脚踹在面前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亲卫胸口,后者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帐篷的立柱上。 “一群只会给我丟脸的废物!” 阿敏的咆哮带著血腥气,“打不过就说有鬼!女真的勇士,什么时候变得跟南蛮一样懦弱胆怯!” 几个隨侍在侧的牛录额真,脸色煞白,却没一个敢出声劝阻。 阿敏的暴虐,是刻在每个八旗兵骨子里的恐惧。 “来人!”阿敏的腔调里满是杀戮的快意,“把那几个从輜重营逃回来的奴才,全都给本贝勒拖出去!斩了!” “以正军法!” 命令下达,帐外立刻传来几声绝望的哭嚎与求饶,但很快就被粗暴的拖拽声所淹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中,一个穿著汉军旗服饰的將领,悄然从队列中走出,在帐中央跪倒,叩首。 是胡永强。 他的动作无声无息,像一条滑腻的蛇,从阴影里游到了火光下。帐內所有女真將领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那目光里混杂著鄙夷、审视,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残忍。 胡永强却仿佛感受不到这些目光,他只是將头深深地埋下,额头紧贴著冰冷的地毡。那身从后金將领身上扒下来,又改小了尺寸的鎧甲,穿在他身上总显得有几分不伦不类,尤其是和他那张颳得铁青、白净无须的脸庞放在一起,更显怪异。 “嗯?” 阿敏的怒火还没完全消散,他低下头,用鼻孔俯视著这个跪在地上的汉人。在他眼里,这些投靠过来的汉將,比南朝的敌人更让他瞧不起。 “你有什么屁要放?”阿敏的腔调里没有半点客气。 胡永强身子一颤,却没抬头,只是用一种尖利到有些刺耳的嗓音,急切地说道:“贝勒爷息怒!奴才……奴才有话说!” “说!” “贝勒爷神威盖世,大金勇士天下无敌,区区南蛮,何来鬼神之说!”胡永强上来就是一记无比熟练的马屁,將姿態放到了尘埃里,“这定是那广寧守將楚泽,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妖法邪术,故弄玄虚,想以此动摇我军军心!” 他这番话,巧妙地將“鬼魂”转化为了“妖术”。 这不仅给了阿敏一个台阶下,也把责任全推到了楚泽身上。 帐內几个女真將领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鬼神之说,让他们恐惧;可若是敌人的阴谋诡计,那便只剩下愤怒了。 阿敏的脸色也缓和了些许,他眯起眼,打量著这个跪在地上的汉人,像是重新审视一件工具。 “你待如何?” 阿敏的怒火,终於稍稍平息,转为一种更加阴沉的凝重。 胡永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变化,他话锋一转,拋出了真正致命的问题。 “贝勒爷,巴图鲁一死,奴才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我等与那广寧城南门內应的约定,会不会……已经隨著巴图鲁的死,一併泄露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熄了阿敏最后的怒火。 诈城! 这才是他此次围城,志在必得的杀手鐧! 如果这个计划暴露,那损失可就不是一个輜重营那么简单了。 “传令下去!取消原定计划!”阿敏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做出最稳妥的决定。 “贝勒爷,万万不可!” 胡永强猛地抬起头,脸上带著一种阴冷的、算计的笑意,“奴才以为,非但不必取消,这反而是我等將计就计,毕其功於一役的绝佳良机!” 阿敏动作一滯,狐疑地看著他。 “哦?说来听听。” “贝勒爷您想,”胡永强的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那广寧城的守將,自以为截获了我们的密信,知道了诈城之计,此刻定然是洋洋得意,以为掌控了一切。” “他会做什么?必然是在南门布下天罗地网,等著我们自投罗网,好再打一个大胜仗,振奋他那早已崩溃的军心!” “而这,正是我等的机会!” 胡永强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 “我们诈城的计划,照旧!” “但是,前往南门的那支『粮队』,只是一个诱饵!车里不装粮食,只装引火的硫磺和乾草,再藏上几十个死士!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破门,而是在城门下製造最大的混乱,將广寧城所有守军的注意力,全部死死地钉在南门!” 声东击西! 帐內几个牛录额真瞬间明白了过来,脸上都露出了恍然之色。 但胡永强的计策,远不止於此。 他向前膝行两步,压低了腔调,如同毒蛇吐信。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南门那场大火时,广寧的其他城门,尤其是防备最为森严的西门,必然会因为兵力抽调而变得空虚!” “届时,由奴才亲率一支真正的精锐,趁著夜色,猛攻西门!” “奴才在城中还有些旧识,只需许以重金,买通一两个西门的守卒,在关键时刻打开一道小小的缝隙……广寧城,唾手可得!” 环中环,计中计! 整个帅帐,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胡永强这狠毒而周密的连环计,惊得说不出话来。 阿敏看著匍匐在地的胡永强,那双小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讚许。 这个汉人降將的狠毒与狡诈,简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真人,都更对他的胃口。 “好!” 阿敏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巨响。 “好一个將计就计!” 他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即將大获全胜的狂妄。 “胡永强!” “奴才在!” “本贝勒再拨给你三百大金的巴牙喇精锐!全部归你调遣!” 阿敏走到他面前,用马鞭的末梢抬起了他的下巴,狞笑道。 “务必给本贝勒,踏平西门!城破之日,除了那守將楚泽要留活口,其余人,隨你处置!” “谢贝勒爷天恩!” 胡永强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是无比諂媚谦恭的笑容,眼底深处,却是一片算计得逞的、彻骨的冰冷。 他相信,无论广寧城里的將领是谁,是那传闻中有些本事的楚泽,还是哪个不知名的南蛮匹夫,都绝不可能识破他这道堪称天衣无缝的毒计。 一个自以为是的胜利者,正等著他羊入虎口。 而他,已经为这位胜利者,准备好了一座无法逃脱的坟墓。 第16章 瓮中之鱉,还是屠龙之刀? 那封被鲜血浸透的信件,在楚泽的指尖,无声地化作了最细腻的灰烬。 黑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像一场微缩的葬礼。 书房內,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让跳动的烛火都为之凝滯。 王翰站在一旁,劫后余生的兴奋与立下大功的得意还掛在脸上。他看著那堆灰烬,忍不住搓了搓手,腔调里满是压不住的激动。 “城主,这下我们可是逮到了一条大鱼!阿敏的诈城计,被我们提前给破了!七天后,咱们在南门设下埋伏,管教他有来无回!” 他已经开始畅想,下一次史诗任务的丰厚奖励了。 楚泽没有回头,只是將手在旁边的布巾上缓缓擦拭乾净。 “破了?” 他吐出两个字,不带任何温度。 王翰脸上的笑容一僵。 不对劲。 这位主线大boss的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內。没有讚许,没有欣喜,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平静。 “你以为,这就贏了?” 楚泽终於转过身,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理会王翰的错愕,径直走到那张摆放著“神跡沙盘”的长条桌案前,伸出手,虚按其上。 金色的光华再次流淌而出,那副精妙绝伦的全息三维地图,在王翰面前重新凝聚。 这一次,楚泽没有指向任何一处,而是將意识沉入了山河社稷图。 一个全新的,此前从未动用过的权限,被他激活。 【文明沙盘(初级):战局推演功能已启动。】 楚泽的腔调平稳得可怕。 “我让你亲眼看看,你的『胜利』,会带来什么。” 他设定了推演的起始条件。 【推演条件:七日后,胡永强率部诈城,广寧南门守军中计,城门开启。】 话音落下的瞬间,沙盘风云突变! 代表著广寧南门的那个光点,猛地闪烁了一下,隨即被一股汹涌而来的赤色洪流瞬间吞没! 那红色的光点,代表著后金的精锐。它们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毫不费力地烫穿了薄薄的纸张,势不可挡地涌入城內! 王翰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到,代表著守军的蓝色光点,在南门附近仓促集结,试图构筑防线。 然而,在数量和战力都占绝对优势的红色洪流面前,那点蓝色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巷战爆发了。 但那不是王翰想像中,玩家们利用复杂地形大杀四方的场景。 而是职业军队对乌合之眾的降维打击。 后金军以百人队为单位,迅速分割、包围、穿插,冷酷而高效地剿灭著一切反抗力量。 沙盘上,蓝色的光点成片成片地熄灭,速度快到让人绝望。 从南门到守將府,再到武库、粮仓……赤色的浪潮,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席捲了整座广寧城。 推演,结束了。 沙盘的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篆字。 【广寧城破,用时,半个时辰。】 王翰呆呆地看著那行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被冻结。 半个时辰…… 一座坚城,十万军民,就这么没了? 他之前所有的兴奋与得意,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冰冷而可笑的巴掌,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以为自己拿到了通关攻略,却没想到,那只是通往地狱的门票。 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楚泽看著王翰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幽深的平静。 推演的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糟。 但也比他预想的,要好。 將敌人放入城內打巷战,对npc守军来说是灭顶之灾,但对玩家而言…… 那错综复杂的街巷,鳞次櫛比的房屋,不正是最完美的pve副本吗? 每一次死亡,都能带来更精准的情报。 每一次復活,都能投入新一轮的战斗。 这哪里是危机,这分明是一场收割灵蕴的饕餮盛宴! 不过,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他的野心,远不止於此。 一个更加疯狂,也更加完美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要的,不是一场惨烈的巷战,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要將那支即將踏入广寧城的后金精锐,连同他们的希望与狂妄,彻底埋葬在城门之下! 楚泽的意识再次沉入山河社稷图,查询著一项他从未敢奢望过的权限。 【世界编辑器(初级):场景修改】 【功能描述:消耗巨量灵蕴,可对小范围、符合基本物理规则的真实场景进行修改。】 他迅速构建了一个修改方案。 【修改目標:广寧南门甬道。】 【修改方案:在甬道两侧及顶部预埋结构性破坏点,引爆后可瞬间造成甬道整体坍塌。】 【所需灵蕴:10000点。】 看到那个数字的瞬间,楚泽的心沉了下去。 一万点。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昨夜那场堪称辉煌的胜利,斩首三百,焚毁輜重营,也不过给他带来了八百多点灵蕴。 他现在所有的储备加起来,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钱不够。 楚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距离信上约定的七日之期,还有时间。 既然灵蕴不足,那就去赚。 而放眼整个广寧,还有比这群“天选者”更优质、更高效的“韭菜”吗? 他要让这群精力旺盛的疯子,在这七天之內,把整个广寧城都给他翻过来! 他要榨乾他们每一分的热情,去为那个必杀的陷阱,添上最后一块砖。 楚泽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还沉浸在巨大衝击中无法自拔的王翰。 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调出了那只有他能看到的gm编辑器。 玩家列表上,史大力、萧然、周可可……一个个鲜活的id正在闪烁。 他打开任务设计界面,开始创建一条全新的任务链。 每一个任务,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每一个奖励,都精准地戳在玩家们最渴望的点上。 他要让这群最顶级的肝帝,心甘情愿,甚至欢天喜地地,为他即將到来的豪赌,献上一切。 楚泽看著编辑器上那个闪烁的光標,一个充满了煽动性与史诗感的標题,被他一字一句地敲了进去。 【史诗备战:广寧城要塞化改造计划】 第17章 「天兵」的新玩具与「基建狂魔」的野望 【史诗备战:广寧城要塞化改造计划】 確认。 发布! 下一秒,所有正在城中因为胜利而狂欢,或是因为飢饿而有气无力的玩家,视野中同时弹出了一个金光灿灿的巨大捲轴。 捲轴之上,一行行任务列表,闪烁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史诗备-战系列任务已开启】 【任务一(土木工程类):挖掘並加固南门瓮城。任务要求:挖掘指定区域深坑,深度每增加一尺,奖励功勋值1点。上不封顶。】 【任务二(生化防御类):协助伙夫营熬製守城『金汁』。任务要求:收集指定材料並完成熬煮,每上交一桶成品,奖励功勋值20点。】 【任务三(军械製造类):协助军械所製造『震天雷』(劣质版)。任务要求:提供有效技术改良方案或成功製作出威力更大的成品,將获得城主特別贡献奖章及海量功勋。】 【任务四(后勤保障类):修缮全城屋舍,加固城防设施,搬运守城物资……】 …… 列表长得一眼望不到头,任务千奇百怪,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奖励,高得令人髮指!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玩家群体,如同被扔进了一枚点燃的炸药包,瞬间爆炸! “我操!功勋值大放送啊!官方疯了吗?” “挖坑?按尺算功勋?兄弟们,別拦著我,我祖上是挖穿地球的!” “金汁是什么?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奖励还这么高!” “楼上的別去!那他妈是粪水!熬开了的!我刚在论坛查了!” “呕……但是二十点功勋,干了!富贵险中求,恶臭里刨食!” 前一秒还在为胜利狂欢的玩家们,下一秒就化作了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鯊鱼。 南门瓮城,瞬间成了最热闹的工地。 史大力直接脱掉了上衣,露出那身比城墙还厚的腱子肉,他扛著一把工兵铲,站在刚规划好的大坑边缘,振臂一呼。 “兄弟们!来活了!光挖坑多没意思!咱们开盘!『广寧第一届挖掘机爭霸赛』现在开始!一个时辰后,谁挖得最浅,谁就把今天的功勋全交出来!” “我靠!肉哥威武!” “干了!谁怂谁小狗!” 一群光著膀子的壮汉,嗷嗷叫著跳进了大坑,挥舞著铁铲,泥土纷飞,场面热火朝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建筑队在年底冲业绩。 另一边,后勤伙夫营的角落里,则上演著另一幅地狱绘图。 钱乐乐捏著鼻子,一脸视死如归地站在一口冒著诡异气泡的大锅前。 她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打开了直播。 “家人们谁懂啊!欢迎来到《舌尖上的广寧》特別篇之《黄金传说》!今天我们挑战的是一道失传已久的宫廷秘菜,金汁!据说喝了能强身健体,百病不侵!” 她用一根长勺搅了搅锅里那不可名状的粘稠液体,强忍著乾呕的衝动,对著镜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兄弟们,礼物走一走,等我喝下这碗,不成仙,就成盒!”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爆了屏幕。 【主播你不对劲!快关了吧!隔著屏幕我都闻到味了!】 【已举报,內容过於反人类!】 【呕……为了二十功勋,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负责看管他们的几个npc老兵,远远地躲在墙角,看著这群一边乾呕一边狂笑,还对著空气指手画脚的“天兵”,脸上满是敬畏。 这群天兵,不仅不怕死,连屎都不怕! 恐怖如斯! 整个广寧城,在楚泽这一道任务的驱动下,变成了一座充满了快活空气的巨大工地。 然而,在这片喧囂的狂潮中,只有一处地方,瀰漫著失败的低气压。 城西,废弃的砖窑旁。 周可可蹲在地上,那张总是因为社恐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此刻沾满了黑色的窑灰。 在她面前,是一堆冷却后碎裂的废渣。 它们有的发黄,有的发黑,但没有一块,拥有她记忆中那种坚硬的质感。 “又失败了……” 她喃喃自语,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明明记得水泥的理论,黏土、石灰石、高温煅烧……可为什么烧出来的,全都是一堆没用的垃圾? “可可姐,要不咱们也去挖坑吧?”一个跟著她的玩家有气无力地说道,“肉哥他们半个时辰都赚了几十功勋了,咱们在这玩泥巴,连口水都换不起了。” “是啊,这破玩意儿有什么好研究的,游戏而已,那么较真干嘛。” 队友的抱怨,像一根根针,扎在周可可的心上。 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甘心。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带著人去加入挖坑大军时,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毫无徵兆地在她眼前绽放开来。 【触发特殊探索任务:失落的技艺】 周可可的呼吸猛地一滯。 又是这个任务! 【任务描述:伟大的城主始终在关注著你的非凡尝试。他从一本古老的典籍中发现了一段残缺的记载:『……若火候不均,可改风道之构,引八方之气……若其质不坚,可添玄铁之粉,以为筋骨……』】 【任务提示:尝试改变煅烧时的风口结构,並加入少量铁矿粉末。】 这几行字,如同醍醐灌顶,瞬间驱散了周可可心中所有的迷雾! 改风道!加铁粉! 对啊!是温度不稳定!是缺少硅酸三钙的生成条件! 前一秒还颓然丧气的周可可,下一秒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原地蹦起。 她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都別愣著!快!把那边的砖敲了,给我把风口改成这样!” 她捡起木炭,在地上飞快地画出改造图。 “还有你!去!把我们上次找到的那些红黑色的石头,给我敲成最细的粉末拿过来!” 那几个刚才还在抱怨的队友,看著瞬间变身包工头的周可可,面面相覷,但还是在她不容置疑的命令下,骂骂咧咧地动了起来。 几个时辰后。 当新一批烧结块从改造后的砖窑中被取出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的成品,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灰黑色。 冷却,碾碎。 周可可亲自端来一盆水,她的手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水,缓缓倒入灰黑色的粉末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熟悉的,带著现代工业气息的灰浆,出现了! 周可可將灰浆倒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模具里。 等待。 一刻钟。 半个时辰。 当周可可拿起一把锤子,小心翼翼地敲在那块已经凝固的灰块上时。 “当!”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般的声响! 那灰块,完好无损!表面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成功了! “我操!真的成了!” “这是什么东西?比石头还硬!” 队友们的欢呼声,周可可已经听不见了。 她激动地抱起那块比钢铁还坚硬的水泥块,那张沾满灰尘的脸上,绽放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辉。 她转身,无视了所有人的呼喊,朝著守將府的方向,疯了一样地冲了出去! 她要去找那个发布任务的城主! 她要告诉他,一个伟大的奇蹟,已经在他的见证下,诞生了! 守將府门口的卫兵,只看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疯女人,抱著一块石头冲了过来,刚想拔刀阻拦。 周可可却像一头灵巧的雌豹,从他们中间的缝隙一闪而过,直接闯进了守將府的大门! 她一脚踹开书房的门。 楚泽正站在沙盘前,推演著什么。 他抬起头,正看到那个浑身狼狈,双眼却亮得嚇人的女玩家,將一块沉重的灰色石块,重重地拍在他的桌案上! “城主!” 周可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狂热。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她伸出手,抚摸著那块粗糙却坚硬的水泥块,如同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给我足够的石灰和黏土!” 她抬起头,那双灼热的眼睛死死盯著楚泽。 “我能把广寧城墙,变成一座永不陷落的奇观!” 第18章 意外的贤才与深夜的粥棚 “我能把广寧城墙,变成一座永不陷落的奇观!” 周可可那双灼热的眼睛死死盯著楚泽,话语里的狂热足以点燃整个书房。 楚泽的指尖在那块粗糙的水泥块上轻轻划过。 坚硬。 冰冷。 带著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力量感。 巨大的喜悦在他胸中炸开,但仅仅一瞬,就被他那颗早已习惯了计算与权衡的大脑,用更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一个新问题,一个比缺少武器、缺少粮食更庞大、更棘手的问题,浮现在他面前。 统筹。 要將这东西运用到整个广寧的城防上,需要多少人力去开採石灰石?需要多少车马去运输黏土?需要多少工匠去改造砖窑? 谁来安排工期?谁来调配物资?谁来监督质量? 王二牛吗? 让他带队衝锋陷阵,他是一把好手。让他去管理这精密如织网的巨大工程,他恐怕连第一步该干什么都想不明白。 玩家? 让他们去挖坑、去玩命,他们是天才。让他们去遵守枯燥的工期和流程,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奇观,不是靠一个人就能建成的。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管理者,一个能將他脑中构想,转化为现实中一砖一瓦的执行者。 “你的功劳,我记下了。” 楚泽收回手,没有给周可可任何过度的许诺。 “我会给你最好的工匠,最优先的物资调配权。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平静地看著这个浑身脏兮兮,双眼却亮得嚇人的女玩家。 “七天之內,我要看到南门瓮城的防御体系,焕然一新。” 周可可愣了一下,但隨即,那股属於技术宅的偏执与好胜心就占了上风。 “不用七天。”她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五天就够了。” 说完,她抱起那块水泥,转身就走,风风火火,仿佛晚一秒钟,她的灵感就会溜走。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楚泽陷入了沉思。 这个难题,比他想像的还要棘手。 夜,深了。 玩家们在经歷了一整天的狂欢式“肝任务”后,大部分都选择了下线休息。 喧囂的广寧城,终於恢復了它本该有的,属於孤城的死寂。 楚泽披上一件黑色大氅,独自走出了守將府。 他需要巡城。 不为別的,只为亲眼看看,这座被他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回来的城,现在是什么模样。 街道上,寒风卷著尘土,吹过空荡荡的屋檐。 空气里,依旧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与腐臭混合的怪味。 但和几天前相比,某种东西,不一样了。 城中的气氛,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街角,几个巡逻的老兵靠著墙根在打盹,兵器就抱在怀里,睡得並不安稳,但至少,他们睡著了。 远处,隱约能听到几声压抑的哭泣,但没有了那种撕心裂肺的哀嚎。 秩序。 一种脆弱的,却实实在在的秩序,正在这座孤城里重新建立。 楚泽的脚步很轻,他走过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了一处临时搭建的粥棚前。 这是城中最大的一个粥棚,负责大半个东城军民的口粮。 此刻,粥棚前竟没有出现预想中拥挤、爭抢的混乱场面。 几十个面黄肌瘦的百姓,正安静地排著队,队伍不长,分成了好几列。 每个人手里,都捏著一块小小的、削得粗糙的木牌。 一个穿著朴素青色布裙的女子,正站在粥棚前,指挥著几个帮忙的妇人。 “张家巷的,到这边来领。” “李大娘,你家的份例,昨天领过了,明天再来。” “王三家的孩子病了,多给他一勺粥汤。” 她的嗓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条理。 整个分发过程,有条不紊,高效得令人吃惊。 楚泽的脚步顿住了。 他认得那个女子。 苏青影。 那个几天前,被他从后金斥候营里救回来的女子。 此刻的她,脸上没有了那日的惊恐与泪痕,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专注於眼前事务的沉静。 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抬起头,正对上楚泽的视线。 苏青影整个人僵了一下,隨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连忙放下手中的木勺,快步走到楚泽面前,深深地躬身行礼。 “民女……见过將军。” 她的嗓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弱者面对强权时,本能的敬畏。 “不必多礼。”楚泽的腔调很平淡,“我只是隨便看看。” 他的视线越过苏青影,落在那几列整齐的队伍和那些分门別类的木牌上。 “这是你想出来的法子?” 苏青影闻言,身子又是一颤,似乎怕將军责怪她自作主张。 她低下头,小声地解释。 “回將军,民女只是觉得,大家一起挤上来,又慢又容易出事。就……就斗胆学著家父以前管理货仓的法子,把来领粥的人按街巷分开,发给他们不同的牌子,让他们分批次来。” “这样,谁领了,谁没领,一查便知。也能省下不少口舌。” 楚泽安静地听著。 他的心臟,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管理货仓? 按街巷分组? 用木牌做记录? 这不就是最原始,却也最有效的项目管理和数据统计吗! 他看著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女子,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不可抑制地萌生。 他需要一个管理者。 一个精於算计,心思縝密,能將千头万绪的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的cfo。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站在他的面前。 楚泽没有表露分毫,只是状似无意地继续问道。 “你父亲,是做什么生意的?” “家父以前在辽阳和广寧之间,倒卖些皮货和药材。” 苏青影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丝黯然。 “后来……韃子来了,就……” 楚泽没有让她说下去。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行商。 一个在乱世中,能带著女儿辗转各地的行商,必然精於算计,熟悉人情世故。 而苏青影,显然是耳濡目染,学到了她父亲的本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换了一个话题,一个看似毫不相干,却藏著致命机锋的话题。 “你之前,可曾在后金的汉军旗中生活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 楚泽清晰地感觉到,面前这个女子的身体,猛地一颤,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剧烈的战慄。 苏青影缓缓抬起头。 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清秀脸庞,在这一刻,褪得像一张惨白的纸。 她的双唇哆嗦著,那双原本沉静的眼睛里,瞬间被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恐惧所淹没。 第19章 恐惧的余烬与信任的种子 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清秀脸庞,在这一刻,褪得像一张惨白的纸。 苏青影的双唇哆嗦著,那双原本沉静的眸子里,瞬间被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恐惧所淹没。 楚泽没有追问。 他只是平静地转身,从旁边的炭炉上提起那把温著的铜壶,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热水,递到她的面前。 水汽氤氳,带著一丝暖意。 苏青影僵在原地,没有去接。 楚泽也不催促,他將水杯放在旁边的案几上,自顾自地开口,腔调平稳,像是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 “五年前,我刚到辽东的时候,只是个无名小卒。” “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每天睁开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能不能活到天黑。” “我见过韃子的刀有多快,见过整村整村的汉人,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雪地里的枯骨。那种恐惧,我懂。” 他这番话,没有半点將军的威严,反而像是一个倖存者,在对另一个倖存者袒露伤疤。 虽然经过了精心的包装,但那份浸透在话语里的孤独与绝望,却是他这五年穿越生涯最真实的写照。 书房內,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嗶剥声。 苏青影那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復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楚泽的侧脸,那张在火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她想像中的审问与逼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迟疑著,终於伸出手,捧起了那杯尚有温度的水。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意。 楚泽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但他没有顺势追问胡永强的事。 他换了一个角度,一个更迂迴,也更柔软的角度。 “我只是想知道,那些被迫为后金作战的汉人,他们……过得怎么样?” “打仗的时候,他们通常,被安排在什么位置?” 这个问题,像一根被拨动的弦,没有触及苏青影最恐惧的记忆,反而勾起了她心中更深层的悲悯。 她捧著水杯,低著头,沉默了许久。水面映出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和一双空洞的眼。 就在楚泽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终於开口,嗓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著血和泪,断断续续。 “不好……过得一点都不好。” “我们村被掳走的男丁,都被编进了汉军旗,成了他们攻城拔寨的炮灰。而我们这些家眷,就成了拴住他们的锁链,被关在暗无天日的营房里,像牲口一样圈养著。”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几乎要將那只粗瓷杯捏碎。 “韃子不把他们当人看,吃的比狗差,住的比猪圈烂。那不是人住的地方,是一个混杂著汗臭、霉味和绝望气息的地窖。每天只有一顿半生不熟的米糠,清得能照出人影,有时还漂著虫子。孩子们饿得整夜整夜地哭,哭声稍大一点,换来的就是韃子兵的拳打脚踢和冰冷的喝骂。”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不这样就无法继续说下去。 “他们的鞭子从不离手,任何一个眼神,一声抱怨,都可能招来一顿毒打。我亲眼看到邻家的张婶,只是因为想给生病的孩子討一点热水,就被一个韃子兵拖出去,用浸了水的牛皮鞭抽得皮开肉绽,在地上躺了两天才咽气。而她的孩子,就在旁边眼睁睁地看著……” “唯一的活路,就是在战场上给他们卖命。韃子驱赶著我们的男人冲在最前面,去消耗敌人的箭矢和炮火。他们说,只有立了功,特別是……『首功』,斩下第一个敌人的头颅,才能得到赏赐。” 首功。 楚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苏青影的思绪,似乎被这个词牵引,陷入了更深的回忆。 她那双原本被恐惧占据的眸子,此刻却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混杂著鄙夷与可悲的神色。 “可那赏赐是什么?不过是几块干硬的烙饼,或是一小袋发了霉的粮食。为了这点能让妻儿苟活几天的东西,他们就必须向自己的同胞挥刀。他们手上沾的血,是我们汉人的血!立功的男人回来时,眼神都是麻木的,像一具空壳。而没能回来的……连尸骨都找不到。” “我记得……有一个汉军旗的將领,为了抢攻城的头功,硬是逼著手下的兵,用人命去填平护城河。” “他们最渴望的,就是『首功』。所以,一些有野心的將领,从不甘心只做攻城时的炮灰,他们会主动请缨,去啃最硬的骨头,打最关键的仗。” 话音落下,书房再次陷入沉寂。 苏青影说完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只是怔怔地看著杯中晃动的水面。 而楚泽的脑海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主动请缨,去啃最硬的骨头! 他將这条信息,与胡永强的诈城计,瞬间联繫在了一起。 这个逻辑,似乎没什么问题。 诈开城门,无论如何都是首功一件。 但是,现在这封密信落在了自己手里,后金的人会不会考虑计划泄漏的风险呢? 一个微小的的疑点,在楚泽心中悄然种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还沉浸在悲伤回忆中的女子,第一次,不再將她仅仅看作一个情报的来源。 在如此巨大的恐惧与压力下,她依旧能条理清晰地分析出汉军旗士兵的內在驱动力。 这份洞察力,这份逻辑,简直是天生的管理者。 这是一个被战乱埋没的人才。 他不能让她再沉浸在过去的阴影里。 楚泽心中有了决断。 他要將她,从那片恐惧的泥沼中,彻底拉出来。 楚泽话锋一转,不再谈论任何关於战爭的话题。 他从桌案上那堆杂乱的文书中,抽出了一卷。 那是周可可刚刚派人送来的,一份关於量產水泥所需材料的申请清单。 上面用木炭写满了各种歪歪扭扭的数字,石灰石多少车,黏土多少担,需要多少人手去开採,需要多少工匠去改造砖窑…… 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楚泽將这份清单,递到了苏青影的面前,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著自嘲的苦笑。 “我这里有个难题,比打仗还头疼。” 苏青影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她下意识地接过那捲写满了鬼画符的清单,茫然地看著楚泽。 “全城的石灰、黏土、人手调配,现在就是一团乱麻。帐目对不上,物资也经常不知所踪,负责的几个军需官,只会跟我喊人手不够。” 楚泽摊了摊手,將一个將军的无奈,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看著苏青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著一种郑重的,甚至可以说是请求的意味。 “苏姑娘,你愿意帮我理一理,这笔乱帐吗?” 第20章 从粥棚到「財务长」 苏青影的身体僵住了。 那只递到面前的,写满了鬼画符的清单,比一把冰冷的刀刃更让她感到无措。 她茫然地接过那捲粗糙的文书,指尖触及的,是一个她从未想像过的世界。 理帐? 帮將军理帐? 她只是一个侥倖活下来的流民,一个隨时可能被碾死的螻蚁。她凭什么? “我……”苏青影的喉咙乾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楚泽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拿起那份清单,转身便向书房外走去。 “跟我来。” 他的腔调不带任何命令,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拖著人向前走的力量。 苏青影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了脚步,跟在他的身后。 穿过寂静的廊道,一股混合著汗臭、尘土与喧譁的古怪气息扑面而来。 广寧城的物资仓库,此刻正是一片混乱的炼狱。 民夫的叫骂声,玩家的怪叫声,还有物资搬运时发出的巨大噪音,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晕脑胀。 王二牛正赤著膀子,古铜色的肌肉上掛著汗珠,他一脚踹在一个试图顺手牵羊的民夫屁股上,咆哮声如同惊雷。 “他娘的!手脚都给老子放乾净点!再敢偷拿,直接剁了餵狗!” 而在仓库的另一角,鬚髮花白的老儒生李循义,正捧著一本帐簿,气得浑身发抖。 “不成体统!简直不成体统!入七出三,帐目混乱至此!尔等……尔等皆是国之蛀虫!” 一个负责记录的军需官满脸委屈,哭丧著脸。 “李先生,不是我们不记啊!那群天兵,领东西从来不打招呼,拿了就跑,我们拦都拦不住啊!” 楚泽的到来,让这片混乱暂时停滯了一瞬。 “將军!” 王二牛和李循义同时迎了上来。 楚泽没有理会他们,只是侧过身,將身后的苏青影让了出来。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將一枚刚刚刻好的,代表著权力的黄杨木牌,递到了苏青影的手中。 “即日起,苏青影任我广寧守备军,后勤司主记一职。” “【史诗备战】任务期间,所有物资的发放、统计、调配,皆由她一人总揽。”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王二牛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他看看楚泽,又看看那个在他看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弱不禁风的女子,满脸的匪夷所思。 “將军!这……这万万不可啊!”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嗓门大得震人耳膜,“军国大事,岂能交予一个女人之手!她……她懂什么!” 李循义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扶了扶鼻樑上的水晶镜片,痛心疾首地躬身行礼。 “將军三思!古语有云,女子无才便是德!让她掌管后勤命脉,无异於儿戏!此举若是传出,岂不令天下人耻笑!” 质疑声,反对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苏青影捏著那枚尚有余温的木牌,手心全是冷汗。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人群中,被无数道鄙夷、轻蔑、怀疑的目光反覆凌迟。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把那块烫手的木牌还给楚泽。 就在这时,楚泽向前踏了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那並不算如何魁梧的身躯,却像一座山,將所有的风雨都隔绝在外。 “国难当头,唯才是举。” 楚泽的腔调平稳,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威严,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的才能,你们很快就会看到。” 他没有再做任何解释。 他用自己那不容置疑的威望,强行压下了所有的声音。 王二牛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在接触到楚泽那幽深平静的视线时,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李循义长嘆一声,抚著胸口,一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悲痛模样。 楚泽不再理会他们,他转过头,看著那个躲在他身后,浑身微微发抖的女子。 “去做吧。” 苏青影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她逃难以来,第一次,被人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女人”,一个“流民”,一个可以隨意丟弃的货物。 这份信任,比山还重。 她用力地捏紧了手中的“主记”木牌,指甲掐进肉里。 她对著楚泽,重重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再直起身时,她眼中的泪水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苏青影走马上任。 面对著乱成一锅粥的仓库,和几百名虎视眈眈的玩家、民夫,她没有慌乱。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清点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 她找到了几个被玩家们拉来干活的木匠。 “我需要大量的竹简,要削得平整光滑。” “还需要许多小木牌,一指宽,三指长。” 半个时辰后,当一堆处理好的竹简和木牌送到她面前时,所有人都看得莫名其妙。 苏青影没有解释。 她拿起一块竹简,用炭笔在上面画出了一道道横竖交错的线条。 然后,她在最顶端的一行,写下了几个清晰的標题。 【物料名称】、【入库数量】、【领取人】、【用途】、【时间】。 一张最原始,却也最有效的表格,诞生了。 她將这张竹简,钉在了仓库最显眼的柱子上。 “从现在起,所有物资入库,必须在此登记。” “所有物资出库,必须持牌领取。” 她將那些小木牌分发给各个部队的什长,和玩家公会的负责人。 “每个牌子,代表你们的身份。领任何东西,都必须出示木牌,並由书吏在此登记画押。” “无牌者,一粒米,一根钉,都不能带出仓库!” 她的嗓音依旧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条理与坚决。 一个刚刚从南门工地回来的玩家小队,骂骂咧咧地衝进仓库,扛起一袋石灰就要走。 “让开让开!水泥又不够了!可可姐催命呢!” 苏青影直接拦在了他们面前。 “出示你们的木牌。” 那带头的玩家一愣,上下打量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漂亮npc,嘿嘿一笑。 “小妹妹,新来的?跟哥几个通融一下,我们赶时间。” 苏青影没有理会他的调笑,只是重复了一遍。 “出示木牌,登记,然后才能领走。” “嘿,你个小娘皮还来劲了是吧?”那玩家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推她。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苏青影,一道黑影闪过。 王二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苏青影的身侧,他那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捏住了那玩家的手腕。 “你想干什么?”王二牛的腔调里,满是森然的杀气。 他虽然不认同楚泽的任命,但將军的命令,就是军法。 那玩家疼得齜牙咧嘴,连忙求饶。 “牛哥牛哥!误会!我就是跟这npc妹子开个玩笑!” 王翰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顿时头大。他连忙上前,陪著笑脸。 “牛哥息怒,我的人不懂规矩,我这就让他去登记!” 他狠狠瞪了那个惹事的玩家一眼,后者灰溜溜地拿著王翰给的公会木牌,在苏青影面前排队登记。 有了这个杀鸡儆猴的插曲,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玩家们发现,这个新来的npc小姐姐,虽然长得柔柔弱弱,却是说一不二的铁腕风格。 而更让他们惊奇的是,在实行了这套“古怪”的规矩后,领取物资的效率,竟然大大提高了。 再也没有人插队,再也没有人冒领。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 周可可亲自来仓库领取新一批的铁矿粉,体验了一把流程后,她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在公会频道里发出了一声惊嘆。 “我靠!这个苏青影是什么神仙npc!她这套管理系统,不就是人肉版的excel吗?太牛逼了!” 李循义本是抱著看笑话的心態,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可看著看著,他脸上的鄙夷,渐渐变成了错愕,最后,化为了深深的震撼。 他看到,苏青影不仅建立了出入库制度。 她还將所有的物资,分门別类,贴上了標籤。粮食区,铁器区,木材区,甚至连玩家们上交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金汁”,都被单独隔离开来,做了醒目的標记。 整个仓库,在短短一个时辰內,就从一个垃圾堆,变成了一个井然有序的货栈。 当苏青影將第一份整理好的日报,送到李循义面前时。 这位固执了一辈子的老儒生,捧著那块写满了清晰条目和数字的竹简,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今日入库石灰石三百担,黏土五百担。 出库铁钉一百斤,用於南门瓮城加固。 出库火油三十罐,由玩家“霸枪堵肉”小队领取,用於製作“震天雷”。 …… 每一笔帐,都清清楚楚,有据可查。 全城的资源消耗,库存余量,在这块小小的竹简上,一目了然! 李循义捧著那块竹简,如获至宝。 他看向那个正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他批覆的女子,那张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嘆与讚许。 他喃喃自语,腔调里满是顛覆三观的震撼。 “此非帐本……此乃……此乃『运筹之学』!以简驭繁,洞若观火!堪比商君之法!” 有了高效的后勤支持,周可可的水泥研究,一日千里。 改良后的水泥,开始源源不断地被生產出来,送往广寧的每一段城墙。 广寧城,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坚不可摧。 三天后,夜。 守將府,书房內。 苏青影正站在那副巨大的立体沙盘前,向楚泽匯报著各处城防的物资消耗情况。 “……东门箭楼修缮完毕,消耗木料三车,铁钉五十斤。” “北门马道已用新式水泥加固,效果极佳。” 她的嗓音轻柔,条理清晰,將一堆繁杂的数据,说得清清楚楚。 楚泽安静地听著,心中对这个女子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当苏青影的手指,移动到沙盘的西侧时,她停顿了一下。 她看著沙盘上那片区域,无意中说了一句。 “將军,西门这边地势最低,守城器械也最少。以前奴家家乡被围时,韃子就最喜欢从这种地方偷袭……” 第21章 「肝帝」的预感与「科学」索敌 楚泽的身体没有动,但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却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西门。 他心中的那个微小疑点,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看著眼前这个还沉浸在回忆中的女子,那份敏锐的洞察力,再次让他感到惊异。这种来自民间,最朴素,也最血淋淋的经验,有时候比任何兵法都更致命。 “我知道了。” 楚泽没有多说,只是將苏青影送出了书房,並嘱咐她继续严密监控所有物资的动向。 当书房的门再次关上,楚泽独自一人回到那副巨大的立体沙盘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西门那片区域。 將计就计? 如果阿敏真的以为自己截获了密信,他会怎么做?一个莽夫,会想出將计就计这种连环套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或许会。但更大的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替他谋划。 一个比阿敏更阴险,更熟悉汉人,也更渴望功劳的人。 比如,胡永强。 一个主动请缨,去啃最硬骨头的汉军旗將领。 楚泽缓缓闭上眼,脑海中疯狂推演著各种可能性。 与此同时,玩家公会【神州】的临时驻地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王翰正唾沫横飞地对著公会频道里的核心成员,进行著一场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 “兄弟们,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那张戴著黑框眼镜的脸上,写满了属於一个资深游戏策划的亢奋与多疑。 “都想想!《铁血江山》这破游戏是什么尿性?地狱难度开局,新手教程靠猜,npc个个都是老阴逼!它会给我们一个这么简单的『木马计』史诗任务?” 史大力正在用一块磨刀石,吭哧吭哧地打磨著他那把刚缴获来的朴刀,闻言瓮声瓮气地插嘴。 “会长,有话直说,別绕弯子。” “我的意思是,这绝对是个圈套!”王翰一拍桌子,断言道。 “咱们以为自己在第一层,以为看破了敌人的计划。但按这游戏策划的尿性,他肯定在第五层等著我们!南门绝对有问题,但真正致命的危险,一定不在这里!” 他这番“策划阴谋论”,瞬间点燃了频道里的討论热情。 “我靠,有道理啊!这游戏就没干过一件人事!” “没错,上次那个找鸡的任务,谁能想到鸡在井里啊!” “所以会长的意思是,诈城是假的?” “不,诈城是真的。”王翰推了推眼镜,镜片下闪烁著精明的光。“但它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吸引我们全部注意力的烟雾弹!”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腔调,发布了一条全新的公会任务。 “【神州】公会全体成员听令!现在开启公会內部活动:【广寧城防漏洞勘探】!” “找到任何可疑的城防弱点、异常情况,或者提出有价值的猜想,都可以获得公会贡献点!上不封顶!”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玩家们那颗躁动不安,唯恐天下不乱的心,瞬间被点燃了。 一场轰轰烈烈的,堪称沙雕行为艺术大赏的“科学勘探”,在广寧城的各个角落,拉开了帷幕。 城墙根下,几个主修物理系的玩家,正煞有介事地忙碌著。 他们找来一根长长的绳子,一头绑著石块,从城墙上垂下,嘴里念念有词。 “测量完毕!南门城墙高度十二点七米,西门十一米,北门十三米,东门十二点五米。西门最矮,符合经典攻城力学模型!” “墙体厚度呢?快测量厚度!” 另一个玩家拿著两根长杆,试图用视差法计算墙体厚度,结果把自己绕得头晕眼花。 而在另一边,周可可则带著她的土木工程小队,对各段城墙的地基,展开了“採样分析”。 她小心翼翼地从西门墙角挖下一块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脸上露出无比凝重的神態。 “不对!这里的土壤湿度,比南门高了至少百分之八!而且有微量的碱性成分!” 旁边一个玩家听得云里雾里。“可可姐,这说明啥?” “说明这下面可能有地下水,或者……有人在最近动过土!无论哪一种,都意味著这里的地基结构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周可可的结论,让周围的玩家倒吸一口凉气。 最离谱的,还是史大力。 他拒绝了所有“高科技”手段,坚信最原始的方法才最有效。 他整个人趴在西门附近的地面上,把耳朵死死地贴著冰冷的土地,屏住呼吸。 队伍频道里,钱乐乐的直播镜头正对著他那巨大的屁股。 “家人们谁懂啊!肉哥正在使用失传已久的『地听之术』,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被动声吶探测』,来侦测敌军的地下活动!让我们祝他好运!” 下一秒,史大力猛地跳了起来,捂著耳朵嗷嗷直叫。 “操!有虫子钻进去了!” 频道里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大部分玩家用各种奇葩方式整活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广寧城外的夜色。 是秦决。 他接下了王翰的私人委託,去勘探后金大营的真实动向。 一个时辰后,就在玩家们还在为史大力的耳朵里究竟是蜈蚣还是蚯蚓而激烈辩论时,一条简短到极致的信息,突兀地出现在了【神州】公会的管理频道。 发信人,正是“影子流星”。 【西门。巡逻队刷新频率异常。五分钟一队。標准刷新时间应为十五分钟。警戒范围扩大十米。有精英怪。】 王翰看到这条信息,瞳孔猛地一缩。 游戏术语的背后,是冰冷而残酷的军事事实。 更频繁的巡逻,更广的警戒范围,更精锐的士兵。 后金的重兵,根本不在他们以为的南门方向,而在看似最平静的西门! 守將府,书房內。 楚泽饶有兴致地看著山河社稷图上,那一幕幕让他啼笑皆非的“勘探”画面。 从玩家的视角看去,那是一个个独立的任务和数据。 但从他这个gm的视角看,这些数据匯集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完整的情报拼图。 西门最矮。 西门地基不稳。 西门外的敌人,重兵集结。 所有线索,都如同百川归海,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楚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他原本只是想利用这群玩家当炮灰,却没想到,他们用自己那个世界的知识和思维方式,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们不仅仅是悍不畏死的士兵。 他们还是三十个来自不同专业领域的侦探、工程师、分析师!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玩家论坛上,一个帖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顶上热门。 发帖人:肝帝我称王。 【惊天阴谋论!主线boss的圈套?我们可能都猜错了诈城计的真正目標!】 帖子里面,王翰用滴水不漏的逻辑,將玩家们收集到的所有“沙雕”证据,和秦决用命换来的核心情报,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最终得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声东击西,后金的真正目標是西门! 此贴一出,论坛瞬间爆炸。 “我操!王会长牛逼!这分析能力,不去当策划可惜了!” “细思极恐!差点就被npc给耍了!” “西门!兄弟们,別挖坑了!赶紧去西门堵泉水啊!” 整个玩家群体的舆论,在短短几分钟內,就被彻底引爆。 楚泽看著那个帖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时机,到了。 他需要一个能完美执行他计划的“代言人”。 而王翰,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他对著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传王翰,即刻来守將府见我。” 片刻之后,还沉浸在自己神分析带来的巨大满足感中的王翰,被亲卫带到了楚泽的书房。 “大人!我发现了!根据我这几日的观察,他们真正的突破口,有很大机率在我们都忽略了的西门!” 王翰越说越激动,详细阐述著自己的判断依据,期待著能获得一番讚赏。 楚泽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古井无波,似乎对这个“惊人”的发现並无兴趣。他直接將一张巨大的广寧城防地图,在王翰面前猛地铺开。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重重地点在了地图的左侧。 正是西门的位置。 楚泽这才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冷冷地注视著因激动而脸颊微红的王翰,缓缓说道: “你说的有点意思,但你只猜对了一半。” 第22章 声东击西?不,是请君入瓮! 你说的有点意思,但你只猜对了一半。 王翰脸上的激动与得意,瞬间凝固。 他那套被论坛玩家奉为圭臬的“策划阴谋论”,在这位主线大boss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可笑。 一半? 哪里错了吗? 楚泽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那只按在西门位置上的手,指节分明,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胡永强是个聪明人,更是一个狠人。他知道,南门诈城这种计策,一旦泄露,就成了死棋。” 楚泽的腔调平稳,却让王翰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所以,他一定会將计就计。他会赌我们自以为聪明,赌我们识破了他的第一层计谋,然后在南门布下重兵,等著给他迎头痛击。” 王翰下意识地点头,这和他分析的逻辑一模一样。 “於是,南门的『诈城』,就从主攻,变成了佯攻。一场声势浩大的佯攻,目的是把我们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精锐,都死死地钉在南门。”楚泽的指尖,在沙盘上那代表南门的光点上,轻轻敲了敲。 “而他自己,则会亲率一支真正的精锐,趁著全城目光都被南门吸引的空当,从我们防御最薄弱的西门,发动致命一击。那里,甚至还有他买通的內应。” 整个逻辑链,清晰,完整,滴水不漏。 王翰听得心臟狂跳,这和他刚才在公会成员面前,唾沫横飞吹嘘的分析,几乎完全一致! 可將军为什么说,他只猜对了一半? “你分析到了这里,已经超越了广寧城九成九的將领。”楚泽终於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似於讚许的情绪。 王翰的心臟,因为这句肯定,不爭气地漏跳了一拍。 然而,楚泽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你和胡永强,都算错了一件事。” “你们的对手,是我。” 那一瞬间,王翰感觉整个书房的空气都被抽乾了。 他看著眼前的楚泽,那个总是平静得过分的“npc”,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了某种凌驾於一切阴谋诡计之上的、绝对的自信。 那不是狂妄,而是一种掌控全局后,对棋子命运的漠然宣判。 “胡永强以为他在第三层,你以为你窥破了第三层,站在了第四层。” 楚泽伸出另一只手,虚按在沙盘之上。 金色的光华自他掌心流淌而出,匯入那副神跡般的立体地图。 “而我,从一开始,就在第五层,等著你们所有人,主动走进我为你们准备好的坟墓。” 王翰的大脑,轰然炸响。 他呆呆地看著楚泽,看著那副被金色光芒笼罩的沙盘,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传遍四肢百骸。 他终於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以为自己在玩一个高难度的解谜游戏,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最聪明的玩家,窥破了gm的险恶用心。 可实际上,他只是一个自作聪明的棋子,他所有的分析,所有的推断,都在那个真正的棋手,那个“游戏gm”的预料之中。 他那点小聪明,在那足以顛覆整个棋局的宏大布局面前,渺小得可笑。 “南门,是陷阱。” 楚泽的声音將王翰从巨大的震撼中拉回。 “西门,也是陷阱。” “但南门的陷阱,是为阿敏准备的。而西门的陷阱,是为你那位聪明的同胞,胡永强,量身定做的。” 楚泽公布了他的计划,一个比胡永强的连环计,更歹毒,更疯狂的双重陷阱。 “南门,我会派王二牛,带领一部分『天选者』去防守。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演戏。” “把戏做足,演得越惨烈越好,要让城外的阿敏相信,广寧城所有的主力,都被他儿子的诱饵死死拖在了南门。” “而你,”楚泽的指尖,重重地点在了西门甬道的位置,“你,还有你们最精锐的那些人,萧然,秦决……你们的任务,是杀人。” 王翰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周可可的水泥,已经可以量產了。”楚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要你们在最后一天之內,把西门甬过道,以及后面的三条巷子,给我改造成一个进得来,出不去的笼子。” “一个用水泥浇筑的,绝望的杀戮场!” 王翰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地狱般的画面。 后金的精锐在內应的接应下,兴奋地冲入西门,却发现自己踏入了一个被水泥封死的迷宫,头顶是箭雨和火油,身后是缓缓合拢的,无法被摧毁的绝路。 那不是巷战,那是屠宰。 “可是……城主,时间来不及了。”王翰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水泥的凝固需要时间,一天之內,我们根本不可能完成如此巨大的改造。” “正常情况下,確实来不及。” 楚泽说著,將意识沉入了山河社稷图。 他看著那几天玩家们疯狂“肝”任务,为他积累起来的,高达七千多点的灵蕴,没有丝毫犹豫。 【世界编辑器(初级)启动】 【场景修改方案生成……】 【目標:广寧西门区域水泥建筑群】 【修改选项:结构强度强化(消耗灵蕴3000点),凝固速度提升十倍(消耗灵蕴4000点)】 【確认执行】 “轰——” 王翰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那副巨大的沙盘之上,代表西门区域的建筑模型,瞬间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金色光芒所笼罩。 他仿佛听到了无数工匠在耳边疯狂劳作的锤打声,看到了那些虚擬的墙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凝固、变硬! 这已经超越了王翰对“游戏”的理解范畴。 这不是cg,不是特效。 这是一种言出法隨,一种凭空造物的神跡! “现在,时间够了。”楚泽的声音,將他再次唤醒。 王翰猛地回过神,他看向楚泽,那份属於玩家的,最后一点点的轻视与审视,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他对著楚泽,郑重地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他只在西方奇幻电影里见过的骑士礼。 “【神州】公会,会长王翰,愿为您效死!” 这一刻,他彻底代入了“为领袖衝锋陷阵”的角色。 楚泽坦然接受了他的效忠。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两道截然不同的任务光幕,同时在王翰的视野中展开。 一道是金光灿灿,足以让所有普通玩家疯狂的史诗任务。 【史诗级pve:南门瓮城保卫战】 【任务简介:韃虏凶残,欲以诡计叩关!在伟大的城主楚泽的英明领导下,我们已识破其阴谋!勇士们,去南门,用你们的血肉与勇气,將敌人的阴谋彻底粉碎!】 【任务奖励:功勋值800点/人,全套百炼钢甲兑换权,称號『广寧守护者』!】 而另一道,则是漆黑如墨,只对他和少数几人可见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传说级任务。 【传说级刺杀任务:“屠夫”的葬礼】 【任务简介:有些背叛,比死亡更可耻。有些屠夫,必须用最痛苦的方式,埋葬在他自己挖掘的坟墓里。去西门,为那个名叫胡永强的叛徒,送上一场盛大的葬礼。】 【任务目標:击杀汉军旗將领,胡永强。】 【任务奖励:???】 计划布置完毕,距离胡永强行动,只剩下最后一天。 楚泽看著沙盘上,那个代表著胡永强精锐部队的赤色箭头,已经悄然移动到了距离西门不足十里的位置。 他冷笑一声。 “来了,就別走了。” 他转过身,对著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亲卫下令。 “传周可可。” 片刻后,那个浑身还沾著水泥灰,双眼却亮得嚇人的女玩家,快步走进了书房。 她以为將军是要询问水泥加固的进度,正准备匯报。 楚泽却直接打断了她。 他指著沙-盘上,西门甬道后面的那片错综复杂的街巷,下达了一个让她匪夷所思的命令。 “我要你在这里,给我造一个迷宫。” 第23章 水泥迷宫与「最终解释权」 “我要你在这里,给我造一个迷宫。” 周可可愣住了。 她抱著那块宝贝似的水泥块,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茫然。 迷宫?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黏土配比、烧结温度、水化反应……所有的数据流瞬间卡壳。 这超出了她的专业范畴。 她是一个土木工程师,不是一个游乐园设计师。 楚泽没有解释。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副巨大的立体沙盘上,从代表西门甬道的位置,一路向城內划出了一道曲折的、触目惊心的轨跡。 轨跡穿过三条巷道,最终止於一片密集的民居。 “不是游玩的迷宫。” 楚泽的腔调,带著一种金属般的冷酷。 “是一个进来后,就再也出不去的杀戮场。” 杀戮场。 这三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周可可的神经中枢。 她那双总是因为社恐而略显躲闪的眸子,猛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困惑,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属於顶尖专业人士,在遇到究极难题时,才会迸发出的、近乎变態的狂喜! 她瞬间明白了。 利用建筑结构,引导、分割、包围、歼灭。 这哪里是修墙,这分明是世界上最浪漫的,用钢筋水泥谱写的死亡协奏曲! “我懂了!” 周可可一把將怀里的水泥块拍在桌上,那张沾满灰尘的脸上,绽放出一种让旁边的王翰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光辉。 她一把抢过旁边书吏还没用完的炭笔,直接跪趴在地上,將一张巨大的空白羊皮地图铺开。 “单纯的墙壁效率太低!甬道出口必须收窄,形成瓶颈!这里!” 她用炭笔在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第一个巷口,设置t字形障壁,两侧预留射击孔!可以交叉火力覆盖!” “第二个巷口,做成单向斜坡,进来容易,想退回去,不可能!”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墙体只砌一半,上面留出空间,让史大力他们可以直接往下扔火油罐和震天雷!” “还有承重结构!我们可以在关键的几面墙里,预埋爆破点!一旦敌人主力进入迷宫深处,直接引爆,彻底封死他们的退路!” 周可可语速飞快,炭笔在地图上疯狂舞动。 一个个歹毒到极致的建筑设计,从她笔下流淌出来。 那不再是一张地图,那是一张通往地狱的施工蓝图。 王翰站在一旁,呆呆地看著这个瞬间从社恐技术宅,变身为疯魔建筑师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脊椎往上爬。 他一直以为自己玩的权谋和战术已经够脏了。 可跟眼前这个女人比起来,他那点东西,简直纯洁得像个三好学生。 这群玩家,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楚泽安静地看著周可可的表演,心中那块关於“统筹”的大石,终於落了地。 他不需要去解释细节。 他只需要提出一个概念,这群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天才”们,就能用他们的专业知识,將这个概念变成一个远超他想像的、完美的杀戮机器。 “一天之內,能完成吗?”楚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水泥凝固需要时间,”周可可头也不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设计中,“正常养护,至少需要三天才能达到基础强度,否则就是豆腐渣。” “如果,我能让它一个时辰就凝固如铁呢?” 周可可的笔尖一顿。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死死盯著楚泽,仿佛要將他看穿。 楚泽没有回答。 他只是將意识沉入山河社稷图,看著那笔刚刚因为周可可“点亮”水泥科技而暴涨的灵蕴,没有丝毫犹豫。 【世界编辑器(初级)启动】 【场景修改方案生成……】 【目標:广寧西门区域水泥建筑群】 【修改选项:凝固速度提升十倍,消耗灵蕴4000点】 【確认执行】 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力量,从楚泽身上一扫而过。 周可可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无数道金色的丝线,从將军的身上蔓延而出,瞬间覆盖了整张沙盘,然后又消失不见。 “现在,时间够了。”楚泽的腔调,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周可可没有再问。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楚泽一眼,然后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继续完善著她那份死亡蓝图。 片刻之后,一条全新的、更加细分的史诗任务,在所有玩家面前展开。 【史诗备战子任务:西门迷宫修筑计划】 【任务类型:团队协作/限时挑战】 【任务简介:在叛徒踏入坟墓之前,我们需要为他精心修筑一座墓碑。一座用钢铁与水泥浇筑的,永恆的墓碑。】 【任务內容:根据013號天选者『可可我最棒』提供的图纸,限时一天,完成西门杀戮迷宫的修筑。】 【任务奖励:根据贡献度,瓜分10000点功勋值总奖池!】 一万点功勋! 整个玩家群体,再次炸锅! “我操!一万点!gm疯了!这够换一套毕业装了!” “別说了!搬砖!今天谁也別想拦著我搬砖!” “可可姐牛逼!一个人设计的图纸,直接开启一个史诗任务!” 西门,瞬间取代了南门,成了广寧城最火热的工地。 史大力带著他那群膀大腰圆的“神风特攻队”成员,成了搬运水泥的主力。他们两人抬著一个巨大的木桶,里面装满了刚刚搅拌好的水泥砂浆,跑起来虎虎生风。 “都给老子让开!谁挡路谁就是跟功勋值过不去!” 钱乐乐则再次开启了她的战地直播,镜头对准了那热火朝天的工地。 “家人们!欢迎来到大型基建真人秀《奇观的诞生》第一期!我们现在看到的,是由广寧首席工程师,水泥仙子周可可女士,亲自设计的『西门爱情海』主题公园!” “大家看,那边正在浇筑的,就是著名的『嘆息之墙』!据说任何敌人看到这面墙,都会发出绝望的嘆息!” 王翰则带著【神州】公会的核心成员,负责外围的警戒。 他板著脸,在公会频道里反覆强调。 “都听好了!这次是最高等级的机密任务!谁敢在论坛或者直播间里,泄露一个字关於『迷宫』和『西门』的情报,別怪我把他踢出公会,再悬赏杀他到刪號!” 而在工地的核心区域,周可可完全化身为了一个冷酷的暴君。 “不对!这面墙的倾斜角错了零点五度!拆了重来!” “射击孔的高度太高!你们是想打天上的鸟吗?给我降到齐腰的高度!” “这批水泥的標號不对!谁他妈把铁矿粉加成煤灰了?拉出去!这锅废了!” 几个负责施工的npc工匠,被她骂得狗血淋头,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二牛和李循义闻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魔幻的场景。 一群“天兵”像疯了一样,在城里,用一种闻所未闻的灰色泥浆,修筑起一道道歪歪扭扭的墙壁。 王二牛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一把揪住旁边一个正在和泥的玩家,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在城里修墙?防谁?” 那玩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牛哥,商业机密,无可奉告!反正跟著城主混,有肉吃!” 李循义更是气得鬍子都在抖。 他衝到楚泽面前,指著那片巨大的工地,痛心疾首。 “將军!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如此耗费民力物力,只为在城中修建这些无用之物!此乃亡国之兆啊!请將军三思,速速停下这等儿戏之举!” 楚泽只是平静地看著那座正在飞速成型的灰色迷宫。 “李先生,这不是儿戏。” 他转过头,看著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由无数死亡陷阱构成的建筑群,缓缓开口。 “这是一座坟墓。” 夜幕,缓缓降临。 最后一桶水泥被浇筑完毕。 在夕阳的余暉下,一座由冰冷、坚硬的灰色墙体构成的巨大迷宫,如同一头沉默的史前巨兽,匍匐在广寧西门的咽喉要道。 它安静,压抑,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楚泽站在西门的城楼之上,夜风吹动他黑色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看著自己的杰作,又看了看山河社稷图上,那个代表著胡永强精锐的赤色箭头,距离西门已不足三里。 楚泽缓缓抬起手,对著虚空,轻轻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屠宰场,开门了。” 第24章 血色喜剧与寂静杀机 屠宰场,开门了。 这一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隨时都会坍塌下来。 广寧南门。 一支由百余人组成的“粮队”,正缓缓靠近。为首的后金將领,是阿敏麾下的一名牛录额真,名叫图海。他看著城墙上那稀稀拉拉的守军,和那扇紧闭的城门,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狞笑。 一切,都在贝勒爷和胡將军的计划之中。 就在此时,城墙之上,一个负责守门的汉军旗小头目,也是他们早已买通的內应,突然扯著嗓子,发出一声欣喜若狂的吶喊。 “援军!是胡將军派来的援军!快开城门!” 伴隨著他那足以以假乱真的激动呼喊,沉重的南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图海心中大定,马鞭向前猛地一指。 “冲!拿下南门,为贝勒爷夺此首功!” 百余名后金精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推著那些装满了“粮草”的独轮车,如同一股浊流,凶猛地冲入了南门的瓮城! 然而,迎接他们的,並非內应的笑脸,也不是广寧守军惊慌失措的脸庞。 迎接他们的,是一场从天而降的、盛大而恶臭的瀑布! “哗啦——!” 数十个巨大的木桶在城墙上被同时倾倒,粘稠的、冒著诡异热气的黄褐色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劈头盖脸地浇了冲在最前面的后金兵一身! 那股混合了极致酸爽与发酵陈酿的浓烈气味,瞬间引爆了整个瓮城。 “呕!” 一个后金兵被浇了个正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就跪在地上狂吐不止。 这还没完。 漫天的石块、燃烧的草料、甚至是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桌子腿,也紧跟著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整个瓮城,瞬间变成了一座充满了快活空气的人间地狱。 城墙之上,王二牛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他已经放弃了思考,只是机械地、熟练地对著身边那群兴奋到嗷嗷乱叫的“天兵”下达著指令。 “第二队!『金汁』准备!” “史大力!给老子堵住门!谁出来就抱住谁!” “放!” 瓮城的唯一出口处,史大力赤著上身,那身堪比城墙的肌肉在黄褐色的液体下闪闪发光。他像一尊门神,死死地堵住了通道。 一个侥倖躲过第一波“生化攻击”的后金兵,红著眼睛衝过来,想杀出一条血路。 史大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直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来,哥们儿,抱一个!” 那后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死死箍住,动弹不得。下一秒,十几把长矛从史大力身后的缝隙中捅出,將两人一同刺成了刺蝟。 白光一闪,史大力消失了。 几分钟后,他光著屁股,再次出现在城墙上,从一个玩家手里抢过一桶“金汁”,一边往下倒一边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再来!过癮!” 钱乐乐的直播间里,早已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家人们谁懂啊!欢迎收看《铁血江山》大型真人秀节目——奔跑吧,韃子!我们的口號是,给每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宾至如归的黄金体验!” 她甚至还煞有介事地配上了搞笑的背景音乐。 【主播不做人!我隔著屏幕都快吐了!】 【哈哈哈哈!那个后金兵的表情,从凶狠到懵逼,再到怀疑人生,可以做成表情包了!】 【肉哥牛逼!死亡拥抱!真正的行为艺术家!】 负责指挥佯攻的图海,已经彻底懵了。 他站在瓮城之外,呆呆地看著那个人间炼狱。他预想中的里应外合,变成了单方面的泼粪大战。他引以为傲的大金勇士,此刻正狼狈地在屎尿横流的地面上打滚,毫无尊严。 更让他感到灵魂都在战慄的是,他亲眼看到,一个被乱箭射死的守军,尸体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紧接著,那个一模一样的人,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城墙上,还衝著他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粗鲁的、竖起中指的动作。 “鬼……” 图海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妖术!这是南蛮的妖术!” 他身边的亲卫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巨大衝击,发出了悽厉的尖叫。 图海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那座如同地狱入口的瓮城,又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活蹦乱跳,仿佛永远杀不光的“妖人”,终於崩溃了。 “撤!快撤!” 他拨转马头,连滚带爬地向著大营方向逃去,嘴里发出语无伦次的狂吼。 “报告贝勒爷!南蛮子疯了!南门守军全是杀不死的妖人!他们会妖法!” …… 与此同时,广寧西门。 夜色如墨,万籟俱寂。 胡永强和他亲率的五百名汉军旗精锐,如同黑夜中的一群饿狼,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距离城门不足百步的阴影里。 他能清晰地听到,南门方向传来的、隱约的喊杀声和喧譁。 胡永强的脸上,露出一抹算计得逞的、冰冷的笑意。 楚泽,你果然中计了。 他对著身后的黑暗,做了一个手势。 片刻之后,西门的城门,从內侧被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黑影闪出,对著他们这边,学了几声猫叫。 是內应! 胡永强心中大定,再无半分怀疑。他挥了挥手,身后的精锐们如同鬼魅,鱼贯而入。 城门之后,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仿佛一座空城。 这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广寧城所有的兵力,都被他那个愚蠢的“诱饵”计划,死死地钉在了南门。 他带著部队,迅速穿过城门甬道,直扑城中府库的方向。 胜利,唾手可得! 当最后一批士兵的身影,也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那扇厚重的,由生铁浇筑的千斤闸,轰然落下!將他们所有的退路,彻底斩断! 胡永强心中猛地一沉,暗道不好! 他还没来得及下令,前方,甬道的出口处,另一道由水泥和巨木混合浇筑而成的、更加厚重的闸门,也带著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封死! 瓮中之鱉! 五百精锐,被彻底关在了这个狭长、封闭的死亡甬道之中! 黑暗中,响起了士兵们惊慌的呼喊和兵器碰撞的杂音。 就在此时。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石块摩擦的声音,从甬道两侧的墙壁上传来。 一个个预留的射击口,被从外面一一推开。 一根根火把,从那些洞口里伸了进来,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照亮了甬道內那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 也照亮了洞口后面,一张张属於玩家的,带著戏謔与残忍笑容的脸。 一道带著几分嘲弄的腔调,从甬道的上方传来,清晰地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胡將军,欢迎来到广寧。” 王翰的身影出现在墙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面那群陷入绝望的猎物。 “你的坟地,我们已经帮你选好了。” 第25章 水泥迷宫里的屠宰场 “你的坟地,我们已经帮你选好了。” 王翰的话音落下,甬道內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胡永强猛地抬头,那张白净的脸上血色尽褪。他看到了墙头上的王翰,也看到了两侧墙壁上,那一个个黑洞洞的射击口后面,无数双戏謔的眼睛。 陷阱! 一个他从未想像过的,歹毒至极的陷阱! “放箭!开火!”王翰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手臂猛然挥下。 命令,就是信號。 下一秒,地狱降临。 数十个黑乎乎的陶罐,从两侧的射击口被扔了下来,在拥挤的人群中炸开。那並非官军制式的火药,而是玩家们用火油、硫磺和碎铁片混合而成的“震天雷”劣质版。 轰!轰!轰! 刺鼻的浓烟与灼热的火焰瞬间充满了整个狭长的甬道!爆炸的气浪將士兵们掀翻在地,破碎的陶片和铁屑化作致命的弹雨,疯狂收割著生命。 惨叫声,哀嚎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曲绝望的交响。 “我这发rpg角度怎么样?正中靶心!”一个玩家在频道里兴奋地大喊。 “別抢人头!那个穿皮甲的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箭矢如雨,从射击口攒射而入。没有战术,没有齐射,只有最纯粹的,以功勋值为目標的疯狂倾泻。 一个汉军旗的士兵刚刚扑灭了身上的火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三支羽箭就精准地钉进了他的胸膛。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然后软软倒下。 狭窄的空间,成了最完美的屠宰场。后金军引以为傲的阵型和武勇,在这里根本施展不开。他们挤在一起,成了最显眼的活靶子。 “衝出去!给老子撞开前面的门!”胡永强目眥欲裂。他挥舞著佩刀,疯狂地格挡著飞来的箭矢,声嘶力竭地咆哮。 他知道,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残存的士兵们被求生的欲望驱使,发了疯一样,用身体,用兵器,用同伴的尸体,去撞击前方那道由水泥和巨木浇筑的闸门。 “轰!” 在十几名精锐士兵的合力衝撞下,那道闸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竟然真的被撞开了一道裂缝! 求生的希望,让这群困兽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裂缝越来越大,最终,闸门被彻底撞开! 胡永强一马当先,带著残余的百余人,如同逃离地狱的恶鬼,狼狈不堪地衝出了甬道。 然而,甬道之外,並非开阔的街道。 迎接他们的,是一座由冰冷、坚硬的灰色墙体构成的巨大迷宫。 巷道狭窄,墙壁高耸,四通八达,却又处处透著诡异。 胡永强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分头走!衝出去!”他只能下达这个最无奈的命令。 可是,晚了。 当他们一头扎进这个灰色迷宫的瞬间,就註定了他们的结局。 “打地鼠模式,启动!” 钱乐乐的直播间里,她正兴奋地解说著。 一个汉军旗士兵刚拐过一个弯,侧面的墙壁上,一个射击口突然打开,一把长枪闪电般刺出,贯穿了他的脖子。 枪尖抽出,射击口又迅速关上,墙壁恢復了平整。 另一个小队小心翼翼地前进,头顶的墙沿上,突然探出几个玩家的脑袋。 “嘿,哥们儿,看上面!” 几罐燃烧的火油被直接倒了下来,瞬间將整个小队吞噬。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玩家们凭藉著对地形的绝对熟悉,和悍不畏死的特性,將这支精锐的汉军旗部队,分割,包围,逐一戏耍,然后歼灭。 迷宫的高处,萧然一身红色战袍,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她冷静地观察著下方混乱的战局,不断地在公会频道里下达著精准的指令。 “三点钟方向,那个拿旗的,干掉他。” 话音刚落,她身边一个玩家张弓搭箭,羽箭破空,那名负责传令的旗手应声而倒。 “秦决,左边那条巷子,有三个落单的。” 黑暗的阴影里,一道黑色的身影无声地滑出。秦决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三个背对著他的士兵身后。 寒光一闪。 三名士兵同时身体一僵,喉咙处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 秦决甚至没有看战果,身影再次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胡永强已经杀红了眼。 他凭藉著过人的武勇,接连斩杀了七八个突然冒出来的玩家。他砍断了他们的长矛,劈碎了他们的盾牌,將他们的身体斩成两段。 可这毫无用处。 “嗨,哥们儿,又见面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胡永强僵硬地转过身。 正是第一个被他一刀梟首的那个玩家,此刻正赤条条地站在不远处,从临时復活点跑了过来,还友好地朝他挥了挥手。 “你……你不是死了吗?”胡永强的腔调在颤抖。 “是啊,”那玩家挠了挠头,一脸理所当然,“死回城了,不碍事。哥们儿,你刀法不错,再来?” 再来? 胡永强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看著周围那些不断倒下,又不断从各个角落重新冒出来的“天兵”,看著他们脸上那轻鬆得仿佛在郊游的笑容,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这些人……不是人。 他们是杀不死、斩不尽的魔鬼! 他们不是在打仗,他们是在玩! “啊啊啊啊!” 胡永强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扔掉盾牌,双手持刀,疯狂地向四周劈砍,却只砍中了冰冷的空气和坚硬的水泥墙。 他的部队,已经被彻底打散了。惨叫声越来越稀疏,整个迷宫,正在被死亡的寂静所笼罩。 绝望之中,胡永强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 在迷宫最高处的一段墙体上,那个从一开始就居高临下,指挥著这一切的银甲小將。 王翰! 就是他!就是这个人在操纵著这群魔鬼! 一股滔天的恨意与疯狂,瞬间淹没了胡永强所有的理智。 “就算死,我也要拉你这个杂碎垫背!” 胡永强嘶吼著,双脚在地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出! 他踩著脚下同伴堆积的尸体,借力再次跃起,手臂上的肌肉虬结,竟硬生生扒住了五米多高的墙沿!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翻身上墙! 王翰正专注於指挥,根本没料到会有人能用这种方式突上来。 胡永强那张因愤怒而极度扭曲的脸,近在咫尺。 “给老子死!” 他嘶吼著,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手中的佩刀之上,一刀劈向王翰的头颅! 第26章 那一枪,风华绝代 “给老子死!” 胡永强的嘶吼,带著玉石俱焚的疯狂。 那柄灌注了他全部力量与恨意的佩刀,在王翰的视野中急剧放大,凛冽的刀风甚至颳得他脸颊生疼。 太快了。 也太近了。 王翰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他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看著那道死亡的寒光,劈向自己的天灵盖。 完了。 要回城復活了。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钱乐乐的直播间里,所有的弹幕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镜头死死锁住墙头那千钧一髮的一幕,画面中的银甲小將与那狰狞的復仇者,构成了一副充满了悲壮与戏剧性的绝命图。 “会长!” “臥槽!” 短暂的停滯后,弹幕如同山洪般井喷而出,却只剩下最原始的惊呼。 然而,就在刀锋即將触及王翰头盔的剎那。 一道银光,毫无徵兆地从侧方的黑暗中迸射而出,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轨跡! “鐺——!”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巨钟被攻城锤狠狠撞击的巨响,陡然炸开! 那声音完全不是兵器格挡的清脆,而是纯粹力量的野蛮衝撞,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火星在黑暗中爆开一团绚烂的星丛。 胡永强那灌注了全身力气与怨毒的绝命一刀,竟被硬生生架在了半空,刀锋距离王翰的眉心不足三寸,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一股无法抗衡的恐怖巨力,顺著刀身疯狂倒灌而回! “呃!” 胡永强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虎口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他脚下站立不稳,被这股巨力震得“噔噔噔”连退三大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水泥墙上踩出沉重的迴响,这才勉强没有一屁股坐倒在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墙头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场中。 钱乐乐的直播间里,刚刚还因会长即將“白给”而疯狂刷屏的弹幕,瞬间清空,紧接著,以十倍的密度彻底爆炸! 【我看到了什么?瞬移?】 【刚刚那道银光是什么东西?特效吗?这游戏还有出场特效?】 【不!你们看会长的面前!那是什么!】 只见一桿通体银白的长枪,不知何时出现,枪身在火把的映照下流淌著冰冷的光,以一种绝对平稳的姿態,精准无误地横亘在王翰与胡永强的刀锋之间。 枪身之后,一道挺拔的身影稳稳佇立。 玄色战甲,墨色大氅在夜风中无声拂动,身姿如峰峦,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了这片杀戮场唯一的中心。 是楚泽。 他手持长枪,就那么平静地站在王翰身前,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满脸骇然的胡永强,而是侧过脸,对著身后还处於巨大惊嚇中,没能回过神的王翰,淡淡开口。 “指挥得不错,但下次,站远点。” 王翰的嘴巴微微张著,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乾涩的字。 “將军……”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玩家,集体石化。 他们眼中的主线大boss,那个只会发布任务、剪辑宣传片、偶尔用神跡沙盘装个逼的幕后领袖npc,竟然…… 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个人武力? 钱乐乐的直播间,在经歷了长达三秒的诡异寂静后,彻底爆炸了。 【我操!我操!我操!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gm!是楚泽!他出手了!】 【npc救场了?等等!这他妈是npc该有的战斗力?一枪把boss震退了?】 【这齣场!这身法!这枪术!帅得我腿都合不拢了!妈妈我恋爱了!】 【录屏!快录屏!《铁血江山》年度最佳cg场面诞生了!这比他自己剪的宣传片燃一百倍!】 【我就说这游戏不简单!主线阵营领袖居然是隱藏的战力天花板!这设定我爱了!】 墙头之上,萧然那双总是带著好斗光彩的眸子,此刻也写满了震惊。她死死盯著楚泽持枪的姿势,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简洁到了极致,却又完美无瑕的姿態,仿佛那杆长枪就是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 迷宫的阴影里,秦决的身形也罕见地停滯了。他看著城墙上的楚泽,那份瞬间爆发的速度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让他这个自詡顶尖的刺客,都感到一阵心悸。 而迷宫各处,刚刚结束战斗的玩家们,也通过直播和队友的呼喊,看到了这顛覆认知的一幕。 “肉哥!別舔包了!快看天上!神仙下凡了!” 史大力抬起头,正看到楚泽那渊渟岳峙的背影,他挠了挠光头,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声。 “牛逼!” 就在这片山呼海啸般的震撼中,楚泽终於將他那冰冷的视线,投向了对面的胡永强。 他手腕一抖,那杆沉重的长枪发出一声龙吟般的轻鸣,枪尖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稳稳地指向了胡永强的咽喉。 “胡永强,你的死期到了。” 平淡的腔调,却是一份不容置疑的宣判。 几个反应过来的【神州】公会玩家,立刻就要衝上来,想保护自家会长,顺便围殴这个差点得手的boss。 楚泽却连头都没回,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左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都退下。” 喧譁的墙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玩家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敬畏地看著那个背影。 “清理这些杂碎,你们上。” 楚泽的声音传遍全场。 “对付叛徒,我来。” 这不仅仅是一道命令,更是一份宣言。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场胜利,更是一场对所有人的,公开的审判与立威。 胡永强死死地捏著刀柄,手臂还在因为刚才那恐怖的巨力而微微颤抖。他看著眼前的楚泽,看著那双幽深得不见底的眸子,一股比被困在迷宫里时,更加深沉的绝望,淹没了他的心臟。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狠毒,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变成了一个可笑的、自取其辱的笑话。 楚泽的气场镇压全场,他缓缓將长枪收回,枪尾在坚硬的墙砖上轻轻一点。 他对著已经心胆俱裂的胡永强,勾了勾手指。 “来,让我看看,韃子的狗,还剩下几分明人的骨气。” 第27章 直播公审,诛心之问 这句轻蔑的挑衅,瞬间点燃了墙头上所有玩家的热情。 “臥槽!单挑!boss要单挑了!” “都他妈让开!给城主腾地方!谁也別上去抢人头!” 王翰最先反应过来,他强压下劫后余生的心悸,对著公会频道大吼。 “【神州】的都听著!把剩下的杂鱼清乾净!然后给老子把这围起来!今天谁敢打扰將军的雅兴,我把他头拧下来!” 玩家们兴奋地嗷嗷乱叫,他们迅速而高效地將迷宫中残存的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汉军旗士兵淹没。长枪、朴刀、甚至是拳头,战斗在几分钟內就彻底结束。 然后,他们非常自觉地散开,以楚泽和胡永强为中心,在墙头上围成了一个巨大的、不甚规整的角斗场。 火把被一根根插在墙垛上,將这片临时的战场照得亮如白昼。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或是在公会频道里疯狂打字,或是打开了直播录製。 钱乐乐的直播间標题,已经在一秒钟內被她改成了——【全服首曝!主线大boss楚泽vs叛徒胡永强!世纪之战!】 直播间的人气,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疯狂飆升。 “胡永强。” 楚泽开口,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在墙砖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你本是辽东子弟,为何要给韃子当狗,屠戮乡亲?” 他的第一问,平淡无奇,却重如泰山。 胡永强被这股巨大的压力逼得喘不过气,羞辱与恐惧交织,最终化作了歇斯底里的愤怒。 “少说废话!” 他嘶吼一声,主动发起了攻击。刀光闪烁,直劈楚泽面门。 楚泽动也未动,只是手腕轻描淡写地一转。 长枪如灵蛇出洞,后发先至,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胡永强的刀脊之上。 “鐺!” 又是一声闷响。 胡永强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佩刀差点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气血翻涌。 不等他稳住身形,楚泽的攻势连绵而至。 长枪化作漫天银光,或刺,或挑,或扫,或砸。每一招都朴实无华,却又快到极致,狠到极致,逼得胡永强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只能勉力招架,连一丝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说啊!” 楚泽的腔调依旧平稳,但枪势却越发凌厉。 胡永强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节节败退,终於崩溃地吼出了他的辩解。 “为了活下去!这他妈也错了吗!” 他状若疯魔,一边格挡,一边嘶吼。 “明廷腐败!边军喝兵血,剋扣粮餉!我们他妈的连饭都吃不饱!我投大金,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荣华富贵!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有错吗!” “说得好。” 楚泽的攻势一缓。 就在胡永强以为自己找到了喘息之机,甚至以为自己的话语动摇了对方时。 楚泽的长枪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瞬间突破了他的刀锋封锁。 不是刺。 而是抽! “啪——!” 沉重的枪桿,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胡永强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將他整个人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一道血痕从颧骨一直裂到耳根。 胡永强惨叫一声,捂著脸踉蹌后退。 楚泽长枪拄地,冷冷地看著他。 “为了活命?”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向周围那些刚刚清理完战场,正围观看戏的玩家。 “你看看他们,哪一个不是在绝境里求生?” 他又指向脚下的广寧城。 “你再看看这座城,十万军民,哪一个不是为了活命?” 楚泽向前逼近一步,枪尖重新对准了胡永强的喉咙。 “你所谓的荣华富贵,就是踩著这些想活命的同胞的尸骨,往上爬?” 钱乐乐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操!这段!这段台词绝了!编剧出来挨夸!】【打得好!骂得也好!这才是真男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boss了,这是公开处刑啊!诛心!太诛心了!】【呜呜呜,突然觉得这游戏好真实,我们不就是將军说的,在绝境里求生的『天兵』吗?】【別说了,从今天起,楚泽就是我唯一的主公!谁反他我跟谁急!】【路人粉转死忠了!这npc的三观,比我前男友都正!】 无数被標题吸引进来的路人观眾,彻底被这场堪称“直播公审”的战斗所震撼。 他们原以为只是来看一场精彩的pvp,却没想到,看到了一场足以载入游戏史册的,关於信念与背叛的审判。 墙头上,胡永强捂著火辣辣的脸,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楚泽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生存哲学,在此刻被驳斥得体无完肤。 “你不一样!”胡永强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嫉妒与怨毒,“你有这身妖法!你有这群杀不死的妖人!你当然可以站著说话不腰疼!” “妖法?” 楚泽笑了。 那是胡永强第一次看到他笑,笑意里却满是冰冷的嘲弄。 “我若有妖法,何至於困守孤城?” 楚泽的攻势再起,比之前更加迅猛,更加狂暴! 长枪如龙,枪影如山! “我若有妖法,大明万里河山,何至於沦於敌手!” “鐺!鐺!鐺!”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胡永强手中的佩刀,在狂暴的攻击下,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你说是明廷腐败,那你告诉我,在你跪下去当狗之后,你身后的这些汉军兄弟,他们吃饱饭了吗?他们穿暖衣了吗?” 楚泽一枪扫开胡永强的格挡,枪尖顺势下压,死死地钉住了他的刀身,让他动弹不得。 “他们得到的,不过是冲在最前面当炮灰的『荣耀』,和你那吃剩的残羹冷饭!” “而我们!” 楚泽的腔调陡然拔高,他用枪尖压著胡永强的刀,一步步將他逼退。 “我们缺粮,我们缺餉,我们外无援兵,內有你这样的国贼!” “但我们,没有跪下!” “我们用这残破的城墙,用这生锈的兵器,用这群被你称为『妖人』的英雄,在绝境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胡永强,你告诉我,到底谁,才是在苟且偷生!” 最后一问,如同雷霆,在胡永强耳边轰然炸响。 他被楚泽的气势与话语双重碾压,心神俱裂,节节败退。 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武力上那如同天堑般的差距。 更是信念上的,彻底的崩塌与粉碎。 “咔嚓!” 一声脆响。 胡永强手中的佩刀,终於不堪重负,在楚泽的枪尖下,寸寸断裂。 半截刀身旋转著飞出,无力地插在远处的墙砖上。 胡永强握著半截刀柄,呆呆地站在原地,彻底失去了所有抵抗的意志。 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楚泽缓缓收枪,枪尖斜指地面,不再看他一眼。 那份漠然,是比任何羞辱都更深刻的轻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审判即將以叛徒的伏法而告终时。 胡永强的脸上,那份绝望与死灰,突然被一抹诡异的、决绝的疯狂所取代。 第28章 世界聚焦於你,华夏的脊樑! 胡永强的脸上,那份绝望与死灰,突然被一抹诡异的、决绝的疯狂所取代。 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嘶吼,那双被怨毒与嫉妒填满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可怕。 也就在这一刻,蓝星,华夏区。 钱乐乐的直播间已经彻底脱离了她的控制。 【我是个小彩喵】这个充满了少女幻想与俏皮风格的直播间標题,早已被汹涌而来的弹幕和自发涌入的房管们,换成了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滚烫的全新標题—— 【见证歷史!华夏最后的脊樑 vs无耻汉奸!世纪之战!】 在线人数的数字,早已变成了一串令人眼花繚乱的“9999万+”,鲜红色的数字高悬在直播间的顶端,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烙印在所有直播平台的总榜第一,將身后所有的娱乐、歌舞、甚至是世界级的电竞赛事,都远远地甩开,连背影都看不到。 各大游戏论坛、社交媒体,乃至於主流的新闻app推送,都被这个名为《铁血江山》的、此前名不见经传的游戏,彻底刷屏。 “我操!这游戏是哪家公司做的?这npc的建模,这动作捕捉!经费在燃烧啊!” “別他妈提建模了!你听听那段台词!『我们缺粮,我们缺餉,我们外无援兵,內有国贼!但我们,没有跪下!』我一个三十岁的大老爷们,在办公室里听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截图!谁他妈截图了!我要把楚泽將军持枪对峙那张图当壁纸!太他妈帅了!” 直播画面中,战局已经进入了尾声。 墙头之上,楚泽在火光中渊渟岳峙,手中长枪每一次挥动,都带著一种开山裂石的磅礴气势,枪法大开大合,充满了铁与血的军阵杀伐之气。 而在他身后,那片由玩家们自发围成的“角斗场”边缘,画风却截然不同。 “开盘了开盘了!”史大力那洪亮的嗓门在公会频道里咆哮,“我压城主大人一百功勋!三招之內,必定取那汉奸狗头!” “我赌五招!”另一个玩家不甘示弱,“你们看那胡永强,虽然被吊打,但好像还有后招,眼神不对劲!” “你们懂个屁!”王翰刚刚从劫后余生的惊嚇中缓过神来,立刻恢復了他精明算计的会长本色,在频道里指点江山,“这是典型的boss第二阶段!没看到他血条都锁了吗?將军这是在走剧情杀!打掉他所有『信念值』,才能触发斩杀!都学著点,以后有的是这种机制的boss!” 这种严肃的史诗对决,与沙雕玩家们狂热下注的奇妙反差,通过钱乐乐的直播镜头,原汁原味地传递到了蓝星的每一个角落,让直播效果瞬间拉满。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群玩家是真的人才,这么紧张的时刻他们居然在开盘!” “前面的別笑!你没看到赔率吗?压城主贏的已经1.01了,根本没得赚!” “这才是真硬核玩家啊!天塌下来都不能耽误我赚钱!” 直播间的人气,吸引了无数闻风而动的各路大神。 一个id为【龙腾军武】的军事博主,此刻正对著屏幕,激动得满脸通红,对著自己的粉丝群疯狂输出。 “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楚泽的枪法!这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武术表演套路!这是正宗的明代长兵器军阵杀法!你们看他那个持枪姿势,枪柄末端抵近腰腹,这是戚继光在《纪效新书》里提到的標准枪势!还有刚才那一记横扫,用的是枪桿发力,而不是枪头!这是典型的『棍法入枪』,追求的是大范围的钝击和破甲效果!我的天!这游戏的动作设计是谁?我愿称之为神!” 而在另一边,华夏某顶尖学府的歷史系宿舍里。 一位头髮花白,被学生们尊称为“魏老”的老教授,正被自己的研究生硬拉著观看直播。他本来对这些年轻人的“电子鸦片”嗤之以鼻,但只看了不到三分钟,他就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不对……这不对……”他喃喃自语,死死盯著屏幕里楚泽身上的玄色战甲,“这甲冑的形制……札片编缀的方式,护心镜的龙纹,还有肩吞的样式……这不是隨便画的!这是万历年间的御赐『飞鱼甲』!只有立下不世之功的边镇大將,才有可能获此殊荣!这游戏的美术和考据……是谁做的?我要他的联繫方式!这简直是活的文物!” 直播的內容,早已远远超出了游戏的范畴。 当楚泽那句“你所谓的荣华富贵,就是踩著这些想活命的同胞的尸骨,往上爬?”的话语,伴隨著他一枪桿將胡永强抽得血肉模糊的画面传遍全网时,整个网络的情绪被彻底引爆。 那句“我们在绝境中求生,而不是像你一样跪下去当狗”,被迅速截图,配上楚泽在火光下冷峻如山的侧脸,做成了无数的表情包、壁纸、短视频。 “燃起来了!这才是我们华夏人该有的样子!” “我一个平时只看偶像剧的女生,今天居然被一个游戏npc给圈粉了!我宣布,从今天起,楚泽將军就是我唯一的男神!” “妈的,公司老板还在pua我,让我学学狼性文化。我直接把將军这张图发给他了,问他学不学这个!” 一种久违的热血与刚烈,一种根植於这个民族骨髓深处的,寧折不弯的骄傲,被这场直播彻底点燃。 《铁血江山》的官方网站,在短短十分钟內,申请內测的人数就呈指数级暴增,直接衝垮了那简陋的伺服器。 官方论坛里,哀鸿遍野。 “开门啊!gm!我是土木工程系博士!我不要钱!让我进去给將军修长城!我能把长城修到天上去!” “十万!我出十万!求一个內测码!別逼我跪下来求你!” “我是歷史系研究生,主攻明末军事史!我能进去当npc的谋士!我能背出萨尔滸之战每一个参战牛录的名字!” 玩家的渴望,已经从单纯的“玩游戏”,演变成了一种“参与歷史”的狂热。他们想进去,不只是为了体验游戏,更是为了站在那个男人身后,为他而战。 就在整个蓝星的网络世界,都沉浸在这场由楚泽带来的精神狂欢中时。 直播画面里的战局,风云突变! 墙头之上,楚泽已经彻底摧毁了胡永强的意志。 他看著眼前这个握著断刀,眼神涣散,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叛徒,再也没有了半分动手的兴趣。 审判,已经结束了。 楚泽收回长枪,抬起右脚,用一种近乎羞辱的姿態,一脚踹在了胡永强的胸口。 “砰!” 胡永强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被狠狠踹飞出去,在坚硬的墙砖上翻滚了几圈,最后无力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结束了!” “帅!太他妈帅了!这一脚,踢出了一个盛夏!” “鞭尸!鞭尸!快舔包啊!” 玩家们兴奋地欢呼起来,以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终於画上了句號。 王翰甚至已经准备上前,说几句恭维的话,然后商量一下战利品的分配问题。 可就在这时。 趴在地上的胡永强,动了。 他没有挣扎著起身,也没有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 他鬆开了那只握著半截后金弯刀刀柄的手,任由那代表著他投机与諂媚的武器,滚落到一旁。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用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缓缓伸向了自己的腰间。 在那里,悬掛著一柄他从未在人前拔出过的,形制古朴的明式佩剑。 剑鞘暗沉,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常年摩挲留下的一层包浆,透著一股岁月的沉淀。 他的手指,抚过剑柄,然后,握紧。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喧囂的墙头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每个人的耳膜。 胡永强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扔掉了那柄断裂的后金弯刀。 他拔出了那把尘封的明式佩剑。 第29章 大明剑法,最后的悲鸣 那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喧囂嘈杂的墙头之上,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墙头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玩家都愣住了,他们看著那个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的胡永强,脸上的表情从看戏的兴奋,变成了纯粹的错愕。 他扔掉了那柄已经断裂,代表著他新主子身份的后金弯刀。 他拔出了那把尘封已久,代表著他不堪回首过往的明式佩剑。 剑身狭长,在火把的映照下,没有反射出任何华丽的光芒,只有一层幽幽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沉。那是一种千锤百炼之后,只为杀人而存在的铁色。 就在那把剑被完全拔出鞘的瞬间,胡永强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头被逼入绝境,只会疯狂嘶吼的野兽,充满了狂躁与歇斯底里。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条从黑暗的深渊中,缓缓抬起头颅的毒蛇。 那份狂躁,那份绝望,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阴冷,一种凝练到了极致的、纯粹的杀意。 他那张被打得高高肿起的脸,不再扭曲,反而露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了光,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感情,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死寂的光。 他横剑於胸,剑尖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古怪的起手式。 “臥槽……什么情况?boss二阶段?” “他……他换武器了?那把剑是什么玩意儿?还有隱藏形態的?” “不对劲,你们看他的血条!锁住了!他妈的锁血了!这不公平!” 王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著胡永强,那套属於资深游戏策划的分析本能瞬间压倒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在公会频道里用近乎变声的腔调嘶吼:“都別动!这是机制杀!是剧情!都別上去送人头,看將军怎么打!” 钱乐乐的直播间里,刚刚还在刷著“恭喜將军,贺喜將军”的弹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问號所淹没。 【?????】 【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boss还有第二条命?】 【这汉奸有点东西啊!这气场,比刚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城主要翻车了?】 墙头之上,楚泽的眉头,也第一次,微微皱起。 他看著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胡永强,看著那把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明式佩剑,心中那个被忽略的疑点,终於清晰地浮现。 这个胡永强,绝不仅仅是一个投机的边军小卒那么简单。 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胡永强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直扑楚泽! 太快了! 他的速度,比之前用刀时,快了不止一倍! 剑光如电,直刺楚泽的咽喉! 这一剑,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纯粹的速度与角度,刁钻而狠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楚泽瞳孔一缩,手中长枪猛地向上一挑。 “叮!” 枪尖与剑尖在空中精准地碰撞在一起,爆开一团耀眼的火星! 一股阴柔而尖锐的力量顺著枪身传来,让楚泽的手臂微微一麻。 不等他做出反击,胡永强的攻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他根本不与楚泽的长枪硬拼,而是仗著剑身短小灵活,身法诡异,如同一只附骨之疽,死死地贴近了楚泽的身边! 剑光闪烁,化作一片绵密的、致命的剑网。 撩、刺、斩、劈、抹! 每一招,都攻向楚泽的关节、脖颈、心口等最致命的要害! 枪,一寸长,一寸强。 剑,一寸短,一寸险。 在被胡永强抢入近身的瞬间,楚泽手中那杆大开大合,於万军丛中取上將首级的长枪,反而处处受制,施展不开。 一时间,局势竟然发生了惊天逆转! 只见墙头之上,剑光繚乱,银枪飞舞。胡永强如同鬼魅,围绕著楚泽疯狂抢攻,剑剑不离要害,逼得楚泽只能不断后退,手中长枪舞成一团银色的光轮,將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鐺!鐺!鐺!鐺!”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芭蕉,火星四溅,照亮了胡永强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也照亮了楚泽那沉稳如山的表情。 玩家们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操!將军被压制了!” “这他妈是什么剑法?也太猛了吧!枪兵被近身了,要完啊!” “开盘的那个史大力呢?赔率改一下!我压那汉奸贏!一百功勋!” 史大力正看得目瞪口呆,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吼了回去:“滚你娘的!老子永远压城主大人贏!” 蓝星,华夏区。 【龙腾军武】的直播间里,那位军事博主已经激动得站了起来,他指著屏幕,声音因为过度亢奋而微微发颤。 “是它!就是它!这是失传的明代《单刀法选》里的剑法!不对,是它的变种!是戚少保当年在蓟镇练兵时,融合了长短兵器技法,专门用来对付北方游牧骑兵的近身搏杀术!你们看他那个步法,叫『倭步』,重心低,变向快!还有那一招『迎封接进』,用剑脊格挡,剑尖顺势前刺!我的天!这游戏公司到底是从哪个故纸堆里把这些东西给挖出来的!” 而在另一边,歷史系的老教授魏老,已经彻底摘掉了自己的老花镜,他凑到屏幕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撼与不可思议。 “这……这不是剑法……这是在拼命啊……” 他看出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这套剑法,刚猛有余,却少了中正平和。每一招,都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这不是用来切磋的武艺,这是在绝境之中,用命换命的杀人术!用这套剑法的人……他心里,一定藏著天大的痛苦和仇恨!” 墙头之上,远处的王二牛,看得目瞪口呆。 他不像玩家和蓝星观眾那样,能分析出什么门道。 但他认得这套剑法。 他曾经见过,在广寧还未被围困时,辽东经略帐下的一名参將,就在校场上演练过类似的招式。那时候,他只是个远远看著的小兵,只觉得那参將的剑法如龙似虎,威风凛凛,是他们这些大头兵一辈子都学不到的本事。 可现在,这套他曾经无比仰望的,属於大明精锐军官的剑法,却被一个投靠了韃子的叛徒,用在了屠戮同胞的將军身上。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与悲愤,衝垮了王二牛那简单的头脑。 他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带著血腥味的咒骂。 “这狗娘养的……把祖宗的本事,用在了砍自己人身上……” 战场中心,胡永强的攻势越发疯狂。 他的剑越来越快,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他的剑法中充满了矛盾。 时而大开大合,充满了军阵搏杀的刚猛;时而又阴险毒辣,专攻下三路,无所不用其极。 他本该用这套剑法,去斩杀韃虏,去保家卫国,去换取他梦寐以求的功名。 可如今,他却用它,来为自己背叛的行为,做著最后,也最可悲的挣扎。 每一剑,都像是在质问他自己。 每一剑,都带著他被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屈辱、不甘与痛苦。 他的表情,也变得扭曲。 一半是冰冷刺骨的杀意,一半是无法言说的痛苦。 楚泽在狂风暴雨的攻击中,脚下步步后退,但上半身却稳如磐石。 他手中的长枪,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他能感受到胡永强剑上传来的力量,那是一种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 他也能看懂胡永强剑法中的绝望。 这剑法里,有他曾经身为大明军官的荣耀,也有他如今身为汉奸走狗的耻辱。 荣耀与耻辱交织,最终酿成了这最后的,疯狂的悲鸣。 “叮——!” 又是一记猛烈的碰撞! 楚泽抓住胡永强一剑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剎那空隙,不再一味防守。 他手腕猛地一沉,枪桿如铁鞭般抽出,没有砸向胡永强的身体,而是狠狠地砸在了他手中的剑身之上! “嗡——!” 胡永强手中的佩剑发出一声哀鸣,被这股巨力砸得高高弹起,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机会! 所有观战的玩家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楚泽的长枪会如毒龙出洞,瞬间贯穿胡永强的胸膛,结束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然而,楚泽没有。 他没有反击。 他只是趁著这个空隙,向后退出了一大步,重新拉开了长枪最適合发力的距离。 他持枪而立,看著那个因为招式被破,气息出现一瞬间紊乱的胡永强。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口古钟,在这片被剑鸣与杀意充斥的墙头,清晰地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传入了胡永强的耳中。 “这套剑法,是戚少保当年留下的吧?” 胡永强的身体,猛地一僵。 楚泽那平静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话语,还在继续。 “你用它来杀我,戚少保的在天之灵,怕是死不瞑目。” 第30章 一言诛心,道破魔障 话音不高,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墙头每一个人的心上。 胡永强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 那原本连绵不绝,狠辣刁钻的剑招,出现了一丝肉眼几乎无法察变的凝滯。 就是这一丝凝滯。 楚泽动了。 他没有反击,枪势陡然一变。那杆本该大开大合,於万军丛中纵横捭闔的银枪,此刻却变得黏稠而柔韧。枪桿不再追求刚猛的抽砸,而是如影隨形,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准,不断地格挡、黏附、缠绕著胡永强的剑身。 “叮!叮!叮!” 不再是沉闷的巨响,而是清脆而密集的、金铁交击声。每一次碰撞,楚泽的长枪都恰到好处地卸掉对方的力道,枪身顺势一带,便破坏了胡永强下一招的起手式。 “你还记得,教你这套剑法的恩师吗?” 楚泽的腔调依旧平稳,他的脚步不退反进,长枪如附骨之疽,死死压制著胡永强的攻击范围,让他空有一身诡异的身法,却再也无法贴近楚泽三尺之內。 胡永强不答,只是咬紧了牙关,手中的剑招越发凌厉,试图摆脱那杆长枪的纠缠。可那枪桿就像一道无形的壁垒,无论他的剑招如何变化,总能提前一步封死他所有的进攻路线。 “他若是看到你今日的模样,是用这套斩杀倭寇、抵御韃虏的剑法,来向你的同胞挥刀……”楚泽的声音,透过枪与剑不断碰撞的鸣响,清晰地钻进胡永强的耳朵里,“是会亲手清理门户,还是会羞愤自尽?” “你闭嘴!” 胡永强终於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那张因为充血而显得狰狞的脸上,那份偽装出来的冰冷平静,终於出现了裂痕。他的剑法,乱了。 原本狠辣刁钻的招式,变得狂躁,充满了破绽。 钱乐乐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臥槽!攻心计!这是在诛心啊!】 【將军牛逼!这他妈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不止是武力,连精神上都给你碾碎了!】 【你们看那汉奸的表情!他破防了!他彻底破防了!】 【龙腾军武】的直播间里,那位军事博主已经激动到无法坐下,他来回踱步,对著麦克风大吼:“看到了吗!这就是战阵心理学!古代大將阵前单挑,从来不只是比武力!更是气势、信念和意志的交锋!楚泽的每一句话,都在瓦解对方的战斗意志!他把那汉奸最引以为傲的剑法,变成了刺向他自己的刀!太高明了!这太高明了!” 歷史系宿舍里,魏老扶著桌子,嘴唇微微颤抖,他看著屏幕里那个状若疯魔的胡永强,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作孽啊……这套剑法,本是为国为民的杀敌之术,如今却成了叛徒最后的哀鸣……何其悲哀,何其讽刺!” 墙头之上,战局已然明朗。 楚泽的枪法依旧沉稳,但压迫感却越来越强,他不再局限於防守,枪尖开始探出,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都精准地点向胡永强剑招中的破绽,逼得他手忙脚乱。 “你以为投靠大金,就能抹掉过去?就能换来你想要的荣华富贵?” “你晚上做梦的时候,会不会看到被你亲手屠戮的辽东乡亲?” “他们会不会围著你,一声声地问你,胡將军,我们都是汉人,你为何要向我们挥刀?” “你……”胡永强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彻底放弃了所有招式,只是胡乱地挥舞著手中的长剑,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我没有!我没有!是他们该死!是明廷该死!是你们都该死!” 他的剑法,已经彻底不成章法,只剩下最原始的劈砍。 玩家们已经看呆了。 王翰张著嘴,半天没合上,他那套“boss机制论”在眼前这堪称艺术的心理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他喃喃自语:“这……这也算机制?这他妈是降维打击啊……” 史大力挠著光头,瓮声瓮气地问:“会长,那咱们的盘口……还算数吗?” “算个屁!”王翰吼了回去,“都他妈给老子好好看!好好学!这才是真正的战斗!以后谁再跟老子说打boss只要堆数据,老子把他头拧下来!” 就在胡永强心神彻底崩溃,剑招散乱,胸前露出一个巨大到足以让三岁孩童都抓住的破绽的瞬间。 楚泽那双始终平静的眸子里,寒光一闪。 够了。 审判,该结束了。 他低喝一声,那在无数玩家和蓝星观眾眼中,已经熟悉无比的枪法,陡然一变! 不再是军阵的刚猛,不再是黏打的柔韧。 而是一种全新的,融合了现代格斗对人体结构最深刻的理解,与古代枪法千锤百炼杀伐技巧的,恐怖绝技! 【破阵轮迴】! 只见楚泽手腕一抖,那杆长枪没有向前直刺,而是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瞬间下沉,又猛然上挑!枪身在他的掌心急速旋转,带起一串尖锐到刺耳的破风声! 那杆银色的长枪,在所有人的视野中,仿佛化作了一道银色的、不断旋转的残月! 胡永强那疯狂劈下的长剑,根本没能碰到枪身,就被那高速旋转带起的离心力狠狠盪开! 紧接著,那道银色的残月,瞬间收敛。 一点寒芒,骤然绽放! 枪尖以一种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的轨跡,突破了胡永强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防御,没有刺向他的咽喉,也没有刺向他的心口。 而是精准无比地,自下而上,贯穿了他的右肩! “噗嗤!” 一声皮肉被洞穿的闷响。 枪尖从胡永强的后肩胛骨透出,带出一蓬血雾!那正是武人最忌讳的,锁住大半身力气的琵琶骨! 剧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传遍了胡永强的四肢百骸! “啊——!” 他发出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右臂瞬间脱力,那柄承载了他所有荣耀与耻辱的明式佩剑,“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但这还没完! 一击得手,楚泽手腕再次翻转,那贯穿了胡永强肩胛骨的长枪猛地向下一压! 同时,枪桿的末端,带著万钧之势,横扫而出! “咔嚓!” “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楚泽的枪尾,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胡永强的双腿膝盖之上! 胡永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双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弯折,整个人再也无法支撑,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 墙头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玩家,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那兔起鶻落的惊天逆转,那摧枯拉朽的恐怖绝技,那乾脆利落的残忍手段,给他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视觉与心灵衝击。 钱乐乐的直播间里,弹幕在停滯了整整五秒之后,以一种井喷的方式,彻底刷爆了屏幕。 【我……我看到了什么?刚才那是……什么枪法?】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 【录下来了!已经录下来了!这一套连招!我愿称之为《铁血江山》第一绝技!帅得我头皮发麻!】 【太狠了!太他妈狠了!直接废掉!这比杀了他还解气!对付这种汉奸就该用这种手段!】 【城主大人威武!从今天起,我就是楚泽后援会第一批元老!谁敢反对,我第一个不答应!】 楚泽缓缓抽回长枪,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色的弧线,枪身上那温热的鲜血被尽数甩落。 他没有再看跪在地上,已经彻底变成一滩烂泥的胡永强一眼。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因为震撼而陷入呆滯的玩家们,腔调恢復了往日的平淡。 “打扫战场。” 简单的四个字,將所有人从巨大的衝击中唤醒。 “哦!哦哦!” “遵命!將军!” 王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对著楚泽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对著公会频道咆哮:“都他妈愣著干什么!没听到將军的命令吗!打扫战场!舔包!把这狗汉奸的装备都给老子扒光了!” 玩家们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嗷嗷叫著就准备衝上去,对那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人形宝箱”进行惨无人道的洗劫。 可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保护將军!” 几声嘶哑的,带著决绝的怒吼,突然从胡永强身后响起! 那几个从迷宫中侥倖存活下来,一直龟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看著自家主將被虐杀的汉军旗亲兵,此刻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一个个红著眼睛,举著残破的兵器,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没有冲向楚泽。 他们衝到了胡永强的身前,用自己那並不强壮的身体,组成了一道脆弱的人墙,將跪在地上的胡永强,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为首的一名亲兵,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稚气,他用身体挡在胡永强前面,举著一把断了半截的朴刀,对著楚泽,也对著周围所有虎视眈眈的玩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將军已败!要杀就杀我们!” 第31章 恶鬼本色,末路之噬 “將军已败!要杀就杀我们!” 嘶吼声在死寂的墙头炸开,带著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那几个从迷宫中侥倖存活下来的汉军旗亲兵,一个个衣甲破碎,浑身浴血,却用自己那並不算魁梧的身躯,组成了一道摇摇欲坠,却又无比坚实的人墙,死死地挡在了跪倒在地的胡永强身前。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脸上的稚气尚未完全褪去,手中的朴刀只剩下半截,可他握刀的手,却没有半分颤抖。 他用自己的胸膛,对著楚泽,也对著周围所有虎视眈眈,散发著嗜血气息的玩家。 墙头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刚刚还准备衝上去“舔包”的玩家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他们看著那几个用生命护主的亲兵,脸上的兴奋与狂热,渐渐被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所取代。 “我操……这几个npc……有点东西啊。”史大力挠了挠光头,那洪亮的嗓门也压低了几分。 “忠诚是忠诚,可惜跟错了主子。”萧然抱著长枪,冷哼一声,但那双总是燃烧著战意的眸子里,也少了几分杀气。 王翰的嘴巴张了张,他想说几句“这是游戏设定”之类的骚话来活跃气氛,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前这一幕,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感觉,这已经不是一场游戏,而是一场正在发生的,血淋淋的歷史。 钱乐乐的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直播间里,那片由“將军威武”和“帅炸了”组成的弹幕海洋,也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这几个小兵是傻逼吗?那胡永强都那样了,还护著他?】 【別这么说……虽然是敌人,但这份忠心,有点让人……不知道该说啥。】 【唉,愚忠啊。在那个年代,可能这就是他们唯一的信念了吧。】 楚泽没有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那几个挡在身前的亲兵,看著他们眼中那份混杂著恐惧、愤怒与决绝的光。 他手中的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没有再抬起半分。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斩杀战场上任何一个与他为敌的士兵,可以冷酷地设计陷阱將五百精锐屠戮殆尽。 但此刻,面对这几个明知必死,却依旧选择用生命捍卫自己职责的普通士兵,他不屑於出手。 杀了他们,没有任何意义。 只会脏了自己的枪。 可就在这片因“忠义”而產生的诡异寧静中,被护在身后的胡永强,动了。 他跪在地上,低垂著头,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颤抖。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那几个亲兵,只当自己的主將正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与屈辱。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甚至还回过半个头,用一种带著哭腔,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安慰道:“將军!您撑住!我们……我们就算是死,也绝不让他们再羞辱您!” 然而,他没有看到。 在他身后,在他用生命去守护的主將那低垂的头颅下,一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被忠诚守护的感激,更没有战败后的绝望。 有的,只是一闪而过的,怨毒到了极致的狡诈。 还有一丝,抓住了救命稻草的,疯狂的贪婪。 胡永强看到了那几个亲兵身后的战马,那是他们衝进迷宫时,侥倖没有被箭雨射杀的坐骑。 逃!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什么忠诚?什么荣辱?什么大金的未来? 在死亡面前,都他妈是狗屁! 他要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就在那个最忠心的年轻亲兵,刚刚回过头,重新將注意力对准楚泽的瞬间。 胡永强暴起! 他那只唯一完好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快如闪电,一把抽出了那名年轻亲兵腰间的防身短刀! 那亲兵完全没有防备,甚至还因为主將的动作而感到一阵错愕。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可他只来得及转过半张脸。 “噗——!” 一声利刃入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冰冷的、熟悉的刀锋,从他的后心,毫不留情地,捅了进来。 短刀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心臟。 年轻亲兵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低下头,看著从自己胸前透出的,那半截沾满了自己鲜血的刀尖。 然后,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艰难地,转过了头。 他看到了。 看到了他誓死效忠的將军,那张因为痛苦、怨毒和疯狂而彻底扭曲的脸。 看到了將军那只握著刀柄,还在用力向前捅刺的手。 看到了將军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將他视为垫脚石的冰冷与残忍。 “为……为什……么……” 年轻亲兵的嘴里,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他的眼中,没有了痛苦,只有一片无尽的,纯粹的茫然与不解。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胡永强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看著这个挡了自己路的“忠犬”,然后猛地抽出短刀,一脚將他那正在失去温度的身体,狠狠踹开! “都给我滚开!” 他嘶吼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那道由他亲兵组成的“人墙”缺口处,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剩下的那几个亲兵,彻底石化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同伴那圆睁著双眼,缓缓倒下的尸体。 又呆呆地看著自家將军那不顾一切,冲向战马的狼狈背影。 他们的信仰,他们赖以为生的,那套关於忠诚、关於服从、关於荣耀的准则,在这一刻,被胡永强亲手用最残忍,最血腥的方式,彻底撕得粉碎。 “啊……” 其中一个亲兵,发出了一声不成调的悲鸣,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跪了下来,抱著那个年轻同伴渐渐冰冷的尸体,嚎啕大哭。 另外几人,也丟掉了武器,眼神空洞地跪倒在地。 他们为之效忠,为之不惜性命的人,亲手杀死了他们最忠诚的兄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胡永强暴起伤人,到他推开尸体,冲向战马,前后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一幕,给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等到王翰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声大吼“拦住他”的时候,已经晚了。 胡永强拖著那两条被废掉的腿,用一种野兽般的姿態,手脚並用地爬上了马背。 他甚至顾不上去拿韁绳,只是疯狂地用手中的短刀,狠狠地刺向马的臀部! “驾!驾啊!”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悽厉的长嘶,人立而起,隨即四蹄狂奔,不顾一切地向著来时的方向,向著那片深沉的黑暗,仓皇逃窜! 墙头之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个汉军旗士兵抱著同伴尸体的,压抑而绝望的痛哭声。 还有胡永强那渐渐远去的,疯狂的嘶吼。 所有玩家,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最后,化为了纯粹的,生理性的愤怒与噁心。 “畜生!” 史大力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捏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王翰的脸色铁青,他死死地攥著拳头,那张总是带著几分算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而在蓝星。 钱乐乐的直播间,在经歷了长达十秒钟的,鸦雀无声的死寂之后。 彻底爆炸了! 弹幕,不再是之前的问號和惊嘆。 而是一片由最原始,最愤怒的咒骂,所组成的,红色的海洋! 【我操!我操!我操!我吐了啊!我他妈真的看吐了!】 【畜生!这游戏怎么能把人性的恶做得这么真实!这胡永强就是个纯纯的畜生啊!】 【杀了自己最忠心的手下,就为了自己逃命?编剧!你出来!我他妈要给你寄刀片!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被污染了!】 【別说了兄弟们,我一个大老爷们,刚才看到那个小兵临死前的眼神,眼泪直接下来了。那是什么眼神啊……是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眼神啊!】 【举报!我要举报这个游戏!宣扬负能量!教坏小孩子!】 【楼上的滚!这他妈才叫真实!战爭就是这么残酷!人性就是这么丑恶!这游戏牛逼就牛逼在,它敢把这些血淋淋的东西拍在你脸上!】 【龙腾军武】的直播间里,那位军事博主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他双眼赤红,对著麦克风咆哮:“看到了吗!这就是汉奸!这就是叛徒!他们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自己能活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们连自己的同胞,自己的兄弟,都能毫不犹豫地出卖!这已经不是战术,不是谋略了!这是根子上的烂!是骨子里的坏!” 歷史系宿舍里,魏老浑身颤抖,他指著屏幕,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斯文扫地……禽兽不如……禽兽不如啊!” 他研究了一辈子歷史,见过无数史书上记载的背叛与残酷。 可没有任何一次,比得上眼前这直播画面带来的衝击,更让他感到心寒与悲哀。 墙头之上,玩家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將军!下令吧!我们去追!”王翰对著楚泽的背影,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这种杂碎,绝对不能让他活著离开广寧!” “对!追上去!把他剁碎了餵狗!” “不能让他这么便宜地跑了!” 玩家们群情激奋,一个个红著眼睛,纷纷请战。 杀了那个畜生! 这个念头,成了此刻所有玩家,乃至所有蓝星观眾,共同的,唯一的执念! 楚泽缓缓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年轻士兵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失魂落魄,彻底崩溃的汉军旗士兵。 最后,他將视线投向了胡永强消失的,那片无尽的黑暗。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他抬起手,制止了所有人的请战。 “不必追。” 淡淡的三个字,让所有人的怒火,都为之一滯。 为什么?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解。 楚泽没有解释,他只是看著那片黑暗,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亲手杀死了自己忠僕,身负重伤的丧家之犬。” “让他这样回到他主子身边,比直接杀了他,要难受得多。” “而且……” 楚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他的价值,还没用完。” 第32章 广寧大捷,论功行赏 这话一出,王翰那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他猛地抬头,看著楚泽那平静的侧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是了! 一个战败的、被废掉武功的、还亲手杀死了自己忠心部下的將领,逃回阿敏的大营,会是什么下场? 阿敏那种暴虐护短的性格,会相信胡永强的任何辩解吗? 他只会觉得,是胡永强的无能与怯懦,害死了大金的勇士! 胡永强为了活命,必然会拼命甩锅,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別人身上。 猜忌、怀疑、愤怒…… 一颗完美的、淬了剧毒的钉子,就这么被楚泽亲手送回了后金的大营內部。 这比杀了胡永强,要高明百倍!也恶毒百倍! 想通了这一层,王翰再看向楚泽时,那份情绪,已经从单纯的敬畏,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位主线大boss,他的每一步,都算到了別人看不到的第五层!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城下传来。 王二牛带著一群在南门“演完戏”的玩家,骂骂咧咧地赶了过来。 “將军!南门那帮孙子跑了!他娘的,泼了半天粪,就宰了不到三十个,不过癮!” 王二牛一边吼著,一边大步流星地走上墙头。 可当他看清西门內的景象时,他那洪亮的嗓门,戛然而止。 尸体。 满地都是尸体。 汉军旗的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水泥迷宫的各个角落,死状悽惨,血流成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著火油燃烧后的焦臭,刺鼻得令人作呕。 那座白天还在修建的,被他斥为“儿戏”的灰色迷宫,此刻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屠宰场。 王二牛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著这尸山血海的场面,又看了看那些正兴奋地在尸体上摸索著什么的“天兵”,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终於明白,楚泽的计划有多么周密。 他终於明白,这群悍不畏死的“天兵”,在这样一座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杀戮场里,能爆发出多么恐怖的战斗力! 南门的泼粪大战,跟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巨大的视觉衝击和认知顛覆,让这个传统的辽东老兵,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楚泽没有理会他的震惊,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些因为“舔包”而兴奋不已的玩家,看著那些因为胜利而士气高涨的广寧守军,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了整个墙头。 “西门伏击战,全歼来犯之敌五百人,我军大获全胜!” 短暂的寂静后,墙头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贏了!我们贏了!” “楚將军威武!” “天兵威武!” 无论是玩家,还是npc士兵,此刻都沉浸在胜利的巨大喜悦之中。广寧城,自被围困以来,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一场大捷! 楚泽抬手,压下了喧闹。 他没有拖延,他知道,对於这群玩家而言,最实际的东西,永远比任何空洞的口號都更能凝聚人心。 “论功行赏!” 简单的四个字,让所有玩家的呼吸,都瞬间急促起来。 楚泽当著所有人的面,缓缓抬起了右手。 金色的光华自他掌心流淌而出,在他的面前,匯聚成了一面只有玩家才能看到的,巨大的、半透明的虚擬光幕。 那是gm权限的后台界面! 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在光幕上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名为“功勋值发放”的模块上。 楚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这次战斗积累的,以及他库存的所有灵蕴,转化成了一个天文数字般的功勋值,注入了总奖池。 然后,他开口宣读。 “此次作战,总指挥,『肝帝我称王』!” 王翰一个激灵,连忙出列,单膝跪地。 “王翰,你洞察先机,辅佐本將设下西门杀局,居功至伟!赏,功勋一万点!赏,【指挥官的信物】一枚!” 话音落下,一道璀璨的金光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王翰! 王翰只觉得自己的玩家面板上,功勋值的数字疯狂跳动,瞬间暴涨了一万点! 同时,一个古朴的、雕刻著猛虎图腾的青铜令牌,出现在了他的背包里。 【指挥官的信物】 【类型:特殊饰品(唯一)】 【品质:传说】 【效果:佩戴此物,你所指挥的团队(100人內),所有成员士气+10,全属性微幅提升。】 【描述:这是对一名优秀指挥官最好的嘉奖。】 王翰看著这个信物的属性,心臟狂跳! 这哪里是信物,这分明是神器啊! “谢將军!”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狂喜与激动。 周围的玩家,则投来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我操!一万点功勋!还有传说级饰品!王会长这波起飞了啊!” “妈的,人比人气死人,我累死累活才分几百点。” 楚泽没有停下。 “『赤焰凤凰』萧然、『影子流星』秦决、『霸枪堵肉』史大力!” 三人立刻出列。 “你们三人,於迷宫巷战之中,身先士卒,斩敌最多!各赏功勋五千点!赐称號——【西门猎手】!” 【西门猎手(称號):在巷战或复杂地形中,你的攻击速度与暴击率小幅提升。】 “『土木工程狗』周可可!” 正蹲在墙角,研究墙体结构有没有在战斗中受损的周可可,被旁边的玩家推了一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 “你设计的水泥迷宫,是此战大胜的关键!赏,『鬼斧神工基建队』集体功勋两万点!由你分配!赐集体成就——【鬼斧神工】!” 【鬼斧神工(集体成就):你的团队在进行建筑类活动时,建造速度与坚固度获得小幅加成。】 周可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没想到自己和团队也能获得如此丰厚的奖励,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谢將军……” “『我是个小彩喵』钱乐乐!” 钱乐乐正举著她的直播设备,听到自己的名字,兴奋地跳了起来。 “到!” “你记录战况,扬我军威,挫敌锐气,亦是大功一件!赏功勋三千点!赐称號——【战地记者】!” 【战地记者(称號):你在进行直播或录製时,有一定机率捕捉到“决定性瞬间”,提升视频的传播度与影响力。】 钱乐乐看著这个奇葩的称號,乐得合不拢嘴,当场就在直播间里给楚泽表演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迴旋式谢恩。 【哈哈哈哈!彩喵这称號绝了!gm是懂直播的!】 【这游戏也太人性化了吧!连直播整活都有奖励!】 封赏还在继续。 所有参与了西门伏击战的玩家,根据战斗贡献,都获得了数百到上千点不等的功勋。 那些在南门参与“泼粪大战”的玩家,也因为成功拖住了敌军主力,获得了“搅屎棍勋章”和三百点功勋的安慰奖。 一时间,整个西门墙头,到处都是玩家们因为功勋到帐而发出的,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发財了!发財了!老子可以换一套百炼钢甲了!” “快看,我摸到了一件锁子甲,蓝装!这帮汉军旗的装备比真韃子还好!” “哈哈哈,这把朴刀属性不错,肉哥,卖给你,友情价五百功勋!” 玩家们沉浸在“舔包”和分赃的巨大快乐之中,整个战场洋溢著一种快活的气息。 而那些广寧城的npc士兵和闻讯赶来的百姓,看著这魔幻的一幕,眼神中只剩下敬畏和崇拜。 他们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兵器鎧甲,看著那些欢呼雀跃,仿佛对死亡毫无畏惧的“天兵”,再看看那个站在墙头,仅仅几句话,就能引动天降金光,对“天兵”进行封赏的年轻將军。 一个念头,在所有土著npc的心中,生根发芽。 这群人,真的是上天派下来拯救广寧的天兵! 而楚泽將军,就是能號令天兵的,真命天子! 军心、民心,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在一片欢腾之中,楚泽的视线,越过狂欢的人群,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一个是正拿著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录著什么,试图將所有战利品都纳入统计的苏青影。 另一个,则是被王二牛搀扶著,看著这片“有伤风化”的“分赃大会”,气得鬍子直抖,却又因为那实打实的战功而无从反驳的老儒生,李循义。 楚泽对著两人招了招手。 苏青影和李循义连忙穿过人群,来到楚泽面前。 “將军。” “將军唤老朽何事?” 楚泽指了指地上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又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已经彻底崩溃,跪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汉军旗降卒。 他下达了新的命令。 “苏主记,这些战利品,你负责清点入库,登记造册。吃的,穿的,用的,兵器,甲冑,分门別类,不得有误。” 苏青影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最喜欢的就是跟这些冰冷的数字和物资打交道。 “遵命,將军!”她郑重地行了一礼,那柔弱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干劲。 隨后,楚泽转向了李循义。 老儒生还在为那些玩家哄抢战利品的“不义之举”而痛心疾首,觉得有辱斯文。 楚泽看著他,缓缓开口。 “李先生,这些人,”他指著那几个降卒,“我要你负责审问。” “审问?”李循义一愣,“將军放心,老朽定会问出后金大营的所有虚实!” “不。”楚泽摇了摇头,“审问只是其一。” “我还要你,负责『教育』他们。” “教育?”李循义更糊涂了。 楚泽看著那几个已经心死的降卒,看著他们身上那套明军的制式內甲,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我要你告诉他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华夏,什么是夷狄。什么是忠,什么是奸。” “我要你把他们那颗已经烂掉的心,挖出来,洗乾净,再放回去。” “我要他们,重新变回人。” 李循义浑身一震,他呆呆地看著楚泽,那双总是带著忧虑和审度的老眼里,第一次充满了巨大的震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审讯了。 这是在……诛心,然后……重塑。 这比单纯的教书育人,要难上千倍万倍! 可一种前所未有的,经世济民的使命感,却瞬间点燃了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 “老朽……老朽领命!”李循义对著楚泽,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安排完这一切,楚泽再次將视线投向城外,那无边的黑暗。 西门大捷,只是一个开始。 他看著山河社稷图上,那因为这场大胜而暴涨了一大截的灵蕴,又看了看广寧城內那依旧捉襟见肘的兵力和物资。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紧迫。 “我们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第33章 灵蕴丰收与二次內测 夜色深沉。 西门墙头上的欢呼与喧囂,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在外。 守將府的书房內,烛火摇曳,將楚泽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理会门外亲卫们按捺不住的兴奋与崇拜,也没有去参加那场註定会持续到天明的庆功狂欢。 胜利的果实,需要立刻清点,然后转化为下一次博弈的筹码。 楚泽闭上双目,將意识沉入了自己的精神之海。 那副古朴浩瀚的【山河社稷图】,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態,缓缓展开。 图卷之上,代表著广寧城的那一点光芒,此刻璀璨得宛如一颗小小的太阳,將周围大片的黑暗区域都映照出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一道道精纯至极的灵蕴,正从四面八方匯入图中。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奔腾不息的金色江河! 楚泽清晰地“看”到了这些灵蕴的来源。 最大的一股,源自西门战场。那五百名汉军旗精锐的死亡,化作了一股庞大而驳杂的血色洪流,在被图卷吸收的瞬间,便被过滤提纯,化为最基础的杀戮灵蕴。 另一股,则直接从广寧城池的本体上升腾而起。那是十万军民在见证了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之后,被彻底点燃的信心、希望与崇拜。这股由民心愿力匯聚而成的灵蕴,温暖而纯粹,源源不绝。 但最让楚泽感到意外的,是第三股。 那是一股他从未见过的,虚无縹緲,却又磅礴浩瀚到难以想像的灵蕴洪流。它不来自广寧,不来自辽东,而是从图卷之外,从一个无法被感知的遥远维度,凭空注入! 这股力量中,充满了无数混乱而嘈杂的意念。 “臥槽!这npc太帅了!” “这游戏在哪下载?我要玩!” “汉奸该死!將军威武!” 是蓝星!是钱乐乐的直播! 楚泽瞬间明白了这股灵蕴的来源。 山河社稷图將现实世界包装成游戏,欺骗了蓝星的玩家。而现在,它又反过来,从蓝星那数以千万计的“观眾”身上,汲取到了一股奇特的“跨界关注度”! 就在他分析这些灵蕴来源的瞬间,一排排金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他面前刷新。 【西门伏击战结算完成……】 【击杀汉军旗精锐士兵x491,获得基础灵蕴:24550点。】 【击杀汉军旗把总x5,获得灵蕴:2500点。】 【重创汉军旗统领『胡永强』,触发“背信之噬”后续事件,获得灵蕴:8000点。】 【歷史性事件修正:广寧西门之围(小)。】 【事件评价:完美伏击。你以极小的代价,全歼了敌方精锐部队,並成功將一枚淬毒的钉子送回敌营,为后续战局埋下重要伏笔。】 【事件奖励:世界影响力灵蕴+30000点!】 【民心归附:广寧城军民归心度提升至『崇敬』,民心愿力转化效率+50%,当前每时辰產出灵蕴+150点。】 【跨界干涉(初级):『天选者』钱乐乐的直播在蓝星引发巨大轰动,数千万人认知並关注《铁血江山》世界。世界坐標稳定性微幅提升,获得一次性『跨界关注度』灵蕴+100000点!】 一连串的提示,看得楚泽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尤其是最后那一条,来自蓝星的“关注度”,竟然一次性就提供了整整十万点灵蕴! 这比他辛辛苦苦设计陷阱,屠杀了五百精锐获得的灵蕴总和,还要多出数倍! 楚泽看著图卷界面右下角那个不断飆升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一个让他呼吸都为之停滯的数值上。 【当前总灵蕴:163580点。】 十六万! 在开战之前,他为了加速水泥凝固,几乎耗尽了所有库存,灵蕴只剩下不到一千点。 而现在,一场战斗下来,他的“资產”,翻了一百六十多倍! 这是一笔足以撬动整个辽东战局的,庞大的启动资金! 就在楚泽为这笔巨款而心神震动时,山河社稷图的本体,也因为这股庞大灵蕴的注入,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图卷之上,那片代表著广寧的璀璨光芒猛然收缩,隨即又轰然爆发!金色的光华横扫而出,將图卷上更多的黑暗区域驱散。 原本模糊的辽东地图,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从广寧向东,閭阳、义州、镇武,一座座被后金占据的城池,都纤毫毕现。 而在图卷的功能模块区域,原本一直处於半激活状態的【天选者招揽】模块,此刻正疯狂闪烁著刺目的金光,仿佛一颗即將爆炸的恆星。 楚泽將意识探入其中。 原本那个熟悉的选项,已经发生了改变。 【精英內测(30人规模):已完成。】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散发著诱人光晕的选项。 【二期內测(百人规模):已解锁。】 【招揽规模:100名天选者。】 【招揽方式:定向筛选+隨机抽取。】 【消耗灵蕴:50000点。】 五万点灵蕴,招揽一百名玩家! 楚泽的心臟,猛地一跳。 果然,一名灵韵招募一名玩家只是最开始的优惠政策,估计隨著版本的更新,以后消耗的灵韵只会更多。 但他毫不犹豫。 广寧城虽然取得了西门大捷,但这只是暂时打退了阿敏的一次试探性进攻。 后金的庞然大物,依旧盘踞在广寧城外。皇太极的主力,隨时可能南下。 只靠现有的三十名玩家,加上广寧城这些老弱病残,守住城池已经是极限,想要反攻,无异於痴人说梦。 他需要更多的人手。 更多的“韭菜”,更多的“劳动力”,更多的“战爭疯子”! 他需要將玩家“不死不灭”和“数量庞大”这两个最大的优势,儘快转化为实打实的战斗力,形成滚雪球效应,在后金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撕开一道口子! “確认执行【二期內测】。” 楚泽没有半分迟疑,直接下达了指令。 【灵蕴-50000点,確认执行……】 【正在连接蓝星世界坐標……连接稳定。】 【正在筛选高契合度灵魂……】 【定向筛选条件设置:『工程学』、『管理学』、『材料学』、『歷史学』相关专业优先……】 【隨机抽取池建立……】 【预计招揽完成时间:十二个时辰。】 做完这一切,楚呈看著瞬间缩水了一大截的灵蕴,却没有丝毫心疼。 这是投资。 是为了换取更大回报的,必要投资。 他很清楚,隨著玩家数量从三十人暴增到一百三十人,管理上的问题也会接踵而至。 现有的这种“保姆式”的,由他亲自发布任务的管理模式,肯定行不通了。 他不可能去管理一百多个性格各异,需求也各不相同的玩家。 必须建立一套更完善,更自动化的体系。 比如,公会系统。 让王翰这种有能力、有野心的玩家,去替他管理其他玩家,形成一个个利益共同体。他只需要掌控住这些“公会长”,就等於掌控住了所有的玩家。 还有,更多样化的任务。 不能总是一味地打打杀杀。基建、后勤、生產、探索……必须给不同类型的玩家,都找到他们能“肝”下去的理由,避免他们因为无事可做,而在城里惹是生非。 楚泽的思绪飞速运转,一个更加庞大、也更加完善的“版本更新”计划,正在他脑海中飞速成型。 就在这时,他的注意力,被山河社稷图上的另一个变化所吸引。 在图卷的边缘,一片原本混沌的区域,此刻正散发著微光。 那是一片由无数光点和线条交织而成的,复杂的网络。 【科技树(模糊引导)】 楚泽將意识沉入其中。 他看到,在这片网络的起始位置,一个光点被彻底点亮,散发著明亮的光辉。 光点的旁边,標註著三个小字——【初级水泥】。 正是周可可的杰作。 而从这个被点亮的光点上,正延伸出数条黯淡的光线,连接著更深处那些依旧处於黑暗中的光点。 其中一条光线,此刻正微微闪烁,仿佛在对楚-泽进行著某种无声的召唤。 楚泽將意识顺著这条光线延伸过去。 一个全新的,散发著炽热气息的节点,出现在他面前。 【高炉炼铁】 楚泽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他点开这个节点,一行行金色的文字浮现出来。 【技术名称:高炉炼铁】 【技术简介:一种能够大幅度提升生铁產量与质量的革命性技术。通过构建特定结构的炉体,利用鼓风设备提高炉內温度,可实现铁矿石的连续冶炼。】 【解锁条件:天选者或土著居民,成功建造第一座高炉,並產出合格的生铁。】 【解锁奖励:一次性巨额灵蕴,该技术可在势力范围內加速推广。】 钢铁! 这是一个文明的脊樑! 楚泽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冷兵器时代,钢铁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更多的兵器,更坚固的甲冑,更锋利的农具,更高效的生產工具! 大明朝的冶铁技术,在明初还算先进,但到了末期,早已被连年战乱和官僚腐败拖累得不堪重负。辽东边军的兵器,许多都是生锈的钝器,甲冑更是残破不堪。 他手中的这杆长枪,已经是广寧城武库里能找到的,最好的兵器之一。 可如果,他能掌握高炉炼铁的技术呢? 如果,他能让手下的每一个士兵,都穿上百炼钢甲,用上削铁如泥的兵器呢? 如果,他能用钢铁,將广寧城打造成一座真正的钢铁堡垒呢? 到那时,別说是阿敏,就算是皇太极亲率八旗主力前来,又能奈他何! 楚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知道,该用什么来迎接那一百名即將到来的“二期內测”玩家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一次“版本更新公告”的標题。 【《铁血江山》2.0版本“钢铁黎明”震撼来袭!全新职业『工程师』上线!是兄弟,就来广寧城一起炼钢!】 一个全新的,以攀登科技树为核心的,更加宏大的计划,在他的心中,已然成型。 第34章 二测开启,百鬼夜行! 夜色,笼罩著广寧城。 西门墙头,喧囂渐歇。玩家们清理完战场,把缴获的兵器甲冑、甚至连汉军旗士兵身上打补丁的衣服都扒得乾乾净净,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到各自营地,等著明天去“苏主记”那里兑换功勋。 苏青影带著一队广寧城的百姓,用麻袋装著一筐筐战利品,小心翼翼地搬运著。她那双平时清澈的眼睛,此刻闪著兴奋的光。那些冰冷的数字,在她心里可比任何金银財宝都亲切。她要將每一样物资都登记造册,物尽其用。 李循义则带著几个书办,站在那几个被嚇破了胆,呆若木鸡的降卒面前,清瘦的身影在火把下显得有些肃穆。他手里拿著戒尺,没有急著发问,只是盯著降卒们身上的旧甲,脸色复杂。將军要他“教育”这些人,重塑他们的心,这可比审问韃子细作,难上百倍千倍。他轻轻摩挲著戒尺,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胡永强行径的愤慨,也有对將军“诛心重塑”之道的震撼。这並非简单的惩戒,而是要彻底击碎其过往,再注入新的信仰。这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场艰难的“求学”? 楚泽没有参与这些琐碎的事。他站在守將府的书房里,窗外是广寧城渐渐安静下来的夜景。他的意识,正沉浸在山河社稷图的广阔天地里。 二期內测的准备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 他要招募一百名新玩家,可不仅仅是为了凑人数。广寧城百废待兴,缺的不仅仅是能打仗的兵,更是能建设文明的人。他要的,是那些能为这座残破边城带来革新、带来希望的“火种”。 楚泽手掌一翻,山河社稷图上金光流转,那巨大的虚擬光幕再次在他面前展开。他直接点开了【宣传片剪辑】模块。 “西门之战”的所有战斗画面,此刻都在图卷中分门別类,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从胡永强带著精锐踏入西门时不可一世的模样,到水泥迷宫內的残酷屠杀,玩家们用金汁泼粪的骚操作,史大力抱人肉搏的莽勇,钱乐乐直播时的各种“整活”,萧然和秦决的冷静指挥和精准收割……所有的一切,都被图卷忠实记录,纤毫毕现。 当然,还有他自己出场的画面。那瞬间架住胡永强绝命一刀的银枪,那如同审判般的连番质问,以及最后那一记乾脆利落的“破阵轮迴”,將胡永强废掉双腿的雷霆手段。 楚泽的指尖在光幕上轻点,將这些战斗素材如同拼图一样迅速整合。他不需要那种华丽的特效,他要的是真实,是震撼,是直击人心的力量。 视频开始。 画面中,胡永强穿著后金將领的鎧甲,在一群汉军旗精锐的簇拥下,得意洋洋地穿过西门。背景音是压抑的鼓点,预示著一场阴谋即將揭开。 紧接著,镜头切换。瓮城千斤闸轰然落下,將胡永强一行人关入绝境。水泥墙壁上的射击孔一个个打开,无数火油陶罐扔下,爆炸声连连,火光冲天。惨叫声与玩家们亢奋的吶喊混杂在一起。 史大力赤著上身,抱著一个后金兵,被长矛刺穿依然哈哈大笑的画面一闪而过。钱乐乐头顶粉色猫耳,在城墙上对下方被金汁淋满全身的韃子配著搞怪旁白的画面,也幽默地穿插进来,短暂缓解了压抑的气氛。 但很快,画风再次转为肃杀。 萧然身披红甲,长枪指点,冷静下令。秦决如鬼魅,穿梭在黑暗的迷宫巷道,寒光一闪,敌人应声倒地。玩家们在水泥迷宫中如鱼得水,將敌人分割、围杀,展现出不死不灭的特性,让屏幕外的观眾,体会到了一种绝对的绝望与碾压。 高潮部分,楚泽的剪辑格外用心。 胡永强绝望之下,悍不畏死地扑向王翰,绝命一刀劈下。 电光火石间,银光乍现! 楚泽的身影凭空出现,长枪轻描淡写地架住胡永强那含恨一击,火星四溅。 “你的对手,是我。”楚泽那平静到不带感情的腔调,迴荡在视频里。 紧接著,是楚泽与胡永强剑枪相交的激烈对决。楚泽的每一句话,都伴隨著一次沉重的枪击,將胡永强逼入绝境。 “为了活命?你看看他们,哪一个不是在绝境里求生?” “你所谓的荣华富贵,就是踩著这些想活命的同胞的尸骨,往上爬?” “我们缺粮,我们缺餉,我们外无援兵,內有国贼!但我们,没有跪下!” 每一句质问,都像刀子一样扎进胡永强的心。画面中的胡永强,从最初的凶狠,到挣扎,到崩溃,再到最后的疯魔,情绪变化被捕捉得淋漓尽致。 最后,是楚泽那惊艷绝伦的【破阵轮迴】! 长枪化作旋转的银月,盪开胡永强手中的佩剑。一点寒芒收敛,枪尖准確贯穿胡永强琵琶骨。隨即枪桿横扫,將胡永强双腿膝盖骨生生砸碎。 “噗嗤!”“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胡永强轰然跪地,佩剑落地,发出一声悲鸣。 然后,是胡永强绝望中,为了逃命,毫不犹豫地將身前忠心护主的亲兵一刀捅死,踩著同伴的尸体仓皇逃窜的背影。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上,一行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大字,缓缓浮现,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汝欲赴国难,还是为虎作倀?” 楚泽满意地看著这部宣传片。 这已经不仅仅是游戏宣传片了。这是一部关於战爭、关於人性、关於抉择的拷问。他要的不是单纯吸引玩家来打发时间,他要的是让这些蓝星的“天选者”们,真正参与进来,感受这个世界的真实与残酷。 “確认发布。” 楚泽下达指令。 蓝星,华夏区。 各大社交平台,各大视频网站,甚至主流新闻媒体,在钱乐乐的直播引发舆论狂潮后,就一直在密切关注著《铁血江山》的动向。 当楚泽剪辑的这部宣传片,以官方公告的形式,被山河社稷图投放到蓝星时,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它就像一场病毒,在短短一小时內,席捲了整个华夏区网络。 视频的標题,赫然是——《铁血江山2.0:这,就是战爭!》 “臥槽!《铁血江山》官方放新片了!” “我的天!这特效!这真实感!比好莱坞大片还带劲!” “胡永强那个狗汉奸!居然连自己手下都杀!真他妈畜生不如!” “將军那段台词,我听了八遍,每次都热血沸腾!『我们没有跪下!』这他妈才是华夏男儿!” “那个【破阵轮迴】!谁把慢放给我弄出来!这是什么神仙枪法!太帅了!” 视频播放量,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飆升。一小时,破亿!无数网友自发將视频转发到朋友圈、微博、抖音,甚至海外平台。 “史上最强游戏宣传片!”这个评价,在极短的时间內,成为网络共识。 当视频播放到结尾,那一行血红色的大字“汝欲赴国难,还是为虎作倀?”出现时,整个网络的情绪,彻底达到了顶点。 这不是在问玩家玩不玩游戏。这是在问,你,作为一个华夏人,面对国难,面对歷史的抉择,你会怎么做?! 无数玩家,被问得心头一震,脊背发凉。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眼中含泪。他们想起了课本上那些苦难的岁月,那些为了民族存亡而浴血奋战的先辈。 他们想进去。他们想去广寧。 他们想站在楚泽身后,为这个不屈的將军,为这个即將浴火重生的民族,贡献自己的力量! 而就在视频的最后,一行小字浮现。 【《铁血江山》二期內测正式开启!限量招募100名“天选者”!】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二测!终於开二测了!” “冲啊!兄弟们!这次说什么也要抢到內测码!” “別说了,我已经把简歷投上去了!我可是土木工程系博士,我能给將军修长城!” “我是退役特种兵!pvp和pve都是顶尖水平!我能给將军当亲兵!” “我!我可是农业大学的教授!我能给將军种地,提高粮食產量!” 报名连结的伺服器,在短短几秒钟內,就因为庞大的访问量而直接崩溃。各大网络论坛,充斥著各种求內测码的帖子。 “十万!我出十万!求一个二测名额!” “哪个大佬有多余的內测码?我愿意出我的房產证!只要让我进去,给將军当牛做马都行!” 富豪们挥舞著支票,技术大牛们展示著自己的专业技能,退役军人们讲述著自己的战斗经验。甚至一些嗅觉敏锐的科研机构,都试图通过各种非官方渠道,探寻这个“游戏”的秘密,希望能够获得一两个名额。 楚泽看著山河社稷图上,那因为这波宣传而再次暴涨的“跨界关注度”灵蕴,嘴角微微上扬。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但他的筛选標准,却远比外界想像的要严苛。 楚泽指尖在图卷上轻点,一条条筛选条件被输入。【优先筛选具有工程、化工、医疗、农业、机械等专业知识背景的玩家。】【其次,考虑具有军事指挥、后勤管理、战略分析等经验的玩家。】【排除心术不正、目的不纯、过分追求个人利益而损害集体利益者。】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打手”,他要的是能为文明添砖加瓦的“建设者”。这些专业人才,將在辽东这片沃土上,成为他革新时代的基石。 海量的报名信息在山河社稷图上飞速流转,最终,一百个符合条件的id,被图卷精准锁定。 【程化雪:化工领域顶级人才,对火药、冶金、医药等古法工艺具有浓厚兴趣。】 【安济:外科医生,曾参与多次国际救援,具备丰富的野外医疗经验。】 【田千禾:农业学博士,专攻杂交育种,对提高作物產量有著狂热的执著。】 【公输班:机械工程师,擅长器械设计与製造,梦想製造出“蒸汽机甲”。】 这些重点人才,都被楚泽打上了特殊的標记。除了他们,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专业人才:有研究古建筑结构的设计师,有精通水利工程的大学教授,有钻研畜牧养殖的兽医,甚至还有几个研究古代冷兵器锻造的民间匠人…… 一百个id,一百种天赋,一百个独特的灵魂。 他们或身怀绝技,或背景神秘,或有著不为人知的目的。但此刻,他们都有了一个共同的身份——《铁血江山》的二期“天选者”。 “確认降临。” 楚泽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灵蕴-50000点。】 【“天选者”降临开始……】 广寧城外。 远方,后金大营的方向,几道火光冲天而起,伴隨著隱约的喊杀声和马蹄声。 阿敏的怒吼,即便隔著数里之遥,也仿佛能传到楚泽耳中。 楚泽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著一丝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看著山河社稷图上,那一百个代表著全新力量的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著广寧的方向匯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后金的先锋部队败退,胡永强的逃回,必然会在阿敏內部引爆一场巨大的风暴。但这只是前奏。 真正的挑战,才要开始。 第35章 疯狗胡永强与阿敏的冷酷决断 夜风如刀,刮过辽东荒芜的旷野。 马蹄声杂乱而虚浮,胡永强趴在马背上,每一次顛簸都牵扯著他肩胛骨和双腿那撕心裂肺的剧痛。腥甜的铁锈味从喉咙里不断上涌,与灌入鼻腔的冷风混杂在一起,让他几欲作呕。 他不敢停。 身后那座在黑暗中沉默佇立的广寧城,此刻在他眼中,已然是一座吞噬了五百精锐,埋葬了他所有前程的魔窟。 那道持枪的身影,那一句句诛心的话语,还有最后那摧枯拉朽、碾碎他骨骼的恐怖枪法,都化作了跗骨之蛆,在他脑海中反覆迴荡、啃噬。 终於,远方连绵的火光出现在视野尽头。 后金大营到了。 战马的体力耗尽,悲鸣一声,前蹄一软,將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开门!开门!”胡永强顾不上满身的泥泞和碎石,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拖著两条已经不成样子的腿,在地上奋力向前爬行,嘶声力竭地对著营门的方向嘶吼,“我是胡永强!快开门!” 营门上的哨兵被这副鬼样子嚇了一跳,借著火把的光看清来人,连忙通报。 很快,沉重的营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胡永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他抓住一个前来搀扶他的汉军旗士兵的裤腿,用一种近乎癲狂的腔调尖叫:“贝勒爷!快带我去见贝勒爷!出大事了!广寧城里有妖术!” …… 阿敏的帅帐內,酒气与烤肉的焦香混杂在一起。 这位后金二贝勒正赤著上身,露出满是伤疤的雄壮胸膛,將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塞进嘴里,满嘴流油。帐內,几个新投诚的汉军將领正襟危坐,陪著笑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胡永强被人半拖半架地弄了进来,他一挣脱束缚,便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两条断腿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贝勒爷!” 他涕泪横流,额头死死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悽厉得变了调。 “奴才无能!五百勇士……全没了!全都没了啊!” 帅帐內的喧闹,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地上那个形容枯槁、满身血污的人。 阿敏將啃了一半的羊腿重重砸在案几上,油渍四溅。他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骇人的凶光,三两步走到胡永强面前,蒲扇般的大脚丫子,毫不留情地踹在了胡永强的胸口上。 “废物!” 胡永强被踹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喷出一口鲜血,却又挣扎著爬回来,重新跪好,砰砰磕头。 “贝勒爷!不是奴才无能!是那广寧城里……有鬼!有杀不死的鬼魂!” “放你娘的屁!”阿敏暴跳如雷,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打了败仗还找藉口的懦夫,他一把揪住胡永强的头髮,將他的脸提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五百个大金的勇士,让你带出去遛个弯,就他娘的剩你一个狗东西爬回来,你跟老子说有鬼?” 胡永强被揪得头皮发麻,但他脸上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显得更加疯狂。 “是真的!贝勒爷!”他嘶吼著,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那些人……那些守城的汉狗,他们根本杀不死!奴才亲眼看见,一刀將一个妖人的脑袋砍了下来,可一转眼,他又从城墙后面冒了出来,身上连个伤疤都没有!” “奴才的刀砍断了他们的胳膊,他们的箭射穿了我们的胸膛,可他们就像没事人一样,还在笑!他们在笑啊!那根本不是人!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胡永强的描述,充满了混乱与癲狂,但那种发自肺腑的恐惧,却真实得让整个帅帐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那几个陪坐的汉军將领,脸上原本幸灾乐祸的表情,渐渐凝固了。他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惊疑不定。 阿敏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虽然暴虐,却不是傻子。他想起了之前派出的探子,也是一去不回。胡永强可以为了推卸责任而撒谎,但五百名精锐的汉军旗士兵,不可能凭空消失。 而且,从其他零星逃回来的溃兵口中,他也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关於“天兵”、“不死军”的传闻。只是那些溃兵早已嚇破了胆,语无伦次,他只当是战败后的胡言乱语。 可现在,由胡永强这个统领亲口说出来,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阿敏的心头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寒气。他鬆开手,任由胡永强瘫软在地。 他看著这个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汉奸,那张白净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泪痕,丑態百出,让他发自內心地感到厌恶。 但他不能现在就杀了胡永强。 当著这么多汉军降將的面,如果他因为一场败仗,就杀了胡永强这个“千金马骨”,那以后谁还敢真心替他卖命?军心会散。 阿敏压下心头的杀意,走回自己的主位,抓起酒囊狠狠灌了一口,粗声粗气地哼道:“行了,別嚎了!起来回话!” 胡永强见阿敏没有立刻发作,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落下了一半。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只要把水搅浑,把责任推给这些无法解释的“妖术”,自己就有活命的机会!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用嘶哑的腔调,添油加醋地描述著西门伏击战的惨烈。 在他的描述中,那座水泥迷宫成了一座用妖法筑成的鬼城,玩家们成了青面獠牙、刀枪不入的恶鬼。而他胡永强,则是在绝境之中,为了掩护袍泽撤退,与妖人殊死搏斗,最终力竭被擒,受尽折磨才侥倖逃脱的悲壮英雄。 他甚至撩开自己破碎的衣甲,露出那被长枪贯穿的肩胛骨,和那两条被打伤的腿。 “贝勒爷请看!这便是那妖人头领楚泽,用妖法所伤!奴才……奴才拼死一战,虽败无憾啊!” 阿敏看著他那悽惨的伤势,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在乎胡永强的死活,但他必须弄清楚,广寧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帐內气氛一片凝重之时,胡永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抓住了这个机会,挣扎著向前爬了两步,用一种献宝的语气,压低了声音。 “贝勒爷息怒!奴才虽然败了,却也拼死看破了那些妖人的手段!” 这句话,成功吸引了阿敏的全部注意力。 “说!” “那些妖人,虽然杀不死,但奴才发现,他们每『死』一次,都需要消耗肉身!而且,他们也要吃饭喝水!”胡永强说得斩钉截铁,“他们不是真正的鬼神!只要我们围而不攻,將广寧城围成铁桶,断了他们的粮草!” “城中十万军民,每日消耗的粮食是何等巨大?等他们粮草耗尽,人心惶惶,別说那些妖人,就算是真神仙,也得活活饿死在城里!到那时,广寧城,唾手可得!” 胡永强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阿敏那被“妖术”搅得混乱的脑子。 对啊! 管他什么妖术鬼魂,人,总是要吃饭的! 一座被围困了这么久的孤城,城內粮草本就所剩无几。只要自己把包围圈扎得再紧一点,把时间拖得再久一点,城里的人自己就会先乱起来! 战斗的胜负,不一定在战场上。耗,也能把他们活活耗死! 这个简单的道理,让阿敏瞬间找到了对付广寧城这个“硬骨头”的办法。他原本对广寧的轻视,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一座能让五百精锐有去无回的城池,里面还藏著这种杀不死的“妖人”,已经值得他用尽全力去对待。 “传我將令!”阿敏猛地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躯带著一股凶悍的气势,对著帐外大吼。 “召集所有牛录额真!命各旗,围绕广寧城十里之外,深挖壕,高筑垒,给老子建起连营!层层包围!从今天起,一只苍蝇也別想飞出广寧城!” “再传令下去,巡逻的队伍增加一倍!任何企图靠近广寧城的人,无论军民,格杀勿论!” “老子要让广寧城,变成一座真正的死城!” 一道道命令,从帅帐中传出,带著阿敏那暴虐而冷酷的决心。 整个后金大营,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因为胡永强带回的情报,和那个看似简单粗暴的建议,而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至於那些杀不死的“妖人”,阿敏冷哼一声,看向了角落里一个披著兽皮,脸上涂满油彩的萨满。 “去,给老子多准备点黑狗血!再弄些污秽之物!老子就不信,这些汉狗的妖术,还能比咱们长生天的勇士更厉害!” “喳!” 萨满躬身领命,眼中闪烁著狂热而诡异的光。 看著这一切,胡永强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地,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活下来了。 当他被两个士兵抬出帅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帐篷,脸上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渐渐被一片阴狠所取代。 他能感觉到,阿敏看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厌恶与不屑。 “妖人”之说,只是他暂时保命的藉口。阿敏採纳了他的围城之策,也只是因为这个办法最稳妥。 自己的罪过,並没有被真正洗刷。 他必须在接下来的围城期间,再次找到立功的机会,用实打实的战功,重新换取这位贝勒爷的信任。 “楚泽……” 胡永强咬著牙,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那怨毒的恨意,几乎要从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溢出来。 “你等著……等城破之日,我一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36章 百鬼夜行闹广寧 夜色未尽,广寧城却已暗流涌动。西门外的廝杀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守將府后院,那间本就破败的临时营房,却在无声无息中,酝酿著一场新的“风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营房的木门应声而碎,化作漫天木屑。紧接著,刺目的白光从营房內爆开,將四下里警戒的守军亲卫嚇了一跳,一个个握紧了手中兵器,如临大敌。 但白光並非刀光剑影,也非妖术显现。那光芒只是一闪而逝,营房內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咒骂,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口音。 “臥槽!人好多!这就是二测吗?我排队排了三天三夜!”一个声音,充满了亢奋。 “有没有搞错,我怎么不是御姐体型?这隨机捏脸也太隨意了吧!” “我靠,我这鸡窝头是不是没洗头?谁有镜子,借我照一下!” “快让开!快让开!我要找茅房!我憋不住了!” 一百名来自蓝星的“天选者”,如同下饺子般,在剧烈的眩晕感中恢復意识。他们有的落地姿势奇异,直接滚作一团;有的则因为被挤得东倒西歪,骂骂咧咧地和身边的人互相推搡;更有人一睁眼就嚷著要找茅房,全然不顾这是战时营房的简陋与肃杀。 营房本就不大,一百名玩家外加几十名“老兵油子”,將房间挤得水泄不通,连转身都困难。 第一批玩家,此时正瞪大了眼睛,看著这群刚来的“新鲜血液”。他们见惯了各种沙雕操作,可也没见过这种一上来就把营房门都“炸”了的场面。 “都他妈给我安静!”王翰扯著嗓子,试图维持秩序,但他那平时煽动人心的嗓音,此刻却完全被淹没在喧闹之中。 萧然抱著长枪,站在角落里,脸上少有地露出无奈。这些新人……比她想像的还要聒噪。 史大力倒是兴奋,他拍著一个刚落地玩家的肩膀,那力度差点把人拍趴下:“哈哈哈!新人来了!有没有想跟肉哥一起衝锋的?包教会!” 玩家们乱作一团,但楚泽的gm视角,却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丝毫意外。这群蓝星来的“天选者”,本就是一群无法用常理揣度,时而沙雕,时而又爆发出惊人能量的“两脚兽”。 楚泽的视线在人群中精准锁定。 他看到了一个扎著亚麻色长捲髮,用木簪盘在脑后,身穿紧身短打的女子。她腰间掛著几个陶製瓶罐,此刻正皱著眉,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土胚,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眼神中充满了求知若渴。这是程化雪,化工领域的天才。 他看到了一个身穿浆洗髮白布衣,搭配沾有血跡和药渍的皮质围裙的青年。他戴著自製单片眼镜,正快速地评估著周围人的“身体状况”,嘴里念念有词:“嗯,几个脱臼的,一个屁股著地的,还有两个……好像有点內出血,得立刻处理。”这是安济,战地医生,阎王愁。 他看到了一个小麦色肌肤,梳著麻花辫,穿著粗布短衫和裤子的少女。她一落地就蹲下身,好奇地用手指捻起地上的泥土,放在掌心仔细观察,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神色:“这里的土壤成分……好像很適合种植旱稻!”这是田千禾,农业学博士。 他还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微驼,身穿沾满油污和铁屑坎肩的壮汉。他一落地就直奔营房角落,仔细观察著营房的木质结构和连结方式,嘴里嘟囔著:“这木材用得不对,榫卯结构也有问题……如果能用钢材加固,再配合齿轮传动……”这是公输班,机械工程师,未来的攻城狮。 这些,才是楚泽真正想要的“火种”。他们不是简单的战士,他们是能为这个时代带来革新,带来希望的文明建设者。楚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营房外,王二牛,这个遵循旧有军规的老兵油子,此刻正感觉自己的血压再次飆升。 “王副將!里面……里面好像有点乱……”一名亲卫小心翼翼地报告。 王二牛鬍子抖了抖。楚泽將军的命令是“不许动粗,以柔和为主”。可这群“天兵”,他娘的比韃子还难搞! 他刚踏入营房,就看到一个顶著鸡窝头的玩家,试图扒拉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甲,嘴里还念叨著:“这甲片铆接工艺有点粗糙啊,抗穿刺性能不行,得改进!” “你他娘的!”王二牛气得抄起腰间的大刀,差点就想骂娘。他这身老甲,是跟著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被这群“妖人”嫌弃,简直是奇耻大辱!但一想到楚泽將军那“柔和为主”的命令,他只能憋得一张脸通红,把刀硬生生塞回刀鞘。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在他看来已经算“柔和”的表情,那表情在虬髯密布的脸上,看上去却比哭还难看。 “都……都给俺安静!”王二牛使出吃奶的力气吼了一声,可效果甚微,嘈杂依旧。 就在王二牛感觉自己快要爆炸的时候,营房外,一道挺拔的身影,在火把的映照下,缓步走来。 玄色战甲,墨色大氅,不怒自威。 楚泽。 他身后跟著王翰和苏青影,一踏入营房,整个喧闹的环境便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玩家,无论是新来的,还是之前已经见识过楚泽“神操作”的老玩家,都下意识地停止了吵闹。 营房內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肃杀。 楚泽没有理会王二牛那憋屈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也没有看那些惊魂未定的玩家。他径直走到营房中央,强大的气场瞬间镇压全场。 “欢迎,第二批天选者。”楚泽的声音平淡,却蕴含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的到来,將决定广寧城的命运。” 他没有废话,直接抬手一挥。金光流转,古朴浩瀚的山河社稷图虚影,再次在他面前展开,將整个营房映照得金碧辉煌。 隨即,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虚擬光幕,悬浮在半空,清晰地呈现在所有玩家面前。 光幕之上,全新的任务列表,散发著诱人的光晕。 【生活任务链:广寧城经济建设与科技发展】 【任务一:改良农作物种植技术】 【任务描述:广寧城內外农田贫瘠,粮食產量不足以支撑军民消耗。若能引入高產作物,或改进种植方法,將极大缓解粮食危机。】 【任务目標:成功培育出一种高產作物,或將现有作物產量提升10%以上。】 【任务奖励:功勋值(根据贡献评定),农业科技点(解锁/点亮『科技树』对应节点)。】 【任务发布者:广寧守將楚泽。】 【任务二:建立简易医疗体系】 【任务描述:战事频发,伤病员眾多,广寧城內医术落后,药材匱乏。建立一套高效的医疗体系,能挽救无数生命,提升军民士气。】 【任务目標:建立简易伤病营,培训合格医护人员,或研发出高效治疗外伤、瘟疫的药方。】 【任务奖励:功勋值(根据贡献评定),医术科技点(解锁/点亮『科技树』对应节点)。】 【任务发布者:广寧守將楚泽。】 【任务三:研究新型火器】 【任务描述:后金八旗骑兵来去如风,明军火器虽有,但威力不足,射程有限。若能研发出更强大、更便捷的火器,將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任务目標:在现有基础上,改进火銃、火炮,提升其威力、射程或装填速度,或研发出全新火器。】 【任务奖励:功勋值(根据贡献评定),军事科技点(解锁/点亮『科技树』对应节点)。】 【任务发布者:广寧守將楚泽。】 【任务四:建设城內基础设施】 【任务描述:广寧城墙残破,城內道路失修,水利不便,生產设施落后。改善基础设施,是提升军民生活水平与防御能力的基石。】 【任务目標:参与城墙修筑、道路铺设、水利改造,或建造新的工坊、矿场、农田等生產设施。】 【任务奖励:功勋值(根据贡献评定),工程科技点(解锁/点亮『科技树』对应节点)。】 【任务发布者:广寧守將楚泽。】 当这些任务列表清晰地浮现在半空中时,原本还有些懵逼的新玩家们,眼睛瞬间亮了。 “臥槽!这……这是生活职业任务啊!” “农业!我是农学博士!我来我来!改良农作物,这个我擅长!” “医疗!我是外科医生!这简易医疗体系,我能搞起来!” “火器!军事科技点!这不就是我这种机械工程师的专长吗!我要造铁甲人!” “基建!城墙!道路!水利!我土木狗的春天来了!我要把广寧城建成赛博朋克!” 玩家们兴奋地嗷嗷直叫,这简直就是为他们这些“生活系玩家”量身定製的!相比於第一批玩家上来就是杀韃子,这批玩家显然更侧重於建设与发展。 楚泽满意地看著玩家们的热情。他要的,就是这种百花齐放的局面。广寧城不仅仅需要杀戮,更需要建设。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苏青影身上,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主记。”楚泽吩咐,语调低沉,“这些新来的『天选者』,暂时由你负责调配。將他们各自擅长的领域记录下来,为后续的计划做准备。” 苏青影身体一震。她没想到,楚泽会將如此重大的任务交给她。调配这一百名来自异界的“天选者”,可比清点物资复杂得多。她感受著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心中对楚泽的信任,又加深了几分。 “遵……遵命,將军!”苏青影轻声应道,那双清澈的眸子中,充满了坚韧与干劲。她知道,这是將军对她的信任,她必须做好。 楚泽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扫过所有玩家。 “广寧城危急,但亦是希望之地。”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尔等身负天命,当与我共赴国难,重铸山河!” “去吧!带著你们的天赋,为这座城,为这片土地,去开创一个全新的未来!” 话音落下,楚泽的身影,在金光的映衬下,显得高大而神秘。 玩家们沸腾了。 “冲啊!为將军而战!” “为广寧而战!” “我要种出亩產千斤的土豆!” “我要造出能飞天的马车!” “我要把广寧城,变成蓝星玩家的第二故乡!” 喧闹再次爆发,但这一次,不再是混乱,而是带著方向的狂热。一百名二测玩家,如同一群被解开韁绳的野马,衝出营房,冲向了广寧城的各个角落。 程化雪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向了铁匠铺,她要研究如何用本地的硝石和硫磺,提炼出更高纯度的火药。安济则冲向了伤兵营,他要用现代医学知识,缓解那些古代伤兵的痛苦。田千禾则直接跑出了西门,她要在那片血腥的战场边缘,开闢一片新的试验田。而公输班,已经开始在城墙上四处敲敲打打,嘴里念叨著“力学结构”、“齿轮传动”…… 王二牛看著这群“精力旺盛”的“天兵”,欲哭无泪。这群傢伙,比韃子还难管! 王翰则目光闪烁,他看著楚泽,又看了看这些新来的“生活系大佬”,心中已经开始盘算。 苏青影则已经拿出了一个崭新的帐本,用她那娟秀的字体,开始逐一登记那些新玩家的特长与需求。 广寧城,这座古老的边关重镇,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一场由现代知识与古代战火交织的“大基建”与“大生產”浪潮,正在悄然兴起。 楚泽立於窗前,夜风拂过他的脸庞。 他看著那些散落在城內各处,如同星星之火般的新玩家们,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广寧城的人手,不再那么紧缺了。 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远方,后金大营的方向,几道火光冲天而起,仿佛在回应著广寧城的“新生”。 那是阿敏的愤怒,是胡永强的怨恨。 但楚泽知道,这一切,都將成为《铁血江山》版本更新的序曲。 钢铁黎明,即將到来。 第37章 城外连营起,城內「大生產」 夜色渐退,天边泛起鱼肚白。广寧城外的旷野,不再是昨夜的死寂。 清晨的寒风里,马蹄声、人声、號子声,混合著斧头砍伐木头的“砰砰”声,以及泥土被挖掘的“沙沙”声,像一张巨大而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了整片大地。 城楼上,楚泽一身玄甲,墨色大氅在风中翻飞。他眺望远处,只见广寧城十里开外,数万后金大军开始行动起来。 一顶顶军帐,如雨后春笋般从地面冒头。高大的木桩被士兵们合力抬起,一根根插进泥土,构成简易却绵延的木柵栏。挖壕沟的韃子兵,扛著铁锹,像蚂蚁群一样密集地在地上刨挖,泥土被一筐筐地运走,堆成一道道矮墙。再过一阵,一座座瞭望塔也会拔地而起。 阿敏的战略意图,清晰地刻在了这片辽东大地上——困死广寧。 “將军,韃子这是要跟我们打持久战了。”王翰站在楚泽身旁,脸色凝重。他昨天熬了一夜,处理完战利品分配和新玩家的报到事宜,此刻眼底布著血丝,声音却沉稳有力。 楚泽点头,没有回头,只是看著城外那忙碌而有序的景象,轻声道:“他们想把我们活活饿死在城里。可他们哪里会想到,广寧城里,如今有另外一种力量。” 他的视线从城外收回,投向城內。 广寧城里,此刻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与城外韃子的连营形成鲜明对比。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在城內那片有限的空地上,一群穿著粗布短衫的玩家,已经扛著锄头铁锹,忙活起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皮肤黝黑、扎著麻花辫的少女,她手里捧著几颗拳头大的作物,边走边兴奋地对著身边一个清瘦的老儒生讲解。 “李先生,您瞧!”田千禾,也就是玩家口中的“神农少女”,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颗土豆,脸上洋溢著自豪,“这便是从图卷中解锁的『土豆』,產量是寻常粟米的数倍!只要管理得当,亩產千斤不在话下!” 李循义戴著单片老花镜,凑近了仔细端详。他研究了一辈子圣贤书,对这些“奇技淫巧”本该嗤之以鼻。可当他亲眼看到这些硕大饱满的作物,再听到那惊人的產量,儒生那颗忧国忧民的心,被彻底震撼了。 “亩產……千斤?”他声音发颤,接过土豆,在手里掂了掂,又捏了捏,感受著那沉甸甸的重量。那不再是纸面上的数字,而是活生生的希望啊! 田千禾见李循义终於被“征服”,兴奋得小脸通红,接著又指著玩家们正在开垦的几块地,耐心讲解:“还有,李先生,这几块地咱们要实行『轮作』。头一年种土豆,第二年可以种点豆子,豆子能肥地,地力恢復了,后年再种土豆,收成会更好!” “轮作?肥地?”李循义听得云里雾里,但却被那“高產”的诱惑牵引著,他颤颤巍巍地掏出怀里的小本子,一边记一边高呼:“此乃神农之道!神农之道啊!老朽愿闻其详!” 田千禾乐得眉眼弯弯,她可算逮著一个认真学习的npc了。她拉著李循义,走到一块被玩家们用简易木柵栏围起来的试验田旁,开始详细解释“精耕细作”、“配方施肥”的原理。 另一边,在废弃的军械作坊里,火光熊熊,浓烟滚滚。程化雪,那位“化工仙子”,正带著一群玩家和广寧城的匠人,围著一个巨大的石臼忙活。 “硫磺要精磨!越细越好!木炭一定要用柳木烧制,多孔结构才能更好吸附!”程化雪头上裹著一块布巾,脸上沾满了黑灰,却掩盖不住她眼底的兴奋。她指著旁边的匠人,大声吩咐:“硝石也一样!要反覆提纯,去除杂质!” 一个老匠人拿著一小撮黑色的粉末,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又用指尖捻了捻。他这一辈子,都在跟火药打交道,可程化雪带来的这些“奇思妙想”,却让他大开眼界。 “程仙子,这……这真的能提升火药威力?”老匠人颤声问。 程化雪自信一笑:“理论上,能让火药燃烧得更充分,爆炸威力自然更大,烟雾也会少很多!你们等著看吧!” 她指挥玩家们將各种原料按精確的比例混合,倒入大型石臼,再用简易的畜力驱动石磨,进行反覆研磨。很快,作坊里便產出了一批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黑火药”。这些火药颗粒均匀,顏色深沉,摸上去细腻无比。 当这批新火药被装入火銃,在城外靶场进行测试时,轰鸣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响亮,硝烟也明显稀薄了许多。楚泽的【科技树】上,“火药技术(初级)”的节点,瞬间被点亮,一股纯粹的灵蕴涌入图卷。 在城內简陋的医馆里,安济,“阎王愁”安医生,正戴著自製的单片眼镜,用酒精棉球给一名受伤的士兵清理伤口。苏青影则在一旁,手持竹简,有条不紊地记录著伤病员的信息。 “苏主记,这个伤员,高烧不退,应该是风寒入体。餵他多喝烧开的热水,然后用薑片煮水给他擦身,物理降温!”安济一边熟练地处理著伤口,一边头也不抬地对苏青影说。 苏青影一一记下。她原以为医馆就是熬药看病,可安济一进来,简直是把这里改天换地。 “所有接触伤患的人员,必须用肥皂洗手!”安济大声吩咐旁边的医护人员,“换药的纱布,一定要用沸水煮过消毒!剪刀这些器械,也要用火烧过!” “病从口入!病从口入啊!”李循义也被安济拉过来当“助教”,他站在一旁,拿著戒尺,对著那些不懂卫生的士兵和百姓,一遍遍重复著安济科普的道理。 “李先生,您看,烧开水喝,虽然麻烦一点,但能有效减少疾病的传播!”安济指著那些正在用大锅烧水的玩家和百姓,耐心解释:“你看,这就是『消毒』,能把水里的脏东西和不好的东西都『杀死』!” 李循义先是愣了愣,隨即重重一点头。这些“天兵”虽然古怪,但说的道理却总是能让人豁然开朗。 与此同时,在周可可的水泥工厂旁边,公输班,id“鲁班再世”,正带著一群玩家,捣鼓著一座巨大的木质结构。 “力臂要再长一些!齿轮必须咬合精准!这里用卯榫结构,要预留膨胀空间!”公输班高大的身躯微弓,嘴里念念有词。他指挥著玩家们,將一根根粗大的木头,在轰鸣的水流声中,变成驱动巨大石磨的齿轮。 “攻城狮!这水力磨坊,啥时候能磨麵啊?”一个玩家扛著一袋麦子,兴奋地问。 公输班头也不回,只是拿起一块木料,在上面飞快地雕刻著什么:“磨麵只是小意思!这水力,还能驱动风箱,以后炼铁的时候,就不用人去拉风箱了!省多少力气!” 他痴迷於机械的效率。在他眼里,广寧城落后的生產力,就是一座巨大的宝藏,等著他用现代知识去挖掘。水泥厂的蒸汽机雏形,水力磨坊和风箱的联动,都在他的规划中。他的目標,是在广寧城建立起一套“半自动化”的生產体系。 玩家们像开荒者,他们用现代知识衝击著这个落后的古代社会。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火药的改良,农作物的增產,医疗卫生的进步,还有那对机械製造的无尽探索。 土著npc们,从一开始的怀疑,到震惊,再到如今的麻木。他们已经不再怀疑这些“天兵”究竟是不是人,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狂热的信仰。 楚泽走下城楼,穿梭於城內的各个角落。他看著这一切,內心涌动著一股激盪。 田千禾兴奋地给他展示刚出芽的土豆苗,李循义则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匯报“轮作”和“精耕细作”的奇妙。程化雪递给他一小袋新制火药,炫耀它的爆炸威力。安济带著他巡视整洁有序的医馆,介绍“消毒”的重要。公输班则在水力磨坊旁,眉飞色舞地讲解著他的“半自动化生產体系”的蓝图。 楚泽的嘴角始终带著一抹淡淡的弧度,他给予玩家们最大的支持,並不断將由玩家们的“奇思妙想”转化成的科技成果,导入山河社稷图的科技树,获得源源不断的灵蕴。 “將军!” 正在楚泽巡视一处物资仓库时,苏青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小步跑来,手里抱著一个厚厚的竹简,额头上带著细密的汗珠,却也难掩眼中的兴奋。 “这是您吩咐的,新招募天选者的特长登记,以及城內物资的最新清点。”苏青影將竹简递给楚泽,声音轻柔而平稳,条理清晰,“根据最新的统计,咱们的粮食储备,在田千禾的『高產作物』成熟前,预计能支撑三月。火药库存,程化雪她们已经改良了一批,威力提升三成。医馆的纱布、金疮药等消耗品,也按照安济的建议,增加了储备量。” 楚泽接过竹简,他隨意翻了几页,上面清晰地记录著每一种物资的数量、损耗,甚至还有生產周期和预期產量。竹简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却又井井有条,让他这个现代人看了都暗自惊嘆。 苏青影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效率极高。她对数字的敏感,对物资的掌控,还有那份冷静的分析能力,无疑是天生的cfo。 楚泽將竹简合上,看著眼前这个外表柔弱,內心却坚韧异常的女子。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苏青影的能力,但此刻,楚泽心中却浮现一个念头。她的管理天赋,远未被完全挖掘。广寧城的大生產,需要一位真正能统筹全局的管理者。 他有了新的想法。 “苏主记,你做得很好。”楚泽轻声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但广寧城的未来,需要的不仅仅是这些。或许,你可以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第38章 楚泽的布局:深挖內奸,以毒攻毒 深夜,守將府。 书房內的烛火静静燃烧,將楚泽的身影投在背后的军事沙盘上,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直,与沙盘上那些代表著后金连营的微小旗帜纠缠在一起。 城內的喧囂早已平息。无论是兴奋地规划著名试验田的田千禾,还是在临时医馆里忙到脚不沾地的安济,亦或是在工坊里对著一堆齿轮零件发呆的公输班,此刻都已沉沉睡去。玩家们独特的“下线”机制,让这座城市在夜晚恢復了它本该有的寧静。 但楚泽没有睡。 他指尖在沙盘粗糙的表面上轻轻划过,那条弧线,精准地勾勒出城外后金军营的轮廓。一座座新起的瞭望塔,一道道深挖的壕沟,还有那连绵不绝的鹿角和柵栏,都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一副立体的图像。 阿敏的意图,简单、粗暴,却又异常有效。 他要將广寧彻底变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然后静静等待岛上的猎物因为飢饿与绝望,自相残杀,最终腐烂。 这是阳谋。 对於任何一座处在明末乱世中的被围城池而言,这都是一道无解的催命符。 “將军,韃子这次是铁了心要跟我们耗到底了。” 一个清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青影端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参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將茶碗轻轻放在楚泽手边的案几上,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她已经能从楚泽那沉静的背影里,读出那份山雨欲来之前的凝重。 楚泽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沙盘上代表广寧城的那块红色区域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是啊,他们以为广寧是死局,殊不知,这里早已今非昔比。”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只是,这场消耗战,我们不能被动应付。既然他们想饿死我们,那我们何不將计就计?” 苏青影的呼吸微微一滯。 將计就计? 面对数万大军铁桶般的合围,还能如何將计就计? 楚泽终於转过身,他端起参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深夜的几分寒意。他没有看苏青影,而是將视线投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我们不仅要修缮城池,要发展生產,更要排查城內的奸细。” “奸细?”苏青影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两个字,对於一座被围的孤城而言,其分量不亚於城外的千军万马。 “没错。”楚泽放下茶碗,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 “胡永强上次的进攻,目標太明確了。他直扑西门,时间点掐得恰到好处,正好是我们防御最薄弱的时刻。若说城中没有他的眼线,谁信?” “这群人,隱藏极深,平时可能就是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货郎,可能是衙门里某个打杂的胥吏,甚至可能是守城的某个老兵。在广寧城被围之前,他们就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 楚泽的声音变得冰冷。 “城內热火朝天地搞生產,土豆的消息,新火药的消息,水力工坊的消息……这些东西,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一旦这些情报泄露出去,你觉得阿敏还会傻乎乎地在城外等著我们断粮吗?他会立刻不计代价地发动总攻。” 苏青影的心沉了下去。她这些天一直沉浸在管理物资、看著仓库一天天充盈起来的喜悦中,却忽略了这背后隱藏的致命危机。 將军看到的,永远是更深、更远的地方。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全城搜捕?”苏青影有些焦急地问,她已经开始在脑中盘算,要从哪些人开始查起。 “不,那样只会打草惊蛇。”楚泽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挖出来,是一定的。但不是现在。在挖出来之前,他们还有別的用处。” 他转过头,看著苏青影,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要你,假装城里缺粮。” 苏青影彻底愣住了。 假装缺粮?这是何意? 楚泽没有立刻解释,他再次走回书房中央,当著苏青影的面,缓缓抬起了右手。 金色的光华自他掌心流淌而出,那副古朴浩瀚的山河社稷图虚影,再次於半空中无声展开。无数只有他能看到的数据流,如同金色的瀑布,在他面前飞速闪过。 他要做一件靠传统侦查手段,绝对无法完成的事情。 排查奸细,对於这个时代的官府而言,是一件极其耗时耗力,且成功率极低的工作。无非是挨家挨户地盘问,严刑逼供,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大量的冤假错案,动摇民心。 但楚泽不同。 他是这个“世界”的gm。 他的意识沉入图卷,直接调出了玩家管理模块。他没有选择群发任务,那样的动静太大。他需要的是精准、高效,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广寧城这颗肌体上隱藏的毒瘤。 他的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道指令被输入gm后台。 【触髮式隱藏任务链:无声之网】 【第一环:寻跡】 【任务描述:黑暗中,有毒蛇在窥伺。这座城市看似团结一心,实则暗流涌动。一些不该出现的人,正在用他们的眼睛和耳朵,將广寧的秘密传递给城外的恶狼。找出他们的蛛丝马跡。】 【任务目標:通过分析城內的人员流动、物资消耗、坊间传闻等信息,找出至少三名行为异常的嫌疑人,並提供確凿证据。】 【任务奖励:功勋值3000点,稀有情报兑换权限(初级),称號【內卫(学徒)】。】 【任务接收人(定向筛选):秦决(id:影子流星),及其他5名逻辑分析、潜行侦查能力评分最高的玩家。】 任务生成,没有惊天动地的金光,也没有响彻全城的系统公告。 那道金色的任务指令,化作几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守將府的墙壁,没入了广寧城中几处沉寂的角落。 …… 城南,一处破败的民房屋顶。 秦决正像一只黑猫,静静地趴在瓦片上,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喜欢这种感觉,在寂静的黑暗中,俯瞰著整座沉睡的城市,感受著每一丝风的流动。 突然,他的玩家面板上,一个血红色的捲轴图標,毫无徵兆地弹了出来,疯狂闪烁。 【您已触发隱藏任务链:无声之网】 秦决的身体瞬间绷紧,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睁开。 隱藏任务!还是任务链! 他快速地阅读著任务描述,当看到“奸细”、“蛛丝马跡”、“確凿证据”这些字眼时,他那因为无事可做而有些懒散的心,瞬间被点燃了。 这……才是他最擅长,也最喜欢做的事情! 比起在战场上和人硬碰硬,他更享受这种在暗中抽丝剥茧,最终揪出猎物的快感。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击了接受。 【称號【內卫(学徒)】:你的观察力、偽装能力、以及对谎言的辨识度,获得微幅提升。】 一股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秦决觉得自己的感官,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敏锐了。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脚下这座城市,那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每一条小巷,每一个亮著微弱灯火的窗口,每一声远处传来的犬吠,此刻在他眼中,都可能隱藏著秘密。 游戏,开始了。 …… 守將府书房內。 楚泽关闭了gm界面,山河社稷图的虚影缓缓隱去。 他对苏青影说道:“苏主记,从明天开始,我需要你做几件事。” 苏青影立刻收敛心神,躬身肃立:“请將军吩咐。” “第一,將城內所有登记在册的军户、民户、商户的详细名录,全部整理出来。尤其是那些在围城之前,从外地迁入广寧的人,要重点標记。” “第二,调出近一个月,城內所有官营、私营仓库的物资出入记录。特別是粮食、食盐、布匹、药材这几样,我要精確到每一天,每一笔交易的流向。” 楚泽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指令都直指要害。 “任何细微的,不合常理的数字变化,都可能是线索。” 苏青影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瞬间明白了楚泽的意图。將军这是要通过对海量数据的比对和分析,从那些看似正常的日常活动中,揪出隱藏的异常! 这种方法,简直闻所未闻! 但她那对数字天生敏感的大脑,却立刻高速运转起来,她能感觉到,这种方法的可行性极高。 能参与到如此机密且重要的任务中,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信任和重用的满足感。 “遵命!”她重重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干劲,“青影一定將所有数据整理妥当!” “很好。”楚泽点了点头,他知道,苏青影的能力,足以胜任这项繁琐到极致的工作。 “青影,明白了!” 看著苏青影离去的背影,楚泽重新將视线投向了窗外的沙盘。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开始编织。 苏青影和她的数据,是这张网的经线。 秦决和他的玩家小队,是这张网的纬线。 这张网,不仅要捕出城里所有的毒蛇,还要將城外那头最凶猛的野兽,也一併网罗进来。 他相信,这张网,会让阿敏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付出他绝对无法承受的,惨痛的代价。 第39章 一碗清粥的「阳谋」 天光乍亮,一层薄薄的晨曦为广寧城披上了一层灰濛濛的纱。 城中心的高台上,李循义身著那件浆洗得发白的儒衫,身形清瘦,脊樑却挺得笔直。他手里捧著一卷黄麻纸,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在他的授意下,几名守军敲响了召集军民的铜锣。 噹噹当的锣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將睡眼惺忪的百姓和无所事事的玩家从各个角落里唤了出来。 很快,台下便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百姓们面带惶恐,交头接耳,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李循义清了清嗓子,展开手里的黄麻纸,用一种沉痛到极致的腔调,一字一句地宣读。 “告我广寧闔城军民,韃虏围城日久,狼子野心,欲困死我等……” 他的声音苍老而嘶哑,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悲愴。 “……城中存粮,十不存一。为与韃虏死战到底,为保我华夏衣冠,今守將楚將军有令,颁布『节粮令』!” “即日起,闔城上下,无论军民,无论天兵,口粮配给,削减三成!” “府衙將设粥棚,每日两餐,以稀粥果腹,共克时艰!” 此令一出,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饱经战乱的广寧百姓,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死灰。缺粮,这两个字比韃子的弯刀更能摧毁他们的心志。 “怎么会这样?前几日不是才打了大胜仗吗?” “老天爷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压抑的哭泣声和绝望的议论声,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而混在人群中的玩家们,则是一脸懵逼。 “我靠,什么情况?剋扣工资?老子昨天搬砖挣的功勋还没捂热呢?” “削减三成?那还打个屁的仗啊,饿著肚子上战场送人头吗?” 就在玩家们群情激愤,准备闹事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光芒在所有玩家的论坛界面上,疯狂闪烁。 钱乐乐几乎是秒发帖。 【震惊!血汗工厂!无良gm剋扣员工口粮,饿到腿软!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帖子下面,瞬间盖起了数百楼。 “彩喵说得对!抗议!我们要吃饭!” “这游戏也太真实了吧,连饥荒都模擬出来了?” “妈的,老子要刪號了,玩个游戏还要饿肚子,图啥啊!” 就在论坛一片哀嚎之际,王翰的帖子,如同定海神针,被瞬间置顶。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这是一场戏!主线剧情!】 【帖子內容:你们这群猪脑子,不想想boss为什么要这么干?城里有內奸!这是在演戏给內奸看!现在,所有人,听我指挥!立刻!马上!给老子拿出你们的毕生演技,把一个快要饿死的难民给我演出来!】 【谁演得最像,最能骗过npc,等剧情结束,老子私人给你发一千rmb的红包!】 【所有公会成员,强制执行!这是命令!】 王翰的帖子,瞬间点醒了所有玩家。 对啊!boss那么牛逼,怎么可能真的缺粮! 这他妈是隱藏剧情!是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一瞬间,整个玩家群体的画风,陡然一变。 论坛上的哀嚎,变成了各种表演心得交流。 “兄弟们,演戏我熟啊!想当年我也是横店跑过龙套的!” “精髓在於一个字——『丧』!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子绝望!” “我提议,等下开饭,咱们直接去抢粥棚!这样才真实!” 於是,当府衙的粥棚刚刚架起,王二牛亲自坐镇,监督第一锅稀粥出锅时,一场奥斯卡级別的“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那锅粥,清得能照出人影,里面零星飘著几粒米。 “都他妈排好队!一人一碗!谁敢多领,老子剁了他!”王二牛挥舞著大勺,对著长长的队伍咆哮。 就在这时,史大力赤著上身,露出那一身疙瘩肉,第一个衝到了粥棚前。 他没有去拿碗,而是一把抓住了王二牛的衣襟,铜铃大的眼睛瞪得血红。 “王二牛!” 他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唾沫星子喷了王二牛一脸。 “老子前天跟著將军衝锋陷阵,为你流过血,为你断过腿!” “你就给老子喝这个?” 史大力指著锅里那清汤寡水的稀粥,那悲愤交加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二牛被他吼得一愣,隨即勃然大怒,这群无法无天的天兵,又他妈来找茬! 他刚要发作,却看到史大力身后,乌泱泱一大片玩家,一个个面带菜色,神情萎靡,用一种“我们快饿死了”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 这……这是真的饿疯了? 王二牛那股火气,不知为何,竟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边的萧然,抱著长枪,一脸冰霜地走了过来。 她没有看王二牛,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锅稀粥,然后转身就走。 一个路过的npc守军小头目,忍不住上前问道:“萧女侠,您……您不喝一碗吗?” 萧然停下脚步,回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光看著他。 “没饭吃,还打什么仗?”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孤高而决绝的背影。 这一下,周围的npc军民,彻底信了。 连这些悍不畏死,杀韃子如砍瓜切菜的“天兵”,都因为缺粮而士气低落,甚至心生退意。 那广寧城,是真的要完了! 绝望的气氛,如同浓雾,笼罩了整个粥棚。 守將府,书房內。 楚泽静静地听著门外亲卫匯报的,粥棚前的“乱象”。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將军,苏主记求见。” “让她进来。” 苏青影抱著一叠厚厚的竹简,快步走了进来。 她將竹简放在案几上,没有半分废话,直接开始匯报。 “將军,按照您的吩咐,经过一夜的数据筛选和比对,我们初步锁定了三名嫌疑人。” “第一位,皮货商张三。此人登记在册的户籍中,记录他家中有五口人,但近一个月的粮食消耗,却只有正常五口之家的七成。可根据街坊邻居的描述,此人体態富腴,红光满面,绝非节衣缩食之人。” “第二位,军械库文书李四。此人帐目做得天衣无缝,但有一处细节很奇怪。他上个月申领了三罐火油,理由是夜间清点帐目照明所用。可那三日,广寧城大雨,军械库提前关门,根本无人值夜。” “第三位,城隍庙的扫地老道。此人是三年前从关內流落至此,几乎没有任何物资消耗记录,每日只靠信眾施捨的几个窝头维生。但他……” 苏青影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他的精神,太好了。一个长期食不果腹的老人,不可能有那样矍鑠的精神。” 楚泽静静地听著,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 苏青影的能力,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在海量的数据中,被她精准地捕捉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色流光,穿透墙壁,没入楚泽的眉心。 是秦决的消息。 【目標:张三。在『节粮令』颁布后,未前往任何粥棚,也未回家。此人乔装打扮后,悄悄进入了城中最大的酒楼,悦来客栈的后厨。】 【悦来客栈,已於半月前停业。】 楚泽的指尖,停在了沙盘上那座小小的,代表著“悦来客栈”的微缩模型上。 他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开始找食了。 第40章 一盘发餿的「佛跳墙」 悦来客栈,那座盘踞在广寧城中心,早已停业的庞然大物,此刻在楚泽的沙盘上,被他的指尖重重按住。 鱼儿,开始找食了。 而这场由他亲手掀起的“饥荒”大戏,才刚刚进入高潮。 为了让戏码更加逼真,玩家们的“行为艺术”迅速升级,其敬业程度,足以让蓝星最顶级的演员都汗顏。 城西的墙角下,田千禾正带著她的农业组,围著一小块新开垦的土地,煞有介事地进行著一场“学术研討”。 “你们看,”田千禾捏起一小撮泥土,在指尖捻开,一本正经地分析,“这块『观音土』,富含高岭石族矿物,铝硅酸盐含量適中。虽然没什么营养,但饱腹感极强。就是吃多了……容易拉不出来。” 旁边一个玩家立刻掏出小本本记下,满脸严肃:“老大,那咱们要不要研究一下,配合什么野菜能起到润肠通便的作用?比如马齿莧?” “有道理,这个课题可以立项!” 不远处,公输班正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对著粗糙的树皮敲敲打打。 他没有研究结构,而是在玩家论坛上,发表了一篇被火速加精的技术贴。 《论不同树皮的粗纤维含量与人体饱腹感之间的函数关係——以槐树、榆树、杨树为例的对比分析》 帖子下面,一片“666”的跟帖。 “学到了学到了,原来吃树皮也这么有讲究!” “攻城狮大佬牛逼!连吃土都这么硬核!” “有没有懂行的,榆树皮磨成粉,口感是不是好一点?” 而最擅长整活的钱乐乐,则直接开启了名为“广寧飢饿二十四小时”的生存挑战直播。 镜头下,她顶著那头五顏六色的头髮,小脸抹得黑一道白一道,正和史大力等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分食一个已经长出绿毛的馒头。 “家人们,谁懂啊!”钱乐乐啃了一小口,隨即涕泪横流,演技炸裂,“这口下去,我仿佛看到了我的太奶。这馒头,比我太奶的年纪都大!” 史大力更是重量级,他抓起半个馒头,看了一眼,又悲愤地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两下。 “我不吃了!”他对著镜头咆哮,“我要留著这点力气,多杀几个韃子!死了,也算是个饱死鬼!”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我哭了,你们呢?肉哥,別扔啊,捡起来洗洗还能吃!】 【彩喵別吃了,我给你打赏一个超火,你去买个鸡腿吧!】 【这游戏也太狠了,我都看饿了,点份外卖压压惊。】 【举报了!虐待主播!这游戏公司还有没有人性!】 整座广寧城,在玩家们的倾情演绎下,被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绝望气息所笼罩。 高台上,亲自督促“节粮令”施行的李循义,看著台下百姓和“天兵”们的惨状,一颗心揪得紧紧的。 他看到一个老妇人因为没领到粥,直接昏倒在地。 他看到那些前几日还生龙活虎,追著韃子砍的“天兵”,此刻一个个面黄肌瘦,萎靡不振地靠在墙角。 李循义那双总是带著审度的老眼里,第一次蓄满了泪水。 “造孽啊!”他捶著胸口,浑身颤抖,“此皆老朽无能,不能为將军分忧,致使军民受此饥饉之苦!” 他再也看不下去,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下高台,直奔府衙后院。 苏青影正在核对帐目,便看到李循义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苏主记!”老儒生扑到案几前,將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按在桌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散碎的银子和一串铜钱。 “这是老朽毕生之积蓄!不多,但还请苏主记收下,为將士们,为百姓们,多熬些浓粥吧!” 李循义老泪纵横,对著苏青影深深作揖,“圣人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如今城中军民嗷嗷待哺,老朽……老朽於心不忍啊!” 苏青影看著那几块加起来不过三两的碎银,又看著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儒生,心中巨震。 她张了张嘴,想说城中粮食充足,这只是一场戏。 可话到嘴边,看著李循义那双清澈而悲悯的眼睛,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將军的计划里,没有这一环。 但李先生的“慈悲”,却成了这场大戏里,最真实,也最致命的一笔。 它將彻底打消城內所有人的最后一丝怀疑。 “李先生,您……”苏青影扶住他,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青影……替全城百姓,谢过先生大义!” 当天下午,粥棚的粥,果然浓稠了些许。 李循义亲自掌勺,將一碗碗能立住筷子的热粥,递到每一个军民手中。 他那发自內心的悲悯,那一声声沉重的嘆息,让每一个领到粥的人,都对他感激涕零。 钱乐乐的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直播间的標题,被她改成了——【末世中的圣人微光,他燃烧自己,照亮黑暗】。 无数蓝星观眾,为之动容。 而黑暗中,真正的窥伺者,也终於按捺不住,开始行动。 悦来客栈。 秦决的小队,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地蹲守了整整二十四个时辰。 他们像一群耐心的猎手,分布在客栈周围所有不起眼的角落,观察著每一个进出后厨的人。 傍晚时分,目標出现了。 一个负责倒泔水的伙计,推著一辆独轮车,从后厨走出。车上放著五六个大木桶,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其中一个木桶的提手上,绑著一截不起眼的红色布条。 秦决的组员,一个id叫“夜鸦”的玩家,立刻在团队频道里发出了信號。 【目標出现,红標桶。我跟上。】 夜鸦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跟在了独轮车后方。 那伙计推著车,没有走主路,而是拐进了一条条偏僻的小巷,最终停在了城南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落。 这里,只有一个破败的院子,里面传来阵阵猪叫。 伙计將那个做了標记的红標桶,单独卸在了养猪户的门口,然后推著剩下的泔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交流。 一个时辰后。 军械库文书李四,提著一个小小的布袋,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巷子口。 他走进了养猪户的院子,大声嚷嚷著要买二两猪头肉下酒。 在与养猪户討价还价的时候,他的脚,“不经意”地,踢了门口那个红標桶一下。 木桶晃了晃,发出沉闷的响声。 养猪户看都没看一眼,只是专心致志地从掛著的猪头上,割下一块肉,用草绳穿了,递给李四。 李四付了钱,哼著小曲,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直到深夜,当所有人都已睡去。 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养猪户的院子。 秦决蹲在那个红標桶前,屏住呼吸。 他仔细检查著木桶,终於在桶底,摸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凸起。 他用隨身携带的薄刃小刀,轻轻一撬,一块偽装成木板的夹层,应声弹开。 夹层里,静静地躺著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蜡丸。 秦决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块揉得皱巴巴的白布。 布上,空无一物。 秦决没有慌张,他拿出隨身携带的小水囊,倒了一点清水在上面。 清水浸湿白布,一股淡淡的醋味,弥散开来。 一行行细小的字跡,在布上缓缓浮现。 【粮草已缺,军心浮动。楚贼闭门不出,天兵疲敝,不堪一击。可速攻。】 情报到手。 秦决將一切恢復原状,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守將府,书房。 楚泽看著那块用米醋写就的密信,没有任何意外。 养猪户,文书李四,不过是最外围的传递者和棋子。 真正的核心,是那个能每天提供大量饭菜,並以此为掩护传递情报的悦来客栈。 还有那个看似最与世无爭,却能將所有信息整合,並决定传递內容的扫地老道。 一张大网,已经收束。 楚泽將密信放在烛火上,看著它化为灰烬。 他对著身后的阴影,下达了新的命令。 “继续盯著,等他们传递『佛跳墙』。” 第41章 一场精心设计的「譁变」 楚泽的话音在寂静的书房里落下,没有一丝迴响。阴影中的人影微微一动,便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没有再多言语,转身走回沙盘前,手指在代表“悦来客栈”的那个微缩模型上,轻轻敲了敲。 第一道菜,“清汤寡水”,已经让城里的老鼠们飢不择食,暴露了它们的粮道。 现在,是时候上第二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主菜了。 这道菜,要足够分量,足够诱人,足以让那条隱藏在最深处、最狡猾的毒蛇,动用它最宝贵的毒牙。 楚泽抬起手,gm权限的后台界面在他面前无声展开。他没有发布任务,而是直接打开了玩家列表,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熟悉的id。 【肝帝我称王】。 一道私密的通讯指令,化作微光,瞬间发出。 片刻之后,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王翰推门而入,他脸上还带著几分处理公会事务后的疲惫,但一踏入这间书房,他整个人便立刻紧绷起来,那份疲惫被一种猎手般的敏锐所取代。 他知道,boss深夜单独召见,必有大活儿。 “將军。”王翰躬身行礼。 楚泽没有看他,只是指著沙盘上悦来客栈的模型,平淡地开口:“今晚,我要你在那里,请几个人吃饭。” 王翰一愣。吃饭? “请史大力,请萧然,还有你们那几个最能打、也最能闹的刺头。”楚泽继续说道,“菜要好,酒要烈。” 王翰的脑子飞速运转,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请客吃饭,还特意点了肉哥和萧姐这两个一个赛一个暴躁的pvp狂人。 这鸿门宴的味道,也太冲了。 “席间,你要喝醉。”楚泽终於转过身,看著王翰,“然后,你要告诉他们一个『秘密』。” 王翰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告诉他们,我顶不住了。”楚泽的敘述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已经在西门那座水泥迷宫的地下,挖通了一条秘密地道。三日后的子时,我会带著我的亲卫,还有你们这些核心的『天选者』,从地道突围,放弃广寧。” 王翰的瞳孔剧烈收缩。 放弃广寧?突围? 这个消息,简直比天塌下来还要震撼!如果传出去,整个广寧城的军心民心,会瞬间崩盘! 但他只恍惚了一瞬,便立刻明白了楚泽的真正意图。 这是一个套。一个大到足以把所有人都装进去的,天罗地网! “我需要一场內訌。”楚泽看著王翰,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场足以让整座酒楼,甚至半条街都听见的,激烈的內訌。” “一场因为『逃跑』还是『死战』而彻底决裂的,高层譁变。” 王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紧接著,又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 太刺激了!这才是主线大boss该有的手笔! 演戏?还是演这种惊天大戏? 他,王翰,最喜欢干这个了! “將军放心。”王翰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戏精附体般的亢奋,“別说內訌,就算要我当场和史大力打起来,把悦来客栈拆了,都保证没问题!”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构思剧本了。 史大力那个憨货,一听要当逃兵,绝对第一个拍桌子骂娘。 萧然那个pvp疯子,性格冷静功利,让她来扮演“主逃派”,简直是天作之合。 一场由核心玩家倾情出演的年度大戏,即將上演。 “去吧。”楚泽挥了挥手,“记住,动静要大,戏要真。” “得令!” 王翰领命而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是夜,早已停业的悦来客栈,破天荒地重新亮起了灯火。 二楼最大的一间包厢內,酒菜流水般送上。王翰包下了整个二楼,菜品虽不如太平时节丰盛,却也是如今广寧城里能拿出的最好酒席。 史大力、萧然,还有十几个“天选者”中pvp排名前列的公会高层,围坐一桌。 气氛从一开始就有些古怪。 “会长,今儿颳得什么风啊?这么破费?”一个盗贼玩家夹了块肥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王翰端著酒碗,脸颊已经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陀红,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大著舌头说道:“兄弟们……这……这可能是咱们最后一顿……断头饭了!” “呸!”史大力一听这话,把手里的酒碗重重往桌上一磕,酒水四溅,“会长,你他娘的喝了多少猫尿?说这晦气话!” 萧然则是抱著臂,斜靠在椅子上,长枪就立在手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在王翰和史大力之间来回扫动。 王翰像是被史大力刺激到了,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然后一把抓住史大力的衣领,双目赤红地低吼:“断头饭?老子他妈不想死!” “广寧守不住了!韃子把城围得跟铁桶一样!我们这点人,耗得过他们几万大军吗?” “城里天天喝稀粥,你们没看见吗?李先生把自己的棺材本都捐出来了,那粥才稠了那么一点点!再耗下去,不等韃子攻城,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王翰的咆哮,充满了绝望和不甘,那演技,足以以假乱真。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以呢?”萧然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冷,“你想说什么?” 王翰鬆开史大力,踉蹌著退了两步,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鬼祟又带著炫耀的腔调,凑到眾人中间。 “楚將军……他有后手!” “他早就料到有今天!他……他在西门的水泥迷宫下面,挖了一条地道!一条能通到城外的地道!” “三日后!三日后的子时!將军就会带上我们,从地道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轰! 这个“惊天秘密”,如同一颗炸雷,在包厢內炸响。 “放你娘的屁!” 史大力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桌子,酒菜碗碟碎了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指著王翰的鼻子,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逃兵!你们他妈的都是懦夫!是逃兵!” “老子是来杀韃子的!不是来钻狗洞的!要去你们去!老子死,也要死在城墙上!” “你懂个屁!”萧然也站了起来,长枪在地板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闷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跟著將军突围,保存实力,才是唯一的生路!死在这里,有什么意义?给韃子送人头吗?” “我呸!你这个女人懂什么叫血性!” “我只懂什么叫胜利!蠢货!” “你骂谁蠢货!” “谁接话就骂谁!” “砰!” “哐当!” 两个顶级玩家,一个暴怒,一个冷静,瞬间“爭吵”了起来。酒杯被摔碎,椅子被踹翻,巨大的动静,让整个悦来客栈二楼都仿佛在震动。 楼下大堂,几个零星吃饭的客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譁变”嚇得缩起了脖子。 大堂的角落里,一个穿著皮货商人衣服的男人,正小口地吃著一碗麵。听到楼上那激烈的爭吵和打砸声,特別是“地道”、“突围”那几个词,他拿筷子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不敢再听下去,匆匆丟下几文钱,连面都没吃完,就起身快步离开了酒楼。 在他离开的瞬间,客栈对面阴影里的一个补锅匠,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铁锅。 “叮。” 一声轻响,信號发出。 皮货商张三没有回家,他低著头,脚步匆忙,在漆黑的巷子里绕了七八个圈子,確认无人跟踪后,才一闪身,溜进了城隍庙的后门。 庙里,一片死寂。 秦决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大殿的屋顶,透过瓦片的缝隙,向下望去。 他看到,张三正跪在神像前,对著那个正在扫地的老道,紧张地耳语著什么。 老道扫地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直起腰,那张一直布满皱纹、显得浑浊不堪的脸上,一双眼睛,迸射出骇人至极的精光。 听完张三的匯报,老道没有片刻犹豫。他走到巨大的神像底座旁,摸索了片刻,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竹筒。 他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火镰和一小截蜡烛,点燃后,用特製的药水在一方白布上飞快地写著什么,写完后用烛火一烤,字跡便隱去。然后,他將白布捲起,塞进了竹筒,用蜡封好。 做完这一切,老道走到后院一棵不起眼的老槐树下,仰起头,模仿著杜鹃的叫声,发出了三长两短的鸣叫。 “咕咕咕……咕咕……” 片刻之后,一道黑影,无声地从漆黑的树冠中滑翔而下,精准地落在了老道伸出的手臂上。 那是一只神骏非凡的海东青!眼神锐利,铁爪如鉤! 这,才是他们最高级別、最快速的情报传递方式!足以在半个时辰內,將情报送到阿敏的帅帐! 老道熟练地將那枚装著“惊天秘密”的竹筒,绑在了海东青的脚爪上。 秦决在屋顶上,屏住了呼吸。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特製手弩,弩箭的尖端,闪烁著幽蓝色的微光。 他知道,收网的时刻,到了。 老道最后检查了一遍绑带,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他抬起手臂,正准备將这只携带著足以决定广寧命运情报的信使,放飞到无尽的夜色之中。 秦决的食指,轻轻搭在了弩机的扳机上。 他等待著,那个唯一的信號。 第42章 一箭穿云,反餵「毒」饵 远处,高耸的城楼之上,一点火光,突兀地闪烁了一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信號! 秦决的指尖再无半分迟疑,悍然扣下。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机弦震颤。 离弦的,並非是能洞穿金石的弩矢,而是一团收束到极致的黑色阴影。 那阴影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张由坚韧丝线编织而成的大网,带著尖锐的破风声,当头罩下! 正欲振翅高飞的海东青发出一声惊戾的鸣叫,它感受到了危险,试图猛地拔高。 但太晚了。 天罗地网,精准地將它连同那个决定了无数人生死的竹筒,一同裹挟,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砰!” 大网重重地落在地上。 海东青没有受伤,只是被丝线死死缠住,徒劳地挣扎著。 这一箭,精准到了毫釐! 网落的瞬间,便是雷霆行动的號角! “杀!” 王二牛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如同旱地惊雷,在城隍庙的后院炸响! 院墙两侧,数十名身披重甲的亲卫,手持环首刀与坚盾,如同下山的猛虎,悍然撞破了早已腐朽的木门,瞬间封死了所有出口。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阴影里,衝出了另一伙更加混乱,也更加狂热的队伍。 “功勋!是功勋的味道!” 史大力赤著膀子,一马当先,那魁梧的身形在火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他高举著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房梁,嗷嗷叫著冲向了院子中央那个目瞪口呆的老道。 “为了公会!” 王翰紧隨其后,手中亮银枪一抖,带著一帮嗷嗷叫的玩家,將那同样呆若木鸡的皮货商张三团团围住。 “城管大队!执法!” 老道和张三绝非庸手,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两人脸上瞬间被狠戾取代。 “找死!” 老道手中扫帚一抖,藏在竹柄中的一柄狭长软剑毒蛇般弹出,直刺史大力的咽喉。 张三则从怀中摸出两把分水刺,身形一矮,就要从玩家的包围圈中突围。 困兽之斗!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群完全不讲道理的疯子。 面对那淬毒的软剑,史大力不闪不避,反而发出更加兴奋的咆哮,他直接用自己的胸膛,迎向了那致命的剑尖! “噗嗤!” 软剑入肉。 史大力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抓到你了!”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老道持剑的手腕,任由那剑刃在自己体內搅动,另一只手里的房梁,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老道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老道魂飞魄散。 这是什么打法?这是什么怪物?! 另一边,张三的处境同样悽惨。他刚用分水刺逼退一个玩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背后就扑上来三个不要命的,一个抱腰,一个锁腿,还有一个直接张嘴咬向他的肩膀。 战斗,在开始的瞬间,就已经结束。 当老道被史大力一房梁砸得头破血流、瘫软在地,张三被玩家们像叠罗汉一样压在最底下动弹不得时,喧闹的城隍庙后院,才终於恢復了片刻的死寂。 蓝星,《铁血江山》官方论坛。 一个帖子被秒速置顶,热度爆炸。 【標题:逐帧分析!关於影哥这一箭是否开了物理外掛的合理性质疑!】 【內容:兄弟们,我把彩喵直播的回放看了三十遍!从信號出现到影哥出手,反应时间0.01秒!弩箭飞行轨跡完美预判了海东青的闪避动作!这他妈是人类能做到的操作?我严重怀疑boss给影哥单独开了锁头掛!不说了,上视频!】 …… 后院內,火把的光芒,驱散了黑暗。 楚泽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他一出现,原本还在兴奋瓜分功勋的玩家们,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楚泽没有看那两个被捆成粽子的內奸,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只还在网中挣扎的海东青身上。 他走上前,亲手解开丝网,从那惊魂未定的猛禽腿上,取下了那个小小的竹筒。 他拔开蜡封,倒出里面的布条,缓缓展开。 当著所有人的面,特別是老道和张三的面,他將那份写著“楚泽欲突围”的绝密情报,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了不屑的嗤笑。 隨手,便將那块足以让阿敏欣喜若狂的布条,扔进了旁边燃烧的火盆里。 布条捲曲,迅速化为一缕飞灰。 老道和张三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们不明白。 楚泽费了这么大的劲,截获了情报,为什么……要烧掉? 难道他不知道这份情报的价值吗? 在他们那被巨大困惑所充斥的注视下,楚泽做出了一个让他们毕生难忘的动作。 他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块全新的,一模一样的布条。 又取来笔墨。 他没有迴避任何人,就站在火光下,当著两个俘虏的面,在那块布条上,亲笔写下了几个字。 一笔一划,从容不迫。 写完,他將布条展示给那已经面无人色的老道看。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跡清晰。 “围城日久,粮草告急,已削减全城配给,军民怨声载道。预计存粮,最多可支半月。楚泽已放弃主动出击,意图死守待援。”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老道的心口。 他看著楚泽,又看著那份情报,一个荒谬到极点,却又真实到令人颤慄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不……不可能! 楚泽没有理会他那见了鬼般的反应。 他將这份全新的“毒饵”,慢条斯理地重新卷好,塞回那个竹筒,用火漆仔细封好。 然后,他將竹筒,重新绑回了海东青的腿上。 做完这一切,楚泽托起那只神骏的猛禽,走到了老道的面前。 他俯下身,看著那张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 “替我,向阿敏贝勒问好。” 说完,在老道那惊骇欲绝,几乎要裂开的眼眶中,楚泽手臂一扬。 海东青发出一声高亢的鹰唳,冲天而起,带著那份由楚泽亲手炮製的、致命的假情报,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后金大营的方向。 那一刻,老道终於明白了。 从头到尾,楚泽就不是要阻止情报传递。 他是在利用自己!利用自己这条最隱秘、最可靠的渠道,亲自餵给主子一剂……裹著蜜糖的剧毒! 这张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捕鱼。 是为了投毒! 被玩弄於股掌之间,沦为敌人手中最锋利的刀。 这种无边的恐惧与绝望,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心防。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老道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两眼一翻,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竟当场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第43章 一场公审,一场豪赌 昏死过去的老道,像一滩烂泥,被两个亲卫粗暴地拖走。 楚泽没有再看他一眼。 那只海东青带来的惊天反转,让所有在场的玩家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亢奋之中。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谍战大戏,主角,正是他们追隨的这位主线大boss。 太他妈帅了! 这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运筹帷幄,以天地为棋盘! …… 第二日,天色微明。 广寧城中心广场,一夜之间搭起了一座高台。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整个广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浓重的惶恐与不安。 “节粮令”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循义颤颤巍巍地走上高台,他一夜未眠,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手里捧著一卷写满了罪状的麻布,展开时,那双枯瘦的手抖得厉害。 “诸位乡亲,我广寧父老!” 李循义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公输班出品),传遍了整个广场,带著无尽的悲愴与愤怒。 “韃虏凶残,围我孤城,已是存亡之秋!然,城中更有豺狼,食我民肉,喝我兵血,欲將我广寧,卖与胡虏!” 他声泪俱下,將皮货商张三、文书李四,以及那扫地老道如何传递情报,如何险些让西门失守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公之於眾。 台下的百姓听得心惊肉跳,怒火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狗汉奸!” “吃里扒外的东西!千刀万剐!” 就在群情激愤之时,苏青影一身青衣,缓步走上高台。 她怀里抱著厚厚的帐本,没有丝毫怯场。 “诸位,这是张三家的粮食消耗记录,这是李四申领火油的文书……” 她將一份份铁证,清晰地展示给台下眾人。 那冰冷的数字,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彻底击碎了內奸们最后的一丝侥倖。 当那两个面如死灰的內奸被押上高台时,全场的怒火达到了顶点。 然而,楚泽並未立刻下令行刑。 他一身玄甲,大步走上高台,站在了最前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著台下那一张张或愤怒、或绝望的脸。 广场上的喧囂,在他出现的瞬间,便诡异地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宣判。 “诸位,可知这几日,你们为何要喝稀粥?”楚泽终於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百姓们愣住了。 “可知为何,连天兵们也要饿著肚子?” 玩家们也竖起了耳朵,配合著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楚泽缓缓扫视全场,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大脑都瞬间宕机的话。 “因为,那场饥荒,是我安排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广场,十万军民,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呼吸。 饥荒……是將军安排的? 这是何意? 百姓们无法理解,他们那被飢饿折磨了几天的脑子,完全无法处理这句信息。 “不把水搅浑,鱼,怎么会自己跳出来?” 楚泽指著脚下那两个瘫软如泥的內奸,声音陡然拔高。 “不让你们尝尝断粮的滋味,你们又怎知,这些內贼,有多该杀!” “我不只要他们的命,我还要诛他们的心!我要让他们在自以为得计的狂喜中,亲手將毒药,餵到他们主子的嘴里!” 轰! 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懂了! 所有人都懂了! 那持续了数日的绝望,那清可见底的稀粥,那李先生掏空家底的悲悯,那“天兵”们萎靡不振的怨气…… 这一切,竟然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將军为了揪出內奸,设下的一个惊天大计! 一个將所有人都蒙在鼓里,却又最终拯救了所有人的,神鬼莫测的计谋! 压抑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热! “將军……將军真乃神人啊!”一个老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涕泪横流。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错怪將军了!” “我等愿为將军效死!!” “为將军效死!!”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从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匯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洪流,直衝云霄。 百姓们疯狂了,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著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楚泽那近乎神明般的崇拜。 玩家们也疯了。 【我操!我跪了!这剧情,这反转!这boss!我他妈吹爆!】 【演戏给內奸看就算了,连我们自己人,连全城npc都一起骗!这是何等的魄力!这才是真正的权谋啊!】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玩游戏,我说我在给神仙磕头!】 楚泽静静地站在高台上,感受著那股扑面而来的狂热浪潮。 在他的gm视角里,山河社稷图上,那代表著“民心愿力”的金色光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匯聚、暴涨。 短短片刻,图卷上代表广寧城的那片区域,光芒大盛,几乎凝聚成了一颗璀璨夺目的微型太阳。 【检测到巨量『民心愿力』匯入,灵蕴+300000!】 三十万! 这股庞大到超乎想像的灵蕴,让楚泽感觉自己与这座城的联繫,前所未有地紧密。 他仿佛能听到城中十万军民的心跳,能感受到他们最纯粹的信念。 这,便是他进行下一步计划的,最雄厚的底气! …… 与此同时,后金大营。 帅帐之內,酒气衝天。 阿敏赤著上身,手里抓著一只烤羊腿,放声大笑,满脸的横肉都在颤抖。 在他的脚边,跪著失魂落魄的胡永强。 “哈哈哈哈!胡永强,你他妈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阿敏將一张写满了字的布条,狠狠甩在胡永强的脸上。 “看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诡计多端的楚泽?一个被老子围了几天,就嚇得想钻狗洞的懦夫!” 胡永强颤抖著拿起布条,上面的字跡,让他如遭雷击。 “围城日久,粮草告急……预计存粮,最多可支半月……” 情报的內容,与阿敏的预想完全一致,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废物!一群废物!”阿敏一脚將身前的案几踹翻,狂笑道,“老子还以为他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原来也是个银样鑞枪头!” “传我將令!” 阿敏对著帐外大吼。 “各旗加固营垒,给老子把这广寧城围得密不透风!一只鸟都不许飞进去!” “半个月!老子就等半个月!到时候,老子要亲眼看著那楚泽,跪在地上,啃他自己的靴子!” 命令下达,整个后金大营非但没有加强戒备,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鬆懈与狂欢之中。 阿敏已经开始在营中大排筵宴,庆祝即將到来的胜利。 他要等著,等著接收一座饿殍遍野的死城。 …… 广寧城楼上,楚泽迎风而立。 城外敌营的鬆懈,尽收眼底。 他身后,站著所有亢奋不已的玩家。 在获得这宝贵的战略缓衝期后,楚泽立刻展开了他的真正布局。 他大手一挥,山河社稷图的虚影再次展开,一道全新的,散发著金色光芒的活动公告,出现在所有玩家面前。 【版本活动:广寧求生——十五日极限挑战!】 楚泽转过身,对著所有玩家,沉声宣布。 “根据最可靠的情报,韃子以为我们半个月后就会断粮!” “他们正在城外喝酒吃肉,等著看我们的笑话!” “现在,我命令你们,用这十五天的时间,去创造一个奇蹟!”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我要让那些韃子看到,十五天后,广寧的城墙,会比现在更高!我们的粮食,会比现在更多!我们的兵器,会比现在更利!”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所有玩家,尤其是那些二测新来的“生活系”玩家的热情! 挑战!奇蹟! 这他妈才是游戏的精髓啊! 楚泽再次挥手,海量的,散发著诱人光芒的高额功勋任务,如同瀑布般刷新在活动面板上。 【任务链:神农计划】 【任务目標:十日之內,开垦城內所有可用土地,种满土豆与红薯!每提前一天完成,总功勋奖励翻倍!】 【任务链:钢铁洪流】 【任务目標:利用水力风箱,搭建第一座高炉!產出第一炉合格的铁水!参与者將获得『钢铁先驱』限定称號!】 【任务链:堡垒计划】 【任务目標:加高並加固所有城墙!设计並建造至少三种全新的防御工事!首席设计师將获得『基建大师』唯一称號!】 “冲啊!” “为了神农的荣耀!土豆!我的土豆!”田千禾第一个尖叫著衝下城楼。 “高炉!蒸汽!铁水!我的钢铁军团要来了!”公输班状若疯魔,拉著程化雪就往工坊跑。 “水泥!混凝土!不!老娘要给將军搞出来一个钢筋混凝土的乌龟壳!”周可可双眼放光。 整个广寧城,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座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楚泽站在城楼上,看著城內那狂热的建设浪潮,又看了看城外那鬆懈下来的敌营。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他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十五天后,该用一份怎样的“大礼”,去回报阿敏的“耐心”了。 第44章 土豆!神农少女的野望 “冲啊!” “为了神农的荣耀!土豆!我的土豆!” 田千禾第一个尖叫著衝下城楼,那头標誌性的麻花辫在风中甩出了一个激动的弧度。 她不是战士,但此刻,她的奔跑速度,丝毫不亚於冲向敌阵的史大力。 在她身后,是一群同样狂热的生活系玩家。他们或许没有顶级的战斗技巧,但他们对建设、生產和创造的热情,在这一刻被楚泽的“极限挑战”彻底点燃。 “这游戏这么真实,我要研究一下明朝的土壤质量!然后写好几篇论文,发好多好多sci,我要当杰青!” 田千禾这一嗓子下去,一堆生活系玩家瞬间更有动力了。 “神农计划”在发布的瞬间,便正式启动。 田千禾拿著那袋由楚泽用灵蕴催化出的初代高產土豆种,在城中最大的一片空地上,发表了就职演讲。 “兄弟姐妹们!”她站在一个临时堆起的土堆上,手里高高举起一颗拳头大的土豆,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都说明末是小冰河期,现在我们可以在游戏里面试著扭转这种情况了!” “为了部落!啊不,为了大明!” 玩家们的热情被轻易点燃,他们看著田千禾,仿佛在看一位即將带领他们征服新世界的女神。 一场轰轰烈烈的农业革命,以一种极为沙雕的方式,在广寧城內拉开了序幕。 田千禾不愧是农业学博士,她迅速將城內所有能利用的土地,包括废弃的宅院、残破的街角,甚至一些比较宽敞的屋顶,全都纳入了规划图。 “所有人听我指挥!第一步,起垄!”田千禾拿著一根木棍,在地上画出清晰的线条,“把土地堆成一条条的垄,这样可以增加受光面积,还能方便排水和灌溉!” 玩家们令行禁止,虽然大多数人连锄头都没摸过,但在高额功勋的激励下,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很快,在李循义这些土著看来极为古怪的“垄作法”,便在城內大片土地上铺开。 “第二步,施肥!”田千禾叉著腰,宣布了下一个环节。 她指挥著玩家们,將城內收集来的草木灰,均匀地撒进田垄。 “这是钾肥,能让咱们的土豆长得又大又壮!” 草木灰做肥料,在古代也並非没有先例。 但接下来的操作,则彻底击穿了所有围观npc的心理防线。 “光有钾肥不够,我们还需要大量的氮肥!”田千禾的下一道命令,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滯了。 “去!把城里所有茅厕里的存货,都给老娘挖出来!” 寂静。 连最狂热的玩家都愣住了。 挖……挖什么? 钱乐乐的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停滯了三秒,隨即以井喷之势爆发。 【?????】 【我没听错吧?神农少女让我们去掏大粪?】 【这游戏……玩得这么大的吗?还有味道吗?我隔著屏幕都闻到了!】 “愣著干什么!”田千禾恨铁不成钢地吼道,“那都是宝贝!是最高效的有机氮肥!土豆能不能亩產千斤,就看你们的了!” “呕……”一个女玩家当场乾呕起来。 但史大力却第一个响应,他瓮声瓮气地大吼一声:“不就是掏粪吗!走走走!”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玩家们那被功勋值冲昏的头脑再次占据上风。 “妈的,干了!不就是脏点吗?游戏里又不是真的!” “就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於是,一副堪称明末奇景的画面出现了。 成百上千的玩家,一手捏著鼻子,一手提著木桶,冲向了广寧城內各个公共茅厕。 负责巡逻的王二牛,正好撞见这一幕。他看著那些前几天还在城头拋头颅洒热血的“天兵”,此刻却兴高采烈地从茅厕里抬出一桶桶黄澄澄、散发著刺鼻气味的“黄金”,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们在干什么!”王二牛的鬍子都在颤抖,他拦住一个玩家,铜铃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与愤怒。 那玩家一脸自豪地拍了拍木桶:“报告牛教官!我们在为人民服务!给土地施肥!” 王二牛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戎马半生,见过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但从未见过有人把粪便当宝贝,还如此兴师动眾!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气得咆哮,“快把这些污秽之物给俺倒了!成何体统!” 而钱乐乐的直播间,標题已经被她火速改成了。 【舌尖上的广寧之黄金肥料——你不知道的美食背后!】 直播间的观眾一边狂呕,一边疯狂打赏。 这场“掏粪”运动,最终在老儒生李循义的到来后,达到了高潮。 李循义听闻“天兵”们在土地上“胡闹”,气得浑身发抖,拄著拐杖就赶了过来。 “不敬五穀!有违天时!简直是伤风败俗!”他看到玩家们將那些污秽之物泼洒在刚刚开垦的土地上,心痛得无以復加。 他找到田千禾,正准备引经据典,从《礼记》说到《齐民要术》,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可田千禾根本不跟他辩论经文。 “李先生,您先別生气。”她直接拉著老儒生,走到一块刚刚种下土豆的试验田旁。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刨开一点土,露出一小截已经开始冒出嫩芽的土豆块。 “您看,这叫『块茎繁殖』。我们不需要种子,只需要一小块土豆,它自己就能生根发芽,长出新的土豆来。这比用种子种粟米,快得多,也简单得多。” 李循义凑近了,戴上他的单片水晶镜,仔细端详著那截貌不惊人的土豆块。 不需开花结果,以根繁衍? 这……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田千禾又指著那些被泼了“黄金肥料”的土地,耐心地解释:“先生,您闻著臭,可这地里的庄稼,最喜欢这个。这里面有『氮』,是让叶子长得绿油油的关键。我们烧的草木灰里有『钾』,是让土豆长得大的关键。还有『磷』……总之,这些东西配在一起,庄稼才能长得又快又好。” “氮……磷……钾……” 李循义听得云里雾里,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看得懂长势。 三天。 仅仅三天。 玩家们开垦出的田地,比城里民夫十天乾的活儿还多。 而那些被悉心照料的土豆苗,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茁壮成长,那股蓬勃的生命力,是他在任何一种庄稼上都未曾见过的。 李循义那套“圣人云”的理论,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开始剧烈地动摇。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从田千禾手里接过一块土豆苗,捧在掌心。那片肥厚的绿叶,充满了生机。 他的嘴唇翕动著,喃喃自语。 “不需开花结果,竟能以根繁衍……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此物……实乃神物!” 他那双总是带著忧虑的浑浊老眼,此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就在全城大搞农业生產,所有人都沉浸在对丰收的无限憧憬中时,田千禾却发现了新的问题。 她站在一片已经长势喜人的土豆田边,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土豆和红薯產量虽高,但这个时代缺乏有效的研磨工具。总不能让十万军民天天抱著土豆啃吧?必须將它们加工成更易储存和食用的主食,比如粉条,或者混合著少量麵粉做成主食。 但这需要大量的磨粉工作。靠人力石磨,效率太低了。 她需要一个能自动磨粉的东西。 越快越好!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整天在工坊里叮叮噹噹,嘴里念叨著“齿轮”和“传动”的机械疯子。 田千禾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著城西那间浓烟滚滚的作坊跑去。 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喊著。 “公输班!攻城狮!我需要一个能自动磨粉的东西!” 第45章 高炉!钢铁先驱的怒吼 “公输班!攻城狮!我需要一个能自动磨粉的东西!” 田千禾的喊声,像一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急切,砸进了城西那间烟燻火燎的工坊。 工坊內,叮叮噹噹的敲打声戛然而止。 公输班高大的身躯正趴在一座半人高的土炉前,满是油污和铁屑的坎肩下,肌肉虬结。他正用一根铁钳,费力地从炉火中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料,脸上全是专注。 听到田千禾的喊声,他头也没抬,只是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 “磨粉找磨坊去,我这忙著呢!” 土豆產量再高,在他眼里,也比不上一块好钢来得重要。楚泽將军发布的【钢铁洪流】任务链,才是他这个机械工程师的终极浪漫。 可是,他遇到了难题。 他面前这座城里最好的铁匠炉,烧到极限,也只能勉强熔炼小块的熟铁,效率低得令人髮指。想要大规模炼铁,產出足以武装全军的铁水,简直是天方夜谭。 风箱的鼓风量,也远远不够。 田千禾可不管他的浪漫,她像一阵风似的衝到公输班面前,叉著腰,小麦色的脸蛋上带著不容商量的坚决。 “磨坊的人力石磨太慢了!全城十万张嘴等著吃饭,总不能到时候天天抱著土豆啃吧?磨不成粉,我们吃什么!” “吃了才有力气打仗!有力气打仗才能保住广寧!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公输班的动作一顿。 他终於抬起头,那张被炉火燎掉半边眉毛的脸上,露出了思索。 田千禾的话,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 是啊,钢铁军团再厉害,也得先填饱肚子。 “要自动的?还要快?”公输班扔下手里的铁钳,绕著田千禾走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水力驱动……齿轮传动……离心力……能做是能做,但问题又绕回来了。” 他一摊手,满脸的烦躁。 “这个时代的基础工业不行啊,没有足量的铁,我拿什么给你做齿轮和传动轴?木头的强度根本不够!” 一个要铁来造磨粉机,一个要先造出铁。 这成了一个死循环。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一个清冷又带著兴奋的声音,从工坊门口传来。 “如果,我能提供一种,让炉火温度提升三成以上的燃料呢?” 程化雪走了进来。 她那身紧身短打上沾满了黑色的粉末,亚麻色的长髮隨意盘著,几缕髮丝垂在脸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手里还捧著一个陶罐,里面是几块黑乎乎、亮晶晶的石头。 “这是焦炭。”程化雪將陶罐放在一张满是图纸的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用煤隔绝空气,乾馏而成。它的燃点更高,发热量远超木炭,而且几乎没有烟!” 公输班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一把抓起一块焦炭,放在眼前仔细端详。那坚硬的质感,多孔的结构,无一不在诉说著它蕴含的强大能量。 “好东西!这绝对是好东西!” “还不够。” 又一个声音响起,周可可抱著一卷巨大的图纸,从程化雪身后探出头来。她那张清丽的脸上也带著灰尘,但无法掩盖她那强迫症发作时的亢奋。 “燃料解决了,炉子本身就是个漏勺。这种土炉,热量散失太严重了!结构也不对!鼓风口的位置、炉身的高度、炉膛的容积,全都有问题!” 她“哗啦”一声,將手里的图纸在桌上铺开,上面用木炭笔画著一个巨大而怪异的圆柱形建筑。 “看,这才是真正的『高炉』!用耐火砖和水泥砌筑炉身,能承受更高的温度!炉顶加料,炉底出铁,连续生產!” “还有,想要去除铁水里的杂质,光靠高温不行。程化雪,你上次提到的『石灰石造渣法』,可行吗?” 程化雪立刻点头:“理论上完全可行!石灰石受热分解,生成的氧化钙可以和铁矿石里的二氧化硅反应,生成炉渣,浮在铁水上层,方便分离!” 公输班、程化雪、周可可。 机械、化工、土木。 三个来自不同领域的理工科玩家,在这一刻,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標,思想轰然碰撞在一起。 “水力风箱!这玩意应该可以!利用城里的溪流,做一套连杆结构,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鼓风!”公输班一拍大腿,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 “耐火砖的配方我来搞定!黏土混合一定比例的石英砂和熟料,可以大幅提升耐火极限!”周可可立刻在图纸上补充著数据。 “焦炭和石灰石的配比,交给我计算!”程化雪也拿起了炭笔。 田千禾站在一旁,看著这三个状若疯魔的理工怪人,在图纸上涂涂改改,嘴里飆著一连串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整个人都懵了。 我……我只是想要个磨麵机而已啊。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一场堪称降维打击的工业革命,就在这间小小的工坊里,以一种极其草率的方式,被定了下来。 在楚泽默许並用灵韵全力支持下,一座巨大的工地,在广寧城南迅速开闢。 玩家们的热情被彻底调动起来。烧制耐火砖的,开採石灰石的,砍伐木头製作水车的,整个广寧城,都变成了一座为高炉而服务的巨大工厂。 五天后。 城南,一座奇丑无比,却又透著一股蛮荒工业风的怪物,拔地而起。 它由周可可设计的水泥和新烧制的耐火砖砌成,高约三丈,像一个粗壮的烟囱,直愣愣地戳向天空。 在它的旁边,是另一头更加庞大的机械怪物。 巨大的水车在溪流的推动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通过一套复杂的连杆和齿轮结构,带动著四具巨大的皮质风箱,有节奏地起伏、压缩。 “呼——吸——呼——吸——” 那声音沉重而有力,仿佛一头史前巨兽在酣睡。 王二牛带队巡逻至此,远远听到这诡异的声响,嚇得魂都快飞了。 他抽出环首刀,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当他看清那不用人、不用畜,就能自己一张一合的巨大风箱时,他那张虬髯密布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妖……妖物!” 他握刀的手都在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群“天兵”,不光会掏粪,还会造妖怪! 工地上,没人理会他。 所有玩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座高耸的高炉上。 公输班站在高炉前,用一个铁皮喇叭大声嘶吼著,指挥著最后的准备工作。 “焦炭!石灰石!铁矿石!按三比一比五的比例,分层装料!快!” 程化雪则拿著一个简易的温度计,紧张地盯著观察口。 周可可带著她的工程队,最后检查了一遍炉身的结构。 一切准备就绪。 公输班深吸一口气,他爬上一个高高的木架,手里举著一支燃烧的火把。 “点火!” 他將火把,从高炉顶部的加料口,奋力扔了进去! 轰! 一股热浪冲天而起。 “开风箱!” 公输班从木架上滑下来,对著水车那边,发出了怒吼。 负责水闸的玩家立刻扳动巨大的槓桿,湍急的溪流,毫无保留地衝击在水车的叶片上。 “嘎吱——轰!嘎吱——轰!” 水力连杆风箱的轰鸣声瞬间提升了数倍,强大的气流,通过粗大的陶製管道,疯狂地灌入高炉底部。 高炉,开始怒吼。 炉內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观察口的光芒,从暗红,到橘红,再到刺目的金黄。 整个高炉都在轻微地震动,仿佛一头被唤醒的火山,即將喷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炉底那个被泥土封住的出铁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温度够了!”程化雪的尖叫声,刺破了现场的紧张。 “准备出铁!”公输班的声音已经嘶哑,他抓起一根两丈长的巨大铁钎,带著几个最强壮的玩家,走到了出铁口前。 “开!” 一声爆喝,几人合力,用铁钎狠狠撞开了那堵塞的泥封! 剎那间。 万籟俱寂。 所有噪音都被一道光芒所吞噬。 一股炽热的,耀眼的,带著毁灭与新生气息的金红色洪流,从出铁口奔涌而出! 那光芒,照亮了夜空,照亮了广寧城,更照亮了每一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庞。 铁水! 是铁水! 公输班第一个冲了上去,他不顾那足以熔化一切的高温,用一个长柄铁勺,从奔流的铁水中舀起一勺,任由它在地上冷却成一块粗糙的铁锭。 他颤抖著捡起那块还带著余温的铁锭,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整个广寧城,对著城外的数万敌军,对著这个时代,发出了属於工业先驱的,第一声怒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wc我们在明末搞出高炉炼铁了!从今天起,广寧的武器,管够!” 第46章 水泥长城与战爭艺术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wc我们在明末搞出高炉炼铁了!从今天起,广寧的武器,管够!” 公输班的怒吼,混杂著铁水奔流的轰鸣,在广寧城的夜空中迴荡。 这声音里蕴含的狂喜,瞬间点燃了在场的所有玩家。 但有一个人,比公输班更加激动。 周可可拨开狂欢的人群,在那灼人的热浪前,她的双眼亮得骇人。 她没有看那流淌的铁水,而是死死盯著公输班手里那块冷却后、其貌不扬的铁锭。 “铁!是铁!”她冲了过去,从公输班手里一把夺过那块还带著余温的铁锭,那股粗糙而沉重的质感,让她激动得浑身发抖。 “材料有了!核心材料终於有了!” 公输班还没从成功的喜悦中回过神,就被周可可这副疯魔的样子搞得一愣。 “周姐,你干嘛?这铁水杂质还多著呢,做不了兵器……” “谁说要做兵器了?” 周可可打断他,她高高举起手里的铁锭,对著所有因为高炉建成而兴奋不已的基建玩家,下达了新的指令。 “我要盖楼!【堡垒计划】,进入2.0阶段!” “我要把广寧城,变成一座啃不动的钢铁乌龟壳!” 如果说高炉炼铁是【钢铁洪流】的序曲,那么现在,周可可要奏响的,是属於基建狂魔的最终乐章。 有了水泥,又有了铁。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彻底成型。 她跑回临时搭建的工棚,在一片喧闹中铺开她那张巨大的图纸,用炭笔在上面飞快地勾勒、修改。 “看这里!”她指著城墙的剖面图,对围拢过来的玩家们讲解,“我们用水泥砌墙,强度是够了,但抗衝击能力还有极限。现在,我们有铁了!” 她用炭笔在墙体內部,画出了一根根纵横交错的线条。 “这玩意强度不够!所以这不叫钢筋,这叫『铁筋』!但是不妨碍我们用这些劣质铁条作为骨架,再浇灌水泥!强度不够,数量来凑!我要在城墙內部,建立一个完整的『铁筋混凝土』承重结构!” “还有这里,射击孔!不能再是简单的豁口!我们要建带顶盖的暗堡式射击孔!顶上用水泥加固,韃子的投石机砸不穿!弓箭手在里面可以安全输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这里!墙体內部要挖空,建『藏兵洞』!可以快速调动兵力,还能当临时的休息点!”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图纸上的线条也越来越复杂、狰狞。 最后,她用炭笔,在城墙的拐角处,画出了一个凸出的、尖锐的五边形结构。 “这,叫『棱堡』!” “有了它,我们的城墙就不再是死板的直线!任何攻击我们墙体的敌人,都会同时暴露在两个方向的交叉火力之下!城墙下面,將再无死角!” 工棚內,一片死寂。 所有玩家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图纸上那个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战爭怪物。 这……这还是守城吗? 这他妈是要塞都市啊! 史大力凑过来看了一眼,挠了挠头,提出了自己的专业意见。 “周姐!门口搞两个大拳头怎么样?拳头!就这么大!嚇死他们!” 周可可头也不抬,直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滚!我要的是一个杀戮机器,不是旅游景点!” 【堡垒计划2.0】正式启动。 整个广寧城,彻底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玩家们的热情空前高涨,在周可可这个强迫症总工程师的指挥下,他们將成吨的水泥和新出炉的铁条,疯狂地倾泻到广寧的城防体系中。 当然,沙雕玩家的“艺术创作”是永远不会缺席的。 一个玩家在刚浇筑好的水泥墙面上,印上了自己硕大的手印,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刻下了自己的id。 另一个艺术细胞泛滥的团队,用多余的水泥,在城內的小广场上,堆起了一个两米多高的巨大“滑稽”表情雕像。 还有几个乐子人,还再城墙上搞了个坤坤铁山靠的经典图片,看的楚泽嘴角一抽一抽的。 钱乐乐的直播间,標题再次引爆论坛。 【探秘古代钢筋混凝土!基建狂魔竟在广寧復刻马奇诺防线!】 弹幕里,无数“666”和“臥槽”刷屏。 对於这一切,周可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影响她设计的承重结构和火力布局,这些精力旺盛的傢伙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第十四天。 阿敏的“半月之期”只剩下最后一天。 王二牛一大早就在城墙上巡逻,可他越走,心里越发毛。 这几日的城墙,一天一个样。 原本坑坑洼洼、布满青苔的墙体,如今变得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灰白色。 王二牛伸手摸了摸,那坚硬冰冷的触感,让他感觉自己摸的不是城墙,而是一整块巨大的山岩。 更让他看不懂的,是城墙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新玩意儿。 一个个带顶盖的洞口,黑黢黢的,散发著杀气。 还有城墙拐角那个凸出来的、尖尖的巨大平台,他绕了半天,也没搞懂是干什么用的。 “这……这又是什么妖法?”王二牛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他感觉自己再看下去,几十年来建立的战爭观就要彻底崩塌。 他实在憋不住了,转身跑下城楼,直奔李循义的住处。 “李先生!李先生!您快隨俺去看看!”王二牛一脚踹开门,把正在捧著《土豆种植技术初探》研读的老儒生嚇了一跳。 “王副將,何事如此惊慌?” “城墙!城墙又出事了!”王二牛拉起李循义就往外走,“那群天兵,又在城墙上搞名堂了!您学问大,快去给俺瞧瞧,那玩意到底能不能打仗!” 李循义被王二牛一路拖拽著,踉踉蹌蹌地爬上了南城墙。 当他踏上那平整得不可思议的灰白色地面,当他看到那座结构复杂、处处透著冰冷杀机的棱堡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单片水晶镜,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可可正好在棱堡上进行最后的检查,看到两个npc上来,便顺口解释了一句。 “这里,是交叉火力点。站在这里的弓箭手,可以攻击到那面墙下的敌人。而那面墙上的弓箭手,也可以射击这面墙下的敌人。任何试图靠近城墙的敌人,都会被撕成碎片。” 李循义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大脑里轰然一声。 一个立体的,无死角的,由无数箭矢组成的杀戮网络,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想起了古籍《墨子》中的守城篇,想起了那些精妙绝伦的机关设计。 可眼前这个东西,比墨家之术,精妙百倍!实用百倍! 这不是奇技淫巧。 这……这是战爭的艺术! 老儒生颤抖著走上前,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棱堡冰冷的墙面。 他没有对王二牛说话,而是转过身,用一种看待稀世珍宝的眼神看著周可可,激动地问道: “女郎!请教女郎!” “此等惊世骇俗之设计,莫非……莫非出自上古兵家之绝学?” 周可可愣了一下,想了想自己在大学里学的《结构力学》和《军事建筑学》,很认真地回答。 “不,这是科学。” 科学? 李循义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汇,只觉得其中蕴含著无穷的奥秘。 一座灰白色的战爭堡垒,在辽东的大地上,悄然矗立。 它冰冷,沉默,像一头蛰伏的史前巨兽,静静地等待著猎物上门。 李循义站在棱堡的最高处,寒风吹动著他花白的鬍鬚。 他看著城外那依旧沉浸在“围城必胜”的狂欢中的后金大营,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没有了忧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敬畏与怜悯的复杂情绪。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脚下这座由水泥与钢铁构筑的杀戮机器,嘴唇翕动,喃喃自语。 “將军,这些人究竟是怎样的一群……怪物啊。” 第47章 一个城市的「心跳」 王二牛站在他旁边,听到了这声感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那颗被几十年的战爭经验填满的脑袋,此刻空空如也。 怪物。 这个词,再贴切不过了。 然而,当他们走下这座冰冷的战爭堡垒,回到城內时,才发现真正的“怪物”,才刚刚开始展现它们那恐怖的另一面。 广寧城的中央仓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漩涡。 几十个玩家围著一堆焦炭和一堆新制的箭矢,吵得不可开交。 “这批箭矢的功勋还没结算呢!凭什么先把焦炭拉走?” “放屁!没有焦炭,高炉就要停工!到时候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啊!” “都別吵了!先把这些水泥搬出去,周姐那边等著砌藏兵洞呢!” 王二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一脚踹开一个堵在门口的木箱,对著里面的人群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没人理他。 李循义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挤进人群,试图讲道理。 “诸位,诸位天兵,听老朽一言。凡事,当有规矩,有秩序,方能……” 一个扛著半扇猪肉的玩家从他身边挤过,差点把他撞个趔趄。 “让让,让让!食堂断粮了,肉哥我给兄弟们送福利!”史大力咋咋呼呼地喊著。 李循义看著这比乱麻还乱的场面,一口气没上来,气得浑身发抖。 “无序!混乱!此乃败亡之兆!败亡之兆啊!” 大生產,大丰收,带来的却是大混乱。 各种物资的產出速度,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落后的管理能力。人力调配、物资发放、库存清点……每一项,都成了一笔算不清的烂帐。 王二牛最终放弃了维持秩序,他黑著一张脸,大步流星地冲向了守將府。 “將军!” 王二牛一脚踏进书房,把正在沙盘前推演的楚泽嚇了一跳。 “管不了了!全他妈乱套了!”王二牛的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那群天兵就是一群蝗虫!不!比蝗虫还乱!谁也说不清该先干啥!再这么下去,不等韃子打过来,咱们自己就把自己耗死了!” 楚泽听著他的咆哮,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切,早已在他的gm后台数据面板上,呈现得一清二楚。 他早有预料。 “苏主记。”楚泽没有理会暴跳如雷的王二牛,只是对著门外轻声唤了一句。 苏青影抱著一卷竹简,快步走了进来。 “將军。” 楚泽指著窗外那片喧囂的城区,又指了指沙盘上那些代表著物资、人口的微缩模型。 “广寧城是一具活的身体。现在,它的血脉堵住了。” 他转过身,看著苏青影那双清澈沉静的眸子。 “苏主记,广寧城的血脉,从今天起,交给你疏通。” 苏青影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她怀里的竹简,险些脱手。 疏通一座十万人口的战时城市的血脉? 这副担子,太重了。 “將军……青影……怕是难当此任。”她的声音细微,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卑。 “我相信你。” 楚泽只说了这四个字。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楚泽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个小姑娘的管理天赋,没有人比她更合適了。 苏青影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没有怀疑,没有审度,只有一片平静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惶恐与不安,被一股奇特的勇气所取代。 她对著楚泽,重重地躬身一礼。 “青影,遵命。” 第二天,广寧城多了一个全新的机构——统计司。 这个机构的“办公室”,就在中央仓库旁边一间临时腾出来的空屋里。苏青影没有急著去解决那团乱麻,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观察,记录。 她看到玩家们在爭吵时,嘴里不断冒出一些她听不懂的词。 “我今天的kpi还没完成呢!” “这个任务的积分太低了,不划算!” kpi?积分? 她招来了一个因为算错帐而正在被周可可训斥的女玩家,那个玩家在现实里,是一名会计。 苏青影只是问了几个问题,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便在她面前轰然打开。 当天下午,统计司正式开始运作。 苏青影招募了城里所有识字的秀才和帐房先生,又挑选了十几个心思縝密的女玩家,组成了一个二十人的团队。 她废除了所有混乱的口头调令和手写白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用三种顏色標记的“三联单”。 红色,代表军事物资,最高优先级。 黄色,代表生產物资,次级。 蓝色,代表生活物资,常规。 任何物资的调拨,都必须填写三联单,由申请人、仓库管理员、统计司三方签字画押,各留一联,日清日结。 她还设计了一种全新的记帐法,每一个科目下,都有“入”和“出”两个方向,每一笔帐目,都必须有来处和去向。 “苏主记,这……这便是你说的『复式记帐法』?”李循义捧著一本刚刚登记好的新帐册,整个人都痴了。 帐目上的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得让他这个老学究都嘆为观止。 更可怕的,是苏青影在城中心广场立起的一块巨大黑板。 上面用石灰水,清晰地写著——【广寧城生產功勋榜】。 “王大锤,昨日锻造铁矛三十桿,记功勋三十点。” “农业一组,开垦荒地三亩,全组每人记功勋五十点。” “李四嫂,缝补军服十件,记功勋五点。” 每个人每天干了什么,能得到什么,都一清二楚。功勋点数,直接与他们每日能领取的粮食,甚至肉食、布匹掛鉤。 整个广寧城,活了。 “wc,终於有个交任务的npc了!”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浪费和怠工,奇蹟般地消失了。 安济的伤兵营,总能第一时间得到最乾净的纱布。田千禾的试验田,总能在需要的时候,领到足额的草木灰。公输班的高炉,再也没有因为焦炭供应不上而停工过。 这座古老的城市,仿佛变成了一台由无数齿轮构成的精密机器,而苏青影,就是驱动这台机器的中央处理器。 第十五日,黄昏。 王二牛再一次衝进了统计司。 “苏主记!”他把一柄断掉的环首刀拍在桌上,铜铃大的眼睛瞪著苏青影,“俺的兵器损耗了一批,急需补充!你的人非说俺的申领单没填对,不给发!” 屋子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紧张地看著这一幕。 苏青影没有抬头,她只是在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后,才缓缓起身。 她从堆积如山的帐册中,抽出两本,放在王二牛面前。 “王副將。”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第一,按照昨日的记录,你部领取的备用兵器,已经超出了编制所需的三成。这批损耗,应该从你的备用库存里出。” 她又翻开另一本。 “第二,根据工坊今日的排程,所有新產出的兵器,將优先供给即將组建的『天选者先锋营』。这是將军亲自签发的总调度令。” 苏青影將一本帐册和一张盖著守將大印的调度令,轻轻推到王二牛面前。 冰冷的数字,清晰的条文。 王二牛盯著那本帐册,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再抬起头时,看著眼前这个一身青衣,身形依然单薄,但气场却足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女子,第一次,感觉到了陌生。 这不是那个会躲在將军身后,需要人保护的柔弱姑娘了。 王二牛一言不发,抓起桌上的断刀,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对著跟出来的亲兵,压低了嗓门,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 “这娘们……比韃子的箭还准。” 守將府,书房。 苏青影將一份厚厚的报告,放在了楚泽的案几上。 她的动作,从容而自信。 “將军,十五日生產总匯,请您过目。” 楚泽拿起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著。水泥產量,铁水產量,土豆预估產量……每一个数字,都代表著广寧城蓬勃跳动的心跳。 他的指尖,在桌上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报告的最后一页,附著一行娟秀,却又力透纸背的小字。 “將军,据统计,城內铁器產量已超出兵器製造所需。富余的铁,根据天兵提供的消息,可用於製造另一种『武器』——铁犁。若能推广,明年之收穫,將十倍於今。” 楚泽拿起那份报告,反覆看著那最后一行字。 那根一直在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中。 第48章 阿敏的狂欢与等待 那份写著“铁犁”二字的报告,被楚泽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 案几上的烛火,映出他脸上那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大明究竟亡於什么? 楚泽来到大明之后,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辽东的后金? 还是西北起义军? 楚泽觉得都不是。 打仗要什么? 要钱! 而官场上下其手贪墨横行,可怜的赋税收入还要供养一大堆米虫宗室,崇禎还哪有钱去养兵呢? 而铁犁,和这群玩家,则给这个已经差不多咽气了的明朝带来了一丝丝的可能性。 生產力决定一切! 有生產力,就有粮食,有工具,有武器盔甲,有钱! 楚泽笑了,笑得很开心。 而在百里之外的后金大营,另一场截然不同的盛宴,正进行到高潮。 巨大的帅帐內,酒气与烤肉的焦香混合成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暖流。身材壮硕的阿敏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牛油大烛的照耀下泛著油光。他怀里搂著一个瑟瑟发抖的汉女,另一只手抓著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狠狠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十五天。 整整十五天过去了。 在他看来,广寧城里那群可怜的汉狗,此刻恐怕已经饿得在啃城墙上的泥土了。 “贝勒爷!神机妙算,千古未有啊!”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他脚边传来。胡永强跪坐在铺著虎皮的地面上,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此刻正满脸諂媚,举著酒杯,將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 “不费我大金一兵一卒,便將那负隅顽抗的楚泽困死城中!此等功劳,足以让大汗都为您侧目!” 阿敏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狂笑,震得帐篷顶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他一脚踢开面前的矮桌,酒水菜餚洒了一地,怀里的汉女嚇得尖叫一声,他却毫不在意。 “功劳?哈哈哈!这算什么功劳!这叫耍猴!” 阿敏扔掉手里的羊腿骨,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囊,仰头猛灌,烈酒顺著他杂乱的鬍鬚流下,浸湿了胸前的伤疤。 “那楚泽自以为是个人物,在老子眼里,不过是笼子里蹦躂的猴子!老子让他活,他才能活!老子让他死,他就得死!” 帐內其余的后金將领也跟著哄堂大笑,言语间充满了对广寧城守军的鄙夷和不屑。 “贝勒爷说的是!一群南朝的软脚虾,也敢跟我们大金的勇士斗!” “我猜城里现在已经开始易子而食了!哈哈哈哈!” 胡永强听著这些话,脸上堆著笑,心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他仿佛已经看到楚泽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在极致的飢饿与绝望下,会扭曲成怎样一副可笑的模样。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一声鹰唳。 一名负责情报的戈什哈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纤细的竹筒。 “报!贝勒爷!广寧来的急信!” 大帐內的喧囂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个小小的竹筒上。 阿敏一把夺过竹筒,用他那粗壮的手指捏碎蜡封,从里面倒出一块揉得皱巴巴的布条。 他展开布条,借著烛火,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那狂妄的笑意,在他脸上不断扩大。 “城內……已现人食人惨状……” 他念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帐內眾人,仿佛在分享一个最好笑的笑话。 “军心崩溃,多有士卒欲开城投降,皆被楚泽强行弹压……” “哈哈哈!弹压?他拿什么弹压?用他自己的骨头吗?”阿敏狂笑著,继续往下念。 “楚泽本人亦日渐疯癲,时常在城头独坐至天明……” “疯了!好!疯得好啊!” 阿敏猛地將那块布条狠狠攥成一团,掷在地上,然后一脚踩了上去,用力碾了碾。 “老子就是要他疯!老子就是要让他看著自己的兵,自己的民,一个个活活饿死!让他看著自己苦苦坚守的城池,变成一座人间炼狱!” 他享受著这种將敌人精神与肉体一併碾碎的快感,这种感觉,比在战场上砍下一百个脑袋还要让他舒畅。 胡永强立刻拜服在地,用一种近乎咏嘆的腔调高呼:“贝勒爷的手段,神鬼莫测!楚泽小儿,死在贝勒爷手里,也算他的造化了!” “死?” 阿敏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那双小眼睛里迸射出残忍的光。 “太便宜他了。” 他踱步到大帐门口,掀开帘子,遥望著远处那片沉寂的,仿佛已经被死亡笼罩的广寧城轮廓。 “传我將令!” 他对著帐外沉声下令。 “继续等,再等半个月!” 这个命令一出,连胡永强都愣了一下。 半个月?城里已经到了人吃人的地步,为何还要再等? 阿敏仿佛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他转过身,脸上掛著猫戏老鼠般的狰狞。 “我要让城里的汉狗们,把自己的骨头都啃乾净了,再开城!” “半个月后,老子要亲眼看著那楚泽,从城里爬出来,跪在地上,给我的战马舔蹄子!” 这番话,让帐內所有后金將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向阿敏,那感觉不再是敬畏,而是发自內心的恐惧。 这位二贝勒的残暴,已经到了一种令人髮指的地步。 但恐惧过后,便是更加疯狂的附和与吹捧。 在阿敏的带领下,一种诡异的怠惰与狂欢,迅速在整个后金大营中蔓延开来。 胜利唾手可得,只是时间问题。 將领们不再关心城防与操练,终日聚在帐中饮酒赌博,分享著从关內抢来的財物和女人。 底层的士兵们也变得懒散,兵器被隨意丟弃在角落,身上的甲冑也懒得擦拭。他们三五成群地躺在草地上晒著太阳,討论著进城之后能分到多少战利品。 整个大营,都沉浸在一种虚假的胜利氛围里,自上而下,迅速腐化。 他们坚信,广寧城已经是一具插在案板上的死尸,只需要等待它自己腐烂发臭。 然而,在这片歌舞昇平,酒气熏天的营地中,只有一个角落,是冰冷的。 大营边缘,一顶不起眼的黑色帐篷里。 一个穿著萨满服饰,脸上画著诡异油彩的老者,正跪坐在地。 他面前的火盆里,一块巨大的龟甲被烧得通红,发出“噼啪”的轻响。 他口中念念有词,乾枯的手指在空中划著名无人能懂的符號。 忽然。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块被烧得通红的龟甲,毫无徵兆地,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萨满的咒语戛然而止。 他凑上前,借著火光,死死盯著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细长,笔直,呈现出一种极不祥的血色纹路。 它所指的方向,正是广寧城。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萨满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大凶之兆!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想要衝出去,想要去稟报正在狂欢的阿敏贝勒。 可是,远处帅帐传来的,那阵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又让他迈不开脚步。 萨满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他看著那块裂开的龟甲,只觉得那道血色的裂纹,仿佛变成了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正对著他,缓缓吐出信子。 第49章 无法理解的寂静 又是一个十五天过去。 后金大营的狂欢,终於在时间的消磨下,冷却成了灰烬。 帅帐里的烤全羊还剩下半只,已经蒙上了一层凝固的油腻,再也无人问津。喝了一半的马奶酒也变了味,酸涩得倒胃口。 起初的喧囂与狂笑,渐渐变成了无聊的哈欠和低声的抱怨。 整整一个月了。 广寧城,死了一样寂静。 没有预想中的哭喊,没有暴乱,更没有跪在城下乞求投降的溃兵。那座城就像一只被遗忘在角落的巨大石棺,连风吹过城头的声音,都透著一股让人心底发毛的死气。 “贝勒爷。” 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帐內的沉闷,胡永强躬著身子,从帐外走了进来。他的脸比半个月前更白了,也更瘦了,两撇小鬍子修剪得整整齐齐,却也盖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焦躁。 阿敏正用一柄小刀无聊地修著自己的指甲,头也没抬。 “滚出去,没看见爷烦著呢?” 胡永强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但他还是硬著头皮上前一步。 “贝勒爷,这广寧城……太安静了。” “废话!”阿敏將小刀“当”地一声插在面前的木桌上,“人都饿死了,能不他妈的安静吗?你想听什么?听他们鬼哭狼嚎?” “不……不是。”胡永强咽了口唾沫,组织著语言,“贝勒爷,按照常理,城中断粮,必生內乱。就算楚泽弹压得住,那些饿疯了的百姓也会衝击城门,就算他们不敢,也总会有人偷偷爬出来投降,换一口吃的。可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一个声音都没有。这不合常理!” 阿敏的动作停住了。 胡永强的话,像一根扎人的芒刺,戳进了他那被酒精和自大填满的脑子里。 是啊。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一座正在被活活饿死的人城,倒像是一座真正的鬼城。 “你想说什么?”阿敏缓缓抬起头,那双小眼睛眯了起来,透出危险的光。 “奴才……奴才斗胆。”胡永强把头埋得更低,“夜长梦多,请贝勒爷早下决断,即刻攻城吧!免得……免得那楚泽耍什么花样!” “花样?”阿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胡永强的胸口,將他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能耍什么花样?一群饿得啃泥的汉狗,还能从地里飞出来不成!” “你在教老子做事?” 阿敏的咆哮在帐內迴荡,胡永强趴在地上,连声告罪,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阿敏余怒未消,在帐內来回踱步,脚下的虎皮地毯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话虽如此,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在他的心里疯狂滋生,像潮湿角落里长出的毒蘑菇。 他走到帐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子。 营地里的景象让他更加烦躁。 那些原本三五成群、躺在地上吹牛打屁的八旗勇士,此刻也都变得沉默。他们不再赌博,不再喝酒,只是不约而同地坐在各自的帐篷前,擦拭著自己的兵器,然后用一种混杂著疑惑和不安的目光,望向远处那座沉默的城池。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像蚊子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都一个多月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会不会……那楚泽真带著人从地道跑了?给咱们留了座空城?” “別瞎说!我们把广寧城围的水泄不通,而且贝勒爷的信鹰看著呢,城里人都在等死!” “可这也太瘮人了,跟进了乱葬岗一样。” 这些窃窃私语,让军中的士气,正从一开始的鬆懈狂欢,慢慢滑向另一个诡异的方向。 阿敏感觉自己像是对著空气挥拳,用尽了力气,却打了个空。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设下了完美的陷阱,等待著猎物发出最后的哀嚎。可陷阱里的猎物,却在他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融化了,连一根骨头都没剩下。 这种感觉,比真刀真枪地打一场败仗还要让他难受。 胡永强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了起来,像条狗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阿敏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死死地盯著他。 “你派出去的探子,还有那只鹰,送来的消息都是真的?” 胡永强浑身一颤,立刻赌咒发誓:“贝勒爷明鑑!奴才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种事上欺瞒您!送来的情报,都是城里咱们的人,用命换来的啊!” 阿敏没再说话。 他信胡永强不敢骗他。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感觉自己正在跟一个鬼魂博弈,一个看不见,摸不著,却无时无刻不在嘲笑他的鬼魂。 楚泽…… 这个名字在他嘴里咀嚼著,带出了一股铁锈般的味道。 他时常会想起那份被他踩在脚下的情报——“楚泽本人亦日渐疯癲,时常在城头独坐至天明”。 他现在有点理解那种感觉了。 这种被无边寂静和未知折磨的滋味,確实能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不。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疯的就不是城里的楚泽,而是城外的他爱新觉罗·阿敏了! 他猛地一转身,大步走回帅帐,胡永强连忙跟上。 阿敏在桌前站定,一把抓起掛在架子上的弯刀。 “备马!” 他的吼声穿透了帐篷,传到外面。 亲卫们愣了一下,隨即手忙脚乱地跑去牵他的战马。 胡永强彻底慌了,他扑上来,抱住阿敏的大腿。 “贝勒爷!您这是要去哪啊?万万不可衝动啊!” 阿敏一脚將他甩开,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神经质的狰狞。 他大步走出帐篷,翻身跨上亲卫牵来的黑色战马,马儿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响鼻。 胡永强连滚带爬地追到帐外,看著马背上那个煞气冲天的身影,颤声问道: “贝勒爷!您……” 阿敏没有回头,只是將手里的马鞭,遥遥指向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愈发阴森的城池轮廓。 “老子要亲自去城下看看!” 他的声音,在傍晚的寒风中扭曲、变形,带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看看那楚泽,到底在耍什么鬼花样!” 第50章 贝勒爷的「朝圣」之旅 阿敏的吼声撕裂了傍晚的寒风,带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身后的亲卫们不敢有片刻耽搁,手忙脚乱地牵来战马,沉重的马蹄在帅帐前的空地上踩出烦躁的印记。 胡永强连滚带爬地追到帐外,看著马背上那个煞气冲天的身影,颤声问道:“贝勒爷!您……” 阿敏没有回头,只是將手里的马鞭,遥遥指向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愈发阴森的城池轮廓。 “点五十个巴牙喇,跟老子走!” 命令掷地有声,不容置喙。 巴牙喇,大金最精锐的护军,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勇士。动用他们,只为了一次城下巡视,这本身就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胡永强的心臟猛地一抽,他知道,拦不住了。这位二贝勒的莽劲一旦上来,就是大汗亲临也未必拉得回。 他只能硬著头皮,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紧紧跟在阿敏的身后。他寧愿跟著去死,也不敢一个人留在大营里,等待这位贝勒爷回来后可能降下的雷霆之怒。 五十名身披重甲的巴牙喇迅速集结,他们沉默地跨上战马,铁甲叶片在暮色中碰撞出冰冷的声响。这支小小的队伍没有打出任何旗號,像一柄无声的匕首,悄然滑出后金大营,直刺广寧城下。 马蹄踏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噠噠”声。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敏的心情,隨著战马的奔跑,反而变得愉悦起来。 那种被未知和寂静折磨的烦躁,正在被即將揭晓谜底的期待所取代。他甚至开始跟身边的亲信牛录额真开起了玩笑。 “你说,等咱们到了城下,那楚泽会不会已经把他自己的脑袋掛在城楼上了?”阿敏放声大笑,粗獷的笑声惊起了路边枯草丛里几只觅食的野雀。 那牛录额真立刻会意,諂媚地附和道:“贝勒爷说的是!说不定城里那些汉狗早就把他剁了,正等著咱们去接收城池,好换一口吃的呢!” “哈哈哈哈!” 亲卫队中爆发出一阵鬨笑,驱散了旷野的寂静,也驱散了他们心中因那座死城而滋生出的最后一丝不安。 只有胡永强,一言不发。 他缩在队伍的末尾,將自己的身体藏在马鞍上,仿佛这样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离广寧城越近,他心中的那股不祥预感就越是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抬头看了看天,残阳如血,將西边的天际烧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 队伍很快绕过了自家挖掘的围城壕沟和简陋的营垒,正式踏入了广寧城的防御范围。 一切都和他们想像的一样。 荒凉,寂静。 田地早已荒芜,村庄的断壁残垣在寒风中矗立,像一具具被啃食乾净的骨架。空气中闻不到一丝烟火气,只有一股混合著泥土和腐殖质的冰冷味道。 连一声鸟叫,一声犬吠都没有。 死寂。 这片土地,已经彻底死了。 阿敏嘴角的笑意愈发残忍,他几乎能想像到城內那尸横遍野、人相食的惨状了。 楚泽。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过了一遍,只剩下鄙夷。 再精妙的计谋,在绝对的实力和飢饿面前,都不过是个笑话。 “再快点!”阿敏夹了一下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速度又提升了几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座人间地狱,想要亲眼確认自己的胜利。 队伍绕过一片稀疏的小树林,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广寧城的轮廓,终於完整地,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他们所有人的眼前。 “吁——” 阿敏猛地勒住了韁绳,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不安的长嘶。 队伍中所有人的笑声,都像被一把无形的刀,齐刷刷斩断。 马蹄声,也从急促的奔跑,变成了混乱的踏步,最后,渐渐停了下来。 五十名身经百战的巴牙喇勇士,此刻都像被萨满的巫术定住了一样,呆呆地勒马立在原地,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先前还在跟阿敏插科打諢的牛录额真,手里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一个年轻的巴牙喇兵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又使劲地揉了揉,可眼前的景象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血色残阳的映照下,愈发清晰,愈发狰狞。 他扭过头,用梦囈般的语气问身边的同伴。 “额……额真,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是镇远关?” 没人回答他。 胡永强更是浑身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滑了下来,“噗通”一声摔在地上。他顾不上满身的尘土,也顾不上一瞬间扭到的腰,只是仰著头,呆呆地望著前方,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阿敏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笑容,寸寸凝固,碎裂,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惊骇。 那是什么? 那根本不是一座城。 那是一头匍匐在辽东大地上的,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灰白的……怪物。 城墙平整得不像话,光滑得仿佛是被人用巨刃整个削切而成,在血色的残阳下,泛著一层金属般冷硬的光泽。墙体上没有熟悉的垛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黑黢黢的、不知用途的洞口,像是巨兽颅骨上空洞的眼窝,深不见底,沉默地允诺著死亡。 最让他这个宿將感到浑身发冷的,是城墙的形状。 那不再是死板的直线。 在原本的拐角处,一个个巨大而狰狞的、尖锐的五边形结构,如同獠牙般突出墙体,彼此拱卫。 阿敏的军事直觉让他只看了一眼,后背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任何靠近墙体的人,都会同时暴露在至少两个方向的交叉火力之下。 城墙之下,再无死角! 这不是城。 这是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完全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战爭堡垒。 它冰冷地矗立在那里,用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战爭认知的姿態,无声地嘲笑著城下这群目瞪口呆的闯入者。 阿敏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块滚烫的烙铁,灼烧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那引以为傲的围城战术,那份“饿死城中十万军民”的“神机妙算”,在眼前这座灰白色的怪物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贝……贝勒爷……” 胡永强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手脚並用地爬到阿敏的马前,指著那座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妖术……这是妖术啊!” 阿敏没有理他,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自己的亲卫。 那些大金最精锐的勇士,脸上无一例外,全是见鬼一样的表情。 屈辱,困惑,最后是难以遏制的愤怒,像岩浆一样衝上了阿敏的天灵盖。 他被耍了? 他用尽全力眨了眨眼,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那座灰白色的怪物,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第51章 那是一座城,还是一座坟? 他用尽全力眨了眨眼,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那座灰白色的怪物,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无声地嘲笑著他一个月来的沾沾自喜。 “贝……贝勒爷……” 胡永强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手脚並用地爬到阿敏的马前,指著那座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妖术……这是妖术啊!” 阿敏没有理他。 他强迫自己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自己带来的五十名巴牙喇亲卫。 那些大金最精锐的勇士,脸上无一例外,全是见鬼一样的表情。 困惑,震撼,茫然,最后是信仰崩塌般的恐惧。 阿敏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那不是残阳的温度,而是被羞辱的血液衝上了头顶。 他,爱新觉罗阿敏,大金的二贝勒,竟然被一群他眼中的南朝猪狗,用这种闻所未闻的方式,戏耍了整整一个月! “这是……广寧?” 身边,那个先前还与他谈笑风生的牛录额真,用梦囈般的音调颤声问道。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后金士兵的心声。 这还是那座他们围困了一个月,自以为已是囊中之物的广寧城吗? 阿敏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个宿將的本能去审视眼前这座怪物。 城墙的高度,目测比一个月前至少高了三成!墙体表面光滑平整,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灰白色,那绝非夯土或青砖能有的质感。 城墙顶端,不再是传统的垛口,而是一排排带顶盖的坚固工事,黑洞洞的射击孔如同恶魔的眼窝,密密麻麻地俯瞰著城下的每一寸土地。 最让他感到胆寒的,是城墙拐角处那些狰狞的,向前凸出的尖角堡垒。 作为在尸山血海里打滚多年的將领,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种设计的可怕之处。 任何试图攻击墙体一面的敌人,都会將自己的侧翼,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另一面堡垒的打击之下。 交叉火力,毫无死角! 这不是一座城。 这是一座为了杀戮而生的巨大绞肉机! 就在阿敏被这超越时代的城防设计骇得心神俱裂时,他看到了更让他无法理解的一幕。 城墙上,有人。 而且人还不少。 他眯起眼睛,竭力望去。 那些守城的明军,没有他想像中骨瘦如柴、面带菜色的样子。 恰恰相反,他们一个个身姿挺拔,精神饱满。 他们身上穿著的,是崭新的铁甲,在夕阳下反射著森然的寒光。他们手里拿著的,是寒光闪闪的长枪与佩刀。 这哪里是一群饿了一个月的败军之將? 这分明比他自己大营里那些终日饮酒作乐的八旗勇士,还要精神百倍! 阿敏甚至看到,在一个棱堡的平台上,有几个士兵正围坐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不时发出一阵鬨笑。 他们在打牌! 围城一个月,城里的守军,在打牌! “噗——” 阿敏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一口气没上来,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 他明白了。 什么粮草告急,什么军心浮动,什么人食人…… 全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 楚泽那个狗杂种,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地捅进了阿敏的心窝,然后疯狂地搅动。 他想起了那只海东青送来的每一封密信,想起了胡永强每一次信誓旦旦的保证,想起了自己在帅帐里每一次的放声狂笑。 那些所谓的“神机妙算”,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啊——” 阿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无边的屈辱。 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如果他今天就这么灰溜溜地回营,他爱新觉罗阿敏,將成为整个大金最大的笑柄! 他要看清楚!他要亲眼看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信!他不信人力能在一个月內,造出这样一座鬼城! “驾!” 阿敏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黑色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脱离了队伍,独自朝著那座灰白色的巨城狂奔而去。 “贝勒爷!” “保护贝勒爷!” 身后的巴牙喇护军大惊失色,连忙策马追赶。 胡永强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要上马,却因为双腿发软,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阿敏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的双眼赤红,死死地盯著那越来越近的城墙,嘴里不断地咒骂著,仿佛要將一个月来积攒的憋闷与羞辱,全都发泄出来。 他要靠近,他要找到这妖术的破绽! …… 广寧城南,新落成的棱堡之上。 一个id叫【一箭穿云】的玩家,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射击孔后面。 作为一名弓箭手,他最近很鬱闷。 城里的pvp活动他抢不过那些猛男,搞生產他又没那个耐心。好不容易等到周可可的【堡垒计划】完工,他第一时间就申请来看守这视野最好的南城墙。 可一连几天,城外的韃子跟死了一样,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他手里拿著的,是公输班最新出品的“三型强力复合弩”,利用了有限的铁和新的力学结构,射程和精度都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弓弩。 可这宝贝疙瘩,连个试手的靶子都没有。 “唉,这游戏什么时候开战啊,再不打仗,我都要长草了。” 他一边嘀咕著,一边习惯性地用弩上的简易瞄准镜,扫视著城外的旷野。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镜头里,一个黑点,正在飞速放大。 那是一个骑兵!一个单独的骑兵! 他身后,还跟著一队人马。 【一箭穿云】的精神瞬间一振。 “臥槽?有怪!” 他下意识地调整瞄准镜,將十字准星套在了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身上。 那人穿著一身极其华丽的重甲,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一看就不是普通小兵。 【一箭穿云】的手指,搭上了弩机的扳机,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发財了! 这是boss!这绝对是野外boss! 他顾不上去团队频道里喊人,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抢人头! 他稳住呼吸,手指死死扣住扳机,静静地等待著目標进入他最有把握的射程。 阿敏还在疯狂地策马前冲,他距离城墙已经不足三百步。 这个距离,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墙体上那些冰冷的纹路。 也就在这时,一股被顶尖掠食者盯上的刺骨寒意,毫无徵兆地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猛地抬头,看向城墙上那排黑洞洞的射击孔。 其中一个洞口,似乎有一点寒光,一闪而逝。 那是什么?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机弦震颤,穿透了风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第52章 来自异世界的「问候」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机弦震颤,穿透了风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阿敏那被愤怒和羞辱烧得混沌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被宿將的本能强行清空。 危险! 致命的危险! 他想都没想,猛地將身体向马的一侧倒去,这是一个骑兵在衝锋时能做出的最极限的规避动作。 然而,太晚了。 他快,那道破空而来的死亡更快!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在他耳边炸响。 温热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溅了他满脸。那股浓稠的,带著铁锈味的腥气,瞬间將他从癲狂的边缘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阿敏僵硬地扭过头。 跟在他身侧,那个刚刚还在諂媚地附和他,说要把楚泽剁了餵狗的牛录额真,此刻正保持著策马的姿势。 只是,他的面门正中央,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通体乌黑的箭矢,从他的眉心射入,后脑穿出,带出了一蓬红白相间的脑浆与碎骨。那巨大的动能,甚至將他头盔的后半部分整个掀飞。 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上一秒的狂妄与不屑之中,但生机,已经彻底断绝。 战马又向前冲了两步,失去主人的尸体才晃了晃,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砰”地一声,砸在坚硬的冻土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身后那五十名巴牙喇勇士的马蹄声,也变得杂乱无章,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勒住了马,呆呆地看著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又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远处那座灰白色的,沉默的城墙。 三百步。 不,至少二百二十步开外! 这是什么弓? 这是什么箭? 就算是他们大金最神准的射鵰手,用上最好的角弓,也不可能在这个距离上,精准地射穿一名披甲將领的面门! 一股冰冷的,比辽东寒风还要刺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在场每一个后金士兵的心臟。 妖术! 胡永强那句惊恐的尖叫,再一次在他们脑海中迴响。 这不是人力所能及!这绝对是妖术! 阿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他脚下踩过的尸骨,足以堆成一座小山。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如此诡异,如此……不可理喻。 如果刚才那一箭,射中的是自己…… 他不敢再想下去。 那股衝上头顶的狂怒,被这冰冷的一箭,彻底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 广寧城南,棱堡之上。 “哎呀,射偏了!” 一个id叫【一箭穿云】的玩家,懊恼地一拍面前的水泥墙垛。 他手里的那把“二期强力复合弩”还在微微震颤,弩臂上加装的两片用新炼钢材打造的弹簧片,散发著危险的光泽。这玩意儿是公输班的得意之作,有效射程足足有二百五十步,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狙击利器。 他刚才趴在射击孔后面,閒得蛋疼,正好看见城下一队骑兵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领头那个胖子,一身金甲,油光鋥亮,一看就是个大boss。 本著“测试一下新武器手感”的玩家心態,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结果,风速计算稍微出了点偏差,本来瞄准那个最胖的傢伙,却射中了旁边那个小一號的。 “没事儿,云哥,別急。”旁边一个id叫【爱吃大白兔】的玩家安慰他,“二百多步呢,能中一个就不错了!下一个肯定就中了!那胖子嚇傻了,现在就是个活靶子!” 【一箭穿云】愤愤地骂了一句:“妈的,首杀功勋没了!这个boss的仇恨肯定已经拉稳了,他跑不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开始给复合弩重新上弦。那熟练的动作,根本不像是在面对一场战爭,倒像是在网吧里,准备开下一局游戏。 这番对话,城下的阿敏自然听不到。 他此刻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和身后亲卫们因为恐惧而发出的粗重喘息。 “撤!” “快撤!” 阿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再也没有了靠近城墙一探究竟的勇气,只想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离那座灰白色的怪物越远越好。 他猛地一拽马韁,就准备调转马头。 然而,就在他调转马头的瞬间,城墙之上,又传来了新的动静。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的摩擦声,从棱堡的顶部传来。 阿敏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他看到,一块巨大的,盖在棱堡平台上的油布,正被十几个士兵合力缓缓掀开。 油布之下,隱藏著一个狰狞的,巨大的,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 那是一门炮! 一门比他见过的任何红夷大炮都要粗壮、都要狰狞的巨炮! 炮身被擦拭得乌光鋥亮,在血色的残阳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死亡光泽。那黑洞洞的炮口,像一只凝视著深渊的独眼,沉默,冰冷,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阿敏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滯了。 红衣大炮! 楚泽竟然修好了这东西! 不,这不可能!广寧城里根本没有能修復这种巨炮的工匠!就算有,也没有足够的材料!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门巨炮的旁边。 一个士兵正半跪在那里,眼睛凑在一个奇特的、闪烁著黄铜光泽的管状物后面。那个管状物被固定在一个带著复杂刻度的支架上,隨著另一个士兵转动一个摇杆,那个黄铜管子,也跟著巨炮的炮口,同步地、缓慢地上下移动。 那是什么鬼东西?! 阿敏戎马一生,也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装置。 “会长!会长!发现野外boss了!坐標南城墙外三百步!请求炮决!请求炮决啊!” 一个id叫【二营长你他n的义大利炮】的玩家,正兴奋地在公会频道里疯狂大喊。 他就是那个半跪在炮旁的士兵,眼睛正通过那个由玩家公输班和几个学物理的玩家捣鼓出来的“简易炮用瞄准镜”,死死地锁定了下方那个穿著华丽金甲、一脸呆滯的胖子。 第53章 炮响!贝勒爷的第一次「飞行体验」 这感觉太爽了! “冷静点,二营长!”王翰的声音在指挥频道里响起,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风速三,湿度……管他妈的湿度!听我口令!” 王翰早已通过秦决送来的情报,结合城头的直接观察,百分之百確认了来者的身份。 爱新觉罗·阿敏! 后金的二贝勒!这次围城的最高统帅! 一条做梦都不敢想的超级大鱼,就这么傻乎乎地,自己送到了炮口底下! 不吃?天理难容! 【二营长你他n的义大利炮】舔了舔乾涩的嘴唇,一手死死握住调整高低的摇杆,另一只手拿起了燃烧的火绳,那双眼睛里全是狂热。 “开火!!” 王翰冷静的命令,在频道里炸响! “得令!” 【二营长】发出一声兴奋到变调的怪叫,毫不犹豫地將燃烧的火绳,狠狠地戳向了炮尾的引信口! “刺啦——” 引线被点燃,火花一闪而逝。 下一剎那。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足以將天地都震得失聪的惊天巨响,在广寧城南骤然炸开! 修復並经过周可可结构加固,由公输班重新鏜磨炮膛,再配上程化雪特製的高能黑火药的“二代魔改红衣大炮”,第一次,对著这个时代,喷出了它愤怒的火舌! 巨大的后坐力,让整个棱堡平台都为之剧烈一震。炮口喷出的橘红色火焰和浓密的白色硝烟,瞬间吞噬了炮手们的视野。 一枚重达三十斤的实心铁弹,带著死神降临般的尖锐呼啸,撕裂了空气,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朝著二百多步外的阿敏,狂飆而去! 阿敏的大脑,在听到那声巨响的瞬间,就彻底空白了。 他只来得及看到,城墙上那黑洞洞的炮口,猛地喷出了一团巨大的火光,然后,整个世界就失去了声音。 那枚炮弹並没有直接命中他。 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地砸在了阿敏坐骑前方不到三米远的冻土之上! “砰!” 坚硬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恐怖的大坑,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那枚致命的铁弹在与地面的撞击中,发生了高速的弹跳,轨跡发生了偏折。 它没有砸中阿敏,却不偏不倚地,迎面撞上了紧跟在阿敏身后,拼死护卫的两名巴牙喇亲卫。 血肉横飞! 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声音。 在那种恐怖的动能面前,人体的结构,战马的骨骼,连同他们身上那引以为傲的精良甲冑,都脆弱得像纸一样。 一个亲卫和他的战马,上半身当场就没了,化作了一团漫天飞溅的血雾与碎肉。另一个则被炮弹擦身而过,半边身子连同胯下的战马都被撕开,巨大的力量將残躯甩出了十几米远,內臟和肠子掛在半空,洋洋洒洒。 这血腥到极点的一幕,成为了阿敏失聪的世界里,唯一的画面。 然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那枚砸进土里的炮弹,並非实心! 它是程化雪在玩家们的帮助下,经过数十次失败,才勉强搞出来的第一批“开花弹”试验品! 在炮弹撞击地面的剧烈震动下,內部那延迟引信被成功触发。 就在阿敏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將他掀翻在地的瞬间,就在他身前不远处那个弹坑里,一道更加夺目的光芒,轰然炸开! 轰隆!! 比刚才炮响还要沉闷,却更具毁灭性的爆炸发生了! 几十斤重的铁铸弹体被內部的炸药撕成无数块大小不一的、炽热的、高速飞行的致命弹片,裹挟著泥土和碎石,形成了一道死亡的风暴,向著四周无差別地席捲而去! “啊——” 悽厉的惨叫声终於刺破了阿民的耳膜。他身后的巴牙喇护卫队,瞬间倒下了一大片。有的被弹片削掉了脑袋,有的被拦腰斩断,还有的被洞穿了胸膛,鲜血喷泉一样涌出。 阿敏本人,则结结实实地吃下了爆炸產生的全部衝击波。 他那肥硕而沉重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掀起,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又骨碌碌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贝勒爷,起飞了。 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错了位,天旋地转,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耳朵里除了“嗡嗡嗡”的轰鸣,什么也听不见。脸上、身上,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了无数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趴在地上,挣扎著想要抬头,却发现浑身都使不出力气。 他看到了自己的黑色战马,那匹伴隨他征战多年的宝驹,此刻正躺在不远处抽搐,它的肚皮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了一地。 他还看到了胡永强,那个卑贱的汉狗,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嚇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此刻正抱著头,筛糠一样地抖个不停。 狼狈! 前所未有的狼狈! 耻辱! 深入骨髓的耻辱! 剩余的巴牙喇护军,彻底魂飞魄散。 他们再也顾不上去想那是什么妖术,也顾不上去恐惧。刻入骨髓的忠诚,让他们在此刻爆发出了最后的勇气。 “保护贝勒爷!” “快!带贝勒爷走!” 七八个还活著的亲卫,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他们翻身下马,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死死地护在阿敏的周围,將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另一个亲卫牵过一匹还完好的战马,几人合力,將已经神志不清的阿敏,像一袋麵粉一样,粗暴地甩上了马背。 “撤!快撤!!” 倖存的巴牙aras勇士们,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向著大营的方向,亡命狂奔。 他们来时有多么囂张,此刻逃离时,就有多么狼狈。 城墙之上,看著那伙仓皇逃窜的后金骑兵,玩家们先是一片惋惜的嘆息,紧接著,便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臥槽!跑了!” “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点!首杀啊!” “別他妈可惜了!你们没看见刚才那爆炸吗?那胖子起飞了!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二营长牛逼!这炮打得,解气!” 钱乐乐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6666666!】 【起飞!贝勒爷今天学会飞了!】 【医学奇蹟啊!刚才那一炮,直接治好了我的低血压!】 【彩喵!快!给个特写!我要看贝勒爷的表情包!】 …… 后金大营,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当阿敏那支小队丟盔弃甲地逃回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当浑身是血,人事不省的阿敏被从马背上抬下来,抬进帅帐时,整个大营的高层,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个时辰后。 “啊——!!!” 一声野兽般悽厉的咆哮,从帅帐中传出,让帐外所有將领都打了个寒颤。 帐內,阿敏猛地从床榻上坐起,他一把推开正在为他处理伤口的萨满巫医,浑身缠满了绷带,那双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赤红一片。 他环视著帐內这些噤若寒蝉的后金將领,每一个被他盯上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谁!” 阿敏的声音嘶哑,却蕴含著火山爆发般的怒火。 “是谁告诉老子,广寧城已经弹尽粮绝了的?!” “是谁告诉老子,那楚泽已经疯了的?!” “这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咆哮,震得整个帅帐都在嗡嗡作响。 最后,他那吃人般的眼神,死死地锁定在了帐篷角落里,那个从回来开始就一直跪在地上,抖得像风中落叶的胡永强身上。 “快!去问问城里的探子!立刻!马上!问问他们!那座城里,到底他妈的发生了什么?!” 第54章 贝勒爷的「心魔」 “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悽厉咆哮,从后金大营的帅帐中猛地炸开,那声音里混杂的无边痛苦与暴怒,让帐外每一个身经百战的后金將领,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帅帐之內,一片狼藉。 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血污与药膏混成一团,那张用整块楠木雕成的矮桌断成了两截,烤羊、美酒、果品散落一地,与凝固的血块纠缠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古怪气味。 一股烧灼皮肉的剧痛,混杂著草药的苦涩和血的腥气,將阿敏从昏沉的深渊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浑身缠满了浸血的绷带,一把推开正在他床边低声念诵咒语的萨满巫医。 “滚!” 脑海中,那道撕裂天地的火光再度炸开,紧接著便是身体被一股巨力拋向半空的失重感…… 他飞起来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化作了无边的羞辱,狠狠炙烤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爱新觉罗阿敏,竟被南朝的汉狗用妖法打上了天! 他那双本就不大的小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赤红一片,死死环视著帐內这些噤若寒蝉的后金將领。 每一个被他视线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垂下头颅,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谁!” 阿敏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弹尽粮绝?” “人吃人?” “是谁他妈的告诉老子,那楚泽已经疯了的?!” 他赤著脚,踩著地上的碎屑和血污,一步步向前,身上的绷带因为动作太大而再度渗出血跡,他却毫无所觉。 “这一个月!” “老子问你们,这他妈的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咆哮,震得整个帅帐都在嗡嗡作响。那些平日里桀驁不驯的旗主、甲喇额真,此刻一个个缩著脖子,鵪鶉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无法回答。 因为他们也想知道,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座城,怎么就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钢铁怪物? 肉体的疼痛,远远比不上精神上那种被愚弄、被碾压的极致羞辱! 最后,他那吃人般的视线,像两把烧红的铁鉤,越过所有將领,死死地钉在了帐篷的角落。 胡永强从回来开始,就一直跪在那里。他身上的后金將领鎧甲早已被扒下,只穿著一件单薄的內衬,整个人抖得像是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连牙齿都在不停地打战。 阿敏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巨大的阴影將他完全笼罩。 胡永强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抬起头,正对上那双赤红的、野兽般的眼睛。 “是你。” 阿敏的声音很轻,却让胡永强如遭雷击。 “是你告诉老子,城里一切尽在掌握。” “是你告诉老子,那楚泽就是个笼子里的猴儿。” 阿敏缓缓蹲下身,与胡永强平视,他脸上的横肉抽搐著,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现在,你再告诉老子……” “那座城里,到底是什么他妈的妖法!” 胡永强浑身剧烈一颤,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奴才……奴才该死!贝勒爷饶命!奴才该死啊!”他语无伦次地哭嚎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老子不要你死!”阿敏一步一步地走下床榻,他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將胡永强完全笼罩。“老子要你告诉老子,你的那些探子,你那只该死的鹰,送来的都是些什么狗屁玩意儿!” “奴才……奴才不知啊……”胡永强哭得撕心裂肺,“送来的情报,都是城里咱们的人用命换来的……奴才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贝勒爷您啊!” “用命换来的?”阿敏发出一阵神经质的低笑,他弯下腰,一把揪住胡永强的头髮,將他的脸从地上提了起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那老子问你,一座能在一个月里拔地而起的钢铁妖城,算是弹尽粮绝吗?!” “那能把二百步外的甲士一箭爆头的神弩,是饿著肚子造出来的吗?!” “那能把三十斤的铁疙瘩打出三百步,还能炸开花的红衣大炮,是靠啃人肉修好的吗?!” 阿敏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胡永强的心口,也砸在帐內所有后金將领的心口。 是啊。 这根本无法解释。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战爭,乃至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快!”阿敏猛地將胡永强甩在地上,对著帐外嘶吼,“去问问城里的探子!立刻!马上!用尽一切办法,问问他们!那座城里,到底他妈的发生了什么?!”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他感觉自己真的会疯掉。那个灰白色的,沉默的,狰狞的怪物,已经化作了他的心魔,在他脑海里盘踞、嘶吼。 …… 与后金大营的死寂和恐慌截然不同,此刻的广寧城头,是一片狂欢的海洋。 “臥槽!跑了!那胖子居然跑了!” “可惜了!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点!那可是首杀贝勒爷啊!这功勋得给多少?” “可惜个屁!你们没看见刚才那爆炸吗?那胖子直接起飞了!哈哈哈哈!我录下来了!等会儿就传论坛!” “二营长牛逼!那一炮开得,我他妈当场就高潮了!解气!” 【二营长你他n的义大利炮】被一群玩家像英雄一样高高举起,拋向空中。他手里还死死地攥著那根用来点炮的火绳,咧著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经此一役,他“广寧第一炮手”的名號,算是彻底坐实了。 另一边,【一箭穿云】也被一群弓箭手玩家围在中间,享受著“鹰眼”的讚誉。虽然没能抢到最终boss的人头,但那一记精准到毫釐的二百步外爆头狙杀,同样让他一战封神。 钱乐乐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淹没了整个屏幕。 【666666666!】 【载入史册!这绝对是游戏史上最经典的boss战开局!】 【起飞!贝勒爷今天学会飞了!航天项目大成功!】 【医学奇蹟啊!刚才那一炮,直接治好了我多年的低血压和颈椎病!】 【彩喵!彩喵!镜头拉近点!给个特写!我要看贝令妃的惊恐表情包!我要做成动图!】 很快,一个被剪辑好的视频,以光速被顶上了《铁血江山》的官方论坛。 【標题:经费在燃烧!史诗级cg!《贝勒爷的第一次飞行体验》4k高清重製版!】 【內容:兄弟们!话不多说,直接上视频!从影哥的致命一箭,到二营长的灭世一炮!视觉盛宴!全程高能!看完我只想说,这游戏卖我三百块我都觉得便宜了!楚泽大佬牛逼!强烈要求开放三测!老子要进去开炮啊啊啊!】 视频点击量在短短半小时內突破千万,下面的回帖盖起了几万楼,无数没抢到內测资格的云玩家在评论区里哭天抢地,將官网的伺服器都给挤爆了。 在一片欢腾之中,只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楚泽站在城楼的最高处,夜风吹动著他玄色大氅的衣角。他没有参与玩家们的狂欢,只是静静地注视著后金大营的方向,那里的混乱与火光,隔著数里之遥都能依稀看到。 他的gm面板上,战斗的全过程被以最佳视角,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阿敏被掀飞时的狼狈,巴牙喇护军被弹片撕碎时的惨状,倖存者脸上那混杂著恐惧与茫然的表情……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王翰,作为玩家中最大的公会的会长,此刻脸膛涨红,拨开狂欢的人群,几步就衝到了楚泽身边。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挥舞著手臂,唾沫星子都快甩到楚泽的玄色大氅上。 “將军!將军!天大的捷报啊!” “韃子的主帅,那个叫阿敏的胖子,被咱们一炮给干懵了!现在他们大营肯定乱成了一锅粥!士气绝对跌到了谷底!” 王翰喘了口气,眼里闪著的全是名为“机会”的光芒。 “將军,下令吧!趁他病要他命!咱们现在组织一波兄弟,趁著天黑摸过去,给他来个中心开花!直接一波推平他们老家!” 这番话,代表了城头绝大多数玩家的心声。 痛打落水狗,乘胜追击,经验、功勋、装备,这才是游戏的爽点!论坛上都已经有上万条帖子在请愿夜袭了! 然而,站在城楼最高处的楚泽,却连头都没回。 他的目光,依旧穿过深沉的夜色,落在数里之外那片混乱跳动的火光上。 身后的喧囂与狂欢,仿佛与他隔著一个世界。 直到王翰把话说完,周围兴奋的玩家们也都安静下来,期待地望著这位主线大boss时,楚泽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不用。”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亢奋的玩家头上。 不用? 为什么? 王翰脸上的激动僵住了,满肚子的腹稿都堵在了喉咙里。 楚泽抬起手,不是指向那片敌营,而是指了指王翰的心口。 “王翰,一头死了的老虎,除了能剥张皮,还有什么用?” 王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可一头受了重伤,嚇破了胆的老虎,用处就大了。” 楚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它会哀嚎,会流血,会把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感受到的所有恐惧,原封不动地带回它的巢穴,告诉它的每一个同伴。” “它会让它的同类知道,这片山林里,来了一个它们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战胜的猎人。”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一张张茫然又震撼的玩家脸庞。 “这一炮,没能打死阿敏,却打出了比他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心魔。” 楚泽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王翰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脚底板,沿著脊梁骨,“噌”的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他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守將,第一次感觉到,这位主线大boss的思维,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这些玩家的理解范畴。 他们还在想著怎么杀怪、爆装备、拿首杀。 而这位“gm”,已经在谋划著名如何从精神层面,去彻底摧垮一个庞大的敌对阵营。 “一个刚愎自用,目空一切的统帅,一旦心里有了鬼,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他看到的一切,那他离真正的崩溃,也就不远了。” “从今天起,他看自己的每一个手下,都会觉得是奸细。” “他做的每一个决策,都会在脑子里反覆撕扯,最终一事无成。” “现在,他比我们更急。” 楚泽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方的夜空。 “而一头焦躁不安的野兽,最容易掉进最简陋的陷阱里。” 楚泽不再理会陷入沉思的王翰,他走下城楼,在一片喧闹中穿行而过。 “苏主记,秦决。” 他对著守將府的方向,轻声唤了一句。 早已等候在此的两人立刻从阴影中走出,躬身行礼。 “將军。” 楚泽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朝著府內最深处,那间戒备森严的密室走去。 “是时候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迴荡,带著一种结束一切的终局感。 “把我们那位『客人』,带上来。” “告诉他,他的主子,在等他的最后一封信。” …… 阴冷,潮湿,散发著霉味的监牢深处。 那个曾经在城隍庙中不可一世的扫地老道,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蜷缩在铺满乾草的角落里。 他身上的道袍早已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代的是一身骯脏的囚服。他的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满是污垢,那双曾经闪烁著阴狠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恐惧。 这一个月,对他来说,比在地狱里待上一年还要漫长。 他被关押在这里,听著外面一天比一天响亮的號子声,感受著脚下大地一天比一天频繁的震动。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这种未知,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直到今天傍晚。 第55章 诛心之策,最后的「忠诚」 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即便隔著厚重的石墙与泥土,依旧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紧接著,是脚下大地那剧烈的,无可辩驳的震颤。 那一刻,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倖,被彻底震碎。 “吱呀——” 沉重的牢门被缓缓推开,一道光,刺破了监牢深处的黑暗,也刺痛了他那双早已適应了昏暗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两个高大的,穿著明军制式铁甲的士兵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將他从冰冷的乾草堆里架了起来。动作粗暴,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殴打或辱骂。 他被架著,踉踉蹌蹌地穿过一条条阴暗的甬道,最终踏出牢门,重新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一个身披玄色大氅的年轻身影,正背对著他,静静地站在月色之下。 是楚泽。 老道的心臟猛地一缩,双腿发软,几乎要被拖行。他以为,自己终於要迎来最后的审判与折磨了。 然而,楚泽並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对著身边的苏青影和秦决说道:“带先生四处走走,看看。” 看看? 看什么? 老道被架著,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不通楚泽的意图,这种未知,让他心中的恐惧更深了一层。 他们没有走向刑房,而是走向了城內灯火最通明的区域。 第一个地方,是粮仓。 巨大的仓库门口,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昼。老道被推搡著,一脚踏进了仓库的大门。 然后,他僵住了。 他看到了山。 由两种他从未见过的作物堆成的,两座小山! 一种是褐色的,疙疙瘩瘩,另一种是红皮的,形状不一。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泥土的芬芳,混杂著一种奇特的、朴实的香气。 一群民夫正唱著號子,將一筐筐的作物从车上卸下,倒入那两座“小山”之中,他们脸上洋溢的,是那种发自肺腑的,对丰收的喜悦。 这不是偽装。 老道在辽东潜伏多年,他能分辨出什么是真正的喜悦,什么是强顏欢笑。 一个清瘦的,穿著蓝色儒衫的老者,拄著拐杖,从仓库里走了出来。正是李循义。 李循义看到被架著的老道,浑浊的老眼亮了一下,他没有理会老道的身份,而是像个急於向人炫耀自家宝贝的老农,指著那两座小山,用一种近乎咏嘆的腔调说道:“先生请看!” “此二物,一曰土豆,一曰红薯,皆是將军请来的『天兵』所献之神物!” “不需精耕细作,不畏贫瘠霜寒!亩產……亩產可达数千斤!”李循义说到这里,激动得鬍子都在颤抖,“有此神物,辽东再无饿殍!天下再无饿殍矣!” 亩產数千斤? 老道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大明最好的水田,风调雨顺的年景,一亩粟米能產三四百斤,那都算是天大的丰收了。 数千斤?这是什么概念?这是神话!这是足以顛覆一个王朝根基的神话! 他看著那些民夫脸上毫无杂质的笑容,再看看眼前这堆积如山、几乎要溢出仓库的神奇作物,他那套关於“围城断粮”、“军心必乱”的认知体系,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还没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又被架著,走向了另一个地方。 城南的工坊区。 离得老远,一股灼人的热浪就扑面而来,伴隨著“轰隆轰隆”的、仿佛巨兽呼吸般的沉重声响。 他看到了那座拔地而起的,通体灰白,造型怪异的“高炉”。 炉口喷吐著橘红色的光焰,將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诡异的顏色。在它的旁边,巨大的水车带动著连杆,驱动著四具皮质风箱,不知疲倦地一起一伏,將狂暴的气流灌入炉膛。 一个赤著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半边眉毛都被燎光的壮汉,正指挥著一群同样赤膊的工人,用长长的铁钎,捅开了高炉的出铁口。 剎那间,一道耀眼的,金红色的洪流奔涌而出! 那光芒,刺得老道睁不开眼。 那股足以熔化一切的高温,让他脸上的皮肤都感到了灼痛。 铁水! 是铁水! 那奔流不息的铁水,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流进一个个早已备好的沙模之中。冷却后,便是一块块標准的铁锭,一桿杆粗製滥造却分量十足的枪矛胚料。 公输班看到楚泽过来,兴奋地提著一柄刚刚冷却的铁锤跑了过来,对著楚泽邀功般地大吼:“將军!这新一炉的铁水,碳含量刚刚好!拿来做甲片,硬度足够了!咱们一天能出三炉!三天!最多三天,俺就能给先锋营的兄弟们全换上板甲!” 老道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那座不知疲倦自行鼓风的“妖物”水车。 他看著那座源源不断喷吐铁水的“怪物”高炉。 他看著那些堆积如山,在月光下反射著森然寒光的铁锭和兵器。 他终於明白,城头上那些士兵身上崭新的铁甲,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终於明白,大金引以为傲的冶铁之术,在这座小小的广寧城里,成了一个多么可笑的、原始的笑话。 如果说,土豆和红薯,摧毁的是他对民生与后勤的认知。 那么这座高炉,则彻底碾碎了他对战爭与国力的理解。 这已经不是一个层面的较量了。 这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他被架著,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带到了最后一个地方。 南城墙。 当他踏上那平整、坚硬、呈现出一种冰冷灰白色的地面时,他的腿又一次软了下去。 他扶著墙垛,低头看去。 这……这是什么墙? 这不是砖石,也不是夯土!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材质,坚硬得如同整块的山岩。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些狰狞的,如同獠牙般凸出的五边形棱堡。 周可可正好在巡视她的“作品”,她看到楚泽带人上来,便习惯性地开始了解说,那语气,像一个母亲在介绍自己最得意的孩子。 “这里,是1號交叉火力点。有效覆盖范围,从城下三百步到墙角五十步。任何试图从东面靠近的敌人,都会被2號棱堡上的弩手锁定侧翼。我们计算过,在理想状態下,一个进入这片区域的敌人,平均会在三息之內,同时被至少七支箭矢瞄准。” 她的声音清冷而严谨,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凿在老道的心上。 他顺著周可可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由无数箭矢和弩矢构成的,立体的,毫无死角的杀戮网络,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这不是战爭。 这是屠杀。 是一场早已计算好每一个变量,设定好最终结局的,冰冷的,机械化的屠杀。 就在这时,城墙上传来一阵鬨笑。 老道循声望去,看到一幕让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就在不远处的一个棱堡平台上,十几个穿著崭新铁甲的“天兵”,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他们没有巡逻,没有警戒,而是在……打牌。 一个人输了,被同伴用木炭在脸上画了一只乌龟,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他们的笑声,是那么的肆无忌惮,那么的无所畏惧。 他们根本不像是身处一座被数万大军围困的孤城之中,倒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开一场篝火晚会。 老道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看著那些精神饱满、士气高昂得不像话的士兵,看著他们身上精良的甲冑,再想想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和钢铁…… 一个可怕的,荒谬的,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从他灵魂深处浮现出来。 这些人…… 他们…… 他们真的是被围城的一方吗! 参观结束了。 老道被重新带回了那间阴冷潮湿的密室。 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寒冷,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已经被抽空,只剩下一具麻木的驱壳。 楚泽就坐在他的面前,案几上点著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映著他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没有审问,没有酷刑。 楚泽只是將一封信,轻轻地推到了老道的面前。 “看看吧。” 老道颤抖著手,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妻子的笔跡。 他展开信纸。 信上的內容,都是些家长里短。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大郎的私塾功课又得了先生夸奖,只是顽劣,前日掏鸟窝,摔破了膝盖,哭闹了一晚……小女的绣活又精进了,前些天给你做的新冬衣,已快完工……”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安详与平静。 可这每一个字,在老道看来,都化作了一把把冰冷的尖刀,扎得他鲜血淋漓。 他明白了。 他的家人,早已在楚泽的掌控之中!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楚泽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第一,为我,为你效忠的主子,写最后一封信。写一封他最想看到的信。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带著你的家人,去江南,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隱姓埋名,了此残生。” “第二,”楚泽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至於你的家人……谁知道呢?” 老道猛地抬起头,看著楚泽。 他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杀意,也看不到任何戏謔。 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理智。 他知道,楚泽说的是真的。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从他踏入这座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他满是污垢的脸颊,滑落下来。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恨意,也没有了挣扎。 只剩下死寂般的敬畏,与一丝祈求。 “我……写。”他沙哑地开口。 楚泽点了点头,將笔墨纸砚,推到他的面前。 老道拿起笔,手却抖得厉害,根本无法落笔。 “別怕。”楚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恶魔的低语,“好好想一想,你的主子,阿敏贝勒,他现在最需要什么?” 老道一愣。 “他打了败仗,受了奇耻大辱,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自己接受,也能让大汗接受的解释。” “他还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挽回顏面的台阶。” “最后,他还需要一个希望,一个能让他一雪前耻,反败为胜的希望。” 楚泽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魔力,一点点地,剖析著阿敏此刻最脆弱的內心。 老道握著笔的手,渐渐地,不抖了。 他抬起头,看著楚泽,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祇。 “你的主子现在最相信什么,你就写什么。写得越真,你和你的家人,活下去的希望就越大。”楚泽最后补充了一句。 老道深吸一口气,蘸饱了墨,终於落笔。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一行行字跡,迅速出现在纸上。 “……城中妖术肆虐,非战之罪!那楚泽不知从何处请来妖人,筑起鬼城,更有妖炮,威力骇人,能於三百步外开花,贝勒爷之败,实乃不敌天数……” 他先是將阿敏的失败,归结於无法抗拒的“妖术”,完美地迎合了后金大营此刻的恐惧与猜忌,也为阿敏的惨败找到了最好的藉口。 接著,他话锋一转。 “然妖术亦有穷尽,奴才连日探查,发现其城防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外强中乾!城中守军,多为妖人傀儡,虽不知死,却无谋略,只知死守一处!” “更重要的是!奴才意外发现,在城西那片废弃的仓库区地下,有一条前朝宣德年间遗留的排水暗道!此暗道早已废弃百年,地图上都未曾標识,城中之人,竟无一人知晓!” “那里的守备,最为鬆懈!只有几个老弱残兵看守!据奴才捨命探查,此暗道或可容纳数百奇兵,潜行而入,直捣城中心那座高台!那高台,正是妖人施法之根基所在!” “一旦毁掉高台,妖术自破!城中守军不战自乱!” “此乃天赐良机,一雪前耻,正在此举!望贝勒爷早做决断!” 写完最后一个字,老道扔下笔,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这份情报,写得天衣无缝。 有解释,有观察,有细节,有希望。 尤其是那条“前朝暗道”,更是挠到了阿敏这种莽夫心底最痒的地方。 奇兵,偷袭,中心开花! 这完全符合一个急於翻盘的赌徒的心理。 楚泽拿起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將信纸仔细地折好,装入一个纤细的竹筒,用蜡封好。 然后,他看向那个已经如同死狗一般的老道,平静地说道: “你的家人,明日便会启程南下。至於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等战爭结束了,你就可以去找他们了。” 说完,他拿著那封装载著致命毒饵的竹筒,转身走出了密室,將无边的黑暗,重新留给了那个最后的“忠臣”。 第56章 飞向绝路的信使 后金大营,帅帐。 咆哮声的余音还在帐顶盘旋,久久不散。 整个大营,死寂一片。 帐內,价值千金的波斯地毯被血污和草药膏弄得一塌糊涂,那张被阿敏一脚踹断的矮桌,像一头死去的野兽,残骸横陈。玛瑙酒杯的碎片,在烛火下闪著微光。 空气里,血的腥气、皮肉的焦糊气、药膏的苦涩,混杂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阿敏赤著上半身,绷带胡乱地缠著,新渗出的血跡在白色的布条上,晕染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他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下心跳,都牵扯著全身几十处伤口,提醒著他今天下午那场毕生难忘的“飞行”。 妖术! 除了这个词,他想不出任何解释。 这个念头,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能让他为自己那场滑稽的惨败,找到唯一的、可以被接受的藉口。 可这个藉口,偏偏又如此苍白。 他被耍了,像个天底下最蠢的傻子,被那个叫楚泽的南朝小儿,隔著城墙,戏耍了整整一个月! 帐內的一眾后金將领,一个个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自己的胸甲里,连呼吸都刻意放到了最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这头暴怒野兽发泄的下一个目標。 “废物!” 阿敏又一脚,將一个滚到脚边的头盔狠狠踢飞。头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咣当”一声撞在帐篷的立柱上,又弹落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好几个將领的肩膀都猛地一抖。 就在帐內气氛压抑到隨时可能再次爆炸的时候,帐外,一阵急促得变了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著,是一声短促而熟悉的鹰唳。 “报——” 帘子被猛地掀开,一名负责警戒的戈什哈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脸上是激动,也是惶恐,神色都乱了。 “贝勒爷!”那戈什哈扑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纤细的竹筒,“是……是城里来的信鹰!鹰回来了!” 一瞬间,帐內所有凝固的目光,全都活了过来! 信鹰!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帅帐內凝固如铁的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阿敏猛地回身,那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里,瞬间爆开一团复杂到极致的光。有期盼,有暴怒,更多的,是一种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浮木的渴望。 他大步流星,几乎是撞开帐帘冲了出去,一把从那戈什哈手里夺过那只刚刚落下的海东青。 他甚至没去管那只猛禽因为被粗暴对待而竖起的翎羽,扯下绑在鹰爪上的竹筒,用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的手指捏碎蜡封,倒出了那块被揉得皱巴巴的布条。 他展开布条,凑到营帐门口的火把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下去。 帐外,所有的后金將领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一群等待投餵的雏鸟,试图从阿敏脸上任何一丝肌肉的抽动中,窥探出城里的秘密。 阿敏的表情,在跳动的火光下,变幻不定。 当他看到信中第一段,將他的惨败归结於“妖术肆虐,非战之罪”,將那恐怖的巨炮形容为“妖炮”,將那座坚城形容为“鬼城”时,他紧绷到痉挛的脸部肌肉,有了那么一丝鬆弛。 对! 就是这样! 非战之罪! 这四个字,像一剂滚烫的烈酒,浇进了他冰冷的五臟六腑,瞬间驱散了那种被彻底碾压的羞辱感。他爱新觉罗·阿敏,不是输给了楚泽那个南朝小儿,他是输给了无法抗拒的“天数”! 这个说法,他能接受,大汗也能接受!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贪婪地继续往下看。 当他看到信中描写的,城中守军多为“妖人傀儡”,不知死亡为何物,却毫无谋略,只会死守一处时,他那颗被恐惧和耻辱填满的心,又重新活泛了起来。 只会死守? 没有谋略? 这意味著,那座城再邪门,也是个死物!只要能找到破绽,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妖城,並非无法攻破! 他的手指,因为过度的力道,几乎要將那块救命稻草般的布条捏穿。 终於,他看到了最后,也是最要命的一段。 那一行行字,像是一道道金光,刺穿了他脑中的阴霾,照亮了一条通往復仇与荣耀的血路! “……城西……废弃仓库……” “……前朝宣德年间……排水暗道……” “……废弃百年……守备鬆懈……” “……可容数百奇兵……直捣高台……妖术自破……” 暗道! 这两个字,如同两团最炽热的火焰,在他赤红的瞳孔中轰然引爆! 他那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病態的潮红。贪婪、狂喜、復仇的欲望,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席捲了他全部的理智。 奇兵!偷袭!中心开花! 一个完美的,能够一雪前冤,让他反败为胜的计划,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哈哈……哈哈哈哈!” 阿敏仰起头,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神经质般的狂笑。那笑声在死寂的夜空中传出老远,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捏著那封信,像捏著整个世界的权柄,大步走回帅帐,將那块布条,狠狠地拍在了地图上广寧城的位置。 “都给老子滚进来!” 將领们鱼贯而入,一个个低著头,不敢直视这位情绪极不稳定的主帅。 “都看看!”阿敏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那张丑陋的脸上,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扭曲著,“看看这是什么!” “天赐良机!这是长生天赐给老子的机会!” 他一把將那封信扔给离他最近的一个甲喇额真,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念!给老子大声念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听!” 那名將领战战兢兢地接过布条,借著烛火,用乾涩的嗓音,將信中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整个帅帐,针落可闻。 所有將领的表情,都隨著信中的內容,不断变化。 从一开始的认同(妖术说),到中段的疑惑(傀儡说),再到最后的震惊与狂热(暗道说)。 当“暗道”两个字被念出来时,帐內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声。 “贝勒爷!天助我大金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就说那楚泽小儿,怎么可能凭空变出一座城来!” “暗道!只要我们能找到暗道,就能从內部毁掉他的妖法!” 帐內的气氛,瞬间从死寂的恐慌,转变成了狂热的躁动。失败的阴霾一扫而空,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双颊泛红,呼吸急促。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之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贝勒爷,三思啊!” 说话的,正是白天跟在阿敏身边,侥倖从炮火中活下来的那个巴牙喇护军的章京。他的一条手臂被弹片划伤,吊在胸前,脸色惨白,嘴唇还在哆嗦。 “贝勒爷,您忘了白天那一炮了吗?那座城……那座城是鬼门关啊!这……这会不会是楚泽的陷阱?”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帐內的狂热。 是啊。 那一炮的威力,那一箭的诡异,还歷歷在目。 另一个侥倖生还的护军也站了出来,声音颤抖:“是啊,贝勒爷!那楚泽诡计多端,他既然能在一个月內造出那样的妖城,又怎么会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还恰好被咱们的探子发现?这……这不合常理!” “放屁!”一个主张进攻的年轻將领立刻反驳,“富贵险中求!探子在信里说了,那暗道是前朝遗物,废弃百年,地图上都没有!楚泽一个外来户,他怎么可能知道!” “没错!这正是我们的机会!那妖炮虽然厉害,但你们也看到了,打一炮要半天!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从暗道杀进去,他们就输定了!” 帐內,瞬间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是被白天那一炮嚇破了胆的“恐城派”,他们主张立刻撤军,远离那座不祥的妖城,从长计议。 另一派则是急於建功立业的“主战派”,他们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抓住。 阿敏坐在主位上,听著手下们的爭吵,脸色阴晴不定。 理智告诉他,“恐城派”说得有道理,楚泽太过诡异,不得不防。 可他心中那股被羞辱的怒火,那股急於翻盘的赌徒心態,却又让他疯狂地倾向於“主战派”。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洗刷他今天所受的奇耻大辱!来向大汗,向整个大金证明,他爱新觉罗阿敏,不是一个被南朝汉狗一炮就嚇破胆的懦夫!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大帐中央。 是胡永强。 他从回来之后,就一直被关押在自己的帐篷里,听著外面的动静,嚇得魂不附体。当他听到信鹰回来,贝勒爷狂笑的消息时,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贝勒爷!” 胡永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额头磕得邦邦响。 “贝勒爷!奴才……奴才罪该万死!但奴才以为,此乃天赐良机,断不可失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胡永强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用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语气,大声分析道:“贝勒爷,诸位將军!你们想!那妖炮威力虽强,可发射一次何其艰难?那玩意儿一响,天摇地动,可响一次,下次再响要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穿了楚泽的底牌。 “他们填药不要时间?那烧红的炮管不用冷下来?此等利器,耗费必然巨大,那楚泽城中,能有几门?能有几发炮弹?” “他所有的依仗,就是那座乌龟壳一样的妖城!可现在,我们找到了他的命门!暗道!只要能通过暗道潜入,我们就能避开他所有的坚城利炮,直插他的心臟!” “这正是避实击虚的上上之策啊!”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完美地迎合了阿敏此刻最迫切的心理需求。 阿敏那双赤红的小眼睛,亮了。 胡永强见状,更是加了一把火。他猛地挺直了腰杆,用一种大义凛然的语气,高声喊道: “贝勒爷若是不信,奴才愿立军令状!” “奴才愿亲自带一队死士,为贝勒爷钻这个洞!若事不成,奴才提头来见!若事成了,这天大的功劳,都是贝勒爷您的神机妙算!” 他把姿態放到了最低,把功劳全都推给了阿敏,而自己,则扮演了一个悍不畏死,忠心耿耿的“死士”角色。 这番表演,堪称完美。 阿敏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被胡永强这番“忠勇”的表態,彻底击碎。 他需要一个台阶,胡永强就给他砌了一个。 他需要一个急先锋,胡永强就自己跳了出来。 “好!” 阿敏猛地一拍面前的地图,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帅帐都安静了下来。 “就这么办!”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残忍而狂妄的狞笑。被羞辱的怒火,彻底压倒了残存的理智。 胡永强心中一阵狂喜,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正要叩头谢恩,阿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敏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那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你,很不错。” “既然你这么想为本贝勒分忧,那本贝勒就给你一个机会。” 阿敏伸出手指,在地图的北面重重一点。 “你,带上你所有的人,去给老子佯攻北门!” “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要把城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老子吸引过去!” 胡永强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佯攻北门? 那不就是去送死吗?!去给那恐怖的妖炮当靶子吗?!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在对上阿敏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敏冷笑一声,不再理他,而是转身看向了帐內那几个始终沉默不语,身上披著白色甲冑的亲卫。 那是他的巴牙喇护军中,最精锐,最忠诚的白甲兵。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真正勇士,是他最核心的武力。 “钻洞的事,”阿敏的声音,变得阴沉而狠厉,“不劳你费心。” “我自有安排!” 第57章 大型PVE副本:地狱管道 楚泽走出了那间囚禁著老道,也囚禁著一份致命谎言的密室。 他没有回头。 黑暗,留给了那个最后的“忠臣”;而他,则要为这份“忠诚”,搭建一个足够华丽的舞台。 守將府,书房。 烛火跳动,將楚泽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修长。他没有坐在案几前,而是静静地站在窗边,注视著城中那一片连绵的仓库区。 那里,就是阿敏的希望,也是他的坟墓。 在楚泽的面前,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幕上,正浮现出《铁血江山》的官方论坛界面。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个崭新的,被標记为“紧急”的窗口弹了出来。 是时候,发布任务更新公告了。 他调出了刚刚从城头录下的,经过剪辑的素材。 画面起始於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水滴从石壁渗下,发出的“滴答”声,在空旷的甬道里迴荡,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镜头缓缓向前推进,一道道模糊的,穿著后金兵甲的身影,正猫著腰,在狭窄的暗道中无声潜行。他们手中握著弯刀,每一个人脸上都带著压抑的、嗜血的兴奋。 旁白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那是楚泽亲自配的音: “当繁华的城池沉入梦乡,你可曾听见,来自大地深处的,恶毒的低语?” 画面猛地一转! 镜头衝出黑暗的暗道出口,瞬间拉升至广寧城的上空!全新的,由灰白色水泥构筑的棱堡,如同史前巨兽的骨架,狰狞而冷酷。城头之上,身披崭新板甲的天选者军团,正在进行日常的操演,长枪如林,杀气冲霄。 “当自以为是的猎人,悄然布下陷阱……” 镜头再次切换! “二代魔改红衣大炮”那黑洞洞的炮口,占据了整个屏幕,冰冷,充满了毁灭的气息。一枚三十斤重的开花弹,被缓缓推入炮膛。 “……却不知自己,早已是笼中的困兽!” 画面最终定格。 猩红如血的巨大字体,在屏幕中央轰然浮现: 【《铁血江山》v1.2活动预告:地狱管道的低语】 【活动简介:愚蠢的敌人,在绝望中抓住了一根自以为是的救命稻草。他们发现了一条废弃的暗道,妄图发动一场可笑的奇袭。现在,勇敢的天选者们,表演的时刻到了!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瓮中捉鱉!】 【活动形式:大型pve防守副本】 【活动奖励:海量功勋!限定称號!特殊装备兑换权限!】 【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楚泽满意地看著自己剪辑出的这则预告片。他点击了“发布”按钮。 下一秒,刚刚还因为“贝勒爷飞行体验”而刷屏不断的论坛,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核弹,瞬间爆炸! 【置顶】【hot】【版本更新】《铁血江山》v1.2版本活动预告:地狱管道的低语! 帖子发出的瞬间,点击量就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飆升。 “臥槽?????” “新……新任务?新副本?” “我他妈眼花了?这才打完一仗,新活动就来了?这游戏公司是住在伺服器里的吗?肝帝狂喜啊!” “地狱管道的低语?我靠,这名字听起来就好刺激!gm我爱你!” “楼上的別发癲!快看视频!我草!这cg!这质感!这他妈是游戏cg?这比好莱坞大片还燃啊!” “预告片里那几个鬼鬼祟祟的韃子,不会就是阿敏要派来的敢死队吧?gm牛逼啊!连敌人的战术都他妈给预判了?这是gm还是预言家?” “我宣布,楚泽大佬就是永远滴神!不接受反驳!” 论坛彻底疯了。 无数错过了“炮决贝勒爷”盛况的二测玩家,更是捶胸顿足,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在帖子下面留言请战。 “草!上次没赶上开炮,这次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 “pve副本是吧?防守是吧?专业对口了兄弟们!我现实里就是干安保的!” “组队!有没有兄弟一起组队刷副本的?来个t,来个奶,dps我包了!” “我不管!我不管!这次老子就算死,也要死在副本里!我要拿限定称號!” 看著论坛上那一片打了鸡血般的狂热氛围,楚g m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关闭论坛,而是紧接著,以守將府的名义,发布了一系列全新的,奖励高到令人咋舌的“备战任务”。 【紧急任务一:『地狱』装修队】 任务描述:城西仓库区年久失修,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隱患。现招募专业的建筑工程人员,对其进行紧急“消防安全改造”。 任务要求:需精通土木、结构、通风等专业知识。 任务奖励:功勋8000点,特殊称號【基建大师】(对建筑类技能有加成)。 负责人:周可可。 【紧急任务二:『芬芳』调配师】 任务描述:为应对即將到来的严寒,需製作一批高效、猛烈的“特殊助燃剂”,用於取暖和照明。 任务要求:需精通化学、材料学知识,对古代製备工艺有研究者优先。 任务奖励:功勋8000点,特殊称號【爆破鬼才】(对炼金、爆破类技能有加成)。 负责人:程化雪。 【紧急任务三:『死神』收割组】 任务描述:將有一批“迷途的羔羊”误入陷阱,需要最顶尖的猎手,在指定区域设伏,收割“漏网之鱼”。 任务要求:pvp排名前一百位玩家优先。 任务奖励:功勋10000点,特殊称號【人头收割者】(对敌对目標伤害有微弱加成)。 负责人:秦决,萧然。 这三个核心任务一经发布,整个玩家群体彻底沸腾了。 “我靠!8000功勋!我得杀多少韃子才能赚到啊!” “妈的,恨我大学没好好学土木!周姐!周姐还缺拧螺丝的吗!不要钱也行啊!” “爆破鬼才!草,这称號太帅了!程姐!我化学系博士在读!收下我吧!” 理工科的玩家们,在这一刻,迎来了属於他们的狂欢! …… 城西,废弃仓库区。 周可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衝到了这里。她手里拿著楚泽刚刚派人送来的,只有一句话的“设计要求”——不求坚固,但求不通风,且极度易燃。 她那张总是沾著些许泥灰的清秀脸庞上,浮现出一抹专业人士特有的,兴奋的红晕。 “消防安全改造?呵呵。” 她轻笑一声,脑子里瞬间就明白了楚泽的真实意图。 这不是改造。 这是在建造一座巨大的,以人为燃料的……窑炉! “都过来!”她对著身后那群同样兴奋的“土木工程狗”们挥了挥手,將一张巨大的草图铺在地上。 “都看这里!我们的目標,不是加固,而是分割!”她的手指在图纸上飞快地移动,“用木板和浸了油的乾草,把这几间核心仓库,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又相互连通的狭小隔间!形成一个迷宫!” “还有这里,所有的窗户,全部用水泥封死!只留下几个特定的通风口!”她用炭笔在图纸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这几个通风口,要严格按照我计算的角度来砌!我们要在內部形成一个『烟囱效应』!確保火焰一旦点燃,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內,定向、快速地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一个玩家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周姐,这……这是不是太狠了点?” 周可可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地回答:“这是科学。” 另一边,临时搭建的化工实验室內。 程化雪正痴迷地看著面前一个陶罐里,那正在缓缓搅拌的,粘稠的,呈现出乌黑色的液体。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煤焦油混合著松香的味道。 “完美……太完美了……”她喃喃自语,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楚泽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一种东西——粘性极强,泼水不灭,能死死粘在盔甲和皮肉上燃烧的火油。 这对一个现代化工人才来说,简直就是一道送分题。 她利用这段时间从高炉炼焦过程中提取出的煤焦油,混上从松树上刮下来的松香,再加入定量的硫磺粉末以降低燃点。 一种在这个时代堪称魔鬼造物的“土製凝固汽油”,就这么诞生了。 “雪姐,这玩意儿……成了?”一个助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程化雪没有回答,她用一根铁钎,轻轻蘸了一点那黑色的粘稠液体,然后凑到一旁的火盆上。 “呼——” 一团橘黄色的火焰,猛地从铁钎的顶端窜起!那火焰不大,却异常顽固,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黑烟。 助手赶紧端来一盆水,“哗啦”一下泼了上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水,非但没有浇灭火焰,反而像是滚油碰到了冷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那团火焰瞬间炸开,化作十几点更小的火星,溅射到四周的地面和墙壁上,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燃烧著,將水泥地面都烧得发黑。 实验室內的所有玩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要是沾在人身上…… 不敢想。 程化雪看著那些在地上顽强燃烧的小火苗,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而在铁匠铺,公输班正对著几个膀大腰圆的铁匠唾沫横飞地咆哮。 “说了多少遍!密封性!密封性才是关键!你们这皮碗做得跟筛子一样,压力根本上不去!怎么喷火?拿嘴喷吗?” 他的面前,摆著一个奇特的,由铜管、皮囊和木製活塞组成的装置。那是一个简陋的,却结构精巧的“唧筒”,专门用来喷射程化雪製造的“粘稠火油”。 这些代表著降维打击的杀戮机器,正在玩家们的手中,被一件件地创造出来,准备给那些即將从暗道中钻出的“幸运儿”,送上一场前所未有的“烧烤派对”。 …… 相比於这些技术工种的热火朝天,普通玩家们的任务,就显得朴实无华,甚至有些……枯燥。 在王翰的统一组织下,数千名玩家接取了报酬同样不菲的“搬运工”任务。 他们將成捆成捆晒得干透的茅草,一桶一桶浸满了劣质油脂的木柴,还有一袋袋刺鼻的硫磺粉和硝石,按照周可可画出的白色標记,整整齐齐地堆满了那几间被改造过的核心仓库。 史大力扛著两捆比他还高的乾草,健步如飞,嘴里还在咋咋呼呼地喊著。 “都快点!快点!別偷懒啊!早点干完,晚上食堂加肉!” 钱乐乐则开了个直播,標题起得相当有噱头——【我在《铁血江山》当仓管员的日子】。 她一边將一捆木柴吃力地拖进仓库,一边对著镜头吐槽: “兄弟们,你们看,这个游戏是越来越肝了啊!以前好歹是打打杀杀,现在直接梦回工地了!打仗之前还得当仓管员,你们说这合理吗?” 直播间的弹幕一片欢腾。 【哈哈哈!彩喵不哭!站起来继续搬!】 【心疼我喵,这小身板,搬得动吗?】 【我总觉得这任务没那么简单,你们看这又是乾草又是油的,这哪是消防改造,这分明是消防隱患大排查啊!】 【楼上的你真相了!我怀疑楚泽大佬是想等韃子进来,然后一把火把他们全烤了!】 【臥槽!有道理啊!这尼玛是搭建地狱呢!】 玩家们一边干活,一边在直播间里嘻嘻哈哈地吐槽著,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亲手搬进去的每一捆乾草,每一桶火油,都在为即將到来的那场炼狱盛宴,添上最后一把柴薪。 夜,渐渐深了。 城西的仓库区,在火把的照耀下,静謐,而又诡异。 从外面看,那只是一片平平无奇的库房。 但只有楚泽知道,在那一扇扇紧闭的仓库大门之后,一个巨大、复杂、充满了死亡与火焰的迷宫,已经彻底成型。 所有的陷阱,都已就位。 所有的演员,都已入场。 楚泽站在南城墙的最高处,遥望著后金大营的方向,那里的火光,似乎比往日更加密集和躁动。 他知道,那头受伤的野兽,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缓缓抬起手,虚空中的gm面板上,代表著“地狱管道”副本的图標,正闪烁著猩红色的,倒计时的光芒。 “来吧。” 他轻声低语,声音消散在冰冷的夜风里。 “让我看看,你们绝望的表情。” 第58章 最后的寧静与疯狂的前夜 子时將至。 夜色如墨,泼满了辽东的苍穹,连星子都不见一颗。 后金大营,却亮如白昼。 一堆堆巨大的篝火,在营地中央熊熊燃烧,舔舐著黑暗,將翻滚的浓烟和爆裂的火星送入高空。帅帐周围,不再有狂欢的喧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野兽在捕食前的沉寂。 五千名最精锐的巴牙喇白甲兵,正盘坐在篝火旁,进行著战前最后的仪式。 他们脱去了外层的重甲,只穿著贴身的皮袄和那身標誌性的白色镶边战袍,肌肉賁起的手臂上,纹著狰狞的兽头图腾。大块的,烤得滋滋冒油的牛羊肉被分发到每个人手中,配上最烈的烧刀子。 没有交谈,只有撕咬和吞咽的声音,以及磨刀石划过刀锋时,那“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每一个白甲兵的脸上,都带著一种近乎麻木的嗜血。他们是阿敏手中最锋利的刀,是大金国最悍不畏死的勇士。钻暗道,奇袭,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又一场可以换取功勋、奴隶和財物的狩猎。 至於那座诡异的灰白色妖城,那能把人打上天的妖炮,在绝对的军功诱惑和贝勒爷的狂怒面前,早已被拋之脑后。恐惧,被贪婪和狂热死死压制。他们相信自己的刀,相信长生天,更相信,没有任何城墙,能挡住大金勇士的脚步。 胡永强也在。 他被分到了五百名汉军旗的炮灰,任务是在北门製造最大的动静。他没有分到牛羊肉,只领到了一些干硬的肉乾。他坐在自己的帐篷门口,机械地嚼著,目光却死死盯著那些正在大快朵颐的白甲兵,眼中闪烁著嫉妒与怨毒。 他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被扔出去吸引火力的弃子。但他也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活路。只要白甲兵的奇袭成功,他这个“佯攻”的功劳,就足以让他將功补过,重新爬回原来的位置。 整个大营,都绷紧成了一张即將射出的弓,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 与后金大营的疯狂前夜截然不同,此刻的广寧城,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城墙之上,除了必要的守夜部队,再无多余人影。城內,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大半,只有几条主干道和几个特定的区域,还亮著通明的火把。 白天刚刚结束了一场“消防安全改造”的玩家们,在“肝”完了所有备战任务后,彻底进入了贤者时间。他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临时开闢的“玩家广场”上。 这里,儼然成了一个热闹的夜市。 有玩家在地上铺开一块布,摆上了自己用不上又捨不得分解的“白板装备”,用叫卖的方式,试图换取几枚铜板或者一点功勋值。 “瞧一瞧看一看啊!新鲜出炉的后金牛录额真同款佩刀,虽然砍卷刃了,但拿回去修一修还能用啊!便宜卖了,换两个肉包子就行!” 有几个pvp爱好者,在划出的一片空地上,正用木刀进行著切磋。周围围了一圈人,不时爆发出鬨笑和叫好声,像是在看街头卖艺。 王翰的公会,更是豪气地包下了城里最大的一家酒馆,举办“战前动员大会”。酒馆里人声鼎沸,【霸枪堵肉】史大力正光著膀子,站在桌子上跟人掰手腕,他那身堪比棕熊的肌肉,在火光下油光鋥亮。 “来来来!谁能贏我,王会长说今晚的酒钱他包了!” 钱乐乐的直播间也没关,她正举著一个自製的“火把自拍杆”,在夜市里四处閒逛,镜头对准那些千奇百怪的玩家百態。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广寧城的夜生活。是不是感觉跟过年一样?谁能想到咱们明天就要打一场史诗级副本了呢?我跟你们说,我刚才看见安医生了,他带著人磨了一晚上的手术刀,说是期待明天生意兴隆呢……” 直播间的弹幕一片欢腾。 【哈哈哈,这游戏太真实了,打仗前还能逛夜市的?】 【这叫大战前的平静,你不懂。你看楚泽大佬,肯定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呢!】 【前面的,你怕是没看到大佬发布的那个装修任务有多坑爹!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爱土木了!】 大部分的军民早已沉入梦乡,他们並不知道,一场决定广寧,乃至整个辽东命运的血战,即將在这沉沉的夜幕下拉开。 而这一切的操盘手,楚泽,此刻却不在守將府,也不在城头。 他独自一人,走在通往城西的寂静街道上。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他手中提著的一盏气死风灯,在脚下投射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周围的喧囂与他无关,玩家们的狂欢也仿佛隔著一个世界。他的意识,早已沉入了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浩瀚无垠的“山河社稷图”之中。 在他的“gm视角”里,整座广寧城,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数据流和光线构成的三维立体模型。而城西那片广阔的仓库区,更是被他用红色的线条,標记出了每一个细节。 他像一个最严谨的,即將发布新版本的程式设计师,进行著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bug排查。 他的“目光”,穿透了仓库的屋顶和墙壁,看到了里面那由周可可亲手设计的,如同迷宫般复杂的木板隔断。每一块隔断的位置,每一条通道的宽度,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引火装置……已就位。” 在暗道出口的正上方,几捆浸满了煤焦油和松香的乾草,被巧妙地悬掛在房樑上。只需要一根小小的火星,就能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將整个出口区域化为火海,彻底封死敌人的退路。 “特殊助燃剂……分布均匀。” 程化雪炼製出的那些“土製凝固汽油”,被分装在一个个陶罐里,由一支经过专门训练的玩家小队保管。他们埋伏在迷宫的各个关键节点,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只是在特定的时刻,將罐子里的黑色液体,泼洒到指定的区域。 “火焰通道……畅通无阻。” 周可可设计的“烟囱效应”通风口,正像一个个沉默的怪眼,等待著吞噬空气,並將火焰引导向预设的方向。一旦点燃,狂暴的气流將助长火势,在最短的时间內,让整个仓库区变成一个进得来,出不去的巨大焚尸炉。 “刺杀小队……已埋伏。” 在仓库区外围,那片唯一的,可以逃离火海的空旷地带。秦决和萧然,正带著pvp排名前一百的顶尖玩家,如同幽灵般潜伏在黑暗之中。他们是收割“漏网之鱼”的最后一道保险。 楚泽的手指在虚空的光幕上缓缓划过,检查著每一个环节,確认著每一个数据。他的脸上,没有大战將至的紧张,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这场战爭,从阿敏看到那封“劝降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不过是执行程序。 他从“山河社稷图”中抽回意识,抬起头,前方不远处,就是城西仓库区的外围警戒线。 一队队的明军士卒,手持长枪,沉默地巡逻著。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苏青影正带著几个穿著儒衫的文书,在警戒线內,做著最后的物资清点。昏黄的灯火下,她那张清秀的脸庞,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严肃。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柔弱女子,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一股当家主母般的干练与威严。 “將军。”看到楚泽走来,苏青影停下手里的工作,躬身行礼。她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所有与『计划』无关的物资,都已清空转移。隔离带也已设置完毕,確保火势不会蔓延到居民区。” 楚泽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另一边,王二牛正带著一队亲兵,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箭楼上,警惕地注视著远方。他那张虬髯密布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当初对“天兵”的排斥和鄙夷。 他看见了楚泽提著灯,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那身影在夜里显得有些单薄。 “將军!”王二牛远远地拱了拱手,嗓门依旧洪亮,声浪滚滚而去。 楚泽驻足,抬头望向他。 “放心吧將军!”王二牛拍了拍胸口的甲冑,发出“砰砰”的闷响,“『天兵』们都猫起来了,一个个鬼头鬼脑的,比兔子藏得都严实!您是没瞅见,刚才有俩小子为了藏得好,硬是把自己埋进了沙堆里,就露俩眼睛在外面,脑袋上还插了几根草!俺的亲兵巡逻,差点一脚踩人脸上!” 说到这,他自己都忍不住乐了,嘿嘿笑了两声,才又正色道:“不过,这帮天兵的眼睛是真毒。一有风吹草动,他们比谁都先知道。” 他已经习惯了玩家们那些“不合规矩”的作战方式,並且开始尝试去理解和配合。楚泽的每一次胜利,都在不断加固著他对这位年轻主帅近乎盲目的信任。 楚泽的脚步没有停留,他继续向前,路过了临时搭建的医馆。 医馆里灯火通明。 安济,那个总是一脸没睡醒模样的郎中,此刻正戴著一副自製的水晶单片眼镜,在一盏明亮的油灯下,用一块细麻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柄薄如柳叶的手术刀。 刀身反射著冰冷的光。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草药味,混杂著一股淡淡的酒精气味。 几个同样穿著白褂的玩家助手,正在將一卷卷雪白的麻布绷带,一罐罐顏色各异的药膏,整齐地摆放在一张张拼接起来的长条桌上,动作熟练,像是在准备一场宴席。 看到楚泽停在门口,安济从那副单片眼镜后面抬起头,对他耸了耸肩,用一种特有的黑色幽默说道:“老板,万事俱备,就等开席了。” 他举起手中擦得鋥亮的手术刀,对著灯光看了看,似乎对锋刃很满意。 “今晚的生意估计不错,希望能多几个活蹦乱跳的实验对象,让我好好研究一下大面积烧伤的临床处理方案。上次那个烧伤百分之三十的,太不经折腾了。” 他身边一个id叫【我不是庸医】的玩家助手,正低头奋笔疾书,闻言抬头兴奋地补充道:“老板放心!直播间都开好了,標题就叫《战地急救实录:从入门到截肢》,保证给您把手术过程拍得清清楚楚!” 这种属於玩家的,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轻鬆,让大战前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鬆弛了许多。 楚泽没有笑,只是对安济投去一个“隨你”的眼神,便转身离开。 他一步步,登上了城西那座最高的钟楼。 这里,是整座广寧城的制高点之一,也是今晚这场大戏的“总导演席”。 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玄色的衣角猎猎作响。他俯瞰下去,那片被黑暗笼罩的仓库区,像一只沉默的史前巨兽,匍匐在大地上,张开了它深渊般的,致命的巨口,静静等待著猎物的到来。 呜—— 呜—— 呜—— 就在这时,从遥远的北门方向,隱隱约约地,传来了三声沉闷而急促的號角声。 撕裂了夜的寧静。 佯攻,开始了。 沉闷的號角声像是撕开夜幕的第一道裂口,紧接著,震天的喊杀声与战鼓的闷雷从北门方向滚滚而来,冲天而起的火光,將那一方的天空映成了一片躁动不安的暗红色。 那声音很杂,有后金蛮子原始的咆哮,更有玩家们贡献的,夹杂著各种方言和网络烂梗的古怪嚎叫,匯成了一股让任何正常將领都无法理解的喧囂声浪。 钟楼顶上,风声猎猎。 楚泽对北面的惊天动静充耳不闻,仿佛那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黄铜单筒望远镜。 冰冷的金属隔著皮质手套,依旧传来一阵寒意。他的手臂稳得像磐石,镜筒没有对准火光冲天的北门,而是指向了城西那片死寂的,被浓重黑暗包裹的仓库区。 那里,一片漆黑,像巨兽张开的嘴。 “將军……” 身后,手持令旗的亲兵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寒风里有些发颤。他年轻的脸庞上满是紧张和不解,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北门那片混乱的战场,握著旗杆的手指因为用力,骨节都有些发白。 “那里的戏,还不够热闹。” 楚泽没有回头,眼睛依旧贴在望远镜上,嘴里吐出的字句清晰而又冰冷。 他看得不是地面,而是那一片仓库的屋顶。 他在等。 等一个信號,一个只有他知道的信號。 亲兵被噎了一下,不敢再多问,只能將目光死死锁定在主帅那过分平静的背影上。他感觉钟楼上的空气,比辽东的寒冬还要冷。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北门的喊杀声越来越烈,火光甚至已经能映照到城中心的高楼。 终於,楚泽放下瞭望远镜。 他转过身,夜风吹动他玄色的大氅,那张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嚇人。 “准备。” 第59章 佯攻!奥斯卡级別的表演 亲兵的身体猛地一绷,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楚泽的目光越过他,望向整座沉睡的广寧城,声音不高,却仿佛带著一种能点燃空气的力量。 “今夜,我要让广寧的天空,比白昼更亮。” 呜——呜——呜—— 三声沉闷的號角,像是三记砸在冻土上的闷锤,粗暴地撕裂了广寧城北的寧静。 紧接著,是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混杂著沉重而杂乱的战鼓,从黑暗中奔涌而来。无数火把被点燃,连成一片躁动不安的火海,將北门外那片空旷的雪地,映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杀啊——!” “衝进去!贝勒爷有赏!” 胡永强拔出腰间那把从未真正饮过血的佩剑,剑尖向前,声嘶力竭地咆哮著。他身后的数千汉军旗士兵,如同被驱赶的牲口,推著几十架简陋的攻城梯和粗糙的撞木,乱糟糟地朝著那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高大的北门城墙涌去。 箭矢如雨,从城头倾泻而下,稀稀拉拉,却总能带走几条人命。中箭的士兵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倒在衝锋的路上,很快被后面的人踩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胡永强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他躲在一面粗製的木盾后面,紧张地观察著城头的动静。 与他想像中严阵以待、箭如飞蝗的景象完全不同,城墙上的防守,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混乱。 守军的数量似乎不多,火力也並不密集。更让他感到费解的是,那些守军的反应。他们好像完全不懂得协同作战,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射箭,毫无章法可言。 甚至有几个守军,居然敢探出半个身子,对著城下破口大骂,结果被他麾下的几个神射手当场射翻。 “一群乌合之眾!”胡永强心中冷笑,那份被当做弃子的怨毒,此刻被一种即將成功的窃喜所取代。 他的机会,来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冲!第一个登上城墙的,赏银百两!官升三级!”他扯著嗓子大喊,用功名利禄刺激著手下炮灰们的求生欲。 与此同时,广寧城北门的城墙上,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霸枪堵肉】史大力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对著公会频道大吼:“会长!这帮孙子磨磨唧唧的,到底还上不上了?俺这大刀都快憋不住了!” 王翰冷静的声音在所有参战玩家的耳边响起:“別急,肉哥,按剧本走!他们不上,我们就帮他们一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所有弓箭手听令!自由射击!但是,不许射得太准!拿出你们打移动靶脱靶的水平!要营造出一种『我们很努力在防守,但我们真的很菜』的氛围!” 频道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鬨笑。 【一箭穿云】鬱闷地回了一句:“会长,这比让我箭箭爆头还难啊!” “执行命令!”王翰不容置疑地说道,“所有人注意!龙套演员准备!第一幕,《血战城头》,action!” 隨著王翰一声令下,城墙上的画风突变。 一个玩家被城下射来的一支流矢擦破了胳膊,他立刻戏精附体,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抱著胳膊在地上夸张地翻滚起来,滚了足足十几圈,撞到墙垛才停下,然后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钱乐乐的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爆炸。 【臥槽!影帝啊!这翻滚,这走位,这临终前的面部肌肉抽搐!我给9.9分!少0.1分是怕他骄傲!】 【广寧电影节正式开幕!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我方龙套演员』代表队!他们步伐矫健,表情浮夸,完美詮释了什么叫用生命在演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钱乐乐举著她的“火把自拍杆”,將镜头对准了那片混乱的城头,用一种异常亢奋的语气进行著现场解说:“家人们!看到了吗!战爭,是如此的残酷!我们的勇士,正在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抵挡著敌人的疯狂进攻!” 镜头一转,对准了另一个正在卖力表演的玩家。那名玩家胸口中了一箭,他没有立刻“死”,而是顽强地靠在墙垛上,伸出颤抖的手,指著城下大吼:“你们……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我们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城下一个汉军旗的小头目听得真切,下意识地吼了回去:“你们的援军在哪?!” 那玩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了让所有后金士兵都为之一愣的台词:“足足有……五十万!” 说完,他脖子一歪,心满意足地化光而去。 直播间里,【哈哈哈哈】的弹幕已经淹没了整个屏幕。 【五十万?!好傢伙,他怎么不说五百万!直接把皇太极嚇得连夜逃回赫图阿拉!】 【对面那个小头目都懵逼了,他肯定在想,广寧城什么时候藏了五十万大军?这不科学!】 【这游戏太好玩了!我要去官网请愿!必须给刚才那个兄弟颁发一个奥斯卡小金人!】 在玩家们花样百出的“表演”下,终於有几架攻城梯,摇摇晃晃地搭上了城头。 “来了!来了!” “好!肉哥!到你了!”王翰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剧本记得吗?找两个落单的韃子,抱著他们跳下去!台词喊响亮点!” “瞧好吧您吶!”史大力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他那两米高的魁梧身躯,在火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他看准一个刚刚从梯子上探出脑袋的后金兵,不闪不避,任由对方的长刀砍在自己厚重的板甲上,溅起一串火星。 那后金兵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了脖子,整个人被硬生生从梯子上提了起来。紧接著,史大力又顺手捞过旁边一个嚇傻了的倒霉蛋。 他左右手各拎著一个一百多斤的成年人,像是拎著两只小鸡。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对著城下无数双惊骇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为了將军——!!” 说完,他抱著那两个不断挣扎的后金兵,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从十几米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 “轰!” 三个人体落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整个北门战场,出现了长达数秒的诡异寂静。 所有正在攻城的后金士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著那团模糊的血肉。 胡永强更是看得眼皮狂跳。 疯子! 这他妈就是一群疯子! 可是,这种毫无意义的,一换二的自杀式攻击,除了证明他们是疯子,还有什么用? 他的佯攻,大获成功! 想到这里,胡永强压下心中的那丝不安,重新变得亢奋起来,挥舞著佩剑,更加卖力地催促手下进攻。他要让这场戏,演得更真一点! 在距离广寧城数里之外的一处高坡上。 阿敏披著一件厚重的熊皮大氅,手持一具缴获来的明军单筒望远镜,遥遥望著北门方向那片冲天的火光。 喊杀声、战鼓声、惨叫声,即便隔著这么远,依旧隱约可闻。 一名亲信的巴牙喇护军,刚刚从前线飞马赶回,正单膝跪地,向他匯报著战况。 “……贝勒爷!胡永强部攻势猛烈,已经有勇士数次登上城头!但城中守军抵抗异常顽强,悍不畏死,甚至……甚至有人抱著我们的勇士跳下城墙,同归於尽!” “战况……异常激烈!” 阿敏放下瞭望远镜,脸上那几道狰狞的伤疤,因为兴奋而微微抽动著。 悍不畏死?同归於尽? 在他看来,这恰恰是外强中乾,无计可施的表现!是弱者在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时,唯一能做的无能狂怒! 他又將望远镜转向了西边。 那边,死一般的沉寂。 像一块被遗忘的,浸透了墨汁的破布。一片漆黑,別说火光,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 一边是震天的喊杀,仿佛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另一边,却是坟场般的死寂。 阿敏放下瞭望远镜。 这强烈的反差,像两只大手,將他心中最后一丝摇摆不定的疑虑,狠狠掐灭,然后揉成一团,扔进了脚下的雪地里。 他懂了。 他什么都懂了。 “楚泽……你到底还是个没断奶的黄口小儿!” 阿敏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夹杂著浓重恶意的气音。 他几乎能想像出那个年轻守將此刻的样子:正焦头烂额地站在北门城楼上,被那场华丽的,用人命堆砌的“血战”吸引了全部心神。 你所有的兵,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场闹剧吸乾了吧? 你以为,我的目標,是那座你引以为傲的城门? 蠢货! 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阿敏的脸上,那几道狰狞的伤疤因为肌肉的抽动而扭曲起来,扯出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 他转过身,身后阴影里,一个身披纯白甲冑,连面甲都放下的將领如同鬼魅般静立。那是他的白甲亲卫统领。 “时候到了。”阿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即將开闸泄洪的快意。 白甲亲卫统领一言不发,只是微微躬身,等待著最后的指令。 “告诉他们,钻进去。” “长生天,在天上看著他们每一个人。” 阿敏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统领的面甲上,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进去之后,不要管那些活蹦乱跳的傀儡!不要跟他们纠缠!更不要去抢什么人头!” “你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座高台!” “直奔那里,用最快的速度,毁了它!” 他相信,只要毁掉那个施展妖法的根基,整座城里的一切诡异都会烟消云散。那些悍不畏死的疯子会变回待宰的羔羊,那座钢铁妖城也会变回一堆普通的砖石。 统领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一句废话,转身便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阿敏重新望向广寧城的方向。 这一次,他连望远镜都懒得举起了。 在他眼中,那座城已经是一具插满了引线的尸体,而他,刚刚点燃了通往心臟的那一根。 今夜过后,大金的史书上会记下,他爱新觉罗·阿敏,是如何用智谋,攻破一座被妖术笼罩的坚城。 至於白天的那一炮……不过是为这场大胜,增添几分传奇色彩的註脚罢了。 楚泽。 明早的太阳,你是看不到了。 那名白甲將领无声地躬身行礼,隨即转身,身影迅速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两百名同样身著白色甲冑,背负弯刀的巴牙喇精锐,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集结。他们是阿敏真正的王牌,是后金军中最锋利的矛。 在將领的带领下,他们绕过喧囂的北门战场,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夜狼,朝著那片死寂的,代表著希望与復仇的城西仓库区,悄然潜去。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信中所说的那条废弃暗道的入口。 入口隱藏在一片坍塌的库房废墟之下,被枯草和碎石掩盖,若非有心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带队的白甲章京对著身后打了个手势,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合力搬开一块沉重的石板,一个黑洞洞的,散发著霉味的洞口,便出现在眾人面前。 一股混合著泥土和腐殖质的冰冷气息,从洞口扑面而来。 没有丝毫犹豫,白甲章京第一个弯腰,钻进了那条通往地狱的管道。 紧接著,两百名白甲兵,鱼贯而入,他们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被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彻底吞噬。 阿敏在高坡上,静静地等待著。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的勇士们从天而降,將那座施展妖法的高台砸得粉碎,看到城中守军的妖术被破,抱头鼠窜,看到楚泽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不信。 他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被妖炮轰上天的耻辱,今夜,他要百倍奉还! …… 钟楼之顶,夜风呼啸。 北门那场被玩家们自我標榜为“奥斯卡级別”的攻防战,在楚泽眼中,连一场蹩脚的默剧都算不上。 山河社稷图的光幕上,那片区域被简化成一场低劣的像素游戏。绿色的光点与红色的光点混乱地碰撞、消失,数据流的每一次跳动都显得滑稽而乏味。 他甚至懒得去分辨哪一个光点是抱著敌人跳下城墙的史大力。 演员们的卖力演出,不过是为了给真正的主角登台,爭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时间。 他真正的注意力,全部灌注在城西。 那片被標记为“pve副本:地狱管道”的区域。 光幕之上,两百个顏色更深、亮度更高的红色光点,已经悄无声息地,全部没入了那片由仓库改造而成的,巨大而复杂的迷宫之中。 像一群误入蛛网的飞蛾,正沿著他亲手画下的路线,一步步,走向蛛网的最中心。 很好。 所有的猎物,都已入笼。 北门那喧囂的锣鼓,只是为了掩盖这场真正盛宴的开场曲罢了。 楚泽关闭了光幕。 世界重新变回了冰冷的现实。 他转向身侧。 那名手持令旗的亲兵,年轻的脸庞在寒风中绷得紧紧的,额头上渗出的细汗瞬间被风吹乾,留下一片冰凉的刺痛。 他握著旗杆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毕露。 亲兵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北门,那里的火光和喊杀声让他心焦如焚,可將军的沉默却像一座山,死死压著他,让他不敢动,也不敢问。 就在这时,楚泽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钟楼顶上呼啸的风声,精准地扎进了亲兵的耳朵里。 只有一个词。 “点火。” 第60章 地狱之门的开启 黑暗。 黏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空气里混杂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是泥土的腥气、腐烂草根的霉气,还有耗子粪便的骚臭,所有气味拧成一股,死死地钻进鼻腔,堵在喉咙里,让人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像在吞咽一口冰冷的稀泥。 “沙……沙沙……” 盔甲摩擦著狭窄土壁的声音,在死寂的甬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图尔格烦躁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让自己的肩膀不至於被粗糙的石块磨得生疼。他是阿敏贝勒座下最勇猛的白甲章京,他的战刀曾在抚顺的血泊里洗礼,他的战马曾踏过萨尔滸的山岗。他习惯了在辽阔的草原上纵横驰骋,习惯了在阳光下看著敌人惊恐的脸。 他从不畏惧死亡,但他憎恶这种感觉。 被活埋的感觉。 他和他麾下近千名最精锐的巴牙喇勇士,此刻就像一群被迫钻进蚁穴的狼,排成一条长得看不见首尾的蠕动长蛇,在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地底暗道里,艰难地向前爬行。 甬道比信中所说的还要狭窄,高大的女真勇士们必须猫著腰,缩著肩膀,才能勉强通过。身后是自己兄弟粗重的喘息,脚下是湿滑泥泞的地面,偶尔还会踩到什么黏糊糊的,不知是死耗子还是烂泥的东西。 压抑。 极致的压抑。 骄傲的巴牙喇勇士们,何曾受过这种屈辱?有几个年轻的士兵,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烦躁,盔甲碰撞的声音变得愈发密集。 “安静!”图尔格从牙缝里挤出低吼,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闷闷地迴荡,“想让城里的汉狗听见吗?!” 甬道里瞬间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只剩下心跳和呼吸。 图尔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烈。可一想到贝勒爷那张因为愤怒和羞辱而扭曲的脸,一想到那冲天的功勋和荣耀,他就將这丝不安死死地压了下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长生天赐予的机会,是洗刷耻辱的唯一道路。 又不知爬行了多久,就在他的耐心快要被这无尽的黑暗彻底磨平时,前方,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一抹微弱的,灰白色的光,从甬道深处透了过来。 出口!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图尔格心臟狂跳,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向前爬去。那抹光越来越亮,混浊的空气中,终於有了一丝属於地面的,带著尘土味的清新。 他第一个衝出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眼前豁然开朗!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由几座巨大仓库夹成的狭窄巷道之中。月光被云层遮蔽,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空气里瀰漫著乾草和木料腐朽的味道。 没有人。 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图尔格立刻矮下身,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眼前的景象,与那封密信附带的简易地图,分毫不差!这里,就是城西那片被废弃的仓库区! 他成功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衝垮了之前所有的压抑和不安。 “出来!快!”他对著身后的洞口低声催促,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展开队形!控制所有出口!” 一个接一个的白甲兵,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不断地从那个黑洞洞的洞口里钻出。他们贪婪地呼吸著新鲜的空气,活动著僵硬的筋骨,那双在黑暗中憋了太久的眼睛,闪烁著嗜血的光。 不到一刻钟,近千名巴牙喇精锐,便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涌入了这片由仓库和巷道组成的复杂区域。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图尔格派出的斥候很快回报,整个仓库区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出口有几名昏昏欲睡的汉军在看守,连像样的盔甲都没有。 “废物!”图尔格不屑地啐了一口。 看来,那楚泽真的將所有兵力都调去北门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真正的杀招,会从他的屁股底下钻出来! 图尔格摊开那张用鲜血换来的地图,手指重重地戳在一个被標记为“府库”的位置上。 “一组、二组,控制外围,解决掉那些看门狗!” “三组、四组,跟我来!直奔府库和军械库!” 他已经能想像到,当他带著勇士们从天而降,將汉狗的粮草付之一炬,將他们的兵器库砸个稀巴烂时,城中將会是何等混乱的景象。 他甚至开始幻想,阿敏贝勒將会如何赏赐自己这份天大的功劳!牛羊、奴隶、还有那件只有大金最顶尖的巴图鲁才有资格穿戴的金甲! 想到这里,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为了大金!” 他拔出弯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抹森冷的寒光。 “杀!” …… 钟楼之顶,风声呜咽。 楚泽放下了手中的黄铜望远镜。 北门那场拙劣的攻防战,还在继续。火光和喧囂,只是为了掩盖城西这片致命的寧静。 在他的gm面板上,那片被规划为“地狱管道”的区域,已经彻底被深红色的光点填满。密密麻麻,像一窝涌入糖罐的蚂蚁。 近千个代表著精锐敌军的光点,一个不差,全部进入了预设的杀伤范围。 他们正沿著周可可设计的“迷宫”路线,兴奋地,毫无察觉地,走向死亡的终点。 一切,都已就位。 楚泽缓缓转身,面向身后那名早已等待多时,紧张到浑身僵硬的传令兵。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平静地,举起了手中那面小小的,在夜色中却无比醒目的—— 红色令旗。 …… “来了!” 城西仓库区外围,一座最高的仓库屋顶上,一个id叫【伏地魔本魔】的玩家,透过瓦片的缝隙,看到了那面在钟楼顶端扬起的红色令旗。 他在公会频道里,用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变调的嗓音低吼了一声。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发信號了!” “收到!” “收到!” 埋伏在仓库区四周所有制高点上的玩家小队,同时在频道里做出了回应。 他们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紧张,只有一种即將参与一场盛大庆典的狂热与兴奋。 【伏地魔本魔】是这次“点火行动”的总指挥,他现实里是个消防员,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负责一场惊天动地的纵火。 他舔了舔发乾的嘴唇,从身边拿起一个陶罐。罐子里,装满了程化雪特製的,粘稠如沥青的“土製凝固汽油”。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煤焦油味,此刻闻起来,竟是如此的香甜。 “都听好了!”他对著通讯器,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咱们的口號是什么来著?” 频道里响起一阵鬨笑。 一个粗獷的嗓门抢先回答:“让那帮孙子,感受一下工业革命的温暖!” “没错!”【伏地魔本魔】哈哈大笑,他从怀里掏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火把,另一只手,则举起了那个沉甸甸的陶罐。 他站起身,在屋顶的寒风中,看著下方那片沉寂的,充满了无知猎物的黑暗迷宫,扯著嗓子,发出一声响彻夜空的咆哮: “兄弟们!放烟花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將手中燃烧的火把,狠狠地丟向了下方巷道出口处,那堆积如山的,浸满了油脂的乾草堆! 与此同时! 仓库区的四面八方,数十个屋顶之上,一道道身影猛然站起! 数十个燃烧的火把! 数十个装满了“特殊助燃剂”的陶罐! 在同一时刻,划破夜空,带著戏謔而残忍的弧线,从天而降,精准地砸进了那些被周可可標记为“核心引燃点”的仓库之中! “轰!” “轰!轰!轰!” 最先被点燃的,是那些乾燥的木柴和茅草。 火苗一开始只是微不足道的几点,但下一秒,当火焰接触到那些被泼洒开来的黑色粘稠液体时—— 灾变,发生了! 呼——!!!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带著无可匹敌威势的爆响,从每一间被“照顾”到的仓库內部,同时炸开! 那不是燃烧! 那是爆炸! 程化雪的“土製凝固汽油”,在接触到明火的瞬间,其恐怖的威力被彻底释放! 橘红色的火焰,夹杂著令人作呕的滚滚黑烟,瞬间吞噬了整个仓库!木製的墙板、房梁,在这恐怖的高温下,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碳化、崩裂! “什么东西?!” 正带队冲向府库的图尔格,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动静骇得猛然回头。 他看到,自己身后,左右两侧的那些巨大仓库,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紧闭的木窗,被一股巨大的內部压力,从里面硬生生衝破!一道道粗大的,带著浓烟的火舌,从窗口疯狂地喷吐而出,舔舐著夜空! 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他脸上的皮肤感到了针刺般的剧痛。 “敌袭!有埋伏!” 图尔格的脑子“嗡”的一声,亡魂大冒!他发疯似的嘶吼著,第一反应就是向后撤退,退回那个唯一的,安全的暗道入口! 然而,已经晚了。 周可可亲手设计的“烟囱效应”,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仓库外墙上那些被特意留下的,角度刁钻的通风口,在內部火焰燃尽空气形成负压的瞬间,开始疯狂地从外界倒灌空气! 呜——呜—— 狂风,在狭窄的巷道中凭空生成! 那不是自然风,那是被火魔召唤而来的死亡之风! 狂暴的气流,卷著火星,带著致命的高温,灌入一座座仓库,又从另一端的窗口喷出,形成了一条条肉眼可见的火焰通道! 原本各自为战的火场,在风的助虐下,瞬间连成了一片! 整个仓库区,在短短十几息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正在熊熊燃烧的—— 炼狱! “啊——!!!” 悽厉的惨叫声,终於刺破了火焰的咆哮。 一名跑得慢的白甲兵,被从仓库窗口喷出的一股火舌燎到,他身上那引以为傲的精良甲冑,瞬间被烧得通红。更可怕的是,那粘稠的黑色火油,死死地粘在了他的身上,任凭他如何在地上翻滚,都无法熄灭! 他变成了一个奔跑的,惨叫的火炬,在绝望中,將死亡的火焰,带给了身边的同伴。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快撤!撤回地道!” “火!是妖火!救命啊!” 骄傲的巴牙喇勇士们,彻底崩溃了。他们扔掉了手中的弯刀,不顾一切地向著来时的方向,那唯一的生路,疯狂逃窜。 然而,当他们衝到暗道入口时,迎接他们的,是更大的绝望。 那片区域,早已变成了一片火海。 【伏地魔本魔】丟下的第一把火,点燃了悬掛在入口上方的,那几捆最大的“引火装置”。 此刻,无数燃烧著的草料和木块,正夹杂著熔化的沥青,如同岩浆雨一般,从天而降,將整个暗道出口,连同周围十几丈的范围,彻底化为了一片焦土。 退路,被彻底封死。 灼热的空气,呛人的浓烟,无处不在的火焰,还有耳边同伴那不似人声的惨嚎…… 图尔格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不是没见过火,草原上的野火,攻城时的火箭,他都见过。 可眼前的火,不一样。 这火是活的。 它有自己的呼吸,发出沉闷的呜咽,从那些墙壁的孔洞里吸气,再从另一头猛地喷出更凶恶的火舌。它有自己的爪牙,那些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泼水不灭,沾身就燃,像附骨之疽,把一个个勇士变成扭曲挣扎的焦炭。 他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弯刀,刀身在高温下已经开始泛出暗红,像一块被烧透的烙铁。 他想挥刀,可敌人是谁?是这无孔不入的热浪?是这呛得人睁不开眼的黑烟? 他想衝杀,可往哪里冲?四面八方,皆是火墙。 他的一缕头髮被热风燎到,瞬间捲曲,发出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他终於明白了。 这里,不是什么通往荣耀的捷径。 这里,是楚泽为他们精心准备的,一座巨大的,只进不出的…… 坟墓。 “妖……妖法……”一个年轻的白甲兵彻底崩溃了,他丟下武器,跪在地上,对著跳动的火焰拼命磕头,嘴里胡乱地祈求著长生天的庇佑。 下一秒,一根燃烧的房梁轰然砸落,將他和他的祈祷,一併埋葬。 图尔格那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瞳孔中,倒映著一片吞噬一切的橘红色。 他没有再试图逃跑,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命令。 一个念头,荒谬而又清晰地,击穿了他作为大金巴图鲁的所有骄傲。 他们,甚至没能看见敌人的脸。 钟楼之上,楚泽面无表情地看著城西那片冲天而起的火光。 那光,將半个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他手中的红色令旗,在火光的映照下,鲜红如血。 今夜的广寧,无眠。 第61章 火!火!火! 原本纪律严明的阵型瞬间崩溃。在狭窄得仅能容纳数人並行的巷道里,两百名精锐挤作一团,像没头苍蝇般乱冲乱撞。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推搡著身边的同袍,只为自己能早一步脱离这片诡异的火场。 就在此时,安装在仓库高处,那些由公输班亲手打造的,外形古朴却暗藏杀机的“唧筒”,被下方蔓延的火焰温度精准地触发了。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著—— 砰!砰!砰!砰!砰! 如同数十声沉闷的炮响,十几个唧筒的活塞在同一时刻猛地弹出!巨大的推力將唧筒內部早已装填好的,由煤粉、硫磺粉末、甚至还混杂了铁屑和乾燥麵粉的混合物,如同喷雾一般,狠狠地喷洒到这片已经充满高温空气的巷道之中! 一时间,整个空间都被一种灰黑色的、带著刺鼻硫磺味的粉尘所笼罩。能见度瞬间降到了零,伸手不见五指。 “咳咳……咳!这是什么鬼东西?!” 图尔格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口鼻、眼睛、甚至耳朵里都灌满了这种该死的粉末。他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觉得空气变得粘稠而又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捧刚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滚烫炭粉,喉咙和肺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心中警兆狂鸣,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將他彻底笼罩。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战术,第一波燃烧的幽绿火焰,就引燃了这片致命的粉尘云。 然后,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降维打击,降临了。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连串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都在痛苦呻吟的连环爆炸!那声音並非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作用於內臟的低频共鸣!巷道內所有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点燃、压缩、然后狂暴地释放! 图尔格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四面八方狠狠撞来,將他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般轻易掀飞。他引以为傲的,能抵挡刀劈箭射的精良白甲,此刻没能起到任何保护作用,反而像一个坚硬的模具,將那股恐怖的衝击力完完整整地、不留余地地传导到了他的五臟六腑。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混合著內臟的碎片,从他口中狂喷而出。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十数米外的墙壁上,坚固的墙体竟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挣扎著抬起头,眼前炼狱般的景象,让他毕生难忘,也让他魂飞魄散。 那些巨大的仓库,它们的屋顶,被整块整块地掀上了半空!无数燃烧的木樑和瓦片,如同密集的流星火雨般四散飞溅! 恐怖的衝击波,裹挟著吞噬一切的烈焰和浓烟,在周可可精心设计的狭窄巷道中肆虐!这些巷道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空气动力学,此刻,它们不再是巷道。 它们变成了“火焰通道”!变成了死亡风暴的喷管! 狂暴的气流,在“烟囱效应”的加持下,发出了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它们將一座仓库的火焰,如同用风箱鼓动一般,狠狠地灌进另一座仓库,將所有独立的火场,彻底连成了一片汪洋火海! 整个仓库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后金的白甲精锐们,大金国最锋利的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他们作为“人”的资格。 他们变成了燃料。 变成了在这座巨大焚尸炉里,惨叫著、扭曲著的祭品。 高温,浓烟,爆炸,毒气,无处不在的火焰。 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武,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名巴牙喇勇士下意识地拔出弯刀,想要劈开一条生路,可他的手刚握住刀柄,就被烫得发出一声惨叫,整只手掌瞬间皮开肉绽。他的刀,甚至没能砍中一个敌人。 他们身上那精良的,让无数明军羡慕的层层甲冑,此刻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它们变成了一个个密封的铁罐,將外部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牢牢锁住,从內到外,將他们活活烤熟! 一个年轻的士兵在火焰中翻滚,他疯狂地撕扯著身上的鎧甲系带,可那皮带早已被高温烤得焦脆,一扯就断,根本无法解开。他绝望地哀嚎著,声音从悽厉变得沙哑,最终,他的身体在甲冑內蜷缩、碳化,变成一具保持著痛苦姿態的焦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混杂著硫磺刺鼻的气味,还有无数人临死前,那不似人声的,被高温和绝望扭曲的悽厉惨嚎。 图尔格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侥倖被爆炸的衝击波推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没有被火焰直接吞噬。但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滚烫的空气,灼烧著他已经受损的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刀割般的剧痛。 他挣扎著回头,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 那里,已经看不见一个站著的同袍。只有一片火海,以及无数在火海中挣扎、扭曲、最终化为焦炭的黑色人影。 骄傲的巴牙喇勇士们,那些在萨尔滸战场上以一当十的猛士,此刻,却死得如此窝囊,如此卑微,如此……可笑。 他们甚至……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有看到! 图尔格的脑子一片空白。紧接著,是无尽的悔恨与彻骨的冰冷。 他终於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陷阱。 一个精心策划到令人髮指,残忍到毫无人性的陷阱! 那封带来希望的密信,是假的!那个內应,根本不存在! 那条通往荣耀的暗道,是通往地狱的单程路! 贝勒爷的狂喜,自己的野心,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那个叫楚泽的南朝小儿,笔下的一齣戏! 而他们,这几百名大金最精锐的勇士,就是这齣戏里,负责惨叫和死亡的,可悲的丑角! 一股极致的冰冷,从他脚底板,沿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那寒意,甚至压过了周围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这不是身体的感觉,而是灵魂的战慄! 逃! 必须逃出去! 这个念头,如同烙铁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他要逃出去!他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贝勒爷!告诉大汗! 这个楚泽,不是人!他是个披著人皮的魔鬼!这座广寧城,是真正的修罗地狱! 图尔格凭著最后一丝力气和求生的欲望,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放弃了早已被爆炸的碎石和火焰堵死的暗道入口,也放弃了那些被火焰吞噬的巷道,跌跌撞撞地,朝著迷宫的另一个方向,那片唯一没有被火焰完全覆盖的空旷地带衝去! 那里,是秦决和萧然带领的“收割小队”,等待已久的地方。 他一边跑,一边用尽全力脱掉身上那件已经滚烫如烙铁的甲冑。沉重的铁甲砸在烧得焦黑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有了盔甲的束缚,他感觉身体一轻,速度也快了几分。 他衝出瀰漫的浓烟,衝过摇摇欲坠的火墙,脚下的地面滚烫,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片没有火焰的空地!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可就在他踏出火场,贪婪地呼吸到第一口新鲜而冰冷的空气时,他的脚步,猛地僵住了。 他看到了。 就在那片空地的另一头,在那片冲天火光的映照下,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正逆著光,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夜行衣,脸上戴著只露出眼睛的黑色面罩。火光在他们身后跳跃,將他们的轮廓勾勒得如同鬼魅。他们就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死神,冷静,沉默,而又专业。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胜利的吶喊,没有嗜血的咆哮。 他们只是静静地,以一种经过千百次演练的默契,迅速分散开来,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堵住了所有可能逃离的路线。每一个人之间的距离都经过精確的计算,既能相互支援,又不会妨碍彼此的行动。 他们手中,握著各式各样的兵器,长刀,短剑,还有一些图尔格从未见过的,造型古怪的链枷和飞爪。 兵刃上,没有反射一丝一毫的火光。因为那上面,涂抹著一层能吸收光线的,漆黑的油脂。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不算高大,但身形却异常挺拔的黑衣人。他手中握著两柄反曲的短刃,短刃的姿態,不是为了格挡,而是纯粹为了最高效的切割与收割。 秦决。 他看著那个从火场里衝出来的,浑身被熏得漆黑,毛髮燎焦,状若恶鬼的后金將领,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个数据,一个目標。 在他的视野中,图尔格的头顶,正飘著一个鲜红的標识——【精英头目·图尔格】。 秦决没有开口,只是对著身边的“收割小队”,在仅有他们能听见的公会频道里,下达了一个简洁到极点的命令。 “开始。优先处理精英怪,其余小怪按编號清理。速战速决。” 下一秒,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动了。 他们如同最矫健的猎豹,脚尖在地面上轻点,悄无声息,却又迅猛绝伦地扑了上来! 图尔格绝望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到了,在那些黑衣人脸上,那藏不住的,属於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兴奋与专注。 他看到了,他们那熟练而又冷酷的配合,三两人一组,交错掩护,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致命的效率,每一个角度都直指人体的要害。这不是战阵,这是屠宰场里的流水线! 他想举起手中的弯刀,做最后的抵抗,捍卫自己作为巴牙喇勇士的最后尊严。 可他那条在爆炸中被震伤的手臂,却连抬起刀的力气都没有了。剧痛与脱力感让他连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一抹冰冷的锋芒,在他那因为绝望而放大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却又清晰得可怕。 图尔格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处,那柄透体而出的,漆黑的短刃。秦决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鲜血,顺著刀身,汩汩流出,带走了他最后的体温和力气。 他生命的最后时刻,看到的,是那个为首的黑衣人平静地拔出短刃,然后,竟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布,一丝不苟地,擦拭著上面那本不应存在的血跡。 那动作,不像是在杀人。 像一个完美的工匠,在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作品后,精心保养自己的工具。 “为……为什么……” 图尔格的嘴里,涌出大口的血沫,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个连自己都听不清的疑问。他们到底是谁?是哪支明军?为何如此……如此不像人? 秦决没有回答他。这种npc的临终遗言,他听得太多了。 回答他的,只有一个id叫【风中追风】的玩家。 他一个箭步衝上来,根本没看秦决,动作熟练地用脚尖踢了踢图尔格那还在抽搐的尸体。 这是玩家之间流传的玄学,俗称“鞭尸开光”。 下一瞬,一抹妖异的紫色光芒,从图尔格的尸体上猛地绽放开来! “臥槽!” 【风中追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嗓音直接劈了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紫的!是紫的!出紫了兄弟们!” 这声尖叫,比刚才任何一个后金兵的惨嚎都要响亮,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狂喜。 周围几个刚刚解决掉残兵的“收割小队”成员闻声,眼睛“唰”的一下全绿了,像一群饿狼,瞬间围了过来。 “靠!风子你他娘的又抢先摸尸!狗东西手怎么这么红!” “快!快把属性贴出来看看!別他妈一个人偷著乐!”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是什么好宝贝!” 【风中追风】被眾人挤在中间,脸上洋溢著中了五百万彩票般的傻笑。他手忙脚乱地从图尔格的尸首上,扒拉出一把造型狰狞的弯刀,得意洋洋地在队伍频道里共享了物品信息。 【碎颅者】 品质:稀有(紫色) 类型:单手弯刀 装备需求:力量30,基础刀法5级 属性:破甲+15,斩击伤害+10% 特效:【碎颅】——攻击重甲单位时,有5%机率触发,本次攻击无视目標80%的物理防御。 备註:它曾是后金巴牙喇章京图尔格的荣耀,现在,它只是你的战利品。干得不错,天选者。 “嘶——” 频道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无视80%物防!操,这他妈是打罐头专用刀啊!” “风子你发了!这刀拿去论坛卖,起码这个数!”一个玩家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rmb?不止!我赌一万都有人抢著要!” “卖个屁!”【风中追风】把弯刀死死抱在怀里,警惕地看著周围的同伴,那眼神活像护崽的老母鸡,“这是老子的传家宝!谁也別想抢!” 没有惨烈的搏杀。 没有英雄的对决。 只有一场……一边倒的屠戮。 图尔格到死都不明白。 这些在他眼中如同地狱恶鬼般的敌人,在杀死他的同袍后,甚至会兴奋地凑到尸体旁,做出一些他无法理解的动作,嘴里念叨著“摸尸”、“拾取”、“roll点”之类莫名其妙的词语。 骄傲、勇武、荣耀……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尘埃。 他们,只是掉落装备和经验的怪物而已。 第62章 崩溃的阿敏与撤围的號角 北门外的喊杀声,在阿敏听来,已成了一曲提前奏响的凯歌。 他站在高坡上,厚重的熊皮大氅在寒风里猎猎作响。他甚至不用望远镜,都能感受到那座坚城在自己“佯攻”之下徒劳的挣扎。 战况激烈! 抵抗顽强! 甚至出现了抱著大金勇士跳下城墙的死士! 亲信带回来的每一个词,都在完美地印证著他的判断。那楚泽,果然將所有的精锐都押在了那条虚假的暗道上,北门这边的,不过是一群被逼到绝路的炮灰,只能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进行著毫无意义的抵抗。 多么愚蠢的南朝小儿。 阿敏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弧度。他已经能想像到,当自己最精锐的巴牙喇勇士从城西出现,那將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他甚至懒得再去看北门那场已经註定结局的闹剧,转而將望远镜对准了西边那片沉寂的黑暗。 那里,才是他荣耀的舞台。 那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份得意攀升到顶点的剎那,异变陡生! 一抹极不协调的橘红色光芒,毫无徵兆地,从西边那片黑暗的腹地深处,一闪而过! 阿敏的动作一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第二抹、第三抹、第十抹……数十道火光,在同一时刻,从那片广阔的仓库区各处,冲天而起! 那不是寻常的火把,那是燎天的烈焰! 紧接著,大地,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却清晰无比的震颤。 轰!轰隆—— 一连串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脚下的冻土,通过冰冷的空气,狠狠地撞进了他的胸膛! 望远镜,从他手中滑落,砸在雪地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碎裂,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惊骇所取代。 西城……起火了? 还发生了爆炸? 为什么?! 他的巴牙喇勇士,不是去偷袭的吗?不是去放火的吗?可这火,这爆炸,为何如此……如此的庞大,如此的……恐怖?! “贝勒爷!” “贝勒爷您看!” 身边的几个亲兵也发现了那骇人的一幕,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慌。 阿敏猛地回过神,他疯狂地在雪地里摸索著,重新抓起那冰冷的黄铜望远镜,双手颤抖地举到眼前。 镜头里,那片原本漆黑的仓库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橘红色火海! 巨大的火焰,夹杂著铺天盖地的滚滚黑烟,形成一道道狰狞的龙捲,衝上百丈高空!那光芒,將半个夜空都染成了末日般的顏色,甚至盖过了北门那边的火光! 他能清晰地看到,一座座巨大仓库的屋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像纸片一样掀飞!无数燃烧的碎块,如同流星火雨,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阿敏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无法將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与自己那完美的奇袭计划联繫在一起。 就在这时,几道黑影,连滚带爬地,从地道的入口方向冲了出来。 他们身上还冒著烟,原本精良的白色甲冑,被熏得漆黑,烧得扭曲变形,像几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焦尸。 “救……救命……” “火……是妖火!” “陷阱!贝勒爷!是陷阱啊——!” 那是他派出去的白甲兵!是侥倖从粉尘爆炸的边缘活下来,提前撤回暗道里面的倖存者! 他们衝到坡下,那张被烧得血肉模糊的脸上,只剩下一双被无尽恐惧所填满的眼睛。他们嘶吼著,哭喊著,声音悽厉得不似人腔。 说完那句“陷阱”,其中一人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陷阱……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阿敏的天灵盖上! 那封带来希望的密信。 那条恰好被发现的废弃暗道。 北门那场激烈却总感觉有些怪异的“血战”。 还有西城这片,为他精心准备的,盛大而华丽的……火葬场!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所有的巧合,都在他脑中串联了起来。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內应,没有什么暗道奇袭。 那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那个叫楚泽的南朝小儿,为他量身定做的,残忍到极致的骗局! 而他,爱新觉罗·阿敏,大金国的二贝勒,就像一个天下最蠢的傻子,兴高采烈地,带著自己最精锐的两千巴牙喇勇士,一头扎进了这口为他们烧得通红的棺材里! 他不是猎人。 他是猎物。 是那出好戏里,负责登台惨叫的,最可悲、最滑稽的丑角! “噗——” 一股极致的羞辱、愤怒、恐惧、悔恨……所有情绪拧成一股,轰然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骄傲!他只觉得喉头一甜,眼前猛地一黑,一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狂喷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溅开一朵刺目惊心的红莲。 “贝勒爷!” 身边的將领们发出一片惊呼,手忙脚乱地衝上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阿敏却推开了他们,他呆呆地站著,身体晃动,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那场大火抽乾。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体无完肤。 输掉了两千名大金最精锐的勇士,也输掉了他作为爱新觉罗子孙的所有尊严。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整齐划一的呼喊声,从远处的广寧城头,滚滚而来。 那声音,初时还只是星星点点,但很快,便匯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穿透了北门战场的喧囂,穿透了夜风的呼啸,清晰无比地,传进了每一个后金士兵的耳朵里。 “阿敏败了——!” “韃子败了——!” “阿敏败了——!” “韃子败了——!” 是楚泽的声音,是那些明军守卒的声音,更是那些“天兵”的,充满了戏謔与狂欢的吶喊! 这声音,是宣告,是审判,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北门城下,胡永强正挥舞著佩剑,声嘶力竭地催促手下往上冲。他还在奇怪,西边怎么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当那山呼海啸般的吶喊传来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敏……败了? 怎么可能?! 贝勒爷的奇袭部队,不是刚刚才进去吗?!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了那片將夜空染红的火海,听到了那一声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吶喊,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窜上了后脑勺。 他也被骗了! 不仅阿敏被骗了,他也成了那个楚泽手中,用来迷惑阿敏的棋子! 他麾下的汉军旗士兵们,更是彻底慌了神。 他们本就是炮灰,全靠著阿敏的威压和对胜利的渴望在支撑。此刻,主帅败了的消息传来,那支撑他们战意的最后一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败了……贝-贝勒爷败了?” “快跑啊!是个陷阱!”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著,整个攻城部队,如同遭遇了雪崩,轰然崩溃! 士兵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丟下了简陋的攻城梯,哭喊著,尖叫著,不顾一切地转身向后逃去。军官的呵斥,督战队的弯刀,在这一刻,都失去了任何作用。 兵败,如山倒! 高坡上,阿敏听著那句句诛心的吶喊,看著北门外那如同退潮般溃散的军队,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 他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化作一片死灰。 “贝勒爷!撤吧!” “不能再打了!快撤吧贝勒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身边的將领们也彻底胆寒了,他们围在阿敏身边,哭喊著,哀求著。那座广寧城,在他们眼中,已经不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会吃人的,长满了獠牙的血盆大口。 阿敏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著西边那片依旧在熊熊燃烧的,埋葬了他所有希望的火海。 又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些被嚇破了胆,士气崩溃的残兵败將。 最后,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混杂著血与泪的液体。 一声苍老的,沙哑的,充满了无尽不甘与绝望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撕裂而出。 “撤……” “全军……撤围——!!!” 呜——呜——呜—— 苍凉而急促的號角声,终於响彻了整个战场。 那不是进攻的號角,不是胜利的號角。 是撤退的,是代表著溃败与耻辱的號角! 围困广寧城长达月余的后金大军,在这一刻,彻底放弃了所有的阵地与尊严,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仓皇地,向著北方,那片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的黑暗,逃窜而去。 广寧之围,解了! “贏了!” “我们贏了——!!!” “喔!!!!!!” 当確认后金大军是真的在全线溃退时,广寧城墙之上,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足以掀翻天际的欢呼!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最狂野的喜悦! 玩家们把手中的武器狠狠地拋向空中,相互拥抱著,又蹦又跳,像一群贏了世界盃的孩子。 史大力一把抱住身边的王翰,將他两百多斤的身躯整个举了起来,兴奋地咆哮:“会长!我就知道!跟著將军混,过癮!太他妈过癮了!” 钱乐乐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满屏的“胜利”和“牛逼”。她自己也忘了直播,只是傻傻地笑著,跳著,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那些倖存的明军士卒,那些在城中担惊受怕了一个多月的民夫百姓,在听到城头传来的欢呼后,也从各自的藏身之处冲了出来。 他们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许多人跪在地上,亲吻著脚下这片坚实的,歷经战火却终究守住的土地,嚎啕大哭。 王二牛站在城头,看著城外仓皇逃窜的韃子,他那张虬髯密布的脸上,老泪纵横。他转过身,朝著城中心钟楼的方向,那个年轻主帅所在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跪了下去。 整个广寧城,都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 然而,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中心,钟楼之顶,楚泽却异常的平静。 他站在猎猎作响的寒风里,俯瞰著城外远去的敌军,俯瞰著城內欢呼的人潮,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他的意识,正沉浸在一片更为浩瀚的,只有他能看见的世界里。 【山河社稷图】 这幅古老的图卷,正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舒展,贪婪地吸收著一股股无形的,却又磅礴到极致的力量! 【检测到歷史性事件:广寧解围!】 【事件评级:完美!】 【正在吸收“胜利”之势……“民心”之愿……“歷史逆转”之力……】 【灵蕴正在大量转化!】 一串串金色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图卷之中。 楚泽能感觉到,整座广寧城凝聚的“民心”与“军魂”,隨著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正在与山河社稷图进行著深度的融合。图卷上,广寧城的轮廓,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凝实,散发著淡淡的金光。 而由击杀、胜利、民心、大势所匯聚而成的海量灵蕴,如同奔腾的江河,尽数灌注入图卷的中央。 在那里,一个原本模糊的,被层层迷雾包裹的区域,正在缓缓地,一点点地,被点亮。 【灵蕴储备已达升级標准……】 【山河社稷图核心模块正在解锁……】 【第二阶段:扩张与奠基】 【新功能解锁中……】 【公测权限……解锁!】 【gm权限(中级)……解锁!】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楚泽的脑海中接连炸响。 广寧的生存危机,解除了。 但他知道。 真正的战爭,从这一刻起,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下方欢呼的人群,越过城外仓皇逃窜的敌军,望向了更遥远,更深沉的北方。 广寧之围已解。 楚泽却丝毫轻鬆不起来。 “狗韃子绕路蒙古,袭击京师了。” 楚泽还记得那个人离去的时候所说的话。 “楚泽,九千关寧铁骑隨我进京勤王,本帅不在的时候你务必要守住广寧,广寧绝不可失!” 楚泽沉默著望向西南方向。 带兵去回援京师的袁督师,袁崇焕现在的处境怎么样呢? 第63章 封赏大典与「公测」的黎明 后金大军溃败的洪流,最终消失在北方无尽的黑暗之中。 广寧城,死寂了长达数月之后,终於活了过来。 当撤退的號角声被確认,当城外最后一个后金士兵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捲了整座城池。 “贏了——!” 不知是谁先吼出了这一声,紧接著,是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我们贏了!韃子跑了!” 城墙之上,倖存的明军士卒將手中的长枪、佩刀、甚至是头盔,狠狠地拋向空中。他们相互拥抱著,又蹦又跳,许多人笑著笑著,眼泪就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最后索性蹲在地上,抱著头,用一阵压抑不住的嚎啕大哭,来宣泄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恐惧与绝望。 玩家们的表现则更加直接和狂野。 史大力一把將王翰举过头顶,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扯著嗓子咆哮:“会长!看见没!跟著將军混,就是他妈的爽!这比玩什么vr游戏刺激一万倍!” 王翰被他举在半空,手舞足蹈,也顾不上什么会长风度了,兴奋地大喊:“都別愣著!截图!录视频!发论坛!標题就叫——《史诗大捷!我,王翰,亲歷广寧解围之战!》” 钱乐乐的直播间里,弹幕早已被“胜利”与“楚泽牛逼”刷屏淹没,她自己也忘了还在直播,只是举著那根简陋的自拍杆,跟著人群一起尖叫,蹦跳,一张俏脸上满是泪痕与菸灰,却笑得像个孩子。 城內的百姓,也从各自的藏身之处涌了出来。他们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当確认韃子真的退了之后,整条街道都沸腾了。 妇人们从家里端出了仅剩的粮食做成的热粥,孩子们捧著瓦罐,里面是烧开的热水,硬是塞到每一个从城墙上下来的士卒和“天兵”手中。 “军爷,喝口水!” “天兵大人,吃个饼子吧!刚烙的!” 一名老者,颤颤巍巍地走到几个正在互相吹嘘战绩的玩家面前,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嘴里反覆念叨著:“神人……神兵天降……救了广寧满城的性命啊!” 几个玩家当场就懵了,手忙脚乱地去扶,嘴里嚷嚷著:“哎哎哎,大爷你这是干啥?別介!使不得!我们这是游戏,游戏……你这是bug,会扣我们功勋值的!” 这种充满了荒诞感的场景,在广寧城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王二牛站在南城墙的垛口,看著城外仓皇逃窜的韃子留下的狼藉营地,又看著城內与民同庆,画风迥异的“天兵”们,他那张虬髯密布的脸上,老泪纵横。他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弟兄,想起了这一个多月的煎熬,更想起了钟楼上那个始终平静得可怕的年轻身影。 他转过身,朝著城中心的方向,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一个响头,磕在了冰冷的城砖之上。 不远处,李循义拄著拐杖,看著这片劫后余生,万民欢腾的景象,花白的鬍鬚在寒风中不断颤抖。他浑浊的老眼里,也噙满了泪水。他扶著墙垛,迎风而立,用一种吟唱般的,带著哭腔的语调高声诵道: “金虏滔天,围城月余,广寧悬於一线。將军运筹帷幄,天兵神勇无前!一炬能烧虏万帐,三军尽洗甲兵还!此非人力,乃天命所归,广寧再造之功也!” …… 三日后。 广寧城守將府前的巨大广场上,人山人海。 一场空前盛大的庆功与封赏大典,正在这里举行。楚泽命人拆除了部分损毁的建筑,用清理出来的砖石和木料,搭建起了一座十尺高台。 他身著玄色麒麟袍,腰悬长剑,面容沉静地立於高台之上。苏青影一身青色儒裙,侍立一侧,手中捧著一份写满了名字的封赏名册。台下,是数千名玩家,数千名明军士卒,以及数万名自发前来的广寧百姓。 所有人的视线,都匯聚在那道年轻却又威严的身影之上。 “此役,广寧生,广寧之功;此役,广寧胜,诸君之功!” 楚泽的声音不高,却通过几名亲兵用铁皮捲成的简易扩音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论功行赏!” 隨著他话音落下,整个广场的气氛被瞬间点燃! “宣,王翰上前听封!”苏青影清脆的声音响起。 王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崭新的银甲,在一眾玩家羡慕嫉妒恨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大步走上高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王翰,於西门伏击战中,统筹有方,指挥得当,诱敌深入,功居首位!”楚泽亲自从苏青影手中取过一枚铜製虎符和一份委任状。 “今,特封汝为【奋武校尉】,领广寧城天选者协同防务!赐功勋八万!” 奋武校尉! npc官职! 台下,所有玩家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紧接著,是冲天的譁然! “臥槽!给官职了?!” “校尉啊!这他妈以后见了王会长,是不是得叫王校尉了?” “八万功勋……我得杀多少韃子才能攒够啊!人比人,气死人!” 王翰自己也愣住了,他接过那沉甸甸的虎符,感受著上面传来的冰冷质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游戏奖励了,这是一种真正的,被这个世界所承认的身份! “谢將军!”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三个字。 封赏,还在继续。 “宣,周可可、公输班、程化雪、田千禾上前听封!” 四名“技术人才”在一眾玩家的簇拥和起鬨声中,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上高台。周可可还穿著那身灰扑扑的工装,公输班的脸上还沾著机油,程化雪的指甲缝里还有硫磺的黄色残留。 楚泽的视线扫过四人,脸上露出一抹真正的讚许。 “广寧之固,在于坚城;广寧之锐,在於利器;广寧之威,在於烈火;广寧之本,在於稼穡。” “尔等四人,以『奇技淫巧』,成『利国利民』之大功!” 此言一出,台下以李循义为首的本地士绅们,脸色都变了。以奇技淫巧封官?闻所未闻!这简直是……有违圣人教诲! 然而,楚泽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把所有的质疑都咽了回去。 “经本將与李先生商议,特设广寧四司!” “封周可可,为【工部营造司大使】,掌城池营造、道路修葺之事!” “封公输班,为【军器监大使】,掌军械研发、甲冑锻造之责!” “封程化雪,为【火药局大使】,掌火药调配、烈火之器研发!” “封田千禾,为【屯田司大使】,掌城外屯垦、高產作物培育推广!” “四人各赐功勋五万!” 整个广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npc,无论是军官还是百姓,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台上那四个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轻人。营造、军器、火药、屯田……这不都是朝廷六部九卿才能管辖的大事吗?將军竟然將如此重任,交给了这几个“天兵”? 李循义站在台下,嘴唇哆嗦著。他想反驳,想说这不合祖制。可他脑中却浮现出那坚不可摧的水泥城墙,那能喷吐妖火的唧筒,还有田千禾献上的,那亩產数十石的“土豆”。 最终,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对著身边的几个老儒生摇了摇头,低声道:“將军此举,看似离经叛道,实则……乃经世济用之大道也。我等,老了……” 这番封赏,彻底奠定了技术流玩家在广寧城无可撼动的地位。 “宣,秦决、史大力、萧然……” 一个个在战斗中表现出色的pvp玩家,被授予了【广寧守护者】的金色称號,那金光闪闪的字体悬浮在他们头顶,羡煞了无数旁人。 最后,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名字被念了出来。 “宣,钱乐乐上前听封!” 还在人群里开著直播,进行现场解说的钱乐乐,当场就呆住了。 “啊?我?我也有?” 她迷迷糊糊地走上台,看著楚泽,一脸的不知所措。 “钱乐乐,”楚泽看著这个总能整出新花样的女玩家,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弧度,“汝以直播之法,传我军威,扬我士气,使后方军民之心,安如磐石。此亦为大功。” “特赐汝【战地传声使】之称號!许汝在非战之时,採访城中任何军民,记录广寧之事!” 钱乐乐的眼睛,瞬间亮了。 採访npc的特权?!这……这不就是官方认证的战地记者吗!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视频的千万点击量! 一场封赏大典,楚泽以战功为根基,以实用为准绳,彻底將玩家的力量与自己的统治体系深度绑定。军心、民心、玩家之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起。 …… 大典结束,喧囂散去。 楚泽独自一人,回到了守將府最深处的静室。 他屏退了所有人,意识沉入了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浩瀚世界。 【山河社稷图】,在他的意念中缓缓展开。 图卷之上,灵蕴之池,已经不能用“池”来形容。那是一片奔腾汹涌的金色海洋! 一行行结算信息,如同金色的瀑布,不断刷新。 【事件结算:广寧解围之战!】 【击杀后金白甲兵977名,汉军旗3102名……灵蕴+875,000!】 【战役评级:完胜!灵蕴奖励翻倍!】 【广寧城军民归心度达到95%!获得『民心』之力加持,灵蕴+1,200,000!】 【歷史性事件『广寧解围』已完成!成功逆转小部分歷史惯性,获得『大势』之力馈赠,灵蕴+3,000,000!】 看著那一长串几乎要溢出光幕的数字,即便是楚泽,也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这还不是全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这场胜利,整座广寧城凝聚的“民心”与“军魂”,正化作一股股温暖而磅礴的无形力量,源源不断地融入图卷之中。 图卷上,代表著广寧城的那个光点,此刻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光点,它变成了一个散发著璀璨金光的,凝实无比的城池虚影,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所有的条件,都已成熟。 楚泽没有丝毫犹豫,將意念集中在那片金色的灵蕴海洋之上。 “升级!” 轰——! 海量的灵蕴,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疯狂地灌注入山河社稷图的核心! 整幅图卷金光大放,光芒之盛,几乎要刺穿楚泽的意识!古老的图卷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正在甦醒! 图卷之上,原本清晰的地图边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张!锦州、寧远、大凌河……整个辽西走廊的轮廓,在金光的冲刷下,逐一显现! 与此同时,一连串震动神魂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接连炸响! 【叮!山河社稷图已吸收广寧城之『民心』与『军魂』,完成质变升级!】 【叮!核心阶段已更新!当前阶段:第二阶段——扩张与奠基!】 【叮!检测到核心模块权限提升,新功能解锁中……】 【新功能【公会系统】已解锁!可直接向玩家工会发布任务(引导任务待发布)】 【新功能【科技树】已解锁!(可查看当前势力科技发展脉络)】 【核心功能【资料片发布】权限已提升!】 楚泽的意识,最终落在了那个熟悉的【资料片发布】功能之上。 他记得,这个功能之前只能让他进行几十人规模的“第一次內测”或“第二次二测”。 但此刻,那个原本朴实无华的按钮,已经变成了一个燃烧著炽热光芒的全新选项。 按钮上,是两个让他心臟都漏跳一拍的篆字—— 【公测】。 而在“公测”两个字的后面,跟著一行小字,一行让楚泽瞳孔骤然收缩的小字。 【预计可招募玩家数量:无上限!】 无上限! 楚泽站在那片金色的意识空间中,久久无言。 广寧的生存危机,解除了。 但他知道,一个真正疯狂的,足以顛覆整个时代的序幕,才刚刚被他亲手拉开。 真正的天灾,要降临了。 第64章 公测的权限与枷锁 庆功的喧囂,终究会隨著夜深而沉寂。 当最后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玩家被同伴架回临时营房,当最后一户百姓家中的灯火熄灭,广寧城,这头刚刚从血与火中挣扎求生的巨兽,终於陷入了安寧的沉睡。 守將府,静室。 楚泽屏退了所有人,包括尽忠职守的王二牛和满脸担忧的苏青影。 他独自一人,盘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依稀的星光,勾勒出他沉默的轮廓。 白日的封赏大典,是做给所有人看的。是收拢军心、民心、玩家之心的必要手段。 而此刻,这独属於他一人的黑暗,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他的意识,早已沉入那片无垠的金色世界。 【山河社稷图】! 此刻的图卷,与之前已是天壤之別。 若说之前图卷中的灵蕴,只是一个水池,那么现在,呈现在楚泽面前的,是一片奔腾汹涌,浩瀚无垠的金色海洋! 海面上,一道道由纯粹数据流构成的金色瀑布,正不断从虚空中垂落,匯入其中。 【事件结算:广寧解围之战!】 【击杀后金白甲兵1677名,汉军旗3102名……转化灵蕴+875,000!】 【战役评级:完胜!基於对歷史进程的重大扭转,灵蕴获取效率大幅提升,综合奖励翻倍!】 【广寧城军民归心度达到95%!获得『民心』之力加持,灵蕴+1,200,000!】 【歷史性事件『广寧解围』已確认完成!成功逆转局部歷史惯性,获得『大势』之力馈赠,灵蕴+3,000,000!】 看著那一行行几乎要溢出视野的庞大数字,即便是早已习惯了幕后操盘的楚泽,心臟也抑制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还不是结束。 他的“视线”越过那片金色的灵蕴海洋,投向图卷本身。 图卷的疆域,以广寧城为中心,正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张!锦州、寧远、大凌河、松山……一个个辽西走廊上的军事重镇,在金光的冲刷下,从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可见,仿佛只要他心念一动,便能俯瞰其上的一草一木。 而在图卷的最中央,代表著广寧城的那个光点,已经彻底质变。 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標记,而是一座散发著璀璨金光的城池虚影,坚固,凝实,与楚泽的神魂紧密相连,仿佛成了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城中数万军民的喜怒哀乐,匯聚成一股股温暖而磅礴的无形力量,正源源不断地融入图卷,滋养著它,也滋养著自己。 “升级!” 楚泽压下心头的激盪,下达了那个早已期待已久的指令。 轰——! 金色的灵蕴海洋瞬间沸腾! 海量的灵蕴,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的万古洪流,化作一道粗壮到难以想像的金色光柱,狠狠地灌注入山河社ji图那古老而玄奥的核心之中! 整幅图卷金光大放,光芒之盛,几乎要刺穿楚泽的意识! 【叮!山河社稷图已吸收广寧城之『民心』与『军魂』,完成质变升级!】 【叮!核心阶段已更新!当前阶段:第二阶段——扩张与奠基!】 【叮!检测到核心模块权限提升,新功能解锁中……】 一连串震动神魂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接连炸响! 【新功能【公会系统】已解锁!可引导玩家建立组织,並发布针对性任务!】 【新功能【科技树】已解锁!可查看並引导当前势力科技发展脉络!】 【核心功能【资料片发布】权限已提升!】 楚泽的全部心神,最终落在了那个他最熟悉,也最期待的【资料片发布】功能之上。 那个原本朴实无华的按钮,此刻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图標,而是一个仿佛由熔金铸成,核心处燃烧著炽热光焰的全新选项! 光焰的核心,是两个古朴厚重的篆字。 【公测】! 公测! 楚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迫不及待地將意念集中过去,光焰散开,一行行更为详细的说明文字浮现在他眼前。 【公测(隨机大规模招揽)】 【功能详解:开启此功能,山河社稷图將彻底连通蓝星世界,进行无差別、无上限的灵魂招揽。】 【预计可招募玩家数量:无上限!】 无上限! 这三个字,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让楚泽的血液都瞬间沸腾! 他脑中瞬间就勾勒出了一副宏伟到极致的战爭画卷! 数以万计,数以十万计,甚至数以百万计的,悍不畏死、创造力无穷的玩家大军,如蝗虫过境般降临! 他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精打细算,小心翼翼地將每一个玩家都用在刀刃上。 他可以將他们武装起来,组成成千上万支破袭小队,像无数把尖刀,狠狠插入后金那臃肿的腹地! 骚扰!破坏!暗杀!焚烧粮草!袭击落单的牛录! 用一换一,甚至十换一的“天灾”战术,对后金的战爭潜力和后勤体系进行无休止的放血! 他甚至不需要一场决定性的会战,就能用这种降维打击的“人民战爭”,活生生地將整个后金国拖进泥潭,拖死,拖垮! 这才是“第四天灾”最恐怖的用法! 然而,就在楚泽的雄心壮志被这三个字点燃到最高点的瞬间,一行冰冷的,闪烁著警告红光的系统提示,毫无徵兆地弹了出来,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 【警告:所有『天选者』的初始活动范围,將被严格限定在『gm』的『官方认证管辖区域』內。】 【当前认证管辖区域:大明辽东广寧城守將辖区。】 楚泽脸上的亢奋,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活动范围……限定在……广寧城守將辖区?!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刚才脑中构想的,那足以顛覆整个冷兵器时代战爭模式的“天灾”战术,那无数支深入敌后的破袭小队,那席捲整个辽东的蝗虫大军…… 在这一刻,宣告破產! 玩家,这把最锋利的,足以斩断世间一切枷锁的剑,竟然被一层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规则,死死地锁在了广寧这一隅之地! 这算什么? 给了你一把可以毁天灭地的神器,却只许你在自家院子里挥舞? 巨大的失落感,如潮水般涌来。 但仅仅数息之后,这股失落,就被一种更为深沉的,锐利如鹰隼般的思索所取代。 楚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是一个会沉溺於负面情绪的人。 金手指……或者说,【山河社ji图】,为何要设下这样一层限制? 它不是在限制我。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划破了他脑中的迷雾。 它是在……逼我! 楚泽瞬间领悟了这层枷锁背后,那冰冷而又赤裸的深意。 系统在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方式告诉他:想要扩大玩家的活动范围吗?可以。那就去扩大你自己的“官方认证管辖区域”! 从一个小小的广寧守將,到总领一地军政的辽东总兵,再到节制数省兵马的督师,乃至……总督天下兵马大元帅? 甚至是……? 【山河社稷图】在逼著他,一步步地,从大明的官僚体系內部,向上攀爬! 它在逼著他,將內心深处那早已萌芽,却还未完全清晰的,名为“革新”与“开创”的道路,变成一条清晰可见,且必须走下去的唯一路径! 想让你的天灾军团席捲天下? 那就先让你的官印,盖满这天下九州! 想通了这一点,楚泽非但没有了失落,胸中反而燃起了一股更为炙热的野心! 这条路,比单纯的敌后破袭,要艰难万倍,但也宏伟万倍!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准备继续查看公测的其他设置。然而,当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光幕时,另一个发现,让他刚刚平復下去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发现,在【资料片发布】的选项里,那个他之前一直使用的,可以让他精准定位蓝星上特定人群的【精英內测(高精度筛选)】选项,已经变成了一片灰色。 彻底失效了! 取而代之的,只有那个燃烧著光焰的,硕大无比的【公测(隨机大规模招揽)】按钮! 又一行血红色的警告,在他视野中猛地弹出。 【警告:因招揽规模巨大,灵魂洪流已超出系统当前算力负荷,精准筛选功能已永久关闭。】 【警告:gm將无法再控制降临玩家的身份、性格与目的!】 轰! 楚泽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 无法……控制玩家的身份、性格和目的?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內测和二测时期,那种由他主导的,只招揽“精英技术人才”和“pvp高玩”的美好时代,一去不復返了! 即將到来的“公测”,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充满了未知与失控的狂欢! 下一秒,通过【山河社ji图】降临到广寧城的,可能是和他一样,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愿意为守护华夏衣冠而战的狂热者。 但也可能,是唯恐天下不乱,以製造混乱和毁灭为乐的乐子人! 甚至是……潜伏在玩家群体中,来自某些敌对势力的,真正的间谍和破坏者! 他即將拥有一支数量无上限的“天灾”军团。 但这支军团里的每一个士兵,都可能是一个不听號令、隨时会从內部引爆的炸弹! 一把双刃剑! 一把足以割伤自己的,无比锋利的双刃剑!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楚泽。 相比於管辖权的限制,这“失控的筛选”,才是真正致命的枷锁! 前者只是限制了他的战术上限,而后者,却足以从根基上,动摇甚至摧毁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 他甚至可以预见到,一旦开启公测,广寧城將会变成怎样一个混乱的场面。 当成千上万来自不同国家,抱著不同目的的玩家降临,他们会遵守自己定下的规矩吗?他们会为了守卫广寧去和后金拼命吗? 恐怕,有相当一部分人,会把这里当成一个真正的,没有任何道德和法律约束的“法外之地”! 欺凌npc,破坏建筑,甚至……在战场上倒戈! 只要能给他们带来足够的“乐趣”,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到时候,他面对的敌人,將不只是城外的后金,还有城內这群他亲手招来的“天兵”! 怎么办? 难道,永远不开启公测?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楚泽自己否决了。 不行! 面对整个后金国的压力,甚至未来可能出现的,来自大明朝廷內部的掣肘,仅仅依靠现在这一千多名玩家,是远远不够的。 他必须扩充自己的“天兵”军团! 公测,是他唯一的选择,也是一条不得不踏上的,通往深渊的钢丝。 他必须找到一根韁绳。 一根足以驾驭这群即將脱韁的,数量庞大到恐怖的野马的韁绳! 就在这股巨大的压力几乎要让他窒息时,他的视线,扫过了光幕上那两个同样是刚刚解锁的,崭新的功能。 【公会系统】。 【科技树】。 楚泽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瞬间明白了! 【山河社稷图】从来不会给出无解的难题。 它在递给他一把足以割伤自己的毒刃时,也同时,將解药和韁绳,一併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无法从源头上筛选玩家的善恶。 但他可以在他们降临之后,建立起一套全新的秩序,去引导他们,去约束他们,去分化他们! 【公会系统】,就是让玩家进行自我管理,自我约束的最好工具!用玩家去管理玩家,用秩序去对抗混乱! 而【科技树】,则是他拋给所有玩家的,一个共同的,看得见摸得著的宏伟目標!当所有人的精力都被“攀科技”、“解锁更强装备”、“建造奇观”所吸引时,那些单纯为了破坏而来的乐子人,自然就会被孤立,被排斥,甚至被主流玩家群体所敌视和剿灭! 这不单单是两个新解锁的功能。 这是他驾驭这群失控的野马,唯一的,也是最关键的韁绳!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开始了。 楚泽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他必须在按下那个【公测】按钮之前,將韁绳的雏形,彻底建立起来! 他要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功勋奖惩制度,要发布一系列引导任务,让玩家们自发地形成组织,要將“基建”和“攀科技”的理念,深深地根植入每一个玩家的脑海里。 他要做的,是在一场席捲天下的洪水到来之前,提前挖好沟渠,修好堤坝! 让洪水,为我所用! 第65章 无形的韁绳:公会与科技树 【公会系统】。 【科技树】。 这便是他为即將到来的,那场名为“公测”的滔天洪水,准备的韁绳与堤坝。 他首先触碰了【公会系统】。 光华流转,一行行详细的说明文字浮现在他眼前。 【公会系统(引导模式)】 【功能详解:gm无法直接创建或指定公会。】 【可通过发布“引导性任务”,促使天选者自发形成稳定、大规模的组织。】 【当组织完成“认证任务”后,gm可消耗少量灵蕴,为其提供“官方认证”,並解锁【公会仓库】、【公会专属频道】、【公会驻地申请】等权限。】 “无法直接创建……”楚泽咀嚼著这几个字,非但没有感到束手束脚,嘴角反而逸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再好不过。 施捨来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但自己拼了命爭取来的荣誉,他们会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这套系统,简直是为pua……不,是为引导这群精力过剩的玩家量身定做的。 一个环环相扣,充满了“胡萝卜”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系统任务框,在他的意念操控下,凭空生成。 【史诗级区域任务:光復之路】 【任务描述:战火虽熄,创伤犹存。自广寧至锦州的百里官道,在战火中已是残破不堪。道路不通,则商旅不行,军令不达。勇敢的天选者,拿起你们的工具,修復这条生命之路,让广寧的荣耀,再次照耀辽西走廊!】 【任务要求:】 【1.团队人数不得少於五十人。】 【2.修復官道里程不少於一百里。】 【3.清剿沿途所有流寇、野兽(危险等级:低~中)。】 【任务奖励:】 【1.团队共享功勋值:20,000点!】 【2.团队领袖获得特殊称號:【开拓者】!】 【3.开启后续任务链:【秩序的基石】!】 二万功勋! 这对於现阶段的玩家来说,无异於一座金山! 足够让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玩家团队为之疯狂! 而“五十人以上”的硬性门槛,则会强行逼迫那些习惯了单打独钟的独狼,以及那些只有十几人的小团体,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整合与筛选。 谁能最先组织起一个超过五十人的高效团队,谁就能抢下这个任务的头筹。 这只是第一步,一个筛选“领头羊”的阳谋。 真正的杀招,是那个后续任务——【秩序的基石】。 当有团队完成【光復之路】后,后续任务將自动触发。 【认证任务:秩序的基石】 【任务描述:广寧百废待兴,秩序的重建离不开强大的守护力量。一支纪律严明、值得信赖的佣兵团,將是守將大人最可靠的臂助。向將军证明你们的价值,你们將获得广寧城的官方认可,成为维繫此地安寧的荣耀基石!】 【任务要求:提交【开拓者】称號,並宣誓为广寧城的秩序与繁荣而战。】 【任务奖励:】 【1.团队获得官方认证,正式成立为广寧城第一家註册佣兵团(公会)。】 【2.获得专属公会频道。】 【3.获得5x5格的初始公会仓库。】 【4.获得在广寧城內申请一块土地作为公会驻地的资格。】 一套组合拳下来,楚泽几乎能想像到玩家论坛將会是何等的热闹。 从“草台班子”,到“官方认证的公会”,玩家们会自己捲起来,为了这个“第一”的荣誉,为了那些实实在在的特权,打得头破血流。 而他,这个“gm”,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发布任务,颁发奖励的“公正裁判”。 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他的强迫,反而会感激他给予了这样一个“公平竞爭”的机会。 用玩家去管理玩家,用荣誉和利益去捆绑他们,形成一个个稳定的金字塔结构。 这,就是他为即將到来的百万玩家大军,准备的第一根韁绳。 做完这一切,楚泽的意识从【公会系统】中抽离,投入到了那片更为浩瀚、更为诱人的星图之中。 【科技树】! 那是一片无垠的,由无数光点与丝线构成的模糊星图。 绝大部分的星辰都处於黯淡状態,只有寥寥几个光点,因为楚泽和他麾下玩家们之前的行为,被成功“点亮”。 【初级水泥工艺】:由玩家『周可可』主导研发,大幅提升城防建筑耐久度与建造速度。 【高炉炼铁法】:由玩家『公输班』与城中铁匠合力改进,生铁產量提升100%,可炼製粗钢。 【土豆(高產作物)】:由玩家『田千禾』发现並培育,初步解决了广寧城的粮食危机。 这几点微光,在浩瀚的星图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是如此关键。 而在它们的周围,无数黯淡的节点若隱若现,每一个节点上,都標註著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为之疯狂的名词。 “水力锻锤”、“车床”、“標准化零件”、“流水线生產”…… “硝化甘油”、“开花炮弹”、“线膛枪管”、“连发火銃”…… “外科手术”、“青霉素提纯”、“麻醉剂”、“输血技术”…… 每一个黯淡的节点,都代表著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一条通往更高生產力与更强破坏力的道路。 它们就像一个个被封印的魔盒,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著天选者们用智慧与汗水,將它们一一开启。 楚泽的“视线”,在“连发火銃”那个节点上停留了许久。 他甚至能想像到,当自己的军队装备上这种武器,面对还在使用原始弓箭和抬枪的后金军时,將会是何等摧枯拉朽的场面。 那不是战爭,那是屠杀! 这,就是他为玩家们准备的,最致命的“胡萝卜”。 也是他驾驭这群野马的第二根,也是最核心的韁绳——利益捆绑! 他的意念再次一动,一个新的计划浮现在脑海。 【公会科技竞赛】! 他决定,將公会的荣誉,与科技树的解锁,进行深度绑定! 他可以向已经获得“官方认证”的公会,发布专属的“科技攻关”任务。 比如,向由周可可、公输班这群技术宅组建的公会,发布【研发『开花炮弹』】的任务。 一旦他们成功,不仅整个公会將获得海量的功勋值奖励,以及独一无二的【军工先驱】之类的荣耀称號。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公会,將获得这项科技的“优先应用权”和“技术专利权”! 这意味著,在一段时间內,只有他们的公会能够製造並发售“开花炮弹”。 其他玩家或者公会想要?可以,要么花大价钱从他们那里购买,要么,就去攻关其他的科技节点,拿出自己的“专利”来交换! 这种模式一旦推行,会发生什么? 楚泽几乎能笑出声来。 玩家们会为了攀登科技树,自发地形成一个个分工明確的研发团队。 搞机械的会去死磕“蒸汽机”,搞化工的会去琢磨“无烟火药”,搞农业的会去杂交“更高產的小麦”。 那些为了搞事而来的乐子人? 当所有主流玩家都在为了能早日开上“铁甲车”、用上“加特林”而疯狂挖矿、炼铁、做实验时,那些只知道在城里杀鸡、调戏npc的傢伙,会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会被主流玩家群体所鄙视、排斥,甚至被那些急於冲科技点的“肝帝”公会,当成“破坏生產秩序”的红名怪,主动清剿! 到时候,根本用不著他这个gm出手,玩家自己就会完成內部的净化。 用一个看得见、摸得著,並且充满了无穷诱惑的宏伟目標,去吸纳和引导那成千上万无处发泄的精力。 完美! 楚泽將整个计划在脑中推演了数遍,確认没有任何明显的漏洞后,才缓缓从那片金色的世界中退了出来。 静室里依旧一片黑暗,但他却觉得,前路一片光明。 他已经为即將到来的洪水,挖好了沟渠,修好了堤坝。 现在,只等按下那个【公测】的按钮,让真正的天灾,降临在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 …… 山海关外,寧远大营。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中军大帐之內,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 袁崇焕身著一身磨损严重的棉甲,正对著一张巨大的堪舆图,眉头紧锁。他那张被风霜雕刻得稜角分明的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刚刚率领九千关寧铁骑,与绕道蒙古、企图叩关的皇太极偏师,在京城以北的平原地带,打了一场硬仗。 虽成功將敌军击退,但关寧军亦是伤亡不小。 更让他心焦的是,这仅仅是皇太极的试探。后金部分的主力,依然盘踞在锦州、大凌河一线,虎视眈眈。 整个辽西防线,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隨时都有崩断的危险。 而他最担心的,还是那座被重重围困,早已断了音讯的孤城——广寧。 楚泽……那个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 他们,还能撑得住吗?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亲兵带著一个满身风尘、衣衫襤褸的信使,快步走了进来。 “督师!广寧来的急脚替!” 袁崇焕猛地转身,死死盯住那个几乎要累瘫在地的信使。 “广寧?!广寧如何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那信使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竹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过头顶,嘶哑著嗓子,却难掩那股冲天的狂喜,吼道: “大捷——!!” “督师!广寧大捷!” “十日前,楚將军於城西设伏,一夜之间,火烧韃子两千白甲精锐!阵斩后金章京图尔格!” “后金二贝勒阿敏,兵败吐血,仓皇撤围!” “广寧之围,已解——!!!” 轰! 这几个字,砸在大帐之內,比窗外的风雪还冷。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空气像是被抽乾,只剩下火盆里炭火的噼啪声。 袁崇焕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钉在那个几乎要散架的信使身上。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一把夺过那个沾著血污和泥水的竹筒。竹筒冰冷,上面刻著的纹路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死死盯著信使那张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一字一顿地问。 “你说什么?” “火烧……白甲?”旁边一名副將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都变了调,“你再说一遍?!” 信使大口喘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却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几个字。 “广寧大捷——!!” “楚將军……火烧建奴两千白甲精锐!” “阿敏……败了!” 两千?白甲? 大帐里,死一般的安静。 一名將领甚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兄弟,你是不是在雪地里摔坏了脑子?两千白甲!你当那是两千头猪吗?就是两千头猪,让你点火去烧,它们还知道跑呢!” 没人附和他的笑话。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袁崇焕。 袁崇焕的手很稳,他用指甲抠开蜡封,倒出了那份薄薄的,却重於泰山的捷报。 上面,是楚泽那熟悉的,铁画银鉤般的字跡。 字不多,袁崇焕却看得极慢,目光像是在纸上犁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以油膏、煤粉、硫磺为引,布於仓廩,诱敌入瓮……一夕功成,斩获无算……” “……敌酋阿敏,望火吐血,仓皇北窜……” 最后,只有一行字。 “广寧尚在,请督师放心。大明,万胜!” 纸张很薄,袁崇焕却觉得手里托著一座山。 他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被风霜雕刻得如同岩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忽然笑了。 起初只是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嗬嗬”声,紧接著,是压抑不住的低笑,肩膀开始抖动。 最后,他猛地仰起头,张开了嘴!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不是快意,不是豪迈,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挣脱一切枷锁的,近乎疯狂的咆哮! 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飆了出来,震得帐顶的积雪簌簌下落。 帐內所有將领都看傻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督师。 这笑声里,有太多的东西。有被皇太极压著打了几个月的憋屈,有对广寧孤城日夜不休的担忧,更有对朝中非议的无声怒吼! “好!” 袁崇焕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笔墨纸砚跳起半天高。 “好!好一个楚泽!!” 他一把將那份捷报狠狠按在堪舆图上,按在广寧城的位置。 “一颗钉子!本帅让他守住广寧,他却给本帅在建奴的腚眼上,钉进去一颗淬了毒的钉子!” 他指著地图,眼睛里燃烧著前所未有的光。 “有了这颗钉子,皇太极还怎么敢把后背亮给本帅?他得时时刻刻提防著,自己的老家会不会被这小子一把火给点了!” “他这条疯狗,终於被拴上链子了!” 大帐之內,压抑的气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所有將领脸上那股如释重负,乃至狂喜的神情! 他们终於明白了这道捷报的分量! “传我將令!” 袁崇焕笑声一收,挺直了腰杆,那股属於辽东经略的杀伐之气,重新笼罩了整座大帐。 “將此捷报,八百里加急,传示九边!发往京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內每一个激动的脸庞,声音沉了下来。 “我要让京城里那些说风凉话的相公们,都他妈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 “我大明的边军,还在打仗!” “我大明的男儿,还有血性!” “建奴,不是不可战胜的!” 第66章 广寧捷报传京师,帝王欲试掌中刀 北京,紫禁城。 十一月的京师,寒风已经带上了刮骨的刀意,可这风再冷,也冷不过文华殿內的死寂。 殿內烧著上好的银丝碳,暖意融融,但坐在龙椅上的崇禎皇帝朱由检,只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他的面色灰败,眼眶深陷,曾经那双还带著少年锐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看不到底的灰暗。 阶下,以內阁首辅周延儒为首的文官集团,一个个垂著头,噤若寒蝉。没有人敢抬头去看那年轻天子的脸,因为他们带来的,全是能將人活活压死的消息。 “……陕西流寇连陷数县,巡抚束手无策,请朝廷速发帑银,以济军餉……” “……河南大旱,赤地千里,饥民啸聚,恐有大乱之虞……” “……皇太极主力,已经绕道蒙古,在京畿地区劫掠……”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像一把把钝刀,不疾不徐地,一刀刀割在朱由检的心头。他登基才不过两年,剷除了魏忠贤,本以为能大展拳脚,重整河山。可他接手的,却是一个四处漏风,千疮百孔的破房子。 国库空虚,边关糜烂,天灾人祸,流寇四起。他宵衣旰食,夙夜忧嘆,换来的却是更多的坏消息。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將溺死的人,四周是冰冷刺骨的海水,无论他如何挣扎,都看不到一丝岸边的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报——!” 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死寂。 一名驛卒,与其说是跑进来的,不如说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身上的號服早已被汗水和泥污浸透,看不出本来顏色,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脸上带著一种极度疲惫和极度亢奋交织的诡异神情。 他高高举起手中一个被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竹筒,嘶声力竭地喊道:“辽东,八百里加急——!寧远袁督师塘报——!” 辽东? 朱由检那颗早已麻木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最担心的,就是辽东!皇太极绕道蒙古叩关,京师震动,袁崇焕率领九千关寧铁骑回援,才堪堪將敌军击退。可辽东后方,那座被阿敏重兵围困的广寧城,早已断了音讯。 在所有人的预计里,广寧,恐怕已经…… 秉笔太监王承恩见状,连忙小跑下台阶,从那驛卒手中接过竹筒,快步呈递到御前。 朱由检的手,有些抖。他不知道这封塘报里,是广寧城破、守將殉国的噩耗,还是袁崇焕又打了一场不痛不痒的击退战。他已经不敢再抱任何希望。 他用指甲抠开火漆,倒出了里面的奏报。 是袁崇焕那熟悉的,力道千钧的字跡。 朱由检的视线扫过开头的问安之语,直接落到了正文之上。 当“广寧大捷”四个字映入眼帘时,他先是愣住了,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他眨了眨乾涩的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大捷”! 他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视线继续下移。 “……十日前,广寧守將楚泽,於城西设伏,诱敌入瓮,一夜之间,火烧后金二贝勒阿敏麾下……白甲精锐,两千余!” “……阵斩后金白甲章京图尔格,敌酋阿敏望火吐血,仓皇北窜,广寧之围已解……” 轰! 朱由检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火烧……白甲……两千余? 阿敏……吐血? 广寧之围……解了?! 他拿著奏报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薄薄的一张纸,此刻重於泰山。他反覆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生怕自己漏掉了什么,又生怕这是袁崇焕为了宽慰自己而编造的谎言。 可那字里行间的金石之气,那股扑面而来的狂喜与豪迈,做不了假!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好!!!” 一声压抑到极致,又猛然爆发的狂喜怒吼,从年轻天子的胸膛里,喷薄而出! 他失態了。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將多日来积攒的所有压抑、憋屈、绝望,都化作了这一声响彻殿宇的咆哮!他甚至忘了君臣礼仪,几步走下龙台,一把抓住目瞪口呆的內阁首辅周延儒的肩膀,將那份奏报几乎戳到了他的脸上! “周爱卿!你看看!你看看!”朱由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態的潮红,“大捷!广寧大捷啊!!” “这是第一个!今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捷啊!!” 周延儒和他身后的文官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他们凑上前,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份让他们主君失態的捷报。 当“火烧白甲两千”几个字清晰地映入他们眼帘时,短暂的震惊过后,整个文华殿,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充满了质疑的窃窃私语。 “火烧白甲两千?这……这怎么可能?” “建奴白甲兵,皆是百战精锐,来去如风,岂会轻易陷入此等绝地?” “两千余……这数目,怕是太过夸张了。怕不是边將为了邀功,虚报战果吧?” 周延儒作为百官之首,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后退半步,挣脱了皇帝的手,躬身一揖,沉声道:“陛下,此事……恐怕有待商榷。” 朱由检脸上的狂喜,瞬间冷却了几分,他盯著周延儒:“首辅何出此言?袁督师的奏报,难道还会有假?” “臣不敢质疑袁督师。”周延儒不卑不亢地说道,“只是,此等战果,委实……骇人听闻。自萨尔滸以来,我大明何曾有过一夜歼敌两千的战绩?更何况是建奴最精锐的白甲兵!他们不是木桩,岂会站著不动任人焚烧?此事,不合兵法常理。” 另一名兵部的高官也站了出来,附和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广寧孤城一座,兵不过数千,粮草断绝,如何能设下这等惊天之局?奏报中所言,守將楚泽,不过一无名之辈,恐是那袁崇焕为推脱勤王不力之责,与此人合谋,夸大战功,欺瞒圣听!” “欺君”二字,说得极重。 大殿內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朱由检刚刚燃起的那团火,被这盆冷水浇得“滋啦”作响。他看著眼前这些面容严肃,引经据典,分析得头头是道的臣子们,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底升腾而起。 贏了,他们不信。 输了,他们却骂得比谁都凶。 这就是他的朝堂,这就是他的股肱之臣!一群永远在算计,永远在质疑,永远只会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前方浴血奋战的將士的……蛀虫! 他的手,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他即將发作的瞬间,他的视线,落到了袁崇焕塘报后面附上的,那份更为详细的,来自广寧守將楚泽的亲笔战报。 这份战报的字跡,与袁崇焕的雄浑不同,是一种铁画银鉤般的锐利。 上面的內容,也远比袁崇焕的奏报要详细得多。 “……敌酋阿敏,刚愎自用,勇而无谋,臣料其必行险。遂以偽报诱之,以北门佯攻乱其心神……” “……於城西仓廩区,预埋『油膏』、『煤粉』、『硫磺』等物。此三物混合,遇火则烈,泼水不灭,沾身即燃……” “……改造废弃唧筒,內填粉尘,待火起,粉尘喷洒,遇火则爆,其威可掀屋宇,碎砖石……” “……敌军入瓮,先以烈火焚之,再以粉尘爆之,巷道狭窄,无可逃遁,一夜功成……” 战报的描述,冷静,客观,充满了各种闻所未闻的名词和战术细节。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没有邀功请赏的献媚,就像一个工匠,在冷静地阐述自己完成了一件精密的器械。 这种真实到冰冷的细节,远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说服力! 周延儒等人也看到了这份战报,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的质疑,渐渐被一种困惑和震惊所取代。 油膏?煤粉?硫磺?这不都是些寻常之物吗,如何能有这等威力? 粉尘还能爆炸?闻所未闻! 这份战报,描述得太过真实,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不似虚构。可正因为太过真实,反而显得更加的……魔幻。 朱由检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不懂什么叫粉尘爆炸,但他能看懂“引敌入瓮”的计策,能看懂“一夜功成”的结果!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最后一句画龙点睛般的描述时,他胸中的那口恶气,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敌酋阿敏,立於高坡之上,遥望火海,惊怒攻心,当场吐血,为亲兵扶持,仓皇北窜……” 阿敏吐血! 好!吐得好! 朱由检的脑中,瞬间就浮现出了一副活灵活现的画面:那个不可一世,视大明如无物的后金贝勒,在漫天火光之下,气急败坏,狼狈不堪,口喷鲜血! 何等快意!何等解气! 多日来积压在胸中的愤懣与憋屈,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哈哈哈哈……”朱由究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里,充满了畅快淋漓的快慰。 楚泽。 这个名字,像一根滚烫的钢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烙印在了大明帝国最高统治者朱由检的心里。 他收敛了笑意,那份狂喜被他强行按回胸膛,沉淀为一种更为深沉的,带著审视意味的冰冷。 他抬起眼,扫过阶下那些交头接耳、满脸都写著“此事必有蹊蹺”的文臣。 在周延儒这些人的嘴里,楚泽,是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幸进之辈,是袁崇焕安插在辽东的一颗棋子,这份战报,不过是党同伐异、邀功固宠的又一齣戏码。 但在朱由检眼中,味道完全变了。 他不需要再听这些老臣们引经据典地分析“兵法常理”,不需要听他们分析什么叫“诱敌之计”。 他手里这份楚泽的亲笔战报,写得明明白白。 油膏、煤粉、硫磺。 唧筒、粉尘、爆炸。 没有一句虚言,没有半句废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得朱由检心头怦怦直跳。 这根本不是兵法,这是格物,是算学,是一门他完全不懂,却能清晰感受到其中那股冰冷、精確、而又致命的力量的……学问! 这个楚泽,能在绝境里,用这种闻所未闻的手段,创造出这等连神魔誌异小说里都不敢写的奇蹟。 这个年轻人,他神秘,他强大,最重要的是,他锋利! 就像一把蒙尘已久的绝世宝刀,被他无意中从故纸堆里翻了出来。朝堂上这些自詡国之栋樑的,不过是一群生了锈的钝器,砍不了人,只会碍事。而这个楚泽,他能见血! 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人! 这,才是能帮他砍碎眼前这个死气沉沉、腐朽不堪的朝堂的利刃! “够了!”朱由检笑声一收,脸色沉了下来,环视著依旧在交头接耳的群臣,声音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此战之真偽,朕,自有判断!” “无论战果是否有水分,广寧城守住了,阿敏退兵了,这是不爭的事实!此乃大捷!不世之功!” 他一甩袖袍,重新走上御阶,坐回那张冰冷的龙椅。但这一次,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中重新燃起了属於帝王的光。 “传朕旨意!”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广寧守將楚泽,临危受命,於国朝危难之际,坚守孤城,智退强敌,功在社稷!著,兵部考成其功绩,重赏!” 此言一出,周延儒等人脸色顿时有点难看。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对,朱由检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把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另外……”朱由检的视线,扫过殿下每一个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朕对楚泽將军战报中所述之『神器』,颇为好奇。这能让粉尘爆炸,让建奴闻风丧胆的,究竟是何等利器?”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朕决定,派个得力的人去一趟广寧。其一,代朕宣旨,彰显皇恩;其二……”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丝森然的杀意。 “……替朕,去亲眼看一看,这广-寧-城!去看一看那楚泽的兵,去看一看那场火,究竟是真是假!”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抓住救命稻草的孤注一掷! “朕要知道广寧的每一个细节!” “若有欺君,朕……绝不姑息!” 第67章 天子之剑与枷锁 文华殿的爭论,最终以崇禎皇帝朱由检的一声怒喝而强行终止。 但朝堂上的喧囂散去,乾清宫內的死寂,却更加沉重。 朱由检摒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自己和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他没有坐在那张象徵著九五至尊的龙椅上,而是独自站在巨大的堪舆图前,手指一遍遍地,无意识地划过“广寧”那两个小小的字。 暖阁里的银丝碳烧得正旺,可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白日里那份捷报带来的狂喜,在经过文官们一盆又一盆“合乎常理”的冷水泼洒后,已经冷却,沉淀,化作了一种冰冷而锋利的决断。 “王承恩。”朱由检开口,声音嘶哑。 “奴婢在。”王承恩躬著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地面的影子里去。 “兵部那群人,若是让他们去议楚泽的功,能议出个什么结果来?” 这问题不带温度,却比殿外的寒风更刺骨。 王承恩的头垂得更低了,冷汗顺著鬢角滑落,他小心翼翼地揣摩著圣意,斟酌著每一个字眼。 “回皇爷,按祖制,边將之功,需遣专人核查,再三比对,验明首级……这一来一回,怕……怕是没个三五月,下不来定论。” “三五月?” 朱由检重复了一遍,没有提高音量,却让王承恩浑身一哆嗦。 他猛地转身,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狂的偏执。 “等他们议完了,黄花菜都凉了!等他们把功劳簿上的墨跡晾乾,朕的江山,都快让他们给哭丧完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不是在问,他是在咆哮,在质问这整个腐朽的帝国! “擬旨!” 王承恩浑身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下,手忙脚乱地摊开了那捲沉重的明黄色圣旨。 “朕不经兵部复议了!” 朱由检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 “朕今日,就要赏!马上就赏!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谁在为朕浴血奋战,谁又在朝堂上空耗口舌!” 他的目光落在圣旨上,那眼神,像两口刚刚淬过火的刀子。 “著,擢升广寧守將楚泽,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掂量这个官职的分量,更是在品味这种久违的,乾纲独断的快感。 “正四品,广寧卫指挥僉事!实授!” 实授! 这两个字,朱由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虚衔,不是空头支票,是真正的兵权!是能指挥一卫兵马,在辽东那盘死棋上,落下一子活棋的实权! 王承恩握著笔的手都在抖。 他知道,这道旨意一旦发出去,明天一早,文华殿里那群言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乾清宫的门槛都给淹了。 什么“有违祖制”,什么“边將不可擅赏”,什么“圣上被奸人蒙蔽”……一套套的帽子,早就准备好了。 可朱由检不在乎了。 他甚至能想像到那群老狐狸痛心疾首的模样,他心里反而升起一股病態的快意。 闹吧,吵吧。 等你们的摺子堆满朕的御案时,朕的旨意,早就在辽东的寒风里宣读完了! 朕的剑,不能再等你们这群磨刀石来磨了,再磨,就要断了! “皇爷,三思,三思啊!” 王承恩的声音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他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了地上,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金砖。 “不经部议,骤升实权武官,自国朝开立以来,都……都未有此先例。恐……恐朝野非议滔天啊……” “非议?” 朱由检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王承恩的头埋得更低了,仿佛那笑声是无数根针,扎进了他的脊梁骨。 “朕听到的非议,还少吗?” 年轻的天子一步步走下御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承恩的心跳上。 “陕西流寇四起,他们给朕上摺子非议,说朕德行有亏,上干天和!” “河南赤地千里,他们跪在殿前非议,说朕不敬鬼神,滥用民力!” “建奴的马刀都快架到朕的脖子上了,他们还在太和殿里为了谁的仪仗该走在前面,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他声音陡然拔高,那压抑了太久的愤懣,终於在此刻撕开了偽装的平静! “非议!非议!除了非议,他们还会什么?!”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抬脚,那只雕著三足金乌的铜兽炭盆被他狠狠踹飞出去!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 炭盆在光滑如镜的地砖上翻滚,无数烧得通红的银丝碳撒了一地,灼热的火星四下飞溅,將几张奏疏的边角燎出了焦黑的窟窿。 大殿內的温度,仿佛一下子被这些炭火点燃了。 “一群只会对著祖宗牌位哭丧,抱著圣人经义做梦的废物!” 朱由检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些冒著青烟的奏报,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朕现在,就要用一个会打仗,能打贏仗的人!一个能让建奴的血流成河,而不是让朕的子民血流成河的人!” 他猛地转向王承恩,那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准备择人而噬的困兽。 “哪怕他是个骗子,是个杀人狂,只要他的刀是砍向建奴的,朕也认了!” 他俯下身,一把揪住王承恩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几乎是脸贴著脸,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朕要的,不是一个在奏摺里写满『忠君爱国』,却连刀都提不动的奴才!” “是一把刀!” “一把能给朕,给这死气沉沉的大明,砍开一条活路的快刀!” 王承恩被他眼中的疯狂嚇得魂不附体,浑身抖如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朱由检鬆开了他,像是丟掉一块无用的抹布。 王承恩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看到,年轻的天子重新挺直了腰杆,那股疯狂被一种更为可怖的冰冷所取代。 他知道,皇爷不是在发疯。 皇爷,是下了决心。 “擬旨吧。” 那声音平静下来,却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胆寒。 王承恩不敢再有半分迟疑,手脚並用地爬回御案前,颤抖著手,铺开了那捲足以掀起朝堂巨浪的明黄色圣旨。 他的笔尖蘸饱了墨,悬在半空,却重若千钧。 他听到,身后的皇帝,用一种近乎梦囈的声音,低低地说道。 “朕的这把刀,到底是真的锋利,还是……另一把催命符呢?” “朕,等著看。” “传,锦衣卫指挥僉事,陆剑,覲见。”朱由检的声音,重新恢復了冰冷。 片刻之后,一道幽灵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门外。 那人三十余岁,身著锦衣卫特有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他面容冷峻,五官犹如刀削斧凿,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整个人站在那里,便让周遭的光线都暗淡了几分。 他叫陆剑,锦衣卫指挥僉事。崇禎登基后,亲手从提拔起来的一条恶犬,一把只听从皇帝一人命令的,最锋利也最隱秘的刀。 “臣,陆剑,参见陛下。”他单膝跪地,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情绪。 “起来吧。”朱由检挥了挥手,示意王承恩退下。 当大殿內只剩下君臣二人时,朱由检从御案上拿起那份刚刚写好的圣旨,走下御阶,亲手交到陆剑手中。 “朕,要你跑一趟广寧。” 陆剑接过圣旨,入手微沉。他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平举的双臂,摆出了一个完美的,臣子聆听圣训的姿態。 “明面上,你是代朕宣旨的天使,要带足仪仗,彰显皇恩浩荡。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的將士,朕从不吝惜封赏!” 朱由检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身体猛地前倾,凑近陆剑。 那张年轻的脸在灯火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扭曲,声音压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著一股子阴冷的,不属於活人的味道。 “暗地里,朕要你……给朕看清楚了!” 陆剑的身体纹丝不动,但背后绣春刀的鯊鱼皮刀柄,被他手心的热汗浸得有些发粘。 “朕要你看清楚,那座广寧城,如今究竟是什么模样!那楚泽的兵,是百战精锐,还是乌合之眾!那城西的火场,烧死的究竟是两千头猪,还是两千名建奴的白甲兵!” “朕要你,把那场『火烧两千白甲』的奇蹟,给朕原原本本地,一个细节都不差地,带回来!朕要亲眼『看』到!” 说著,他从怀中摸出一柄短小的,不过尺余长,通体乌黑的古朴宝剑,没有剑鞘,剑刃上流动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森然寒光。 他將剑,狠狠拍在陆剑捧著圣旨的手里。 尚方宝剑! “若有半句欺君之言,”朱由检的声音里再无半分温度,“朕赐你先斩后奏之权!无论是谁,无论是何种功臣!” 这柄剑,不是赏赐。 是悬在楚泽头顶的一把铡刀。 陆剑接过那柄沉甸甸的尚方宝剑,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直得像一根拉紧的琴弦:“臣,遵旨。”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心里,已经给那位素未谋面,却声名鹊起的楚泽將军,画上了一个血红的叉。 在他看来,这捷报上的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子荒唐。 火烧白甲两千? 当那些韃子是排队等著引火的柴禾吗? 他执掌锦衣卫北镇抚司多年,见过的齷齪事,比史书上记载的还多。边將谎报军功、杀良冒功的伎俩,他闭著眼睛都能数出十八种花样。 就在去年,他还亲手办过一个案子。一个宣府的总兵,號称阵斩敌酋数百,缴获牛羊上万。等他的人快马加鞭赶去核查时,看到的不过是几十具被砍了脑袋的流民尸首,冻得跟石头一样硬。 可那次,也才“数百”。 这次的功劳,实在太大了,大到了没边,大到了愚蠢的程度。 两千名白甲兵!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能把大明一个边镇来回犁上三遍的恐怖力量!一夜之间,被人用火烧没了? 这谎报的胆子,比天还大。 在他看来,这十有八九,是那袁崇焕被京畿战事逼急了,病急乱投医,联合地方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角色,合谋上演的一出夸大战功,以求自保的烂戏。 只是这齣戏,唱得太过了。 他已经想好了。 他会带上北镇抚司里最擅长“闻”出谎言的緹骑,他会用最专业的手段,最严苛的眼光,去审查广寧的每一寸城墙。 他会挖开那片焦土,一寸一寸地筛,看看下面埋著的,到底是人骨,还是牛骨。 他会盘问每一个活口,从他们的呼吸里,从他们瞳孔的收缩中,分辨出实话与谎言。 他要去揭穿这个可能存在的,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骗局。 这位皇帝亲封的“楚將军”…… 陆剑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冷酷的弧度。 最好祈祷你的故事,编得天衣无缝。 也最好祈祷你的脖子,比这捷报上的功劳,更硬。 朱由检看著陆剑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胸中的鬱结稍稍疏解。他相信陆剑,这条只忠於自己的恶犬,一定会给他带回最真实的答案。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那份擢升楚泽的圣旨上。 除了封赏,圣旨的末尾,还有一道他临时加上去的命令。 “著令广寧卫指挥僉事楚泽,依託广寧城,不必拘於固守。可便宜行事,主动出击,袭扰皇太极之后方,断其粮道,使其首尾不能相顾,疲於奔命!务必为京师、为辽西防线,减轻压力!” 这道命令,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在朱由检和朝中大臣看来,这是给了楚泽天大的胆子和荣耀,准许他以一城之兵,主动挑衅整个后金。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这道看似將楚泽推向火坑的命令,对於远在广寧的楚泽而言,意味著什么。 那是一道枷锁,更是一把钥匙! 一把足以解开“天灾”身上最后束缚,將那头名为“玩家”的恐怖巨兽,彻底从广寧这座小小的牢笼里,释放出来的钥匙! …… 三日后。 京师通往山海关的官道上,数十骑快马捲起漫天烟尘,正向著关外疾驰。 为首之人,正是锦衣卫指挥僉事陆剑。 他换上了一身寻常商旅的装扮,身后跟著的,也都是锦衣卫中挑选出的顶尖好手。他们放弃了宣旨的仪仗,选择了最快的速度,直扑那个充满了谜团与功勋的旋涡中心。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陆剑伏在马背上,脑中一遍遍地推演著即將到来的交锋。 他已经想好了数十种盘问的方案,数十种勘察现场的手段。他自信,无论那个楚泽把谎言编织得多么天花乱坠,都不可能逃过他这双眼睛。 他相信自己是去戳破一个巨大的谎言。 他做梦也想不到。 自己即將看到的,將是一场远比任何谎言都更加荒诞,更加恐怖,足以彻底顛覆他三十余年人生所建立起来的,关於战爭、死亡与秩序的一切认知的……真实。 一场真正的,降维打击。 第68章 震撼蓝星,第四天灾降临 静室里的烛火摇曳,楚泽的侧影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他独坐冰冷的地面,意识却已沉浸在那片浩瀚的金色世界中。面前的山河社稷图,此刻闪耀著前所未有的光芒,其中的【公会系统】与【科技树】模块,正静静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他审视著脑海中勾勒出的宏大计划。一套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的功勋与奖励机制;一个由玩家內部自我管理、自我约束的公会体系;一条条通向文明巔峰的科技路径,以及被利益和荣耀紧密捆绑的玩家群体。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他反覆推敲,確认能够引导那股名为“玩家”的洪流,朝著他预设的方向奔涌。 计划周密,几乎滴水不漏。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因这口长气而微微起伏。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个燃烧著炽热光焰的【公测】按钮上。这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功能开启,更是他与这个世界命运的豪赌。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楚泽自言自语,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他不再犹豫,没有半分迟疑,毅然决然地將意念集中,按下了那个等待已久的按钮。 嗡——! 山河社稷图发出深邃的轰鸣,整片意识空间都震颤起来。那金色的灵蕴海洋,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抽调,如同开闸泄洪一般,向著图卷的核心疯狂涌去!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蓝星世界,一场无声的风暴,几乎在同一时间席捲全球。 所有连接网络的设备,无论手机、电脑、智能电视,甚至一些街头的巨大屏幕,忽然都被一段视频强行接管。没有片头,没有gg,直接进入主题—— 视频的標题,简单粗暴,却直击人心:《这不是游戏,这是1629》。 画面一开始,是极度真实的战场写照。镜头剧烈晃动,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泥土和血肉混杂著飞溅,明军士兵在城墙上与身著厚甲的后金兵殊死搏杀。一个身披五顏六色布甲、背著粉色小猫背包的少女,正喘著粗气,用一种古怪的姿势拿著一个木筒,镜头从她的视角一路狂奔,躲避著横飞的箭矢和刀光。 是钱乐乐的直播视角! 弹幕密密麻麻地刷过:“臥槽,这cg真过分了!”“这细节,这不是游戏这是电影吧?”“我靠,我看到我死了好几次!” 紧接著,画面切换到红衣大炮的特写,巨大的轰鸣声震彻灵魂,炮弹呼啸著撕裂空气,在敌阵中炸开一片血肉模糊。玩家们悍不畏死地衝锋,有人被刀斧砍倒,瞬间化作白光消失,有人则发出“乌拉”的怒吼,抱著后金兵从城墙上跳下。 “是肉哥!肉哥威武!”“我看到我的尸体了,死得好惨,但是好爽!”“这就是传说中的復活点战术吗?爱了爱了!” 镜头拉远,展现了广寧城被围困的惨烈景象。敌军铺天盖地,城头摇摇欲坠。绝望的气氛扑面而来,让观看者们心头一紧。 然而,就在这时,画面突然变得诡异。夜幕降临,城西的仓廩区,腾起一片冲天火光!那火光不是普通火焰,带著一种奇异的色泽,如同魔焰般吞噬著一切。火海中,无数后金白甲兵发出悽厉的惨叫,他们奔跑、挣扎,但凡沾染上火焰,便迅速被烧成焦炭。 “是火攻!史诗级任务的最后阶段!”“火烧白甲!这cg做得也太炸裂了吧?”“那白甲兵是真死啊,这叫游戏?!” 画面最后定格,一片狼藉的战场上,夕阳的余暉將城墙染成血色。一个身影,背对著镜头,站在城头,任由寒风吹拂衣袍。他的背影萧索,却又带著一种支撑天地的坚韧。 字幕浮现:“你,愿意为这个民族,再战一次吗?” 视频戛然而止。 蓝星,网络瞬间沸腾。 各大社交媒体平台被这突如其来的视频彻底引爆。无数人被其100%的真实度、史诗般的战爭场面和那股直击灵魂的家国情怀所震撼。 “我日,这是哪个神仙公司做的cg?《赛博朋克》都得跪下叫爸爸!” “1629?明末?我擦,这是要玩真的啊?扮演一个明末小兵对抗后金?这题材我靠,哭死!老子是史学爱好者,老子来了!” “臥槽,不是游戏预告片吗?这特么是电影吧?哪个导演有这本事拍出这种战爭片?” “等等,视频里那些弹幕是怎么回事?『为了將军』?『肉哥威武』?这好像不是单纯的电影啊!” “我搜到了!《铁血江山》!说是……一款全息沉浸式游戏!” “全息?沉浸?开什么玩笑,这特么明明就是现实!我看了三遍,没看到一点特效的痕跡!” 《铁血江山》的官方网站瞬间被巨大的流量挤爆,伺服器如同雪崩一般崩溃。但即便如此,註册人数依然以每秒十万,甚至百万的速度疯狂飆升。无论是军事迷、歷史爱好者、游戏狂人,还是仅仅被视频中那股民族情绪点燃的普通民眾,都前仆后继地涌向这个名为《铁血江山》的神秘世界。 “官网崩了!” “別挤了,老子註册不上!” “妈的,老子就想看看这到底是不是cg,现在连官网都进不去!” “听说好像是意识接入的游戏,不是vr,是直接睡一觉就进去了!贼鸡儿真实!” “真的假的?不玩了,老子去睡觉了!” “兄弟们,冲啊!建功立业,名垂千古就在今日!” 广寧城,守將府静室。 楚泽的耳边,此刻被山河社稷图发出的刺耳警报声所占据。那金色的灵蕴海洋,此刻已经不再是“泄洪”,而是如同被无数看不见的黑洞吞噬,疯狂地向下凹陷,肉眼可见地乾涸下去! 他的眼前,系统面板上的【在线玩家】数量,正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跳动。 “374!” “999!” “3215!” “18765!” “98777!” “355432!” “……” 数字还在以一种近乎崩溃的速度疯狂向上跳动,眨眼间就突破了十万,然后是几十万! 【警告:单位空间灵魂密度过载!启动紧急分流预案!】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听来,竟然带上了几分失控的颤抖。 楚泽的意识透过山河社稷图,俯瞰著广寧城。 城內的復活广场上,白光以前所未有的密度疯狂闪烁。那不再是三三两两的白光,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白色光海,几乎要將整个广场彻底淹没。 “別挤了!我卡在模型里了!” “臥槽!谁把我顶起来了?我看到史大力那哥们被挤到天上去了!” “我靠,我重生点好像被卡在城墙里了,我的手穿墙了!” “妈的,脚都站不稳了,这伺服器也太烂了吧!” 仅仅是第一批降临的数千名玩家,便已让本就不大的復活广场变得寸步难行。而白光依旧在疯狂闪烁,更多的玩家,正在源源不断地降临! 下一秒,山河社稷图的紧急分流预案启动。 呼——! 广寧城外,辽阔的土地上,距离城墙约数百米远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点。那光点出现的速度,比城內还要快,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在荒芜的草地上瞬间铺开,然后凝结成一个个站立的身影! 广寧城外,那片原本空旷的土地,仿佛被瞬间撒满了种子,眨眼间就长出了无数人影! 他们还没来得及抱怨伺服器卡顿,就发现自己被无数的人影包围,摩肩擦踵,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臥槽!城外也开始刷了!” “什么鬼!我不是重生在城里的吗?怎么被传送到荒郊野外了?” “伺服器宕机了吧?这人数也太恐怖了!” 楚泽看著图卷之上,以广寧城为中心,那密密麻麻、几乎要將广寧城彻底淹没的蓝色光点,饶是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禁头皮发麻。 他预想中的天灾降临了,但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灾难”。 这不是一波,而是一场真正的海啸! 山河社稷图的灵蕴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浩瀚的金色海洋,变成了枯竭的浅滩。 “还不够!” 楚泽的心中,却猛地涌起一股更为强大的渴望。他知道,现在消耗得越多,未来收货的就越多。他要的是席捲天下的洪流,而非潺潺细流。 他没有半分心疼,將意念集中,再次下达指令! “开启下一阶段!” 轰! 灵蕴池中最后一丝金色光芒,被山河社稷图彻底吞噬!图卷之上,原本静止的线条与光点,再次颤动起来。 【叮!《铁血江山》游戏更新公告已发布!】 楚泽的意识再次回到山河社稷图的核心。此刻的灵蕴池,虽然被消耗一空,但却有无数细小的金色光丝,正从四面八方涌入,如同涓涓细流,匯入枯竭的池中。那是来自蓝星玩家们的“信仰之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要驾驭这股洪流,將这个腐朽的时代,彻底衝垮! 他要让这些失控的野马,在他的韁绳之下,冲向他所指引的方向。 …… 蓝星,网络上。 无数人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看到《铁血江山》的官方网站,奇蹟般地恢復了运行。 首页上,一篇全新的公告,赫然出现。 《致全体天选者的一封信——暨铁血江山公测版本公告》 这封信的开头,是一段慷慨激昂的號召: “致全体天选者: 尔等乃天命所归,自蓝星世界降临,肩负重任。 然,此间世界,正值危难之际。建奴横行,寇掠中原,山河破碎,百姓涂炭。广寧一城,虽解危困,然辽东全境,仍处水深火热之中。 本將……不才,愿与诸君,共赴国难!” 信件的下方,是详细的游戏更新说明: 【公测版本:天灾降临】 【更新內容如下:】 【1.公会系统正式上线:】(详细说明了公会创建、认证、仓库、驻地等功能,以及与【光復之路】、【秩序的基石】等任务的关联。) 【2.科技树系统激活:】(详细列举了初期可解锁的科技方向,以及【公会科技竞赛】的奖励机制。) 【3.全新身份认证系统:】(所有新降临玩家,均可领取“广寧城平民”身份,自由选择职业。) 【4.新手任务与引导:】(为了应对海量玩家,系统增加了大量重复性新手任务,以及初级职业导师。) 【5.……】 最下方,则是一行让所有玩家心潮澎湃,也让一些人眉头紧皱的红色提示: “臥槽!无上限!” “妈的,这游戏要逆天啊!” “等等,我能去瀋阳砍皇太极吗?” “公告说了,只能在广寧守將辖区活动,但科技树和公会系统才是重点啊!” “公会科技竞赛!搞生產的春天来了!” “冲啊!老子要去搞机械,我要造高达!” 一时间,无数玩家被这史无前例的“更新公告”所吸引,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游戏,体验这个真实到令人髮指的“世界”。 而在广寧城內外,数以十万计的玩家,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不断刷新。 有玩家一落地,就看到面前的同伴被后续刷出的玩家挤成一团,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这伺服器真是辣鸡啊!” 也有玩家看著远处的城墙,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这就是1629年的明末吗?老子来了!” 更多的玩家,在落地后,习惯性地打开游戏界面,然后就看到了那份新鲜出炉的更新公告。 “公会系统!科技树!无上限玩家!” “臥槽,这游戏是要搞大事情啊!” “去特么的建奴!老子要先去挖矿,搞科研,我要让这个时代,因我而改变!” 巨大的洪流,正在涌动。 楚泽在静室中闭上了眼睛。他听不到蓝星上的喧囂,也听不到广寧城內外的骚动。 但他能感觉到。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正在山河社稷图中酝酿,正在广寧城外膨胀。 他亲手拉开了这个时代的序幕。 天灾,降临了。 第69章 「第四天灾」旅游团 当第一个新玩家的身影在广寧城復活广场上由虚化实,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带著一股朝圣的敬意,去触摸身边那座残破的箭楼。 指尖触及的,是一片冰冷、粗糲的表面。 那不是数据模擬出的震颤,也不是高科技材料的擬態,就是石头!是那种经受风沙磨礪百年,带著歷史尘埃的,货真价实的石头。他摩挲著,甚至能感受到石缝中嵌著的泥土颗粒。 “臥槽……” 这玩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嘆,然后整个人贴了上去。脸颊感受著砖石的冰凉,嘴里念念有词:“真的!都是真的!这压根不是全息,这是穿越啊!”他用力吸了口气,空气中是雪融后的湿润和泥土的腥味,还混杂著远处隱约传来的碳火烟气。这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超越了他对任何“游戏”的想像。 他的周围,是成千上万,甚至还在以惊人速度不断增加的“同伴”。 “別挤了!別挤了!谁的脚踩我脸上了!” “我靠,我怎么刷新在半空中了?救命啊!要摔死……哦,没事了,復活了,还挺好玩。” “这空气!闻到了吗兄弟们?一股子硝烟和泥土的味儿!比那些只会卖烤魷鱼的仿古街带劲一万倍!” 最初的拥挤和混乱,在震惊於这100%的真实度面前,迅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所取代。他们抚摸著城墙上刀劈斧凿的痕跡,感受著从垛口吹来的凛冽寒风,甚至有人趴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塞进嘴里,然后一脸严肃地对旁边的人说:“咸的,带点铁锈味,成分鑑定完毕,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古代土壤!” 震撼过后,刻在所有玩家dna里的本能被激活了——找任务! “npc!头上有感嘆號的npc在哪?” “那边!那个穿官服的老头!还有那个浑身肌肉的猛男!快衝啊!” 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成千上万的玩家瞬间锁定了他们的目標。 王二牛刚刚巡视完城防,正准备回营房擦拭他的宝贝环首刀。他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尽,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足以让寻常士卒不敢靠近他三步之內。 可今天,这套不好使了。 “——就是他!官网cg里的牛头人教官!” “二牛哥!我是你粉丝啊!给我签个名吧!签我裤衩上就行!” “教官!收我为徒吧!我想学你的霸气侧漏杀人技!” “那个……npc大哥,请问新手任务在哪里接?” 一瞬间,王二牛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由奇装异服的疯子组成的漩涡里。他被围得水泄不通,四面八方都是嘰嘰喳喳的声音,无数只手伸过来,有的想摸他的肌肉,有的想碰他的刀,更有甚者,一个穿著粉色小猫背包的少女,正举著一个奇怪的发光小方块,对著他的脸猛拍。 “都他娘的让开!挤什么挤!” 王二牛鼓起中气,发出一声怒吼。若是往常,这一嗓子足以让整个城头的兵都打个哆嗦。 然而,人潮只是象徵性地晃了晃,然后又以更紧密的姿態围了上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哇!这npc的ai好智能啊!还会骂人!” “这嗓门,爱了爱了!肉哥,再吼一个!” 王二牛脑门上的青筋一根根地蹦起,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与愤怒。这些人……是从哪冒出来的?他们不怕自己吗?他们说的都是些什么鬼话? 他头顶上那个原本清晰无比,代表著“可接取任务”的金色“!”,在人潮的汹涌衝击下,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滋啦”一声,彻底熄灭了。 另一边,李循义的遭遇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位五十八岁的老儒生,正捧著一本《孟子》,在文庙前的广场上踱步,思考著如何教化人心,重塑广寧礼乐。突然之间,他就被一群“有伤风化”的男男女女给包围了。 “老先生!老先生!子曰,『学而时习之』,下一句是啥来著?答对有奖吗?” “先生,我看你骨骼清奇,必是隱藏的绝世高人!这本《九阳神功》十个铜板卖给你,咱们交个朋友!” “圣人云!圣人云!先別云了!给个任务啊老爷子!” 李循义被这阵仗嚇得连连后退,他那张总是带著忧虑的清瘦脸庞涨得通红,鼻樑上的单片水晶镜都歪了。他想呵斥,想引经据典地痛斥这群人的无礼,可他的声音刚一出口,就被淹没在了山呼海啸般的“任务”请求声中。 “诸位,诸位!莫要拥挤,成何体统!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他头顶上那个小小的金色“!”,同样在无情的口水和人浪中,不堪重负地熄灭了。 玩家的任务系统,瘫痪了。 当玩家们发现无论怎么骚扰这两个核心npc,都无法触发任何任务后,那股无处发泄的精力,开始寻找新的突破口。 “接不到任务啊,怎么办?” “怕什么!这游戏自由度这么高,咱们自己找乐子!” 一个玩家振臂一呼,瞬间应者云集。 “兄弟们!官方cg都看了吧?那场惊天动地的火烧白甲之战!不想去现场看看吗?我宣布,『广寧西仓大火遗址观光团』正式成立!前十名报名的送游戏內测地图一份!欲报从速啊!” “我靠!这个好!” “算我一个!我要去捡一块被烧焦的骨头当纪念品!” 另一边,一个id叫“我是个小彩喵”的五彩头少女,则举著一个画著q版后金贝勒的牌子,用甜美的声音喊道: “『贝勒爷第一次飞行体验』圣地巡礼团!有没有姐妹一起的?咱们去阿敏吐血的那个山坡上合影留念,打卡发朋友圈……哦不,发论坛!” “我要去!我要去!彩喵带我一个!” “有没有『npc王二牛围观拍照团』?我就好这口肌肉猛男!” 於是,一副魔幻的景象在广寧城上演了。 这座刚刚经歷过血与火洗礼,空气中还瀰漫著肃杀之气的战爭要塞,在短短半个时辰內,就变成了一个混乱而又热闹的嘉年华。 成群结队的玩家,像一群放飞自我的哈士奇,在城內四处乱窜。 一队人马涌到了西边的仓廩区废墟,对著那片焦土指指点点。 “看!就是这里!当年楚將军一把大火,烧得两千白甲嗷嗷叫!” “我仿佛还能闻到烤肉的香味……呸呸,我是说英雄的气息!” “快快快,大家摆好姿势,我截图了啊!喊茄子!” 另一队人则涌上了城墙,对著城外指点江山。 “你们看那个山坡,对,就是那个光禿禿的!据说阿敏就是站在那里,看著大火,一口老血喷出三米远!” “真的假的?走,咱们去实地考察一下,看看地上还有没有血跡!” 更有甚者,一些玩家的“探索欲”已经不满足於观光了。 一个玩家鬼鬼祟祟地掏出一把小刀,对著城墙上的砖石比划著名,似乎想刻下“xxx到此一游”的千古名句。还没等他下刀,就被旁边一个穿著灰色工装,id叫“周可可”的女性玩家一脚踹了过去。 “你干什么!破坏文物!这城墙的受力结构很精密的,你乱刻一通导致应力不均塌了怎么办!” 那玩家被踹得莫名其妙,爬起来还想理论,周可可已经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对著城墙的数据指指点点,嘴里念叨著:“这坡度不对,这榫卯结构也不合理,得改,必须得改……” 文庙门口,李循义正扶著门框喘气,试图平復自己被气得快要爆炸的心情。突然,他看到几个玩家正围著门口那对石狮子,几个人嘿嘿笑著,居然想合力把狮子给撬下来。 “你们……你们这群竖子!要干什么!”李循已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玩家回头,咧嘴一笑:“老先生,別激动,我们看这狮子挺威武的,想搬回公会驻地当个镇宅之宝。放心,我们给钱!” 李循义一口气没上来,指著他们,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几个字:“朽木……朽木不可雕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人心不古啊!” 后勤仓库那边,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苏青影隔著门板,都能听到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口號声。 “开仓!济民!”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领装备!” “里面的npc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交出物资,我们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负责守卫仓库的几名亲兵嚇得脸都白了,一个个手按刀柄,背心直冒冷汗。他们看著外面黑压压的人头,感觉自己守的不是仓库,而是一座隨时会被攻破的孤城。 整个广寧城,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 王二牛的世界观,在这一天,受到了毁灭性的衝击。 他亲眼看到一个玩家,怪叫著从十几米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啪嘰”一声摔在地上,化作一道白光消失。 王二牛的心猛地一沉,以为又有人失足。可还没等他喊人下去收尸,那道白光一闪,那个玩家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他身边不远处,一边拍著身上的土,一边兴奋地大喊:“芜湖!太刺激了!兄弟们,谁还想体验一把自由落体?绝对酸爽!” 王二牛愣住了。 他看看那个活蹦乱跳的玩家,又看看自己那双沾满了敌人鲜血和內臟的,布满老茧的手。 他征战半生,见过的死人比活人都多。他知道刀砍在人身上是什么声音,知道人从高处摔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是……眼前这一切,又算什么? 妖术?鬼魅? 这位在战场上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铁血老兵,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他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而楚泽的静室里,那片金色的世界,正在向他发出刺耳的警报。 山河社稷图的gm界面上,代表著广寧城关键npc状態的数值条,正在以一种触目惊心的速度飞速下滑。 【王二牛:状態——世界观崩塌中……愤怒值98%,理智-20%,认知混乱度+50%】 【李循义:状態——斯文扫地……忧虑值99%,心態-30%,文化衝击度+60%】 【苏青影:状態——压力过载……焦虑值85%,安全感-40%】 一条条鲜红的系统警告,接二连三地在他眼前弹出。 【警告:关键npc“王二牛”情绪波动剧烈,已接近失控边缘!有概率引发对“天选者”的无差別攻击行为!】 【警告:关键npc“李循义”精神受到严重衝击,有概率进入“万念俱灰”状態,彻底放弃教化职责!】 【警告:广寧城整体秩序评定正在快速下降!当前评定:混乱!】 最后,一条字体最大,顏色最深,闪烁著不祥红光的最终警告,浮现在面板中央。 【最终警告:关键npc群体情绪崩溃,社会秩序濒临瓦解!有极大概率引发“秩序崩溃”连锁事件!届时,所有npc將视天选者为敌对目標,广寧城將进入內战状態!】 楚泽端坐的身影,纹丝不动。 他看著面板上那些狂降的数值和刺目的警告,没有丝毫意外。 洪水已经到来,他挖好的沟渠和堤坝,还没有真正开始发挥作用。 这群精力旺盛到足以毁灭世界的玩家,在失去“任务”这个最直接的引导后,果然开始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去“体验”这个世界。 这也是楚泽虽然早已预料到,但是確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的事情。 而这种体验,对於脆弱的土著npc和旧有秩序而言,是毁灭性的。 楚泽缓缓抬手,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落在了那两个刚刚解锁,却还未真正对玩家开放的功能之上。 【公会系统】。 【科技树】。 “是时候了。” 他低声自语。 “是时候给这群脱韁的野马,套上韁绳了。” 再不出手,他好不容易才从后金手中保下来的这座城,他辛苦建立起来的这个草台班子,就要被这群他亲手招来的“天兵”,给活活“玩”没了。 第70章 来自「神」的旨意 王二牛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他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此刻正死死攥著拳,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著眼前这群怪叫著、拥挤著、甚至试图爬上城墙的“天兵”,胸膛里有一股火在烧。 那火,叫愤怒,也叫迷茫。 我是谁? 我在那?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刚才,他又一次亲眼看到那个叫史大力的憨货,嗷地一嗓子从城垛子上跳了下去,摔成一滩烂泥,然后白光一闪,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不远处的广场上,还衝他嘿嘿傻笑。 这算什么? 这他娘的到底算什么?! 他征战十余年,刀口舔血,见惯了生死。他知道人死了,就没了,会变冷,会变硬,最后化作一抔黄土。可眼前这些……这些根本不是人!是妖法!是鬼魅! “都他娘的给老子滚!”王二牛的忍耐终於到了极限,他一把抽出腰间的环首刀,那布满缺口的刀刃在惨白的天光下泛著森森寒意。 然而,他这足以嚇退几百敌军的煞气,换来的却是周围玩家们更加兴奋的尖叫。 “拔刀了!拔刀了!牛头人教官要开大了!” “快截图!这绝对是隱藏剧情的触发条件!” “二牛哥砍我!求你了!我想试试被boss砍死是什么感觉!” 王二牛彻底懵了,他握著刀,却不知道该砍向谁。这些人,不怕死,甚至……求死?他的世界观,他用鲜血和伤疤建立起来的对战爭和死亡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文庙前,李循义已经瘫坐在了门槛上,花白的鬍鬚因为急怒而颤抖。他眼睁睁看著几个玩家嬉皮笑脸地围著孔圣人的牌位,討论著这块木头能不能做成一面好盾牌。 “作孽!作孽啊!”老儒生老泪纵横,捶胸顿足,“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先贤蒙羞!斯文扫地啊!” 整个广寧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失控的游乐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楚泽,正盘坐在静室之內,冰冷的地板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警告:广寧城整体秩序评定:混乱!濒临崩溃!】 【最终警告:秩序崩溃连锁事件即將触发!倒计时:60、59、58……】 楚泽没有动,他只是看著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那张深沉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洪水滔天,正在衝垮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堤坝。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但他,早已准备好了泄洪的河道。 时候,到了。 就在王二牛那口压抑著世界观崩塌的浊气彻底喷出,即將把刀锋送进一个玩家脖颈的瞬间; 就在李循义万念俱灰,颤巍巍地后退两步,准备一头撞死在文庙那根被无数士子抚摸过的冰冷石柱上,以全读书人最后清名的剎那; 就在广寧城这座刚刚从战火中倖存的孤城,即將被这群活祖宗亲手“玩”到崩溃的最后一秒—— 一个声音,来了。 它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 那是一种更本源的,直接在脑海最深处炸开的信息洪流。没有源头,没有方向,却在每个人的颅內化作了洪钟大吕,震得他们三魂七魄都在颤抖。 一瞬间,天地失声。 风停了,玩家们的怪叫卡在了喉咙里,城外新兵的操练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广寧城,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玩家的动作,都凝固了。 那个把脸凑到王二牛刀刃前的玩家,保持著前倾的猥琐姿势,脸上那副“快来砍我呀”的贱笑僵住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那几个正嘿咻嘿咻合力,试图把文庙门口的石狮子撬起来当公会吉祥物的壮汉,还维持著一个马步扎桩、合力推举的姿態,像一组活过来的搞笑雕塑。 静。 死一般的静。 这诡异的寂静持续了不到一秒,玩家们的內部通讯频道就炸了。 “臥槽……什么情况?世界boss出场动画?” “这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的!我的妈,这技术也太牛逼了!脑机接口都没这么屌!” “是gm!这是gm的声音!” 那宏大的声音没有理会玩家们內心的惊涛骇浪,继续用那种不带丝毫人类情感,仿佛星辰运转般精准而冷漠的语调,在他们的灵魂中迴响: “欢迎,天选者,来到《铁血江山》。” 简单的十个字,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每个人的意识里。 那声音继续说道: “汝等於混沌中降临,此乃天命。” “眼前的混乱,並非失序。” 声音顿了顿,那短暂的停顿,却像是给所有玩家的心跳都施加了千钧重压,让他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它,是汝等力量最原始的形態。” “是变革到来前,必然的序曲。” 这话一出,所有玩家都愣住了。 等等,这剧本不对啊! 我们把城里搞得鸡飞狗跳,npc都快被逼疯了,结果gm不仅没警告封號,反而说这是“力量的原始形態”?是“变革的序曲”? 这游戏……也太懂事了吧! 一些脑子转得快的玩家,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宏大的声音,仿佛洞悉了他们的想法,继续以那神祇般的语调,投下了一颗真正的重磅炸弹: “混乱,亦是机遇的温床。” “毁灭之后,方有新生。” “现在,考验开始。” “唯有,能在混沌中建立秩序者——” “方为,英雄!” 最后两个字“英雄”,如同一柄巨锤,狠狠砸在每个玩家的心口! 那声音渐渐消散,如同潮水般退去,天地间的声音重新恢復了。 可广寧城,依旧安静得可怕。 数以十万计的玩家,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震惊、茫然、狂喜、恍然大悟…… 王二牛面前,那个僵住的玩家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脖子从刀刃前挪开,然后对著王二牛,露出了一个全新的,充满了“理解”和“同情”的笑容。 “牛哥,”他小声说,“你辛苦了。放心,以后我们罩著你。” 王二牛:“?” 文庙前,那几个撬石狮子的壮汉,也鬆开了手,其中一个领头的挠了挠头,看著那对威武的石狮子,又看了看旁边瘫坐在地、一脸呆滯的李循义,若有所思。 “兄弟们,我好像明白了。” “gm的意思是,隨便搞破坏不行,咱们得有组织,有纪律地搞?” 话音刚落,所有玩家的面前,都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系统面板! 【史诗级区域任务:光復之路(已开启)】 【任务描述:广寧城虽解围,然通往辽西走廊的生命线——锦州官道,早已被战火摧毁,百里之途,儘是断壁残垣。修復它,打通它,为大军西进、光復辽东,奠定第一块基石!】 【任务目標:修復广寧至锦州方向的官道,使其能够通行五百人规模的輜重车队。】 【任务要求:团队任务,接取团队人数不得少於五十人。】 【任务奖励:团队共享功勋值20000点!】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火山爆发! “两万?!两万功勋值?!”一个玩家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我没看错吧?是两万?!” “发了!发了!这他妈要是拿下来,老子直接鸟枪换炮,全身换精铁甲!” “团队共享……五十人……我靠!这他妈是逼著我们组队啊!” “修復官道?基建任务?哈哈哈,我们基建狂魔的春天来了!” 如果说两万功勋值是一颗重磅炸弹,那紧隨其后的第二条公告,就是引爆这颗炸弹的雷管! 【后续任务:秩序的基石(已解锁)】 【任务描述:秩序,源於组织。英雄,需要旗帜。】 【任务目標:第一个完成【光復之路】任务的团队,將获得本世界的官方认证。】 【任务奖励:授予“第一註册佣兵团”称號!解锁专属公会频道!奖励公会初始仓库一座!获得广寧城內第一块公会驻地申请权!】 轰! 所有有那么一点野心的玩家,脑子都炸了。 第一个公会! 这已经不是功勋值能衡量的了!这是载入史册的荣誉!是未来可以吹一辈子的资歷!是在这百万玩家大军中,第一个拥有自己旗帜的团队! 这种诱惑,没人能抵挡! 原本还在四处观光、打卡留念的玩家们,此刻全都红了眼。 “组队!组队!五十人开荒团!修復官道!抢首杀!来t来奶……哦不,来能打能抗的!” “【光復之路】竞速团!差二十个兄弟!要求听指挥,不乱搞!有的私聊!” “有没有生活玩家大佬?土木工程专业的优先!我们团保你后勤,只要技术指导!” 混乱的玩家群体,在“第一个公会”这面旗帜的指引下,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自发地组织起来。 而在这片狂热的浪潮中,一个身影,如鹤立鸡群。 王翰! 那个顶著“001號狗托”、“肝帝我称王”头衔的內测大佬!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到处喊人,而是一脚踹翻旁边一个无人问津的货箱,直接跳了上去,振臂一呼! “兄弟们!” 他的声音,通过从王二牛那里软磨硬泡换来的一个扩音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 “观光旅游到此结束了!” “gm爸爸已经把金山摆在了我们面前!你们说,咱们是拿,还是不拿?!” 他极具煽动性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数千人的注意。 “拿——!”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好!”王翰猛地一挥手,脸上带著那种独属於顶级玩家的自信与精明,“那条破路,两万功勋!第一个公会!这肥肉,別人想啃,得先问问我王翰答不答应!问问咱们这群从內测就跟著楚將军打生打死的老兄弟,答不答应!” “不答应!”数百名內测玩家齐声怒吼,气势惊人。 “现在!”王翰环视四周,那双黑框眼镜下的眼睛里闪烁著精光,“我,『肝帝我称王』,在此组建【神州】公会开荒团!目標,【光復之路】首杀!凡是內测的老兄弟,直接入队!新来的兄弟,只要你觉得你够肝,够猛,不怕死,那就过来!我不管你是什么职业,只要你有一把子力气,一颗想搞事的心!” “功勋值,战后按贡献分配,绝不黑不毛!抢到首杀,所有元老,人人都是公会干部!” “想吃肉的,想做人上人的,想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这游戏丰碑上的,都他妈给老子滚过来!” 王翰的演讲,粗俗,直接,却精准地抓住了所有玩家的g点。 一瞬间,人潮涌动。无数玩家疯了一般地向他所在的位置挤去,那场面,比任何购物节的零点抢购都要疯狂。 短短几分钟,一支超过千人的庞大队伍,就在王翰的號召下迅速集结完毕。 “出发!” 王翰从货箱上一跃而下,长枪一指城门方向,意气风发。 “目標,锦州官道!让那帮后来的菜鸟,跟在咱们屁股后面吃灰吧!” “哦——!” 千人怒吼,声震云霄。 这支由狂热玩家组成的“筑路大军”,浩浩荡荡地涌向城门。沿途的王二牛、李循义等人,看著这群前一刻还像疯子,后一刻却军容严整(虽然队列歪歪扭扭)的“天兵”,再次陷入了呆滯。 他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修路? 王二牛握著刀的手,鬆开了。李循义也停止了哭嚎,扶著门框,呆呆地看著那滚滚人流。 静室之中,楚泽看著gm面板上那条飞速下降的【秩序崩溃】倒计时,在最后一秒,戛然而止,然后缓缓消失。 他知道,第一根韁绳,已经成功套在了这群野马的脖子上。 混乱的洪水,在这一刻,被彻底驯服,匯聚成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钢铁洪流,沿著楚泽亲手挖好的河道,向著那个註定要被顛覆的未来,奔涌而去。 第71章 天子之剑的荒芜旅途 官道早已废弃。 陆剑伏在顛簸的马背上,冰冷的北风灌满了他身上那件半旧的羊皮袄子,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缝里。 他身后,是十余骑沉默的身影,同样的商旅打扮,同样的风尘僕僕。可他们坐下的战马,无一不是从西山大营里精挑细选出的良驹,在崎嶇的雪地里依旧步履沉稳。每一个人的腰间,鼓鼓囊囊的,藏著不止一柄杀人的利器。 他们是皇帝的眼睛,是皇帝的刀。 锦衣卫。 自出山海关,他们便捨弃了那套彰显皇恩浩荡的仪仗,昼伏夜出,专挑荒僻小路疾行。陆剑的目標很明確,他不是来耀武扬威的,他是来抓鬼的。 一个胆大包天,欺君罔上的弥天大谎,就是他此行要斩的“鬼”。 越往辽东腹地深入,陆剑那张刀削斧凿的脸就越发冰冷。 人间炼狱。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能匹配眼前景象的词。 村庄的废墟在道路两旁连绵不绝,烧成焦炭的梁木斜插在雪地里,像一根根指向天空的、绝望的手指。曾经的沃野千里,如今只剩下大片大片翻起的黑土,混杂著星星点点的白色。 那不是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骨头。 人的骨头。 陆剑的坐骑不安地打著响鼻,踩过一具被野狗啃食得只剩下半边身子的尸骸。那是一个老妇人,花白的头髮凝结著冰霜,乾枯的手还死死抓著一个破了口的瓦罐。 一名跟在身后的年轻緹骑终於没忍住,猛地勒住马,翻身到路边,扶著一棵枯树剧烈地乾呕起来。 队伍停下了。 一个老成的緹骑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一个水囊,声音沙哑。 “吐著吐著,就习惯了。” 陆剑没有回头,他的视线扫过这片死寂的土地。空气中那股混合著腐臭与血腥的甜腻气味,浓得化不开,钻进鼻腔,附在喉头,让人作呕。 他见惯了生死,北镇抚司的大狱里,比这更惨烈的场面他也面不改色地看过。可那不一样。大狱里的死亡,是有序的,是权力的彰显。 而眼前的死亡,是无序的,是崩坏。 是一个帝国肌体之上,正在迅速腐烂、流出脓水的巨大疮口。 “头儿……”那年轻緹骑漱了口,脸色惨白地走回来,声音发颤,“这鬼地方,別说人了,连只活耗子都难找。那捷报上说……说火烧建奴两千精锐……这……这怎么可能?” 另一个緹骑冷哼一声,压低了声音,话里带著一股子嘲讽。 “拿什么烧?拿这些骨头当柴火吗?” 陆剑终於回头,冷电般的目光扫过说话的两人。 “闭嘴。”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那两人立刻噤声,垂下头不敢再言语。 陆剑重新转过头,马鞭轻轻敲打著马鞍。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火烧白甲两千。 何其荒唐。 “大人,前面有动静。” 一名斥候无声无息地从前方林地里折返,声音压得极低。 陆剑做了个手势,十几人立刻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牵著马匹隱入路旁的枯林。 没过多久,几个蹣跚的人影出现在雪地的尽头。 那是几个溃兵,如果还能称之为兵的话。他们身上早已没了甲冑,只裹著几片破烂的棉絮和布条,手里拄著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挪动。每一个都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活像几具会走路的骷髏。 陆剑的眼神冷酷,对身边的副手打了个眼色。 两名緹骑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像两头捕食的猎豹。 那几个溃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就被按倒在地,冰冷的刀锋抵住了他们的喉咙。 “军爷饶命!饶命啊!我们不是逃兵!我们是……是从辽东逃出来的!”一个年纪稍长的溃兵涕泪横流,裤襠里传来一阵骚臭。 辽东? 陆剑从树后走了出来,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几个抖如筛糠的废物,声音里不带任何温度。 “广寧现在如何?” 那老兵听到“广寧”二字,浑身一哆嗦,眼神里迸发出一种极度的恐惧。 “死城!广寧早就是一座死城了!”他尖叫起来,“广寧被围了快两个月!粮食估计早就吃光了!草根、树皮,能吃的都吃了……后来……后来……” 他的声音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恐怖画面。 “阿敏那个天杀的屠夫,把城围得水泄不通!广寧估计早就断了音讯,朝廷……朝廷早就把我们忘了!广寧,就是个活地狱!军爷,別去了,千万別去啊!去了就是送死!” 陆剑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些话,和他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这才是“兵法常理”,这才是现实。 什么火烧白甲两千,什么智退强敌,在这片连活人都快绝跡的土地上,听起来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那楚泽呢?”陆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楚泽?那个守將?”老兵脸上露出一种混杂著鄙夷和怜悯的神情,“他?他要是真有本事,广寧还能被围成这样?估计早就死了,或者……或者被手下饿疯的兵给分食了!” 够了。 陆剑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挥了挥手,那几个溃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著山海关的方向逃去,很快便消失在风雪中。 一名副手上前,低声问道:“大人,为何放他们走?” “几个快死的废物而已,杀了脏了刀。”陆剑淡淡地说道,他重新翻身上马,目光投向广寧的方向,那眼神冷得能把空气冻结。 他抚摸著怀中那柄硬邦邦的物事。 那是尚方宝剑。 是天子的怒火,也是天子的期盼。 陆剑此刻无比確信,自己怀揣的,是正义。 那个叫楚泽的守將,还有他背后的袁崇焕,他们用一个荒唐的谎言,编织了一场虚假的胜利,欺骗了那个坐在冰冷龙椅上,早已被无数坏消息折磨得濒临崩溃的年轻君王。 这是何等的胆大妄为! 这是对这片土地上所有死难者的褻瀆! 在这尸横遍野,人相食的末日景象下,谈什么“大捷”? 那奏报上的每一个字,都沾满了谎言的污秽,都像是在嘲讽这片土地的苦难。 陆剑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他此行,不是去核查军功,而是去审判。 审判一个胆敢將皇帝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欺君者! 他已经开始在脑中构思,该如何用最锋利、最无情的方式,撕开这个骗局。他要將真相,血淋淋地,呈递到陛下的御案上。 那个楚泽…… 陆剑的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 最好祈祷,地狱里没有锦衣卫的詔狱。 队伍继续前行,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所有緹骑都从那些溃兵的话里,確认了此行的“真相”。他们看著周围的惨景,再想到那份夸张的捷报,心中都升起一股被愚弄的愤怒。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真正踏入广寧的地界,周遭的景致,开始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头儿,看那边!” 一名眼尖的緹骑猛地勒住马韁,指向前方一片稀疏的林子。 眾人顺势望去,雪地里,几具穿著后金號衣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在白茫茫的大地上格外刺眼。 陆剑眼神一凛,翻身下马,做了个手势。十几人悄无声息地散开,呈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向林地摸去。 死者一共五人,都是后金出塞的哨骑。 陆剑的副手逐一检查,眉头越拧越紧。 “手法很乾净。”他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都是一击毙命。一个一箭封喉,两个被抹了脖子,剩下两个,胸口有贯穿伤,像是被长枪捅的。看样子,连预警的机会都没有。” 这结论让周围的緹骑都有些骚动。 一名緹骑忍不住低声议论:“辽东这地界,除了关寧铁骑,还有这等硬手子?莫非是那楚泽藏的家丁精锐?” 陆剑没作声。 他蹲下身,用戴著皮手套的手指捻起一点雪。雪下,是早已凝固成深褐色的血块。从尸体冻僵的程度看,死了至少有两三天。 困兽之斗吗? 把城里最后一点能打的派出来,伏击哨探,製造外围还有一战之力的假象? 这手段,倒也说得通。 可这並不能动摇陆剑的判断,反而让他更加確信,广寧城內已是外强中乾,只能靠这种小把戏来虚张声势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末。 “走。” 队伍继续前行。 可没走出十里地,他们又停下了。 这次,是一名后金甲兵。 死状,堪称离奇。 他整个人头下脚上,倒栽葱似的插在一个半人多深的土坑里。坑底,几根削得歪歪扭扭的木桩子,毫不留情地捅穿了他的胸膛和腹部。 那土坑挖得极为粗劣,边缘的土都是松的,甚至能看到新鲜的铲印。上面的偽装更是简陋得可笑,就那么隨隨便便铺了几根枯枝败叶,仿佛生怕別人看不见这里有个坑。 別说经验丰富的斥候,就是一个眼神正常的庄稼汉,隔著几十步都能瞧出不对劲。 可偏偏,一名货真价实的后金甲兵,就这么直挺挺地栽了进去。 “噗嗤……” 那个先前乾呕的年轻緹骑,这次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这他娘的是谁挖的?三岁毛孩的玩意儿吧?连我家后院抓耗子的夹子都比这精细!这也能扎死人?” 他话音未落,就被副手狠狠瞪了一眼。 副手指了指坑里那具尸体:“你看清楚,那不是普通的韃子兵,是巴牙喇!正经的白甲兵!你看他甲冑的制式,再看那双皮靴!” 年轻緹骑的笑声,戛然而止。 其他人也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从讥笑,慢慢变成了困惑,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一个能衝锋陷阵的白甲勇士,死在了一个连村里猎户都嫌弃的,蠢到极致的陷阱里。 这算什么章法? 陆剑的眉头,终於第一次紧紧锁在了一起。 如果说第一次的伏击,是困兽之斗,那这第二次的陷阱,又算什么? 一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诡异感,开始像藤蔓一样,缠绕上陆剑的心头。 这片土地,依旧死寂荒芜。 可在这片死寂之下,似乎有什么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那东西,不讲章法,不合逻辑,充满了混乱与恶意。 “大人……”副手也感觉不对劲了,“这广寧城,怕是有点古怪。” 陆剑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越过那个可笑的陷阱,望向更远方。 那里,地平线的尽头,隱约能看到一道模糊的、纤细的轮廓。 是广寧的城墙。 一种前所未有的衝动,在他的胸中涌起。他迫切地想要亲眼看一看,那座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又行了数里,天色渐晚,风声愈发悽厉。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那名听力最敏锐的緹骑,突然猛地一抬手,勒住了马韁。 “嘘!” 整个队伍瞬间静止,十几名锦衣卫精锐同时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冰冷的杀气在林间瀰漫。 “大人……你听。”那名緹骑侧著耳朵,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困惑。 陆剑屏住呼吸,仔细地聆听。 风声,呜呜咽咽,像是鬼哭。 但在那风声的间隙里,他隱约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那声音很远,很模糊,却带著一种奇特的节奏感。 不是喊杀声,不是哀嚎,更不是战鼓。 那像是……成千上万的人,匯聚在一起,用一种极为亢奋、极为整齐的语调,在呼喊著什么。 隨著他们又往前行进了一段距离,那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整齐划一的號子声,充满了力量,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陆剑和他手下的緹骑们面面相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这是在……操练? 可什么军队的操练,会喊这种古怪的號子? 紧接著,另一句口號,如同惊雷般,顺著寒风,狠狠砸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为了功勋!修路致富!” “轰——!” 陆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身后的十几名锦衣卫高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僵在了原地,嘴巴微张,表情呆滯,活像一群被雷劈了的木雕。 为了……什么? 功勋? 修路……致富?! 陆剑猛地抬头,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世界观,他那套建立在血与火、阴谋与权术之上的,坚不可摧的认知体系,在这一刻,被这句荒诞到极点的口號,狠狠地砸出了一道裂缝。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想过会看到一座尸横遍野的死城。 他想过会看到一群穷凶极恶的骗子。 他甚至想过会看到楚泽的残部在负隅顽抗。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在这片人间炼狱的尽头,等待他的,会是这样一种……完全无法被理解的,充满了癲狂与活力的……魔音。 第72章 第一公会的诞生 王翰的嗓音带著扩音喇叭的金属质感,穿透了广寧城內外喧囂。 “为了功勋!修路致富!” 这简单粗暴的八个字,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数以万计玩家心头那股憋了许久的疯狂。 当《铁血江山》这个“世界”以近乎真实的姿態降临,震撼了所有人。他们涌入,看到了血与火,看到了歷史的厚重,看到了绝望与希望交织的画卷。然而,这份真实也带来了最初的迷茫和混乱。没有传统游戏的任务指引,没有清晰的升级路线,甚至连npc都对他们避之不及。 而现在,gm亲口给他们指明了方向——混乱之中,建立秩序者,方为英雄! 英雄,不就是为了那份独一无二的荣耀,为了那让人肾上腺素飆升的刺激吗? 两万功勋!第一个公会! 这就像在飢饿的人群中拋下了一块蘸了蜜的肥肉,谁还能忍得住? “冲啊!修路!老子要修到天荒地老!” “別挡道!土木系的给我让开!让我先去勘探!” “有没有组队去砍怪的?修路也得有材料啊!伐木队、採石队、清怪队走起!” 整个广寧城內外,瞬间沸腾。玩家们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观光、骚扰npc,而是像被一支无形的大手推动,以一种惊人的效率,开始围绕“光復之路”这个史诗级任务运作起来。 广寧至锦州的百里官道,在战火中早已残破不堪。被马蹄和輜重碾压过的泥土,被炮火轰炸出的深坑,被后金军故意毁坏的桥樑和路段,以及沿途密布的流寇与野兽,无一不在昭示著这份任务的艰巨。 然而,对於这群“天选者”来说,困难,从来不是退却的理由,反而是挑战和乐趣的源泉。 各方人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一支支刚刚临时组建,甚至连名字都来不及起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涌出城门。 施工组的玩家们,自带工具。铁锹、镐头、扁担,各种在现实世界里他们或许一辈子都未曾碰过的农具,此刻被他们舞得虎虎生风。他们將官道上鬆散的泥土挖开,清理掉废弃的石块和坍塌的土墙。 其中,以周可可为代表的技术流玩家,更是大放异彩。 “这个路基的承重不够!必须向下挖至少三尺,铺设碎石层!”周可可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划著名图样,衝著周围几十號膀大腰圆的玩家吼道。她的灰布工装沾满了泥土,马尾辫也甩得有些散乱,但那双眼睛,却闪烁著专业的光芒。 “还有这边!这是典型的软基,必须先打桩!没有木桩就用夯土!反覆夯实,懂不懂?!这是防止路面下沉开裂的基础啊!” 她仿佛將这战场变成了她的实验室,將这群玩家当成了她的学生。没有人会觉得她在摆谱,反而对她的专业知识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靠!可可姐牛逼!就按你说的办!”一个壮汉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二话不说,拿起铁镐就开挖。 更多的玩家,则发挥了他们奇特的“创造力”。 “这破桥怎么修?没材料啊!”一个玩家看著被炸断的木桥叫苦不迭。 “材料没有,人多啊!”另一个玩家眼睛一亮,招呼道:“兄弟们,组成人肉桥!我来垫底!你们踩我过去!” 话音未落,一群玩家就呼啦啦地冲了上去,你搭著我,我扛著你,硬生生在断裂的桥樑处搭出了一座颤颤巍巍的“人肉桥”,让后面的施工队得以通过。 沿途的流寇和野兽,更是成了玩家们的“经验包”。 “冲啊!爆金幣了!” “这狼皮扒了能卖多少功勋?” “兄弟们,这群流寇都是人形自走经验包!別放跑一个!” 史大力一马当先,一人一枪衝进流寇群,宽大的巨剑舞得密不透风,將流寇砍得人仰马翻。他享受著刀刀入肉的真实感,享受著每次击杀后功勋值跳动的快感。 秦决则像一道黑色的幽灵,穿梭在山林之间,每当有流寇试图偷袭修路大军,他总能精准地將他们扼杀在萌芽之中。他从不和人交流,只用手中的绣春刀说明一切。 萧然则带著她的pvp狂热者们,组建了“道路清理小队”,专门负责清理那些试图阻碍修路进度,或者恶意破坏路面的其他玩家团队。她手持长枪,一身红甲,宛如一团跳动的火焰,所过之处,无人敢挡。 “想抢功是吧?来啊!咱们就看谁的刀子更硬!”她长枪一挑,將一个试图捣乱的玩家挑翻在地,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而在这场堪称“奇蹟”的基建狂潮中,王翰无疑是那最耀眼的指挥者。 他顶著“肝帝我称王”的头衔,却展现出远超常人的领导天赋。他將临时拼凑起来的数百人队伍,划分得井井有条。 勘探组,由几个热爱地理和测绘的玩家组成,负责前方路段的勘察,绘製地图,標记危险点。 安保组,由史大力、萧然等战斗狂人带领,负责清理沿途的障碍,確保施工安全。 施工组,则是主力军,由周可可这样的技术大拿指导,將玩家们的蛮力转化为建设效率。 王翰本人则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穿梭於各个小组之间,协调资源,解决问题。他的脑子飞速运转,计算著每段路的施工难度,每种材料的消耗,甚至精確到每个玩家的体力分配。 当有其他玩家团队试图恶意pk、抢夺进度,或者故意製造混乱时,王翰根本不废话。他指挥手下那批跟隨他从內测走过来的精锐pvp玩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乾净利落地將对方“劝退”。 所谓的“劝退”,就是將对方杀回广寧復活点,然后堵在復活点门口,让对方连城门都出不去。这种赤裸裸的武力震慑,很快就让所有人都明白了——“神州”公会,惹不起。 五天!整整五天! 这群精力充沛,昼夜不休的“天选者”,用一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疯狂,將广寧至锦州之间,百里残破的官道,硬生生地从废墟中“抢救”了出来。 当最后一块碎石被铺平,当最后的夯土被夯实,当最后的流寇被清剿,系统公告,像一道天雷,炸响在所有玩家的耳畔! 【叮!史诗级区域任务【光復之路】已完成!】 【恭喜玩家『肝帝我称王』率领的团队,率先完成任务,成为第一个完成史诗级区域任务的团队!】 【团队共享功勋值20000点已发放!】 【恭喜玩家『肝帝我称王』获得独一无二的金色称號【开拓者】!】 【解锁后续任务链【秩序的基石】!】 这三条系统公告,如同在蓝星掀起了核爆。无数玩家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系统面板,有人欢呼,有人沮丧,有人则直接骂娘。 “我靠!真让他们拿首杀了?!” “五天!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我特么才修了三里地!” “两万功勋啊!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个【开拓者】的金色称號!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王翰耳边响彻著系统提示音,看著自己id前面金灿灿的【开拓者】称號,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他虽然累得像条死狗,但內心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就是他要的!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带著他那支疲惫却兴奋的团队,浩浩荡荡地返回广寧城。 当他们抵达城门时,迎接他们的是密密麻麻的玩家人潮。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著他们,有羡慕,有嫉妒,有敬佩,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王翰昂首挺胸,带著他的队伍穿过人群,直接来到了守將府。 楚泽早已在府门口等候。 他身著一袭深色常服,身形挺拔,脸上带著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王翰……不,开拓者,你来了。”楚泽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將军!”王翰单膝跪地,將一份刚刚从系统里提交的“任务报告”呈上,“幸不辱命!百里官道,已然修復!” 楚泽伸手扶起王翰,亲自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这一幕,让周围围观的玩家们发出了一阵阵惊呼。 “臥槽!这待遇!皇帝都没这么亲自给臣子整衣服的吧?” “gm亲自授勋啊!这王翰排面绝了!” 楚泽並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囂,他只是目光深邃地看著王翰,沉声道:“此功,社稷永铭!” 隨后,他手掌轻翻,一份金色的捲轴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王翰听旨!”楚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彻整个广场。 “鑑於王翰率领团队,率先完成【光復之路】史诗任务,打通辽西要道,功在社稷,福泽万民!” “特授予尔『第一註册佣兵团』称號!” “並赐尔专属公会频道!” “初始公会仓库一座!” “广寧城南,良田十亩,作为公会驻地,永享其用!” 每说一句,周围的玩家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海啸般的惊呼。当“良田十亩”和“永享其用”这几个字蹦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眼睛都红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奖励?! 在所有玩家震撼的目光中,王翰再次单膝跪地,语气庄重而虔诚:“多谢將军!属下王翰,愿誓死追隨將军,为广寧城的秩序与繁荣而战!” “好!”楚泽亲自將王翰扶起,眼神中带上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满意。 【叮!玩家『肝帝我称王』的团队,正式获得官方认证,成立『神州』佣兵团!】 【『神州』佣兵团,成为《铁血江山》世界中第一个被官方认证的公会!】 【『神州』专属频道已开启!】 【『神州』初始公会仓库已开放!】 【『神州』公会驻地已確定,位於广寧城南,具体坐標请前往城南地图查询!】 系统公告再次刷屏,这次,更是带著一股无可匹敌的震撼力。 “臥槽!真的成立了公会!” “神州!这个名字霸气啊!” “公会驻地!还是良田十亩!这特么是直接送一块地啊!” 这一刻,所有玩家都明白了。 一个属於公会的时代,来临了。 “兄弟们!我们成功了!”王翰对著自己公会的成员们,挥舞著拳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沙哑,“我们是第一个!我们是神州!我们是开拓者!” “神州!神州!神州!” 数百名玩家齐声怒吼,声音震天。他们脸上洋溢著狂喜与自豪,那种独属於“第一个”的荣耀,让他们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王翰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红著眼睛的玩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知道,这场“內卷”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神州】的成立,像一条鞭子,狠狠抽在了其他玩家团体的身上。 “妈的!被王翰这狗托抢先了!” “不行!我们也要儘快组建公会!不能被他们落下!” “快!去接任务!修路!修城墙!挖矿!只要是团队任务都行!” 初始的混乱,在“神州”公会成功註册的震撼公告中,被瞬间扭转。那股被点燃的玩家狂潮,裹挟著对功勋与荣誉的渴望,在广寧城內外掀起了一场席捲一切的竞赛。 为了追赶“神州”公会的脚步,为了爭夺“第二公会”、“第三公会”的荣誉,更为了早日触及那深藏图卷之中的【科技树】研发权限,广寧城內的各大玩家山头,从临时拼凑的团队,到初步有了章程的小型公会,都投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內卷”狂潮。 各式各样的“筑路竞赛”、“基建狂潮”在城池內外轰轰烈烈地展开。玩家们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以一种惊人的热情,投身到这片被他们视作“新大陆”的明末世界。 城门口,新降临的玩家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盲目乱窜,而是带著明確的目的,或是加入某个正在招人的“修路团”,或是凑齐人数准备去“清理周边流寇,为筑路清障”。更有甚者,在得知“神州”公会“人肉铺桥”的奇闻后,开始钻研起各种奇怪的“工程学”技巧,试图在不损伤自身的情况下,用更“科学”的方法加快进度。 楚泽站在守將府的门槛边,静静地目送著“神州”公会成员远去。那支疲惫但洋溢著胜利自豪感的队伍,身影渐行渐远,终隱没在城门的另一侧。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带著一丝雪后未融的湿冷,以及玩家们留下的热烈气息。 他看著玩家论坛上此刻已经沸反盈天的討论,看著gm面板上那不断跳动的功勋消耗与增长曲线,胸腔里翻腾著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最初的混乱,已经被导向了可控的秩序。那些一度失控的野马,被他用“功勋”与“荣誉”的双重韁绳,引导向了既定的方向。这第一步棋,他走得稳妥,且效果远超预期。玩家们展现出的惊人潜力,比他想像中还要庞大,也更具顛覆性。他们用现代思维,將“游戏”规则与明末的真实世界碰撞,產生了种种奇特而高效的化学反应。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他需要的不只是修路、挖矿的“基建狂魔”,他还需要能思考、能创造、能真正改变这个时代走向的“文明建设者”。 他清楚,玩家群体,正如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足以斩断腐朽,开创盛世;用得不好,便会反噬其主,將一切捲入无尽深渊。而他的角色,便是那执剑之人。 现在,是时候给这匹初步驯服的野马,再添上一道更为坚固的韁绳,指引它奔向真正的远方了。那韁绳,不是束缚,而是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船舵。他要不断地调整方向,拨动航线,让这股天灾洪流,衝破明末的泥淖,驶向一个全新的、由他亲手勾勒的未来。 新的任务,新的挑战,正在酝酿之中。那將是对玩家创造力的又一次大考,也是对这个沉疴已久的王朝,又一次无情的鞭笞。 明天,又將是怎样的一番景象?他期待著。 第73章 「蚁巢」边缘的窥探 当马蹄踏上那条新修的官道时,陆剑和他手下所有的人,都勒住了韁绳。 脚下,是平整得令人髮指的路面。夯实的泥土被一层细碎的石子覆盖,踩上去坚硬而沉稳,即便是在这冬日里,也看不到半点泥泞。道路两旁,挖掘出了整齐的排水沟渠,一直延伸向视线的尽头。 这哪里是一条战火纷飞的边境官道? 就是京师郊外的御道,也未必有这般规格! 陆剑一行人沉默地对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他们不久前才从那几个溃兵口中听到了“人间地狱”的描述,可眼前的这条路,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引以为傲的判断力上。 “头儿……”一名緹骑的声音乾涩,“这路……是那些人修的?” 他指的,是远处那些正在官道上忙碌的身影,是那个叫王翰的“开拓者”和他的公会建立后,被彻底点燃了內卷之火的无数玩家团队。 陆剑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马鞭轻轻一磕马腹,催动坐骑缓缓前行。 越往前走,那股荒诞不经的邪异感就越发浓重。 官道的两侧,原本该是荒芜的田野和废弃的村庄,此刻却变成了一个个热火朝天的工地。 东边一片开阔地上,数百人正喊著古怪的號子,用一种陆剑从未见过的、像是犁一样的木製工具在翻地。他们的动作狂野而毫无章法,与其说是在耕种,不如说是在发泄用不完的精力。几个人因为地垄的归属问题起了爭执,二话不说就扭打在一起,旁边的人不但不拉架,反而围成一圈大声叫好。 西边的山脚下,另一群人则在叮叮噹噹地敲打著什么。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里赫然出现了一座座简陋得可笑的土高炉,几个赤著上身的壮汉正用巨大的木风箱玩命地鼓风,嘴里还唱著“咱们工人有力量”。 更远处,还有人在砍伐树木,挖掘矿石,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铁皮玩偶,不知疲倦,干劲十足。他们脸上没有劳作的疲惫,只有一种极度亢奋的狂热。 这片土地,非但没有半点死气,反而充满了勃勃生机。 只是这生机,透著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疯狂。 “这些……都是广寧城的百姓?”那个年轻的緹骑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他们……不像是被强征的徭役。” 强征的徭役,脸上是麻木和恐惧。而这些人,脸上是快乐。 一种纯粹的、发自內心的、让人无法理解的快乐。 “去,问问。” 陆剑终於开口,声音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头,粗糲而沙哑。 一名精干的緹骑领命,催马上前。他无声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常年在北镇抚司审讯犯人,他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阴沉,寻常人见了,腿肚子都要先软三分。 他拦住一个正扛著一捆新砍的木头,嘴里哼著不知名小调的青年。 那緹骑居高临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审问的口吻沉声问道:“尔等是何人?在此地所为何事?”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著一股官面上的威严。 那扛木头的玩家停下脚步,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緹骑心里有些发毛。 那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畏惧或顺从,反而像是……像一个饿了三天的屠夫,看到了一头自己送上门的肥猪。 玩家的视线在緹骑身上那套虽然掩饰过,但用料和做工都远超常品的服饰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他胯下那匹神骏非凡的战马,眼睛瞬间就亮了。 “哟,新刷的精英npc啊?” 玩家“哐当”一声扔下木头,搓著手就凑了上来,脸上是那种在游戏里见了极品装备才会露出的,混杂著諂媚与贪婪的笑容。 緹骑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身体绷紧,往后退了半步。 这人……不怕自己? “大哥,你看你这身行头,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玩家的嘴像抹了蜜,“触发隱藏任务吗?还是有什么限时活动?给个坐標,我帮你杀怪,保证完成任务!你看我是生活玩家,战斗力不行,但跑腿送信、搜集材料绝对一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緹骑的脑子,宕机了。 他那套从无数犯人口中撬出机密的审讯技巧,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场。 因为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新刷的?是说新来的?npc?是哪里的番號?隱藏任务?坐標?杀怪? 每一个词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在他的脑子里横衝直撞,砸得他头晕眼花,一片空白。 “那个……大哥?”玩家看他没反应,试探著伸出两根手指,“报酬分我三成就行!不不不,两成!两成也行!主要是想跟大哥你这样的高级人物交个朋友,以后好办事嘛!” 緹骑猛地回过神,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一拽马韁,狼狈不堪地退回了队伍里。 “头儿……”他对著陆剑,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不知该如何稟报。 “他说了什么?”陆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他胡言乱语……”那名精干的緹骑,此刻脸上满是茫然与挫败,“说什么……屁……坐標……还说要跟我们……分两成……” 陆剑沉默了。 他看著远处那个玩家,对方见緹骑走了,还遗憾地咂了咂嘴,重新扛起木头,又哼著小调继续干活去了。 那副样子,根本不像是被官府盘问过的百姓,倒像是……错过了一笔买卖的商贩。 陆剑的目光缓缓扫过自己手下这十几个锦衣卫精锐。 他看到了一张张和他一样,写满了困惑与荒谬的脸。 这些人,是大明最顶尖的密探,能从死人嘴里问出话来,能从蛛丝马跡里窥见通天阴谋。 可现在,他们却被几句听不懂的“黑话”,给彻底问住了。 陆剑忽然感觉,自己怀里那柄能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变得有些滑稽。 他还想再问,旁边又窜过来一个五彩头少女,举著一个会发光的小方块对著他。 “哇!兄弟们快看!最新的npc时装!这身衣服也太帅了,是不是锦衣卫的飞鱼服啊?虽然看著旧了点,但版型超正!爱了爱了!我一定要想办法搞一套!”钱乐乐一边直播,一边绕著那名緹骑转圈,嘴里念念有词。 那名緹骑被这阵仗彻底搞懵了,他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可那少女却毫无惧色,甚至还把脸凑得更近,试图看清他衣服上的纹理。 这名在詔狱里能让死人开口的锦衣卫精锐,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不,这比遇到兵还可怕,这遇到的是一群他完全无法沟通的疯子。 他落荒而逃,回到了陆剑身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头儿……他们……他们好像听不懂人话!” 陆剑的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处小山坡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喧闹的叫骂声。 “操!【铁血兄弟盟】的,你们他妈的要不要脸?这矿点是我们【屠神阁】先发现的!” “放你娘的屁!这矿上写你名字了?有本事手上见真章!” 话音未落,两拨加起来足有上百人的玩家,就嗷嗷叫著衝撞在了一起。刀光剑影,喊杀震天,场面一瞬间变得血腥无比。 陆剑手下的緹骑们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態,一个个抽刀在手,以为是遇到了溃兵譁变。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这十几个见惯了生死的锦衣卫高手,集体石化。 一个玩家被三把刀同时捅进胸膛,他惨叫一声,身体却並未倒下,而是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凭空消失了! 另一个玩家被一柄大斧劈中了脑袋,整个上半身都爆成了一团血雾,可下一秒,那团血雾也同样化作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地上就“死”了七八个人。 没有尸体,没有哀嚎,没有鲜血淋漓的场面。 只有一道道白光,和空气中残留的一点点焦糊味。 胜利的一方,【铁血兄弟盟】的人,在一个头目的带领下,发出得意的鬨笑。他们在那几个“尸体”消失的地方,捡起几块发光的矿石和一柄破损的铁剑,吹著口哨扬长而去。 而失败方【屠神阁】剩下的人,则骂骂咧咧地搀扶著伤员撤退。 “妈的,等著!半小时后復活点见!不把你们杀回新手村,老子就不叫『一刀倾城』!” “走走走,回城补给,叫人!今天非把【铁血兄弟盟】这帮孙子屠了不可!” 他们口中討论的,不是同伴的死亡,而是如何復仇,如何找回场子。那语气,轻鬆得就像在討论晚上去哪家酒馆喝酒。 死亡,在这里,仿佛成了一场可笑的儿戏。 整个山坡,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雪沫。 陆剑和他手下的緹骑们,还保持著戒备的姿態,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头儿……”那年轻緹骑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恐惧,“我们……我们是不是中了什么妖术?这里的人……他们……他们杀不死……” “杀不死”三个字,像三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陆剑握著韁绳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发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他三十多年来建立的所有常识去分析。 幻术?不可能,如此大范围、如此真实的幻术,闻所未闻。 妖法?鬼魅?可青天白日之下,哪来的鬼魅能操控数万活人? 他脑海中所有的知识,所有的经验,所有的逻辑,在眼前这顛覆常理的一幕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的理智,在摇摇欲坠。 “继续走。” 陆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必须亲眼去看一看,去这座城的中心看一看。他要知道,那个叫楚泽的男人,到底在这片土地上,创造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队伍再次前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樑,广寧城的轮廓,终於完整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一瞬间,陆剑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他记忆中,也不是任何情报中描述过的,那座低矮、破败的辽东土城。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通体灰白、稜角分明、散发著冰冷气息的庞然巨物。 它的城墙,不再是传统的垂直结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倾斜角度,墙体上看不到一块砖石的痕跡,仿佛是被人用一整块巨大的灰色岩石雕刻而成。城墙的拐角处,不再是圆润的角楼,而是一个个伸出的、如同利爪般的尖锐棱堡。 整座城,像一头蛰伏在雪原上的史前巨兽,充满了原始、野蛮、而又精准的工业美感。 它静静地趴在那里,与这片土地上所有温和的、自然的建筑都格格不入。 它本身,就是一种宣言。 一种对旧有时代所有战爭美学的,无情嘲讽。 “这……这是广寧?”一名緹骑失声惊呼,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陆剑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座灰白色的巨城。 也就在这时,那股他们之前听到的,数万人匯聚而成的古怪声音,隨著风,愈发清晰地传来。 那声音充满了力量,充满了节奏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陆剑屏住呼吸,终於听清了那震天的吶喊。 那不是战吼,不是操练的號子,而是一首歌。 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调激昂又怪异的“军歌”。 数万人的声音,匯成一股洪流,从那座灰白色的巨城上传来,冲刷著这片天地。 “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 “正义的伙伴,到底在哪里?” “害虫!害虫!” “我们要吃大米!” “……” 歌声直衝云霄,带著一种癲狂的、百无禁忌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喜悦。 “噗通。” 那个最年轻的緹骑,终於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精神衝击,双眼一翻,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昏死过去。 而陆剑,依旧端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远方那座灰白色的怪物之城,听著那如同魔音贯耳的癲狂歌声,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怀里那柄代表著天子之威的尚方宝剑,此刻,竟烫得他心口发慌。 第74章 血肉与钢铁之墙 当马蹄踏上那片被无数脚步踩得坚实的土地时,那股混合著烤肉香、汗臭、铁锈和泥土的复杂气味,便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在了陆剑和他手下所有人的脸上。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喧囂。 广寧城门之外,赫然形成了一个巨大到超乎想像的露天集市。数以千计的人在这里摩肩接踵,扯著嗓子叫卖,討价还价的声音匯聚成一片嗡鸣的声浪,震得人耳膜发疼。 这与他们一路行来的死寂荒芜,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在炼狱,一个在人间……不,这也不是人间,这是个疯人院。 “新鲜出炉的狼肉!刚从城西林子里猎的!十个铜板一斤,童叟无欺!”一个光著膀子,肌肉虬结的壮汉,正挥舞著一把还在滴血的破烂铁剑,唾沫横飞。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附魔小木剑!自带『痛击』特效,砍人特別疼!便宜卖了,换点土豆!”另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玩家,举著一根削得歪歪扭扭的木棍,神秘兮兮地对围观的人小声推销。 更有甚者,一个玩家在地上铺开一张破布,上面摆著几块黑乎乎的矿石和几根枯黄的草药,旁边立著个木牌,用木炭写著:“【神州】公会认证,官方指定新手材料商铺!假一赔十!” 摊位旁,一个id叫“包你稳赚”的玩家,正唾沫横飞地向几个新来的兜售他的独家情报。 “兄弟,看你面生啊,刚进游戏?別走弯路,我这有最新版的《广寧赚钱一百法》,只要五个铜板!教你如何通过捡牛粪、拔草、跟npc聊天,赚到第一桶金!”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巡逻,满脸生无可恋的几个广寧老兵。 “看见没,那几个就是移动的提款机,上去多说几句话,运气好能触发『老兵的烦恼』系列任务,给的经验和铜板都不少!” 陆剑和他手下的緹骑们,就像一群误入癲狂蚁巢的石雕,僵在原地。他们身上那股属於锦衣卫的阴沉煞气,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氛围里,被冲刷得一乾二净,显得格格不入。 “头儿……”副手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乾涩,“这……这就是那老兵说的『活地狱』?” 如果饿殍遍地是地狱,那眼前这般景象,又算什么? 陆剑没有回答,他的脸部线条绷得死紧。 地狱? 不,地狱里,死人是不会笑的。 而眼前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毫无缘由的、极度亢奋的快乐。 他们继续往前,终於看到了那条通往城门的“长龙”。 数千名衣著各异的玩家,乱糟糟地挤成一团,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缓慢地向著城门洞挪动。维持秩序的,是一群混编的卫队。 一半是王二牛手下那些穿著旧式明军號服的老兵,另一半,则是胸前掛著【神州】公会徽章的玩家。 这两种人站在一起,形成了一副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老兵们个个面容麻木,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眼前这无休无止的混乱所抽乾。他们机械地重复著“排好队,不许插队”的口令,声音嘶哑,不带任何感情。他们已经看淡了一切,放弃了思考。 而那些【神州】的玩家卫兵,则精力旺盛得像是刚喝了十斤烈酒。 “嘿!说你呢!那个顶著绿帽子的!给老子滚回后面去,想插队问过我手里的剑了吗?”一个玩家卫兵耀武扬威地挥舞著手中的长剑,对著一个试图插队的玩家破口大骂。 “兄弟们盯紧了!副会长说了,今天咱们【神州】值班,谁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捣乱,就是不给我们【神州】面子!直接砍了,別惯著!” 整个城门口,就在这种一半麻木一半癲狂的诡异氛围中,维持著一种脆弱的、摇摇欲坠的秩序。 陆剑一行人的出现,並没有引起任何波澜。他们这十几个骑著高头大马,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精锐,在这片人潮中,就像是滴入大海的水珠,瞬间就被淹没了。 陆剑的耐心正在被飞速消耗。他可是锦衣卫,是天子之剑,何时受过这等无视?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那份兵部签发的勘合文书,正准备策马上前,亮明身份。 就在这时,人潮里猛地挤出一个身影,肩上扛著一大捆腥臊的兽皮,满头大汗,眼看前面的人就要进城,他急得不行,埋头就从侧面猛衝过来。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陆剑坐骑的马鞍上,力道大得让那匹西山大营的良驹都烦躁地刨了刨蹄子。 “让让,让让!前面的npc別挡路啊!” 那玩家头也没抬,嘴里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绕过高大的马头,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鰍,又一头扎进了前面拥挤的人堆里,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周遭的喧囂,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离了。 陆剑和他身后的十几名緹骑,一动不动。 时间像是凝固了。 “找死!” 陆剑身后,那名最年轻的緹骑双目赤红,手腕一翻,腰间的绣春刀已然出鞘半寸!森然的刀光在浑浊的空气中一闪而逝,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礪出的杀气,瞬间锁定了那个远去的身影。 他戎马多年,刀下亡魂不知凡几,还从未听过如此……轻贱的词。 npc? 那是什么东西?某种新的骂人暗语? 挡路? 他们是大明皇帝的緹骑,是天子脚下最锋利的刀!在这片理论上属於大明的土地上,竟然有人敢叫他们“別挡路”?! “收鞘。” 陆剑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两块冰撞在一起。 那年轻緹骑身体一僵,眼中杀机与不甘剧烈交织,最终还是咬著牙,將那半寸刀锋缓缓推回了鞘中,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陆剑的脸色,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 怒火,是烧向同类的。人不会对一块绊脚的石头,或是一只聒噪的夏虫动怒。 他只是在脑中,咀嚼著那个古怪的词。 npc。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称呼? 他,陆剑,奉旨巡查辽东的钦差,刚刚……被一个扛著兽皮的野人,当成了一块路边的,需要被绕开的石头。 一种极度荒谬的感觉,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怀里的尚方宝剑,此刻不再是天子之威的象徵,反而像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他思考,是不是该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让这群疯子明白什么叫“朝廷威严”的时候。 一个嘶哑的、几乎破了音的尖叫,撕开了鼎沸的人潮。 “天……天使大人!” 是城门边一个维持秩序的明军老兵。 他那双本已和周围的混乱融为一体、空洞麻木的眼睛,不知何时,死死地钉在了陆剑身上。更准確地说,是钉在了陆剑手中那份因准备亮明身份而抽出的,一角明黄的勘合文书上。 一瞬间,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 那不是畏惧,不是諂媚,而是在无尽的、绝望的黑暗中,骤然看见火光的狂喜与挣扎! “哐当!” 老兵手中的长矛脱手,砸在冻土上。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又像是被注入了最后一丝气力,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他不顾地上冰冷刺骨的泥水,重重地,跪倒在陆剑的马前。 砰!砰!砰! 他以头抢地,额头与坚硬的冻土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很快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像一个溺水许久,肺里灌满了冰水,马上就要沉底的人,终於抓住了那根从天上垂下来的,救命的稻草。 “天使大人!您……您终於来了!”老兵嚎啕大哭,鼻涕眼泪混著额头的鲜血,糊了满脸,他却浑然不顾,“朝廷没有忘了我们!没有忘了广寧啊!” 他的哭声,带著一种浸透了骨髓的委屈和绝望,让周围的喧囂都为之一静。 紧接著,他猛地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对著周围那些停下脚步,好奇张望的玩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没长眼睛吗?!” “朝廷来人了!是天使大人!都给老子滚开!” “朝廷来人了”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 不,比惊雷的动静还大,它直接在玩家群体中,炸开了一场狂欢! 原本混乱拥挤的人潮,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低语和怪叫,取代了之前的市井喧囂。 “臥槽?新剧情!京城来的大官!” “是世界事件!绝对是世界事件的前置任务!” “快看那老npc的演技,绝了!这微表情,这情绪渲染,奥斯卡欠他一个小金人!” “让让,都让让!別挡著我截图!这可是歷史性的一刻,我要发论坛装逼的!” “前面的兄弟,把你的大屁股挪开,挡住boss……哦不,挡住钦差大人的光辉了!” 玩家们一边兴奋地交换著眼神,一边以一种远超老兵想像的速度,飞快地向两侧退去。 他们对“朝廷大官”没有半分敬畏,但他们对“剧情npc”有著野兽般敏锐的嗅觉和猎人般的专业素养。 不能挡路,不能抢镜头,要给足主线人物排面,这是每个资深玩家刻在dna里的基本操作。 转瞬之间,一条宽阔得能跑开马车的通道,就在这片拥挤的人海中,被硬生生地分了出来。 道路两旁,是无数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和一个个举起了奇怪发光方块(手机)的玩家。 那场面,像极了某种盛大的欢迎仪式,只是欢迎的对象,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老兵还跪在地上,呆呆地看著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他吼破喉咙也做不到的事,就这么轻易地发生了。 他愣了半晌,然后又哭又笑地对陆剑拼命磕头:“大人,请!快请进城!楚將军……楚將军一定在等您!” 陆剑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被那老兵撕心裂肺的绝望所震撼,又被这群玩家莫名其妙的狂热所迷惑。 一种无与伦比的割裂感,在他的认知里疯狂衝撞。 一边,是忠心护主,盼王师盼到肝肠寸断的大明老卒。 另一边,是视他为“新奇玩意儿”,视朝廷为“剧情更新”的癲狂蚁群。 他机械地催动战马,沿著这条由无数疯子自发让开的道路,缓缓向前。 他的緹骑们,握著刀柄,紧紧护卫在他身侧,每个人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条路,笔直地通向那深邃、幽暗的城门洞。 像一张巨兽的嘴。 陆剑知道,他正在走进一个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世界。 周围的喧囂似乎在远去,那一张张兴奋、好奇、贪婪的脸,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视线越过拥挤的人潮,越过那冰冷的城门洞,落在了那高耸入云的、通体灰白的城墙之上。 城墙垛口,一道身影静静佇立。 玄黑色的铁甲,將他的身形勾勒得挺拔如松。他没有戴头盔,凛冽的寒风吹动著他漆黑的髮丝。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俯瞰著下方的一切——喧囂的集市,拥挤的人潮,跪地痛哭的老兵,以及策马而来的自己。 正是楚泽。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陆剑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准备好了面对一个巧舌如簧的骗子,一个负隅顽抗的疯子,或是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他构思了上百种审问的言辞,准备用最锋利的方式,撕开对方所有的偽装。 可楚泽的脸上,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表情。 没有惶恐,没有意外,没有心虚,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那张年轻而又深沉的脸上,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 在陆剑冰冷、审视、饱含杀机的注视下,城墙上的楚泽,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不是一个问候。 那是一个確认。 一个仿佛在说:“你终於来了”的,理所当然的確认。 轰! 陆剑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这一刻,他怀中那柄能先斩后奏、代表著天子之威的尚方宝剑,变得无比的滑稽可笑。 他哪里是什么前来审判的猎人? 他分明是一个一举一动,都在对方预料之中的……猎物。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猛然窜起,瞬间贯穿了整个脊背,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欺君罔上的谎言。 而是一个比谎言……恐怖千百倍的,真实。 第75章 一旨封侯,天威与「天灾」的初会 城墙之上,那道玄黑的身影动了。 楚泽转身,沿著冰冷的石阶,一步步走下城头。 他没有带亲兵,身后只跟著两个身影。一个是满脸虬髯,煞气內敛的王二牛;另一个是身形清瘦,脸上还带著几分惊魂未定的李循义。 楚泽每走一步,下方那片原本喧囂鼎沸、混乱无序的人海,便自动向两侧分开。那不是畏惧,也不是纪律,而是一种更奇特的东西。是一种玩家对“主线剧情”开启的本能反应,是一种对“版本更新公告发布者”的天然聚焦。 人潮如摩西分海,一条笔直的通道,从城门洞內,一直延伸到陆剑的马前。 [直播间弹幕:臥槽!主线大-b-o-s-s出场了!这气场,拉满了!] [玩家论坛置顶帖標题:《现场直击!京城钦差vs广寧“土皇帝”,史诗级剧情正式开启!》] [1楼:兄弟们快看,那个钦差的脸都绿了,这波是咱们主公的气场压制!] [2楼:屁的气场压制,你没看他怀里揣著啥吗?尚方宝剑!这波是来找茬的,有好戏看了!] 陆剑坐在马上,看著那个缓步走来的年轻人,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来了。 没有想像中的甲冑鲜明,也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他就那么走来,一身寻常的铁甲,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陆剑的心跳上。 他很年轻,年轻得过分。可那双眸子,却深邃得像是藏著一片星空,平静、幽深,仿佛城外那数万癲狂的“蚁群”,那震天的喧譁,都与他无关。 他不是在迎接钦差。 他是在迎接一个,早就预料到的客人。 这种將一切都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姿態,让陆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韁绳,那匹来自西山大营的宝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楚泽在陆剑马前三步处站定。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表示了尊敬,又保持了足够的安全感。 他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声音清晰、沉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喧囂。 “末將广寧守將楚泽,恭迎天使大人。” “不知天使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陆剑翻身下马,靴底踏在冻土上,发出一记沉闷的响声。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这一手,从提韁到落地,身形稳如山岳,没有半分多余的摇晃,乃是浸淫多年的马上功夫,本该有几分镇场子的效用。 可惜,回应他的不是敬畏,而是更多凑上来的,亮晶晶的小方块。 “我靠!近距离特写!兄弟们看到没,这npc的建模精度,鬍子都能一根根数清楚!” “录下来了录下来了!《钦差驾到》高清无码版,回去就传论坛,標题我都想好了!” 一个id叫“我是个小彩喵”的少女玩家,甚至试图挤到最前面,想把自己的脸和陆剑的冷脸框进同一个画面里,被一名緹骑面无表情地用刀鞘格开。 陆剑的眼角抽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理会这群聒噪的“背景”。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无视了楚泽那句客套话,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將手探入怀中,极其郑重地,用双手捧出了那捲以明黄锦缎包裹的物事。 圣旨! 真的是圣旨! 当那抹代表著帝国最高权力的顏色出现的瞬间,周遭的空气都好似沉重了三分。 “广寧守將楚泽,接旨!” 陆剑陡然提气,声音灌注了內力,不再是单纯的嘶吼,而是一股凝练的音浪,轰然扩散!这声音,带著京师的威严,带著紫禁城的意志,试图將此地所有的光怪陆离,所有的癲狂邪异,尽数碾碎! 音浪过处,那些穿著明军號服的老兵,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腿肚子一软,脸上血色尽褪。 楚泽听了,甲冑下的身躯纹丝不动。 他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胸前的甲叶,任由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中迴响。 然后,对著那捲圣旨,对著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帝国中枢,他屈下了右膝。 甲冑与冻土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末將,接旨。” 他身后,王二牛那魁梧的身躯,李循义那清瘦的骨架,还有城门口所有残存的老兵,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不是单膝,而是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地面,身体因为激动和畏惧而微微颤抖。 这一跪,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本能,是他们对这个庞大帝国最后的,也是最卑微的敬畏。 这一跪,仿佛一个信號。 周围的玩家们,彻底炸了! “来了来了!经典剧情cg!快录下来!这可是高清无码第一手资料!” “跪了!咱们老大居然跪了!这npc官大还是咱们老大官大啊?” “废话!那是圣旨!你以为是村长发的介绍信啊?这圣旨是金色道具吗?不知道能不能抢?” “前面的別挡镜头!让我拍一张將军跪地的英姿!这角度,绝了!” 玩家们的窃窃私语,匯成一股嗡嗡的背景音,让这场本该庄严肃穆的接旨仪式,变得荒诞无比。 陆剑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无视了这一切。他缓缓展开手中的圣旨,那明黄色的绸缎在惨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官腔,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辽东边陲,建奴肆虐,荼毒生灵,实乃国之大患!朕宵衣旰食,夙夜忧嘆……” 圣旨的前半段,是痛斥后金残暴的官样文章,听得玩家们昏昏欲睡。 但王二牛和那些老兵,却听得双目赤红,死死攥紧了拳头。他们想起了那些死在城下的袍泽,想起了那些被掳掠的百姓。 “……兹有广寧守备楚泽,忠勇果敢,智计无双,於广寧围城之际,內安军民,外御强敌,以寡击眾,火烧白甲,大破敌酋阿敏,扬我国威於关外!此乃不世之功,朕心甚慰!” 当“火烧白甲”、“大破敌酋阿敏”这几个字从陆剑口中念出时,玩家群里爆发出第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臥槽!官方认证了!火烧白甲是咱们將军乾的!” “牛逼!这下看论坛里那帮喷子还怎么说!” 陆剑的手指微微一紧,继续念道: “……论功行赏,理所应当!特擢广寧守备楚泽为广寧卫指挥僉事,正四品!赐黄金百两、白银千两、锦缎二十匹!” “望尔好自为之,戒骄戒躁,为国尽忠,再立新功!” “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陆剑合上圣旨,整个城门口,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封赏给砸蒙了。 正四品! 从一个不入流的从守备,一步登天,直接跨入了中层武官的行列!这在大明承平已久的官僚体系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间。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爆发! “將军威武!” 最先吼出来的,是王二牛。他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虎目含泪,扯著嗓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楚將军千岁!朝廷圣明啊!” 那个被嚇得半死的老兵,此刻又哭又笑,一边磕头一边嘶吼。 他们这些在辽东刀口舔血的边关丘八,何曾见过如此天恩!他们以为自己是被朝廷遗忘的弃子,却不想,天子的嘉奖,来得如此迅猛,如此丰厚! 而玩家们的狂欢,则更加直接,更加疯狂! “臥槽!升官了!咱们领导升官了!” “指挥僉事!正四品!这他妈放游戏里就是阵营领袖的级別了吧!” “黄金百两!白银千两!发了发了!这下咱们公会的军费有著落了!” “將军牛逼——(破音)!!!” 无数玩家振臂高呼,那股发自內心的狂热,甚至比那些真正领到俸禄的明军士兵还要强烈。他们与楚泽,早已形成了一个荣辱与共的利益共同体。楚泽的强大,就是他们的强大! 在这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楚泽缓缓起身。 他双手高举,从陆剑手中,恭敬地接过了那捲沉甸甸的圣旨。 “臣,楚泽,谢主隆恩!”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激动或失態。 陆剑看著他,看著这个一手缔造了眼前所有疯狂的年轻人。他本以为,对方会藉此机会,与他寒暄,拉近关係,或者至少,表现出一些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 然而,楚泽没有。 他接过圣旨后,甚至没有再看陆剑一眼。 他猛地转身,面向那数万狂热的军民,面向那无数双闪烁著兴奋光芒的眼睛,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明黄色捲轴! 那一刻,所有的喧囂,都奇蹟般地平息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匯聚在了他的身上,匯聚在了那捲代表著皇权天威的圣旨之上。 楚泽的目光扫过一张张不同的脸。有王二牛的激动,有李循义的欣慰,有老兵们的泪水,更有无数玩家脸上那混杂著崇拜、好奇与狂热的复杂神情。 他开口了,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此战之功,非我楚泽一人之功!”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泽顿了顿,继续朗声道:“是广寧城內,三千將士死战不退之功!是城中万余百姓,毁家紓难,同心同德之功!” 他的手,指向那些跪在地上,早已泪流满面的明军老卒。 老兵们身体剧震,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隨后,楚泽的目光,转向了那黑压压一片,无边无际的玩家群体。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两个世界的力量。 “更是……天降神兵,不畏生死,前赴后继,戮力同心之果!” 轰! “天降神兵”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每个玩家的心头! 官方认证! 这是来自阵营领袖,来自这个世界核心npc的,最高级別的官方认证! 他们不再是混乱的异乡人,不再是让人头疼的疯子!他们是……神兵! 【系统公告(广寧区域):因触发特殊剧情事件“天子之詔”,广寧守將楚泽声望达到“崇拜”!全体广寧阵营玩家,获得临时增益状態“神兵的荣耀”:三小时內,任务功勋获取速度提升5%!】 “臥槽!” “我听到了什么?天降神兵?是在说我们吗?” “5%的功勋加成!將军万岁!这才是我们的好领袖啊!” “妈的,哭了!老子玩了这么多游戏,第一次被npc夸得这么爽!从今天起,谁敢说楚將军一句坏话,老子追著他杀回新手村!” 玩家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楚泽没有停下,他高举圣旨,声音愈发激昂: “皇恩浩荡,既是荣耀,更是鞭策!” “我等,必將以此为始,死战到底,復我辽东,护我山河!” “死战!復我辽东!” “死战!护我山河!” 王二牛第一个振臂高呼,紧接著,是三千老兵,是数万玩家! 那声音匯聚成一股钢铁洪流,直衝云霄,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陆剑站在一旁,彻彻底底地,成了一个局外人。 他看著眼前狂热的军民,听著耳边那句让他眼角疯狂抽搐的“天降神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 好手段! 何其高明的手段! 他轻描淡写之间,就將皇帝的封赏,將皇权的威严,巧妙地转化为了对自己阵营凝聚力的加成!他將这份天恩,分给了每一个人,让这些丘八,让这些疯子,都对他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这不是一个武將,这是一个天生的梟雄! 就在陆剑心神剧震之际,楚泽终於转过身,重新面向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带著一丝莫测的微笑。 他对著陆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態谦和,言辞恳切。 “陆大人,一路风尘,想必也累了。” “城中已备下薄酒,请大人入城一敘。” 楚泽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能看穿陆剑心中所有的惊骇与困惑。 “也好让下官,为大人解一解……心中之惑。” 第76章 「天兵」之说与秩序井然的疯狂 陆剑带著满腹的惊疑,隨著楚泽的脚步,踏入了那深邃的城门洞。 踏入的瞬间,陆剑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膜。 光线被吞噬。 喧囂被斩断。 外界那数万人的鼎沸人声,那混杂著叫卖、嘶吼与狂笑的癲狂气息,被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城墙彻底隔绝。甬道里只有他们一行人沉闷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在冰冷的墙壁间迴荡。 这短暂的黑暗与死寂,反而让陆监和他身后的緹骑们,神经绷得更紧。 当他们穿过甬道,重见天日时,另一番景象,让陆剑和他身后所有緹骑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没有预想中的断壁残垣,没有兵荒马乱的景象,更没有饿殍遍地的惨状。 映入眼帘的,是一种秩序。 一种陆剑从未见过的,充满了野蛮生长气息的,疯狂的秩序。 笔直宽阔的土路,如同刀劈斧凿,將城內切割成一个个方正的区块。道路两侧,原本的民居和店铺被推平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简陋却坚固的窝棚和正在搭建的木楼。 最诡异的是,每个路口都立著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木炭写著一些他看不懂的字。 “【神州】公会招新处,內测大佬带队,萌新来了就是爷!” “【铁血兄弟盟】装备修理铺,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敢黑你钱出门被狼咬!” “【屠神阁】材料收购点,高价收狼皮、铁矿,量大从优!” 城门之內,没有城外那种混乱到野蛮的集市,反而呈现出一种……秩序井然的疯狂。 一条条用白色石灰粉画出的线路,在地面上纵横交错,將巨大的广场分割成数十个功能各异的区域。 左手边,掛著“后勤物资兑换处”的木牌下,数以百计的玩家正排著几条长得看不到头的队伍。他们肩上扛著木材,手里提著矿石,背上背著血淋淋的兽皮,却无一人喧譁插队。队伍的最前端,一名身著青色布裙的女子(苏青影),正坐在一张长桌后,神情专注地清点著物资,身边的几个帐房先生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每当有玩家上交材料,女子便会在一本厚厚的帐簿上记下一笔,然后那玩家便会发出一声满足的欢呼,兴高采烈地跑开。 右手边,是一片巨大的工坊区。数十座简陋的棚屋下,烈火熊熊,铁锤敲击之声不绝於耳。一个高大微驼的汉子(公输班),正对著一张巨大的图纸,衝著周围上百名玩家大吼:“三號卯榫!三號卯榫的角度不对!拆了重做!谁他娘的再敢给我弄错,今天晚上的肉汤就別喝了!” 在他的指挥下,那些玩家正以一种流水线般的模式,飞快地组装著一种结构怪异的独轮车。一人负责削制车轮,一人负责打磨车轴,另一人负责拼接车架,动作衔接之流畅,效率之高,让陆剑手下那些负责过军械製造的緹骑,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战后疲敝的边城?这分明是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打破了这片繁忙的寧静。 “操!你他妈没长眼啊?敢插老子的队!” 兑换处的一条队伍里,一个玩家因为插队,与前面的人发生了爭执。还没等两人动手,旁边两个胸前掛著【神州】徽章的玩家卫兵,便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二话不说,手起刀落。 噗嗤! 冰冷的刀锋乾脆利落地抹过了那名插队玩家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那玩家脸上还带著错愕的表情,身体便骤然僵直。 陆剑身后的緹骑们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以为是城中起了內乱。 然而,预想中的骚乱並未发生。那名被“斩杀”的玩家,身体没有倒下,而是在周围人习以为常的注视中,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凭空消失了。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周围排队的玩家,竟无一人露出惊慌之色,甚至连多余的议论都没有。队伍只是往前挪动了一个身位,仿佛刚才死掉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被捏碎的泡沫。 那个动手的【神州】卫兵,则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用一块破布擦了擦刀上的血跡,衝著周围吼了一嗓子:“都给老子守规矩!王会长说了,在广寧城,秩序就是一切!谁敢破坏规矩,就別怪老子的刀不认人!” 这种对死亡的极致漠视,与眼前高效到可怕的生產秩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让陆剑和他手下所有緹骑,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诡异和谐。 楚泽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一行人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震惊,只是侧过身,平静地介绍道:“陆大人,请看。这些,便是我在捷报中,向陛下提及的『天兵』。” 他的声音沉稳,不带任何炫耀的成分,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们不畏生死,不知疲倦,乃上天感念我大明之忠勇,特派来助我等抵御外辱的义士。” 陆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强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声音乾涩:“天兵?楚將军,此等说法,未免太过荒诞。本官只信眼见为实,不信鬼神之说。” 楚泽脸上露出一抹莫测的笑容,他没有爭辩,只是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那片空地上,一道白光凭空闪现,光芒散去,一个身影由虚化实。正是刚才那个因为插队而被“斩杀”的玩家。 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妈的,【神州】的狗东西,下手真黑!等著,老子早晚把你们会长堵在復活点杀回零级!” 他一边骂,一边又熟门熟路地跑回了那条长队的队尾,老老实实地重新排起队来,仿佛刚才的“死亡”,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小小惩罚。 这一幕,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陆剑和他所有手下的心上。 “大人请看。”楚泽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此人方才『阵亡』,如今却完好如初。在他们眼中,死亡並非终结。” “他们並非凡俗血肉之躯,而是以一种我等无法理解的方式,用魂魄凝聚成形,行走於世间。战死,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魂归来处,耗费些许元气,便可重塑身躯罢了。” “此乃神跡,非人力所能解释。” 楚泽將金手指那逆天的“復活”功能,轻描淡写地包装成了一个听起来荒谬绝伦,但却能完美解释眼前所有怪诞现象的“神学”理论。 他没有给陆剑留下任何可以辩驳的余地。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正在被这城中数万“天兵”的实际行动,无时无刻地印证著。 陆剑沉默了。 他那套建立在权谋、刑讯、逻辑与常识之上的世界观,被这无法证偽的“神跡”,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他无法反驳。 因为他亲眼看到的一切,都在告诉他,楚泽说的这个荒谬“答案”,就是此地唯一的“真实”。 “这……这……”一名跟隨陆剑多年的老成緹骑,此刻嘴唇都在哆嗦,他看著那些不知疲倦、干活热情比抢钱还高的玩家,又看了看那个刚刚“死而復生”的倒霉蛋,最终只挤出几个字,“这……这真是……天佑我大明?” 楚泽没有接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继续引著他们往城中心走去。 一路行来,陆剑看到了更多让他心惊的场面。 他看到一个穿著灰色工装的女子(周可可),正指挥著上百名玩家,用一种灰色的、速乾的泥浆,飞快地修补著一段破损的城墙。那泥浆凝固之后,坚硬逾铁,用刀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他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安济),在一个临时搭建的伤兵营里,用一把烧红的小刀,乾净利落地为一个断了腿的老兵切除了腐肉,然后撒上药粉,用乾净的白布包扎。他的手法之嫻熟,神情之冷静,让隨行的军中医官都自愧不如。 他还看到,城南那片本该荒芜的土地,已经被开垦成了无数块整齐的田地。一个皮肤黝m黑的少女(田千禾),正带著一群玩家,小心翼翼地將一种从未见过的块茎作物埋入土中,脸上洋溢著丰收般的喜悦。 这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股生机,不属於这个时代,不属於这片被战火蹂躪的土地。它充满了侵略性,充满了顛覆性,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態,改造著这座城市,也改造著所有原住民的认知。 最终,楚泽將他们带到了一座新落成的三层小楼前。 这楼通体由青砖与原木建成,飞檐斗拱,窗明几净,与周围那些低矮破败的兵营民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门口的牌匾上,龙飞凤凤舞地写著三个大字——迎宾楼。 “此楼,乃是周仙子……也就是方才那位修补城墙的奇女子,带领天兵们,耗时三日建成。”楚泽轻描淡写地介绍道,“专为招待像陆大人这样的贵客。” 三日! 陆剑身后的緹骑们,又是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他们看著这栋结构精巧、用料扎实的小楼,再想到京城里那些皇亲国戚为了修个园子,动輒耗时数年,花费巨万,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油然而生。 楚泽將陆剑一行人请入楼中最好的雅间。 房间內一尘不染,桌椅皆是新伐的木料所制,散发著淡淡的松香。很快,酒菜便如流水般送了上来。 菜是刚猎的野味,用烈火烤得外焦里嫩,撒著不知名的香料。酒是城中自酿的烈酒,入口辛辣,一线烧喉。 这在战火纷飞的辽东,不啻为帝王般的享受。 陆剑和他手下的緹骑们,一路行来,啃了十几天的乾粮,此刻闻到肉香,腹中早已是雷鸣阵阵。可没有一个人动筷子,他们只是端坐在那里,身体绷紧,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楚泽亲自为陆剑斟满一杯酒,举杯示意。 “陆大人,我知道你心中还有万千疑惑,甚至觉得楚某是在妖言惑眾。”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能看穿人心。 “不妨,我们边吃边聊。这些天兵的来歷,他们的习性,楚某都可以一一为大人解惑。” 陆剑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盯著杯中清冽的酒液,沉声问道:“楚將军费尽心机,向本官展示这一切,所求为何?” 他不相信什么“天兵”,他只相信利益。楚泽如此坦诚,必然有所图。 楚泽闻言,笑了。 他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然后將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陆大人的问题,问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那片秩序井然又疯狂无比的景象,再次映入眾人眼帘。数万“天兵”的劳作声、呼喊声,匯成一股独特的声浪,扑面而来。 “我所求的,很简单。” 楚泽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我要的,是朝廷的信任。” “我要让陛下,让满朝诸公都明白,我广寧城,有天兵相助,光復辽东,指日可待!我需要的不是猜忌和掣肘,而是更多的粮草、军械和……自主之权!”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陆剑的心臟,猛地一跳。 好大的野心!好直接的图谋! 作为锦衣卫,他见过很多有野心的人,但是像楚泽这样明目张胆的说出来的,还是第一个。 他这是在……逼宫!用这数万“不死天兵”,逼迫朝廷放权! 楚泽看著陆剑脸上变幻的神色,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缓缓走回桌边,重新坐下,语气又恢復了那种云淡风轻的从容。 “当然,我知道,光凭这些,还不足以让大人,让朝廷完全信服。” 他再次为陆剑斟满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待一会酒足饭饱,我再带大人亲眼去看一看。” “去看一看,那两千后金白甲精锐的埋骨之地。” “去看一看,他们是如何在这广寧城下,灰飞烟灭的。” 第77章 酒席上的暗战与「证人」 雅间之內,松木的清香混杂著烤肉的焦香,在空气中瀰漫。 桌上菜餚丰盛,酒是烈酒。 可这暖意融融的房间,气氛却比屋外冰天雪地还要冷上三分。 陆剑和他身后的十几名緹骑,端坐如松,无人动筷。他们是皇帝的刀,刀在出鞘前,永远保持著最冰冷的锋芒。 楚泽亲自为陆剑斟满一杯,举杯笑道:“陆大人,此番自京师远来,一路辛苦。广寧城穷乡僻壤,无甚佳肴,唯有这城外新猎的野味,尚有几分嚼头,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陆剑端起酒杯,目光却未看杯中酒,而是锐利地扫过楚泽的脸,声音平淡:“楚將军客气了。本官自山海关而来,一路所见,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不想广寧城內,竟是这般……热火朝天的景象,倒是让本官大开眼界。” 他特意在“热火朝天”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楚泽仿佛未曾听出那份审视,坦然一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陆大人过誉了。广寧能有今日,全赖陛下天恩浩荡,將士用命,以及……一些不敢言说的机缘巧合罢了。若非如此,此城早已化为齏粉,楚某也已是建奴刀下亡魂,又岂能在此招待大人?” 他將“机缘巧合”四字说得意味深长,既是解释,又是拋出的鉤子。 “哦?”陆剑將酒杯凑到唇边,却未饮下,只是用指腹摩挲著温热的杯壁,“本官倒是好奇,是何等机缘,能让一座被围困的孤城,在建奴铁蹄之下,化腐朽为神奇?將军不吝赐教?” 这番话,已是步步紧逼,將客套的外衣撕开了一角。 楚泽却不接招,反而热情地拿起公筷,为陆剑夹了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放入他面前的碟中:“大人一路风尘,想必乏了。先尝尝这个,这鹿肉是『天兵』们今晨刚从西山猎来的,手法奇特,不用弓箭,听闻是用一种会喷吐铁砂的火器,百步之外,一击毙命。大人尝尝,看比之京城的御厨手艺如何?” 他轻描淡写地將话题引开,却又在不经意间,再次拋出了“天兵”和“奇特火器”这两个让陆剑无法忽视的信息,將谈话的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在酒精和美食的催化下有所缓和,实则暗流汹涌,每一句客套话背后都藏著机锋。陆剑数次试探,都被楚泽用这种看似不经意的方式四两拨千斤地化解。 他终於明白,想用言语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套出破绽,无异於痴人说梦。 陆剑终於放下了手中的青瓷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针落可闻的雅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他抬起头,直视著主位上神色自若的楚泽。 “楚將军,本官有一事不明。” “说。”楚泽为他续上酒,动作不急不缓。 “既有『天兵』相助,此等祥瑞,为何不早日上报朝廷?”陆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直刺核心,“若天下卫所皆有天兵,何愁建奴不灭?將军秘而不宣,是何道理?”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 它像一柄无形的利剑,剥开了所有神神鬼鬼的表象,直指楚泽可能存在的,那份拥兵自重、割据辽东的野心! 此言一出,房间內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几分。王二牛那握著酒杯的大手,青筋暴起,铜铃般的眼睛里怒火一闪而逝。 楚泽却浑不在意,他甚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轻轻嗅了一下酒香,这才发出一声长嘆。 “陆大人有所不知。” 他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抹混杂著无奈与感慨的神情,“天兵降临,並非凭空而来。乃是广寧被围月余,城中军民死伤殆尽,即將城破人亡之际,下官与三千残兵,万余百姓,以血肉祷於天地,才感召而来的异象。” “他们……或者说它们,初临时,混乱无序,只知杀戮。下官也是在连番血战中,耗费了无数心血,才渐渐摸索出与他们沟通之法,引导他们为我大明作战。” 楚泽的声音里带著一股疲惫,仿佛在诉说著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艰难,“此事太过惊世骇俗,其中关窍,至今下官也未能完全勘破。若无『火烧白甲』这等確凿战功为证,贸然上报朝廷,恐怕只会被当成疯言疯语,斥为妖言惑眾,届时非但无功,反而会动摇军心,反误大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用“不可复製性”解释了为何只有广寧有天兵,又用“沟通成本极高”和“太过匪夷所思”两个概念,完美地解释了为何他没有立刻上报。 这套说辞,將拥兵自重的嫌疑,巧妙地转化成了一个忠心將领在面对未知神跡时的谨慎与担当。 陆剑一时竟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切入点。 他沉默地看著楚泽,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或破绽。 可他失败了。 楚泽的表情坦然,甚至带著几分“你不懂我的苦”的沧桑。 就在雅间內的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时,楚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额头。 “瞧我这记性,光顾著与陆大人说话,怠慢了贵客。”他对著门外扬声道,“来人,去將王都尉和李先生请来,就说有京中贵客驾临,请他们过来作陪。” 片刻之后,王二牛那魁梧的身形和李循义那清瘦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雅间。 王二牛早已换下了一身甲冑,只穿著一件紧绷的短打,將那一身疙瘩肉勾勒得更加分明。他大马金刀地坐下,身上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让几名年轻緹骑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李循义则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衫,他先是恭敬地对陆剑行了一礼,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在末席坐下,神情间带著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拘谨。 陆剑的注意力,立刻从楚泽身上,转移到了这两个新来的“关键证人”身上。 一个,是楚泽麾下的心腹悍將,另一个,是城中德高望重的士绅代表。他们的证词,远比楚泽自己的辩解更有分量。 陆剑端起酒杯,遥遥对著王二牛一敬。 “王都尉本官问你,你久在军中,见多识广,可曾亲眼见过那些『天兵』,战死復生?” 王二牛闻言,脸上那股子煞气瞬间被一种混杂著虔诚与敬畏的狂热所取代。他猛地端起面前那碗烈酒,脖子一仰,一饮而尽,然后用手背抹了把嘴,发出一声酣畅的哈气。 “回大人!”他的嗓门极大,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俺王二牛拿项上人头担保,俺亲眼所见!不止一次!”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堪回首却又无比亢奋的回忆,铜铃大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血丝。 “守城最惨烈那天,俺身边一个叫史大力的天兵,为了堵住城墙缺口,抱著两个建奴韃子,从三丈高的城头跳下去,摔成了肉泥!可他娘的半个时辰不到,这憨货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俺面前,拍著胸脯问俺,刚才那一下猛不猛!” “还有一次,一个天兵肠子都被捅出来了,花花绿绿流了一地,他还能笑著死死抱住一个白甲兵的大腿,让俺一刀砍了那韃子的脑袋!俺亲眼看著他咽了气,可第二天操练,他又活蹦乱跳地站在队列里,还跟俺要酒喝!” 王二牛“砰”地一声將酒碗重重砸在桌上,扯著嗓子吼道:“大人!在俺看来,他们根本就不是人!他们是老天爷派下来,救我们这些辽东丘八的活菩萨!是天神!谁敢说他们半句不是,俺王二牛第一个不答应!” 他的话语粗俗不堪,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但那份发自肺腑的真挚情感,那种亲歷者才有的震撼与敬畏,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雅间內每一个锦衣卫的心上。 不似作偽! 陆剑面色不变,又將视线转向了另一侧的李循义。 “李先生乃读书人,饱读圣贤之书,想必不会被此等鬼神之说蒙蔽。依先生之见,此事当真?” 李循义听到问话,连忙站起身,那清瘦的身板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扶了扶鼻樑上那枚老旧的水晶镜,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大人明鑑!子不语怪力乱神,此乃圣人教诲,老夫……老夫初时,亦与大人一般,对此等说法,嗤之以鼻,以为是楚將军安抚人心的无稽之谈!” 老儒生先是引经据典,表明了自己理性的立场。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情绪陡然变得激昂起来! “然则!老夫亲眼所见!亲眼见那些天兵悍不畏死,谈笑赴死!亲眼见他们死而復生,音容不改!” “老夫更亲见一位周姓女仙长,以沙、石、水混合,製成一种名为『水泥』的神物,以此神物修补城墙,旬日之间,便筑起一道坚逾钢铁的壁垒!刀砍斧劈,只留白痕!” “老夫还亲见一位田姓女神农,从怀中取出名为『土豆』、『番薯』之仙种,言称此物不挑地力,耐旱耐寒,亩產可达数千斤!如今已在城南试种,不日便可活我广寧万民!” 李循义越说越激动,花白的鬍鬚都在颤抖,他对著陆剑重重一揖到底。 “大人!此种种神跡,桩桩件件,皆是老夫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此非神跡而何?此乃天佑我大明,天佑陛下,天佑我华夏万千黎庶啊!” 一个杀伐果断、满身煞气的宿將,一个满腹经纶、谨遵圣人之言的儒生。 一个代表了广寧城的“武”,一个代表了广寧城的“文”。 此刻,他们却异口同声,成了“天兵”之说最狂热的信徒。 王二牛的话,带著血腥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死人堆里刚刨出来的,滚烫,带著铁锈味。他说话时,眼睛里是战场上才会有的红光,那不是装的。 李循义的话,更要命。他把圣贤书里的道理,和水泥、土豆这种闻所未闻的玩意儿搅和在一起。那股子发自肺腑的激动,那种老学究一辈子恪守的认知被彻底顛覆后,转而拥抱新“大道”的狂喜,比王二牛的粗鄙之言更具衝击力。 陆剑身后的一个緹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旁边同僚用眼神制止了。 他们是锦衣卫,是天底下最擅长辨別谎言的人。他们能从犯人最细微的表情,最不经意的动作里,嗅出虚假的味道。 可眼前这两个,一个粗鄙如牛马,一个清高如鹤,言语间那股子深信不疑的狂热,却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那不是演出来的。 那是整个人的魂都被换了一遍,才会有的神采。 陆剑的指节在桌下缓缓收紧,又缓缓鬆开。他审过的人,比王二牛杀过的还多。什么样的谎言他没听过?什么样的嘴硬他没撬开过? 可今天,他那套引以为傲的本事,全废了。 因为这两个人,根本就没在说谎。 他们只是疯了。 或者说,他们看见了让他们不得不疯的“真实”。 他沉默了。 雅间之內,只有火盆里木炭偶尔爆开的轻响。 许久,陆剑再次端起了面前那只盛满了烈酒的青瓷酒杯。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管一路烧进胃里,那股火辣辣的感觉,像一把烧红的刀,剖开了他脑中纷乱如麻的思绪,烫平了所有的惊疑与困惑,只留下一片属於锦衣卫指挥僉事的冷酷与清明。 他放下酒杯,脸上所有的表情尽数敛去,重新恢復了那种刀削斧凿般的冷峻。 “好一个天佑大明。” 陆剑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楚將军,言语无用。本官只信刀,信血,信眼睛。” 他站起身,身后的緹骑们也隨之齐刷刷地起立,甲叶碰撞,发出一片肃杀的轻响。 “楚將军,酒已喝过,人也见过。” “现在,带本官去看看你的『神跡』吧。” 陆剑站起身,身后的緹骑们也隨之齐刷刷地起立,甲叶碰撞,发出一片肃杀的轻响。 “本官要亲眼看看,你是如何用这些不死的『神兵』,创造出那份捷报上的『大捷』。” “本官还要看看,那两千后金白甲精锐的埋骨之地!” 第78章 钢铁与水泥的交响曲 第78章 钢铁与水泥的交响曲 雅间內的酒席,终究是没能吃出半点热乎气。 或者说,从一开始,那酒桌上便没有半分欢愉,只有一场无声的、以认知为战场的交锋。 最后一块鹿肉被某个緹骑机械地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都显得格外沉重。当最后一只酒杯被放下,发出“当”的一声轻响后,雅间內便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陆剑没有再多问一句。 当事实本身比任何言语都更荒谬时,所有的盘问与审讯都成了笑话。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听,而是看。用自己的眼睛,去丈量这个被彻底顛覆的世界,到底疯狂到了何种地步。 楚泽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缓。王二牛跟在他身后,那魁梧的身形像一堵会移动的墙,將那些好奇凑上来的玩家隔绝在外。 刚走出迎宾楼,一股更加狂热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收矿了收矿了!铁矿铜矿什么都要!量大管饱,现结功勋!” “【凤雏】后勤团招募生活玩家!要求会烤肉、会缝补,会讲笑话的优先! 待遇从优,入团就发新手三件套!” 一个顶著“专业贴膜二十年”id的玩家,鬼鬼祟祟地凑到陆剑的一名手下旁边,压低了声音。 “大哥,我看你这刀不错,要不要附个魔?我新学的破甲”铭文,只要五十个铜板,砍人嘎嘎快!” 那名緹骑眼皮一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一股冰冷的杀气泄露出来。 那玩家却毫无所觉,反而眼睛一亮:“哟,触发敌对了?大哥你这反应够快的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任务线索?” “滚!” 王二牛蒲扇般的大手伸过来,像拎小鸡一样把那玩家的后领抓住,隨手就甩到了一边的人堆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没看正陪著贵客吗?一个个的,找死別挑今天!”王二牛骂骂咧咧地回头,又恢復了那副沉默寡言的门神模样。 楚泽侧过身,对著面色铁青的陆剑,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陆大人见谅,天兵们————性情活泼,无甚规矩,好在並无恶意。” 陆剑的腮帮子咬了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无妨,带路。” 他已经麻木了。 楚泽领著他们,没有走向城中武库,也没有去往伤兵营,而是径直朝著北面城墙走去。 陆剑与他的緹骑们跟在最后,一行人穿过那片秩序井然的疯狂广场,走向了那座灰白色的巨城最核心的所在—城墙。 通往城头的马道,也被拓宽和修整过。当马蹄踏上那倾斜的坡道时,发出的不再是踩在夯土上的沉闷声响,而是一种坚硬、清脆的“噠、噠”声。 陆剑俯身,用戴著皮手套的手指,在那灰白色的地面上用力划过。 指尖传来的,是冰冷、粗糙而又坚硬到不可思议的触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不是土,也不是石。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当他们最终登上那宽阔得足以並排行驶两辆马车的城头时,凛冽的寒风卷著雪沫扑面而来,吹得人衣甲猎猎作响。可陆剑和他手下的緹骑们,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他们的心,早已被眼前的景象所攫住,一片滚烫。 脚下,是平整如镜的灰白色地面。城墙的垛口、墙体,乃至女墙,都呈现出一种浑然一体的质感,看不到一块砖石的拼接痕—跡,仿佛整座城墙,都是由一块完整的、巨大的灰色岩石雕刻而成。 陆剑走到墙边,伸出手,用整个手掌,贴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坚硬! 光滑! 厚重! 他用指关节用力地敲了敲,墙体发出“咚、咚”的闷响,那声音沉闷得让人心慌,远非传统的夯土包砖结构所能比擬。这墙体內部,怕是实心得没有一丝缝隙! “此物,天兵称之为水泥”。”楚泽的声音在旁边平静地响起,“以石灰石、黏土等凡俗之物,用特殊之法烧制,再以沙石、水混合而成。凝固之后,便坚逾金石。” 陆剑的手掌还贴在墙上,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属於非人造物的气息,正透过皮手套,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皮肤。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 “三號区域!三號区域的配比不对!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你们这个配比出来的抗压强度根本不够!还有,里面的铁条间距太大了!这么稀疏的网格,怎么形成有效的应力结构?拆了!全都给我拆了返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灰布工装,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在脑后的年轻女子,正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一段新浇筑的墙体,对著周围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天兵”破口大骂。 正是周可可。 那些在她面前跟小鸡仔一样被训斥的玩家,一个个灰头土脸,非但没有半分不忿,反而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可可姐说的是!” “我们这就改!这就拆!” “下次保证不了!————啊呸!下次保证不会了!” 周可可看到楚泽和陆剑一行人走来,只是远远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扭过头,拿起一张画满了各种奇怪线条和符號的图纸,继续对著那帮玩家吼道:“都看清楚了!这是结构图!每一根铁条的位置,每一个受力点,都给我算准了!这不是玩泥巴,这是科学!懂吗?科学!” 陆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个发號施令的年轻女子,再看看那些对她言听计从、甚至有些畏惧的“天兵”,脑子里一片空白。 配比? 標號? 抗压强度? 铁条? 应力结构? 科学? 每一个字他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却成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天书。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翰林院门口,却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那种被时代,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知识体系,彻底拋弃的荒谬感,让他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见识与判断力,產生了怀疑。 “奇技淫巧”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却又被眼前这堵坚不可摧的灰色城墙,撞得粉碎。 楚泽没有解释,因为眼前的景象,就是最好的解释。他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领著这群已经陷入呆滯的锦衣卫,走下城墙,向著城南的方向行去。 还未走近,一股巨大的轰鸣声和扑面而来的灼人热浪,便让緹骑们胯下的战马一阵骚动不安,纷纷打著响鼻,不愿再往前一步。 陆剑等人只好下马,步行向前。 越往前走,那股热浪就越发炙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硫磺与焦炭混合的刺鼻气味。 当他们绕过一片新搭建的棚屋时,一座奇丑无比,却又充满了暴力美感的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是一座用泥土和砖石胡乱堆砌起来的巨大高炉,比寻常的民房还要高出两三丈。它像一头笨拙的、蹲伏在地上的钢铁巨兽,炉顶那巨大的烟囱,正不断地向著天空喷吐著滚滚的黑烟,將半边天都染成了灰黑色。 高炉的周围,是数十个赤著上身,只穿著一条短裤的壮汉。他们脸上、身上,全都被熏得漆黑,只露出一口白牙。他们正喊著震天的號子,用巨大的木製风箱,玩命地向炉內鼓风。 “呼哧—!” “呼——哧—!” 那风箱拉动的声音,粗重得像巨兽的喘息。 “將军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一个同样浑身漆黑,高大微驼的身影,从高炉旁边的工棚里冲了出来。他看到楚泽,脸上立刻堆满了兴奋的笑容,献宝似的跑了过来。 正是公输班。 “將军!您来得正好!这一炉刚出!快看这成色!” 他话音未落,高炉下方,几个玩家合力用一根巨大的铁钎,撬开了一个被耐火泥堵住的出铁口。 “轰——!” 一股金红色的、亮得让人不敢直视的铁水,如同奔涌的岩浆,从出铁口狂泻而出,顺著早已挖好的泥槽,奔腾著涌向旁边一个个沙土铸成的模具。 那炽热的光芒,瞬间將周围所有人的脸都映照得一片通红。那股灼人的高温,让陆剑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用袖子挡住了脸。 陆剑从指缝间看去,只觉得心神剧震。 仅仅是这一炉產出的铁水,那奔腾不息的数量,就比得上京师最大的官营造铁厂,辛苦一整天才能炼出的產量! “此乃高炉,亦是天兵所授之法。”楚泽的声音,在那巨大的轰鸣声和铁水奔流的“滋滋”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有此物,我广寧將士,人人皆可披甲,人人皆可执锐。” 人人皆可披甲! 这六个字,像六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陆剑的心上。 他想起了京城兵部和工部的那些官老爷们,还在为了一点军械的料钱,为了一批甲冑的归属,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互相攻訐不休。他想起了那些开赴辽东的卫所兵,身上穿著的还是数十年前的老旧棉甲,甚至很多人连一把像样的腰刀都没有。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与悲凉,涌上他的心头。 铁水很快便灌满了所有的模具,开始缓缓冷却。 公输班则兴奋地提著一块早已冷却成型的铁锭,像捧著稀世珍宝一样,跑到了楚泽和陆剑面前。 “將军!大人!你们看!”他將那块还带著余温的铁锭递了过来,“用最新的焦炭炼法,出来的全是上等的好钢!我测试过了,韧性和硬度都达到了最优解!用这个打出来的刀,砍那些建奴韃子的破甲,绝对跟切豆腐一样!” 陆剑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块沉甸甸的铁锭。 入手极沉! 他常年接触兵器,对各种材质了如指掌。可手中这块铁锭,分量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大明官造铁器,质地也更为致密。表面上几乎看不到任何杂质和气孔,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深沉的暗灰色。 他用指甲在上面用力颳了刮,只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痕。 这————这根本不是铁! 这是钢!是百炼精钢! 在朝廷,此等品质的精钢,足以用来打造御赐的尚方宝剑!可在这里,在这座边陲孤城,它却像是路边的石头一样,被一座丑陋的土高炉,源源不断地生產出来! 陆剑握著那块铁锭,只觉得它烫手无比。 他不是不识货的门外汉,身为锦衣卫指挥僉事,他曾亲眼见过京师军器局的大匠们,如何耗时数月,千锤百炼,才能得巴掌大的一块好钢。那过程,繁琐、 昂贵,成品更是要优先供给宫中宿卫与边关大將。 可眼前呢? 这丑陋的土疙瘩,喷吐著黑烟,咆哮著,一炉產出的精铁,就足以抵得上军器局一个作坊半年的辛劳! 这是什么道理? “大人,看这儿!”公输班见陆剑不说话,以为他不信,又从旁边拿起一柄刚锻打出雏形的刀胚,递给旁边一个玩家,“去,拿咱们之前缴获的后金腰刀试试。” 那玩家嘿嘿一笑,接过刀胚,另一只手抄起一柄货真价实的后金制式腰刀。 “看好了您內!” 他大喝一声,双手握刀,狠狠对劈!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那柄在辽东战场上饮过无数明军鲜血的后金腰刀,应声而断!断口光滑如镜。 而那柄其貌不扬的刀胚上,只有一个浅浅的白印。 陆剑身后的几名緹骑,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怎么样,大人?”公输班一脸得意,像个炫耀玩具的孩子,“我管这叫性能测试”!这批料子,碳含量刚刚好,韧性、硬度都达到了最优解!用这个打出来的刀,砍那些建奴韃子的破甲,绝对跟切豆腐一样!” 碳含量?最优解? 陆剑听不懂这些胡言乱语,但他看得懂那柄断掉的刀。 “臥槽!爆装备了?”旁边一个路过的玩家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一个箭步衝上来,对著那半截断刀就伸出手,“这算不算野外boss掉落?大哥,这装备能roli点吗?” “滚蛋!”王二牛一脚踹在那玩家屁股上,將他踹了个趔趄,“没看正忙著吗?一边儿玩去!” 那玩家也不生气,爬起来拍拍土,嘴里还嘟囔著:“小气,摸一下又不会怀孕————” 陆剑对这番闹剧充耳不闻,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块铁锭,脑子里飞速地计算著。 一座高炉,一日可出铁水数千斤。 若有十座呢?百座呢? 人人披甲,人人执锐————楚泽方才那句话,根本不是夸大其词! 那是正在发生的,恐怖的现实! 大明养活辽东这几十万兵,每年耗费的辽餉高达数百万两,其中大头,便是军械甲冑的採买与修缮。可即便如此,层层盘剥之下,能到普通士卒手里的,依旧是些破铜烂铁。 而在这里,楚泽,他几乎是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凭空创造出了足以武装一支大军的资本! 现在,是时候让他看一看,真正让后金韃子胆寒的东西了。 楚泽的视线越过那座正在喷吐黑烟的巨兽高炉,越过那些正在忙碌的玩家,最终,落在了远处那高耸的、通体灰白的城墙之上。 他伸出手,指向城头某个被特意加高加固过的棱堡方向。 “陆大人。” 楚泽的声音,將陆剑从失神中唤醒。 “钢铁与城墙,不过是守御之基。能让士卒安身立命,却不足以克敌制胜。”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著一种让陆剑感到心悸的光芒。 “真正让那两千后金白甲精锐,在这广寧城下,灰飞烟灭的————” “是这样东西。” “请隨我来。 第79章 贝勒爷的「飞行体验」教学 (加更1章) 凛冽的寒风在高耸的城墙上呼啸而过,捲起地上的雪沫,吹得人面颊生疼。 楚泽领著陆剑一行人,沿著那通体灰白、坚硬逾铁的城墙,最终停在了一座被特意加高加固过的棱堡之上。这里,是整段北城墙的制高点,视野开阔,足以俯瞰城外数里方圆的雪原。 一座巨大的、乌黑的钢铁造物,正静静地匍匐在这座棱堡的正中。 是那门修復好的红衣大炮。 与陆剑在京营中所见的那些锈跡斑斑、炮身布满裂纹的老旧火炮不同,眼前的这尊战爭凶器,被保养得近乎完美。乌黑的炮身在惨白的天光下,反射著幽冷而危险的光泽,炮口深邃,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的喉咙。 炮身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每一个零件都被涂上了厚厚的防锈油脂。炮架下的滑轮和轨道,更是被打磨得鋥亮,確保了它可以被迅速地调整角度。 这不像是边关武库里蒙尘的摆设,这分明是一柄时刻准备饮血的利刃。 陆剑身后的几名緹骑,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他们都是识货的,眼前这尊炮,光是这股子保养到极致的精气神,就足以让京师三大营的炮手们羞愧到自尽。 “將军!您怎么来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这片肃杀。只见一个id叫“炮王之王”的玩家,正拿著一块浸透了油脂的厚布,哼哧哼哧地擦拭著炮身,嘴里还念念有词,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抚摸情人。 “来,我的义大利炮老婆,给你上个油,待会儿打得更准一点。等我学会了铭文,就给你上个『精准』附魔,再加个『破甲』光环,保管轰他个天翻地覆!” 他看到楚泽,连忙丟下油布跑过来,搓著手,一脸諂媚:“將军,您看我这炮养得怎么样?油光鋥亮,面板数值都高了几个点!保证指哪打哪!” 王二牛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道:“滚犊子!没看將军正陪著贵客吗?一边玩去!” 那玩家也不恼,嘿嘿一笑,居然又跑回去,抱著冰冷的炮管亲了一口,嘴里还嘟囔著:“我的宝贝疙瘩……” 陆剑对这番闹剧充耳不闻,他缓步上前,伸出手,却没有触碰那冰冷的炮身,只是隔著寸许的距离,感受著那钢铁凶器散发出的寒意。 他的目光,根本不在那鋥亮的炮身上。 他在看炮架。 那不是大明制式的蠢笨木架,而是由坚实的硬木与铁件混合製成,结构远比他见过的任何炮架都更稳固。炮身之下,甚至铺设了两条平行的铁轨,炮架的轮子稳稳卡在轨道上,这意味著这尊巨炮可以快速地左右调整射界,而非像京营的炮手那样,需要十几个人喊著號子用撬棍去挪。 他的视线又移向了炮尾。 那里,多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布满了精细刻度的黄铜標尺,旁边还有一个结构精巧的摇轮。 陆剑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想起了京营炮手调整火炮俯仰角时,只能依靠往炮身下塞大小不一的木楔子,每一次调整都是一次赌博。 而眼前这个东西…… 它意味著精准! 意味著每一炮打出去的角度,都可以被量化,可以被复製! 这不是保养,这是脱胎换骨的改造! “这尊炮……非原物了。”陆剑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陆大人好眼力。”楚泽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公输班带著炮王他们几个,嫌老物件用著不顺手,自己瞎琢磨著改的。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个大些的玩具。” 玩具。 陆剑咀嚼著这个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顺著脊椎一路爬了上来。 能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国之重器,在这群疯子眼里,只是一个玩具。 陆剑沉默了。 而几个衣著古怪的玩家,正围著这尊大炮,激烈地爭论著什么。 “不行!这个准星的校准还是有问题!我昨天用经纬仪测了,水平轴偏了零点三度!零点三度啊!放到五百步外,误差就得偏出去一丈多!这要是打歪了,锅谁背?” “你懂个屁!这叫预留提前量!你得把科里奥利地转偏向力算进去……” “滚蛋!你当这是洲际飞弹啊?几百步的距离有个毛的地转偏向力!我看就是你丫手艺不行!” 他们爭论的核心,是一个被固定在炮身侧后方的,古怪的铜管装置。那铜管上还镶嵌著打磨过的水晶片,看起来不伦不类,却又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精密感。 陆剑身后的緹骑们,听著这番对话,一个个面面相覷,脑子里全是浆糊。 经纬仪?水平轴?科里奥利? 这群疯子,又在说他们听不懂的黑话了。 楚泽没有理会那几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技术宅玩家,他只是伸出手,指向棱堡边缘,一座用湿土和碎石堆砌而成的巨大沙盘。 沙盘上,广寧城周边的地形地貌被惟妙惟肖地还原了出来,山川、河流、林地,甚至几条主要的官道,都清晰可辨。 “陆大人请看。” 楚泽的声音將陆剑的注意力从那尊大炮上拉了回来。 他走到沙盘前,从旁边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桿,指向了沙盘上城外一片开阔地。“阿敏,后金的二贝勒,当时,他就在这里。” 木桿的落点,距离代表广寧城的模型,足有五百步之遥。这是一个在传统弓弩射程之外,寻常火炮也极难精准命中的距离。 紧接著,楚泽的木桿在沙盘上轻轻滑动,点在了三个分別位於小山包、废弃烽火台和一片密林边缘的位置。每个位置上,都插著一根不起眼的红色小旗。 “射程五百二十步,正北方向,风速三,微有侧风,空气湿度二,目標著镶蓝旗贝勒服,骑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身边有白甲护卫十六人,疑似敌方高级將领。” 楚泽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於心的文字。他复述的,正是当时,分布在这三个观察点的玩家斥候,通过团队频道,几乎在同一时间传回来的情报。 陆剑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盯著沙盘上那三个相隔甚远的红色小旗,沉声发问:“这三处观察哨,距离此地最近的也有三里,最远的,怕是不下五里。相隔如此之远,信息如何能瞬息之间,传回炮台?” 在陆剑的认知里,如此距离的信息传递,只能依靠快马、烽火,或是旗语。无论哪一种,从发现目標到信息传回,再到炮手完成调整,这中间的时间差,足以让任何一个骑在马上的目標跑出百步之外。 所谓的炮击,更多时候,只能靠覆盖式的轰炸,凭运气去砸中一个大概的范围。像楚泽描述的这般,精確到风速、湿度,甚至对方衣著细节的打击,简直是天方夜谭! 楚泽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侧过头,对著不远处一个正对著空气手舞足蹈,嘴里大呼小叫的玩家,抬了抬下巴。 那玩家id叫【风一样的男子】,正扯著嗓子在公会频道里咆哮:“三队的!三队的听见没有?西边林子里刷了个野图boss,坐標(127,453),是个精英熊王!赶紧组织人过来开荒!妈的,再晚点汤都喝不著了!” 他周围空无一人,那副对著空气自言自语的模样,滑稽又诡异。 “天兵之间,有凡人无法理解的沟通之法。”楚泽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陆剑,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神秘,“无论相隔多远,他们都能瞬息交流,意念相通,如在眼前。” 陆剑咀嚼著这段话,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他想起了城外那些“死而復生”的疯子,想起了那坚不可摧的“水泥”城墙,想起了那源源不断產出精钢的“高炉”。 现在,又多了一个可以无视距离,瞬息传递信息的方式。 这些顛覆常理的“神跡”,一桩桩,一件件,正在他面前,构建起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信服的,恐怖的真实。 就在陆剑心神激盪之际,那个id叫【二营长你他n的义大利炮】的玩家,注意到了楚泽的到来。他像是看到了偶像的小粉丝,眼睛一亮,立刻丟下手里爭论的活计,兴奋地捧著一个东西就跑了过来。 那是一把用竹片和木头拼接而成的,造型古怪的尺子,上面用烙铁烫满了密密麻麻的刻度和一些陆剑完全看不懂的符號。 “將军!將军!您快来看我们小组最新的研究成果!”那玩家一脸献宝的表情,將手里的木尺递了过来,唾沫横飞地介绍道,“『拋物线弹道计算尺』!2.0版本!我们把重力加速度、空气阻力係数和炮弹出膛初速度全部都做了擬合!只要输入目標的直线距离和当前风速,再用这边的游標准星对一下,就能直接读出炮口需要的仰角!误差不超过一度!” 他越说越兴奋,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计算尺”,拍著胸脯保证:“下次再有不开眼的boss敢凑到咱们炮口下面来送人头,我保证!一炮!就一炮!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原地起飞,直接上西天!” 这番话,如同又一门重炮,狠狠轰在了陆监和他身后所有緹骑的脑子里。 拋物线?弹道?重力加速度?空气阻力? 他们一个词都听不懂。 但他们听懂了“boss”,听懂了“送人头”,更听懂了那句杀气腾腾的“一炮让他上西天”! 再联想到那份捷报上,关於后金二贝勒阿敏被一炮轰上天,身受重伤的描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原来……是这么回事! 原来,在他们眼中那神乎其技、如同天命般的惊天一击,在这群疯子口中,不过是一次……用一把破木尺就能计算出来的,“打boss”的游戏! 楚泽没有理会那名玩家的“整活”,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陆剑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色,继续用他那平稳到冷酷的声音,为这场“教学”,做最后的总结。 “陆大人,现在你明白了吗?” “广寧城的胜利,从来都不是侥倖。” “正是依靠天兵们,在数个不同位置,进行的精准观察;” “依靠他们之间,那无视距离的迅捷通讯;” “再依靠他们手中,这些我等无法理解的,精密的计算;” “我们才能在阿敏踏入我方炮击范围的一瞬间,完成所有的测算与锁定,並最终……发起这致命的一击。” 楚泽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陆剑的心湖里,激起滔天巨浪。 观察! 通讯! 计算! 锁定! 打击! 这几个简单的词,在陆剑的脑海中,组合成了一幅他此前从未想像过,也从未在任何兵书上见过的,恐怖的战爭画卷! 这不是传统的两军对垒,不是將领们依靠经验和勇气的沙场博弈。 这更像是一场……由无数双无处不在的眼睛,一张无形无影的信息大网,和一台台冷酷无情的杀戮机器,共同构成的一场……屠宰! 精准,高效,冷酷,不带任何感情。 在这台战爭机器面前,个人的勇武,將领的谋略,甚至是大军的衝锋,都显得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陆剑终於彻底明白了。 他所面对的,楚泽所倚仗的,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神跡”,而是一种全新的、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对抗的战爭模式! 这是一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降维打击! 他握著腰间刀柄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他忽然感觉,自己这一身引以为傲的武艺,那些在北镇抚司里磨礪出的审讯手段,在这座灰白色的巨城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城头的寒风,似乎都凝固了。 最终,他抬起头,那张被风霜雕刻得稜角分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的……茫然。 楚泽看著陆剑那副被彻底顛覆了三观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他缓缓地,將沙盘上的那根木桿,从代表阿敏的位置上拿开,话锋一转。 “一炮,或许能轰杀一个莽夫,却嚇不退一支虎狼之师。” 楚泽的声音,將陆剑从失神中唤醒。 “真正让阿敏和他麾下那数万大军胆寒的,不是这一炮。” 陆剑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这一炮? 那一炮之威,已是惊世骇俗,难道还有比这更恐怖的手段? 楚泽看著陆剑那副惊疑不定的神情,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玩味,和一种属於棋手的,绝对的自信。 “陆大人,想不想知道,我是如何让那位不可一世的阿敏贝勒,心甘情愿地,將他麾下最精锐的两千白甲巴牙喇,整整齐齐地,全部送进地狱的?” 第80章 诛心之策与「被说服」的间谍(加更第2章) 城墙上的风,似乎永远不会停歇。 那尊黑沉沉的战爭凶器还静静地匍匐在原地,几个技术宅玩家依旧围著它,激烈地爭论著凡人听不懂的“科学”。 陆剑没有再看那尊炮,也没有再理会那些疯子。 他只是沉默地跟著楚泽,走下那通体灰白的城墙。 身后的緹骑们,一个个面沉如水,握著刀柄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鬆开过。他们跟隨著自己的长官,脚步声在坚硬的水泥马道上,踩出沉闷而压抑的“噠、噠”声。 穿过那片依旧喧囂的广场,绕过那座正在喷吐黑烟的巨兽高炉,楚泽没有带他们去任何显眼的地方。 他最终停在了一处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是一间破旧的柴房,孤零零地立在几栋废弃的兵营旁,门板歪斜,墙角堆著几捆受了潮的乾柴,散发著一股腐朽的霉味。 “就是这里。” 楚泽停下脚步,声音平淡。 陆剑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他没有问,只是用他那双浸淫了无数阴私诡案的眼睛,飞快地扫视著这间破屋。 门轴上有一道不起眼的刻痕。 墙角的第三块砖,顏色比旁边的要新上那么一点。 屋檐下,一根蜘蛛网的悬掛角度,不符合正常的风向。 这些在常人眼中毫不起眼的细节,落在一个顶尖密探的眼中,便组成了一张清晰无比的情报网络地图。 “好一处隱蔽的巢穴。”陆剑的声音沙哑,他环顾四周,城中人来人往,喧囂鼎沸,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个被遗忘的角落。他目光一扫,便锁定了门轴上一道几不可见的刻痕,和墙角那块顏色略有差异的砖石,“后金的探子?” “不止是探子。”楚泽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是他们在这里的头目。广寧被围期间,城內大小军情调动,皆由此处送出。” 柴房內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更加浓重的霉味。 “你们抓住了他?”陆剑跟了进去,他身后的一名緹骑,已经熟练地从墙角撬开了那块新砖,从里面摸出了一卷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却空无一物的小纸筒。 “抓住了。”楚泽点头。 “用了什么刑?”陆剑的问题很直接,也很专业。 作为锦衣卫指挥僉事,北镇抚司詔狱的主人之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撬开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探子头目的嘴,需要动用何等残酷的手段。剥皮、抽筋、点天灯……那些足以让世间任何硬汉崩溃的酷刑,他都亲眼见过,也亲手下令执行过。 楚泽却笑了。 他摇了摇头。 “我没有用刑。” 一句话,让陆剑和他身后所有緹骑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不用刑? 陆剑的身体转向楚泽,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怀疑。 这不可能。 对付这种死士,仁慈就是愚蠢。 就在这时,一个顶著“专业开锁王”id的玩家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他盯著那块被撬开的砖,眼睛发亮:“臥槽!隱藏宝箱?兄弟,触发什么任务了?里面有装备吗?” 他话音未落,王二牛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拎住了他的后领,像丟个破麻袋一样把他甩开:“滚蛋!楚將军办事,一边儿凉快去!” 那玩家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拍拍土,嘴里还骂骂咧咧:“妈的,摸一下怎么了?这破砖头里连个铜板都没有,差评!” 陆剑对这番闹剧充耳不闻,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楚泽身上。 “对付聪明人,用酷刑,是下策。”楚泽的语气依旧平静,他仿佛没有看到陆剑的质疑,转身走出了柴房,“皮肉之苦,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殉道的英雄。” 他顿了顿,声音在寒风中飘过来。 “要让他相信,他所效忠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要让他亲眼看著自己所守护的信念,被碾成齏粉,化为尘埃。” 楚泽的声音很轻,却让陆剑和他身后的緹骑们,齐齐感到一股寒意。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楚泽没有再解释,只是领著他们,穿过几条泥泞的小巷,走向了城中那座阴森的地牢。 地牢的入口,像一道开在城池肌体上的腐烂伤口,不断向外渗著阴冷与潮气。 火把的光,將眾人拉长的影子投射在布满青苔的石壁上,扭曲变形。每往下走一步,那股子混杂著霉味、排泄物和腐烂草料的臭气就浓重一分,熏得人脑仁发疼。 一名年轻的緹骑忍不住用袖子捂住了口鼻,低声对身边的同伴抱怨:“这味儿……比咱们北镇抚司的水牢还衝。” “闭嘴。”他身前一个老成些的緹骑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仔细听著,学著。” 这与外面那个热火朝天、充满了疯狂生命力的世界,形成了两个极端的对比。一个在创造,一个在腐烂。 地牢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他们见到了那个人。 一个身穿破烂道袍的老道。 他蜷缩在铺著发霉乾草的角落里,形销骨立,花白的头髮油腻地粘在头皮上,整个人散发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死气。铁链锁著他的脚踝,另一端钉死在墙里,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半点伤痕。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只是睁著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牢房顶角的一片蛛网,嘴唇无声地翕动,不知在念叨什么。 陆剑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眉头拧了一下。 没有伤痕,没有血跡,四肢健全。 可当他听到脚步声,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走在最前面的楚泽身上时,那张本已毫无生气的脸,骤然扭曲了。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东西。 就像一只耗子,看见了那只曾將它玩弄於股掌之间,最后又放走它的猫。 一种深入骨髓,几乎要將他整个灵魂都碾碎的,纯粹的恐惧! “呃……啊……”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不成调的呜咽,牙齿磕碰著,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手脚並用地向后退缩,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可他浑然不觉,拼命想將自己挤进墙角的阴影里。 仿佛楚泽的影子,是什么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只要被沾上一点,就会魂飞魄散。 陆剑和他身后的緹骑们,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行家。 詔狱里什么样的硬骨头没见过?被剥皮抽筋还能痛骂不绝的蒙古奸细,被烙铁烫遍全身依旧一言不发的白莲教死士。他们见得太多了。 可那些人,眼睛里有恨,有疯狂,有解脱。 唯独没有眼前这种,连恨都不敢有,只剩下摇尾乞怜的恐惧。 这是……被彻底摧毁了意志的表现。 可他身上,为什么没有伤? “我没有打他,没有骂他,甚至没有饿过他一顿。” 楚泽的声音在地牢里幽幽响起,他没有看那个老道,只是对著陆剑,像是在介绍一件展品。 “我只是……带他参观了一下。” “我带他去看了我们新修的城墙。让他亲手摸了摸,那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水泥。” “我带他去看了我们的高炉。让他亲眼看了看,那奔腾如岩浆的铁水,是如何源源不断地被炼成精钢的。” “我带他去看了我们新开垦的农田。告诉他,那里种下的仙种,亩產数千斤,足以让整个辽东,再无饿殍。” 楚泽每说一句,牢房角落里那个老道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早已崩溃的神经里。 最后,楚泽转过身,与陆剑对视。 “最后,我带他去见了我的『天兵』。” “我让他亲眼看著,一个被腰斩的天兵,是如何在半个时辰后,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面前,抱怨著復活点的伙食太差。” “我让他亲眼看著,一个被砍掉了脑袋的天兵,是如何化作一道白光,然后又从城里的復活点走出来,骂骂咧咧地去铁匠铺修理他那把卷了刃的破刀。” 地牢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陆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去看那个已经嚇得快要昏厥过去的老道,他只是看著楚泽。 看著这个脸上掛著平淡微笑的年轻人。 北镇抚司的詔狱,號称人间炼狱。在那里,血肉会被剥离,骨头会被碾碎,人的尊严会被踩进最骯脏的泥水里。陆剑见惯了硬汉在烙铁下哭嚎,也见惯了死士在剧痛中崩溃。 可那终究是外力。 是用痛苦这柄锤子,去砸开名为“意志”的坚壳。 而眼前这个…… 陆剑的目光,又落回了那个蜷缩在角落,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的老道身上。 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是一具被抽走了脊樑,只剩下恐惧的空壳。 就在这死寂的地牢里,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顶著“专治脚气”id的玩家探头探脑地摸了进来,手里还举著个火把。 “我靠,这儿够阴间的啊。誒?这老头儿是任务npc吗?看著挺有故事的,是不是有什么隱藏剧情线索?” 他说著,还真就想凑过去,戳一戳那老道。 “滚蛋!” 王二牛不知何时跟了下来,一脚踹在那玩家屁股上,將他踹了个趔趄。 “將军办事,再他妈瞎晃悠,把你腿打折了!” 那玩家也不生气,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嘴里还嘟囔著:“凶什么凶,问问而已嘛,万一爆个金色传说呢……” 他嘟囔著走远了。 这番闹剧,没有让地牢里的气氛缓和分毫,反而更添了几分诡异的荒诞。 陆剑终於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乾涩无比。 “北镇抚司的詔狱里,没有撬不开的嘴。” 他顿了顿,视线如刀,刮在楚泽的脸上。 “可你……这是什么路数?” “陆大人错了。”楚泽摇了摇头,笑容不变,“痛苦,只会催生谎言和烈士。人在极度的痛苦下,为了解脱,什么都会说,真的假的,混在一起,难以分辨。意志坚定的,则会把受刑当成荣耀,把自己当成殉道者。” 他走到牢门前,看著里面那个抖成一团的影子,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要的,不是他的口供。” 楚泽转过身,与陆剑对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著火光,也映著陆剑那张冷峻的脸。 “我要的,是他的魂。” “我要让他从心底里相信,他为之奋战的一切,他为之牺牲的一切,他所信奉的大金国,他所敬畏的汗王,在真正的『天命』面前,不过是个一戳就破的笑话。” “当一个人的信念,被彻底碾碎,踩成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时候……” 楚泽走回陆剑面前,伸手指了指那个老道。 “他就不再是后金的探子了。” “他现在,是我最好用的一支笔。” “一支……能把阿敏那两千白甲巴牙喇,一笔一划,亲手写进坟墓里的笔。” 是从根源上,彻底碾碎一个人的信仰,让他从一个坚定的殉道者,变成一个看清了未来,却无力改变,只能在无尽绝望中沉沦的可怜虫! “当一个人,確信他所效忠的一切,都必將走向灭亡时,他的信仰,也就隨之崩溃了。” 楚泽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在陆剑的耳边迴响。 “然后,我给了他一个选择。” 楚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为我传递一份我想要传递的情报,换取他和他的家人的性命。” “他很聪明,做出了唯一正確的选择。” 陆剑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行来,所见所闻的一切。 那坚不可摧的城墙,那源源不绝的精钢,那匪夷所思的火炮,那悍不畏死、死而復生的军团…… 如果,换做是他自己,被楚泽用这种方式“参观”一遍,他还能保持对大明,对那个远在京师的皇帝的忠诚吗? 他不知道。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是一种同行之间才能理解的恐惧。 陆剑第一次,对他所服务的这个庞大帝国,產生了动摇。 不是因为后金的强大,而是因为楚泽所展现出的,这种足以操纵人心的,神魔般的手段! 他能用这种方法对付后金的探子,自然也能用这种方法,对付大明的忠臣。 这个人,比后金那数万铁骑,要可怕千百倍! 他是一个真正的梟雄! 楚泽仿佛没有注意到陆剑脸上那变幻不定的神色,他只是转过身,迈步向地牢外走去。 “当鱼儿自己咬上了鉤,心甘情愿地,游向我为它准备好的方向时,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著一种棋手落子后的从容与淡然。 陆剑猛地回过神,跟了上去。 他身后的緹骑们,也如梦初醒,连忙跟上,再也没有人回头去看那个蜷缩在黑暗中,已经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老道。 走出地牢,重新沐浴在惨白的天光下,那股属於人间的喧囂再次將他们包裹。 可陆剑却觉得,这阳光,比地牢里的黑暗,还要冰冷。 他看著走在前面的那个玄黑色背影,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假情报。 那条让阿敏深信不疑,最终將两千白甲精锐,送入绝地的假情报,就是出自这个已经被彻底玩坏了的老道之手!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从头到尾,都由楚泽亲手设计,环环相扣,將人心算计到了极致的,必杀之局! “走吧,陆大人。” 楚泽的声音,打断了陆剑的思绪。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又恢復了那种谦和的微笑。 “鱼饵已经撒下,鱼儿也已入网。” “现在,我该带你去看看,那最终的『渔场』了。” “去看一看,那两千名为大金尽忠的白甲勇士,他们的葬身之地。” 第81章 地狱焦土:天兵,真能受你掌控?(加更第3章) 自地牢那腐朽的黑暗中重回人间,阳光本该带来暖意,可陆剑和他身后的緹骑们,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股冷意从尾椎骨缝里钻出来,顺著脊梁骨一节节往上爬,比辽东的寒风刺骨,比地牢的阴气更甚。 楚泽走在前面,玄黑色的铁甲在惨白的天光下,不反射半点光芒,显得格外深沉。他没有再多言,只是领著这群失魂落魄的锦衣卫,穿过喧囂的城区,一路向西。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片巨大的、死寂的空地前。 这里曾是广寧城最大的粮草仓库区——西仓。 如今,这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仓库、房屋,甚至连一寸完好的土地都没有。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焦黑。大地被烧成一种诡异的琉璃质地,在冬日的斜阳下,反射著斑驳陆离、令人作呕的怪光。几座仓库的残骸,只剩下被烧的扭曲、碳化的巨大木樑,歪歪斜斜的插在焦土之上,远远看去,那些烧得扭曲的巨大木樑,插在焦土之上,显得格外狰狞。 空气中,至今仍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焦臭。那不是草木烧焦的味道,也不是寻常的烟火气,而是一种混杂了血肉、油脂、皮革、钢铁被熔炼在一起后,所產生的独特恶臭。 一名年轻的緹骑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乾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火辣辣的灼烧著喉咙。 陆剑没有斥责他。 他只是站在那片焦土的边缘,一动不动。他胯下的战马烦躁不安的刨著蹄子,不断打著响鼻,无论他如何催促,都不肯再往前踏上一步。 野兽的直觉,让它畏惧这片死亡之地。 “头儿……”一名緹骑的声音乾涩沙哑,“这里……没有搏杀的痕跡。” 陆剑当然看得出来。 他见过的死人,比广寧城的活人都多。什么样的战场他没见过?血流成河,箭矢如林,断肢残骸铺满大地。 可这里没有。 没有箭矢、刀痕,甚至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这里只有……灰。 以及一些被烧得不成形状,与琉璃质地的大地融为一体的,黑色的金属疙瘩。 “这里,就是阿敏那两千白甲精锐的坟墓。” 楚泽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响起,显得平淡、冷酷,不带任何情绪。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被精心设计过的、如今只剩下焦黑轮廓的狭窄巷道。 “此地,我称之为火焰通道。” “巷道皆为南北走向,宽不过三尺,仅容两人並行。而西仓的风,一年四季,皆以北风为盛。”楚泽的脚步踩在琉璃质地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耐心讲解著,说出的道理却令人心惊,“只要在南边的巷口点起火,风从北面特定的方向灌入,火势便会借著风力,在瞬息之间,席捲整个区域。” 他顿了顿,补充道:“届时,巷道里风助火势,火焰如炉中烈焰。身处其中的人,无处可逃躲。” 陆剑身后的緹骑们,脸色铁青,神情惊惧又噁心。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人,自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炙烤。 “火攻之计,史书不绝。”陆剑的声音沙哑,“后金韃子虽是蛮夷,却非蠢货,岂会轻易入此等绝地?” 楚泽笑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一片烧的最厉害的地面,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残留的、已经凝固的黑色粘稠物。 “因为,他们是来抢粮的。” 楚泽站起身,將那点黑色的东西凑到陆剑面前,“陆大人请看。” 那东西入手粘稠,散发著一股刺鼻的怪味,比单纯的焦臭更复杂,更令人作呕。 “此物,天兵们閒著没事瞎琢磨出来的玩意儿,他们称之为神火油。” 一句“閒著没事瞎琢磨”,让陆剑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楚泽的语气依旧平淡,“以兽油、松脂,混以数种不知名的粉末调製而成。此物遇火即燃,最可怕的是,它能附著於任何物体之上,附骨不灭,遇水也不熄。” 附骨不灭,遇水不熄! 这八个字,让陆剑和他身后所有緹骑的瞳孔,都猛地缩了一下。 楚泽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一滴,便能烧穿三层铁甲。” 一名緹骑喉结滚动,发出了乾呕的声音。 “那一晚,我命人將数百桶此等神火油,泼洒在仓库的屋顶与墙壁之上。又在巷道各处,堆满了浸透了此油的乾柴。” “当阿敏的白甲兵衝进来,以为自己抢到了天大的功劳时,迎接他们的……” 楚泽没有说下去。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他的声音冰冷,將那晚的地狱图景,清晰地刻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陆剑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能看到,那晚的惨状。 那铺天盖地的火球,从天而降。粘稠、滚烫的液体,泼洒在那些不可一世的白甲巴牙喇身上。火焰瞬间点燃了他们的皮甲,焚烧著他们的血肉。空气中,迴荡著他们悽厉的惨叫,原始而绝望。他们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火焰,可那火苗却紧紧附著,越滚烧得越旺。有人冲向旁边的水缸,试图借水扑灭,但那火焰却在水中,依旧熊熊燃烧,嘲弄著他们求生的本能。 整个西仓,一座本该储存粮食的区域,此刻已成了一片火海,一个巨大的火刑场。 楚泽將现代知识与工程学原理,用一种最朴素、最原始,却也最震撼的方式,展现在陆剑面前。这里没有仙佛妖魔,没有符咒法术。每一个布置,都精准利用了风向、燃烧、化学反应这些凡人难以窥见的规则。 可对陆剑,以及他身后所有緹骑来说,这超脱凡人理解范畴,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可乐小说看了!是人力无法抗衡的手段。那名年轻的緹骑,方才干呕不止,此刻脸色惨白,低声喃喃:“这……这真是人力所为?”他无法想像,世间竟有如此邪恶与强大的智慧,能將杀戮推演到这般极致。 “可…可即便如此,白甲兵悍勇,两千精锐,总有人能衝杀出来……”一名老成的緹骑,声音乾涩,带著最后一丝挣扎。他见过太多死战不退的勇士,不信有人能將一支精锐全数困杀。 楚泽没有立刻作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向几座仓库的残骸。那里,地面塌陷,留下焦黑的深坑,像是被某种无形巨兽啃噬过的伤口。他的目光,深不见底。 “问的好。”楚泽的声音,在风中格外清晰。“那里,是为他们准备的,最后的杀招。” 他停顿片刻,给陆剑和他手下的緹骑们,留下了足够的想像空间。 “当整个西仓的温度,被烈火炙烤到极致时,当天兵们將早已准备好的,数千斤特製的煤粉与硫磺粉,用风车扬入高温的空气中……” 楚泽再次停顿,他看著陆剑那张已然褪尽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吐出了那几个字。 “就会引发……天雷。” 轰! 陆剑的脑海中,真的有天雷炸响。那声音,比任何实体的雷霆都要震耳欲聋,直接撕裂了他对世界的全部认知。他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著楚泽,那张冷峻如刀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粉尘爆炸! 这个在他认知里从未存在过的概念,被楚泽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能让古人理解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他看到了,那肉眼不可见的死亡之潮。他看到了,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白甲兵,在天雷降临的瞬间,如何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碾碎,化为最微小的尘埃。那是天罚! “血肉之躯,在天雷面前,与螻蚁何异?”楚泽反问。 陆剑和他手下的緹骑们,彻底沉默了。 他们终於明白,那份捷报上,那句“斩首两千,无一逃脱”,是何等触目惊心的真实!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这不是一场传统意义上的打仗,也不是两军对垒、个人勇气的比拼,更不是將领们战术的博弈。这是一场被精確计算过的、工业化的、不留任何活口的屠杀。 陆剑终於明白,天兵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们悍不畏死,不是他们能够死而復生。 而是他们带来的这些从未见过、防不胜防的杀戮方式!当火焰可以在水中燃烧,当尘埃能化作雷霆,那些曾经被奉为圭臬的战法,都显得愚蠢而可笑。后金引以为傲的骑射,白甲兵坚固的鎧甲,他们那足以让大明边军闻风丧胆的勇武,都成了一个笑话! 这是一种全新的、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对抗的战爭模式! 他握著腰间绣春刀刀柄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忽然感觉,自己这一身引以为傲的武艺,那些在北镇抚司里磨礪出的审讯手段,自己怀中那柄代表著天子之威的尚方宝剑,在这片焦黑、散发恶臭的土地面前,都变得滑稽可笑。 “疯子……全都是疯子……” 一个年轻的緹骑失神地喃喃自语,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由於害怕,还是由於认知被彻底顛覆后的激动。 楚泽没有理会他,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陆剑。 他知道,这场精心准备的“参观”,这场对锦衣卫指挥僉事世界观的系统性摧毁,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所有的铺垫、震撼与不可思议,最终都將匯聚成一个问题。 一个,陆剑必须问,也一定会问的问题。 果然。 陆剑沉默了许久,久到那股焦臭的恶风,似乎都凝固了。 陆剑的头颅微微抬起,视线从焦黑的地面,缓慢地、一寸寸的,爬升到楚泽的脸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惊愕与困惑的神情已然消散。他不再沉溺於对妖术原理的追究,也不再纠结天兵究竟来自何方。那些奇诡的景象,那些顛覆常识的手段,在他心底是被迅速归类、评估的威胁。 他受命於天子,职责是维护大明江山的稳固。眼前的一切,无论其表象多么神异,最终都要回归到对皇权的忠诚与服从这一核心。一个操控神火油、引发天雷、使人死而復生的存在,其力量已超出了凡俗君王的掌控范畴。这样的力量,若非完全受制於朝廷,受制於天子,那它本身,便成了比任何外敌都更深远的隱患。 后金韃子,再凶悍也只是边患。他们的刀剑、骑射,终究是血肉之躯的搏杀。大明虽有腐朽,却拥有天下的正统,拥有数百年积累的底蕴。可楚泽展现出的,是对旧有秩序的彻底碾压,是对生命与死亡法则的粗暴顛覆。这不是简单的军事优势,这是对皇权根基的动摇,是对天命概念的重新定义。 陆剑的目光,从方才那片引发天雷的焦土上收回,重新聚焦在楚泽身上。他紧盯著这个年轻的守將,试图从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窥探到一丝野心,一丝僭越的端倪。然而,楚泽面容平静,没有丝毫波澜,那份沉著,分明是早已预料到陆剑的问题。 陆剑的喉结滑动,声音乾涩,却凝聚了锦衣卫指挥僉事毕生的审慎与决断。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每个字都掷入这片死寂的废墟。 “这些……不畏死亡,又掌握著此等闻所未闻之手段的天兵……” 他的声音停顿,周遭的寒风呼啸而过,將他未完的话语捲入其中。陆剑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直直地刺向楚泽。 “他们,真的……完全听命於你吗?” 话音落地,焦黑的废墟上,风声骤然尖锐,为这句直指人心的质问,发出无声的迴响。这问题,剥去了所有神异与战功的光环,直指楚泽权力的核心,也直指大明王朝最敏感的神经。一个能驾驭天灾之人,对天子而言,是上苍赐福的祥瑞,抑或是……比后金数十万铁骑,更深不可测的威胁?陆剑的目光,恢復了他作为鹰犬的本色,锐利而冰冷,没有掺杂任何情绪。 空气仿佛被抽空,变得凝重。废墟之上,只剩下风声,在两人之间反覆盘旋。这风声中,分明藏著对一个能决定大明命运答案的催促。 第82章 天子之剑的算计与暗流(加更第4章) 作者上杉流歌亲推:希望您在可乐小说享受《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的故事。 焦黑的废墟上,风声突然尖锐起来,呼啸著捲起地面上细碎的黑色灰烬,在空中打著旋。 陆剑的质问,剥开了所有神异和战功的表象,直刺楚泽权力的核心。 这个问题,比之前所见的一切都更致命。 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变得凝重,压的人喘不过气。那几个在远处围著红衣大炮爭论的玩家,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好奇的投来几道视线,却被王二牛的身躯不动声色的挡了回去。 楚泽迎著陆剑那几乎要將人剖开的审视,脸上却无半分波澜。 他像是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甚至一直在等待这个问题。 他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那神情里,混杂著一种凡人面对天威的敬畏,和一丝身不由己的无奈。 焦黑的废墟上,风声突然尖锐起来,刮过这片死寂的土地。黑色的灰烬,是两千名白甲精锐留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跡,被狂风捲起,在空中打著旋,迷乱了所有人的视线。 陆剑的质问剥开了所有神异和战功的表象,直刺楚泽权力的核心。这个问题比之前所见的一切都更致命。 空气在瞬间被抽空,变得凝重,压的人喘不过气。 王二牛魁梧的身躯不动声色的挡住了远处投来的好奇视线,將这片地狱焦土,变成了一座只属於两个人的审判场。 楚泽迎著陆剑那几乎要將人剖开的审视,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甚至一直在等待这个问题。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慢,带著一种身不由己的疲惫。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那一口气息,带著坟墓的冰冷,消散在凛冽的寒风里。 “陆大人,你问错了。” 一句话,让陆剑那早已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瞬间的鬆动。他眉头紧锁,身上那股锦衣卫指挥僉事的冷酷气息,不减反增,眼中的寒光更甚。 “哦?错在何处?” 楚泽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身,重新望向这片广阔的地狱焦土,望向那些扭曲碳化的横樑,望向那被烧成琉璃质地的大地。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肃穆,每一个字都带著迴响,讲述著一段不属於人间的秘辛。 “天兵,不是我的私兵,也不是朝廷的军队。” “他们是应天地劫难而生的天灾,是上苍对建奴倒行逆施、残暴不仁,降下的最严酷的惩戒。”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的间隙,都任由风声灌入,放大那份震撼。 “我,楚泽,不过是一介凡人,侥倖得了上苍垂青,能略通其意,引导其行罢了。” 这番话,在陆剑和他身后所有緹骑的心头轰然炸响! 天灾! 他竟然用天灾这两个字,来形容那支不死的军团! 这个定义,荒谬绝伦,却又精准的令人不寒而慄! 洪水、地震、蝗灾,这些才是天灾。人力不可抗拒,凡人只能顺应、躲避、引导。而那些悍不畏死、死而復生、掌握著闻所未闻手段的天兵,他们的出现,不也正是一场针对后金韃子的人形天灾吗? 他不是掌控者,他只是一个被选中的,能够解读天意的使者! 楚泽缓缓转回头,坦然的迎上陆剑的审视,那份坦然,不似作偽,清澈的如同寒冬的冰面。 “陆大人,您觉得,凡人,能真正掌控一场天灾吗?” 他反问。 这个问题,將所有的重压,原封不动的还给了陆剑。 “我能引导他们守城,能引导他们杀敌,是因为这符合他们降世的大义,保我华夏,护我衣冠!这,是天意,也是他们存在的根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但若我心生歹念,让他们去行那无义之战,让他们去屠戮无辜的百姓,让他们將刀锋对准大明的袍泽…” 楚泽的声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带丝毫笑意的弧度,那份自嘲,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心底发寒。 “恐怕,第一个被这天灾反噬,撕成碎片的,便是我楚泽自己。”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在这片焦土的映衬下,拥有了不容置疑的真实。 真的部分在於,玩家群体確实有自己的主流价值观和自由意志,楚泽若真发布一个让他们去屠杀汉人百姓的任务,必然会引起滔天巨浪,甚至导致整个阵营的崩溃。 可对陆剑而言,这番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他心中所有的死结!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些天兵行事癲狂,毫无军纪,却又在大方向上,坚定不移的执行著楚泽的战略意图! 他也终於明白,为什么楚泽能创造出如此辉煌的战绩,却始终对这股力量,抱有一种若即若离的审慎! 原来如此! 这根本不是一支可以被完全掌控的军队! 这是一股需要顺应、需要引导、甚至需要去討好的毁灭性力量! 楚泽的忠诚,不再需要他自己去辩解,而是被这股力量的天性给牢牢的绑定了! 他若忠於大明,忠於这片土地,则天兵为神兵,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 他若心生反叛,则天兵为天灾,会第一个將他这个引导者撕碎! 这个解释,充满了神神叨叨的玄学味道,却又带著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內在逻辑,完美的闭合成了一个环。 陆剑沉默了。 他那套建立在权谋、刑讯、逻辑和常识上的世界观,在被楚泽轮番轰炸之后,终於被这最后一套天命的说辞,给彻底的、系统性的重塑了。 陆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身后那些身经百战的緹骑,此刻脸上的神情像是活活吞下了一块冰。楚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所有的铺垫和震撼,都必须在此刻,用一个无可辩驳的姿態,画上句號。 言语的说服力,终究有限。 他需要一个,足以让紫禁城里那位多疑的天子,都无法质疑的姿態! 咚的一声! 一声沉重的闷响。 在陆剑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楚泽猛的后退一步,整个人的重心轰然下沉。他面向千里之外的京师方向,对著那座代表天下权柄的紫禁城,重重的,单膝砸了下去! 玄黑的铁甲护膝,和焦黑琉璃质地的大地,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响声。那声音,在这片埋葬了两千亡魂的死寂废墟上,清晰的如同战鼓擂动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没有弯腰,更没有低头。他昂著头,胸膛挺的笔直,寧折不弯。他將全身的精气神都灌注进了喉咙,发出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这片焦土的上空激盪迴响! “我楚泽,深受皇恩,食大明俸禄!” “自踏足辽东之日起,心中所思所念,唯有扫平建奴,盪清丑虏,以报君恩!” “天兵之力,非我之能,实乃陛下洪福齐天,德感上苍,方才感召而来,泽被辽东万民!” 他每一个字,都说的鏗鏘有力,每一个词,都掷地有声! 最后,那颗高傲的头颅,终於缓缓垂下,额前的铁甲几乎触碰到地面,声音里带上了一股决绝的、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若有二心,天人共戮!” “天人共戮!”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用鲜血和灵魂铸就的誓言,又如同一道最恶毒的诅咒,在这片坟场上空,久久盘旋,不肯散去。 风,下一章更精彩:第82章 天子之剑的算计与暗流(加更第4章),期待您的光临。在这一刻诡异的停歇了。 陆剑和他身后的十几名緹骑,就这么静静的站著,看著单膝跪在焦土上,身形挺拔的年轻人。 这一跪,將姿態做到了极致。 这一番话,更是將他自己的定位,用最滚烫的烙铁,死死的钉在了大明忠臣这块金字牌匾上。 他將所有的功劳,所有的神异,所有的不可思议,全都归於了远在京师的陛下洪福齐天。 他將自己,严丝合缝的,塞进了一个天罚之鞭的执行者位置上。 鞭子,是用来抽打敌人的。 而那个握著鞭子的人,从始至终,只能是天子! 这番表態,无懈可击,无懈可击! 陆剑深深的,深深的凝视著跪在地上的楚泽,那双见惯了世间所有阴暗的眼睛里,翻涌著惊涛骇浪。 他那双见惯了无数阴私诡诈的眼睛里,那股锐利的审视和怀疑,终於缓缓的,一点点的收敛了回去。 他信了吗? 不,他一个字都不信。 锦衣卫从不相信任何人的言语,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手中的刀。 但他知道,这套说辞,他必须信。 因为这套说辞,是眼下唯一能够解释广寧城所有光怪陆离,又能维护皇权至高无上地位的,完美答案。 他可以原封不动的,將这套说辞写进给皇帝的密奏里。 皇帝,也一定会信。 因为皇帝需要的,不是一个无法理解的、潜在的威胁,而是一个可以被定义的、忠诚的、被天命所加持的祥瑞。 许久。 焦土上,只有风在哭嚎。 陆剑终於动了。 他没有让手下代劳,而是亲自上前两步,伸出那双沾染过无数鲜血和阴谋的双手,沉稳而有力的,將单膝跪地的楚泽从地上扶了起来。 入手,是冰冷坚硬的甲冑,甲冑之下,是一个年轻人坚实的骨架。 “楚將军,快快请起!” 陆剑的声音,褪去了之前刀锋般的锐利,变得沙哑而低沉,里面混杂著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將军忠勇,报国之心,日月可鑑!本官,定会將此间种种,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奏明陛下!” 他每一个字都咬的很重,与其说是在安慰,不如说是在给这场顛覆他毕生认知的参观,下一个官方的、政治正確的定义。 楚泽顺著他的力道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黑色灰烬,动作写意,脸上又掛上了那种谦和的,甚至有些无害的微笑。 “有劳陆大人了。” 陆剑扶著楚泽手臂的手,却没有立刻鬆开。那双戴著牛皮手套的手,五指收紧,稳如铁钳。 他盯著楚-泽,一字一顿的说道:“只是,此事干係太过重大,非同小可。本官还需在广寧城中,盘桓数日,以便详尽军情,也好为將军向朝廷请功。” 话,说的冠冕堂皇。 功劳要核实,神跡要验证。 言下之意,你这座城,你手下的人,你所有的秘密,都將在我锦衣卫的注视之下。 参观结束了。 接下来,是锦衣卫的自由调查时间。 他心中早已盘算好,要让他带来的这些精锐緹骑,化作一群最贪婪的饿狼,扑进这座疯狂的城市。用他们的眼睛,用他们的耳朵,將这座城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句閒谈,都翻个底朝天。 他要亲自去验证,楚泽那套天命的说辞,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理当如此。” 楚泽坦然的点了点头,没有半分被监视的自觉,反而露出一副我全力配合的诚恳模样。 “广寧城上下,定会全力配合大人。大人若有任何需要,隨时可来寻我。” “好。” 陆剑终於鬆开了手。 他侧过身,对著身后一名始终沉默不语,气息却最为沉凝的緹骑头领,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来人。” “在!”那名头领踏前一步,甲叶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肃杀之音。 “先送楚將军回府歇息,將军连日操劳,不可累著了。” “遵命!” 陆剑的安排,滴水不漏,却又透著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等,自去馆驛安歇便可,不必劳烦將军费心。” 这个安排,已经是在明確的划分界限。 从此刻起,他们不再是需要招待的客人,而是代表著皇权,进驻此地的眼睛。 楚泽也不点破,只是对著陆剑,再次拱了拱手,那姿態,依旧是下级对上官的恭谨。 “那,下官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再不看陆剑一眼,转身便走。 玄黑色的铁甲,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轮廓。他的脚步踩在焦黑的琉璃质地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不急不缓,从容的不像一个即將被严密监视的边將,反倒像一个刚刚结束了一场完美演出的棋手,正准备退回幕后。 两名緹骑面无表情的跟了上去,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名为护送,实为看押。 陆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楚泽的背影,在那片地狱般的废墟中渐行渐远,直到那个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城中建筑的拐角。 风,再次呼啸起来,捲起地上的灰烬,迷了人的眼。 “头儿…” 一名心腹緹骑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震撼和困惑。 “这个楚泽…他说的那些,关於天灾的话,您…信吗?” 陆剑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接住了一片被风吹来的,黑色的灰烬。 那灰烬在他的皮手套上,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污渍。 他用手指,轻轻將其碾开。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的有些飘忽,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他信不信,不重要。” “我信不信,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 陆剑的视线,越过这片地狱焦土,望向了那座灰白色的、如同巨兽般匍匐的雄城。 望向了城中那数万喧囂鼎沸,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天灾。 “陛下,信不信。”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比这片废墟上任何一块扭曲的钢铁都要沉重。 那名心腹緹骑的身体僵了一下,瞬间明白了自己长官话语中的深意。 是啊,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套说辞,能不能让紫禁城里那位至高无上的君王,安心。 能不能將这股足以顛覆天下的力量,名正言顺的,纳入大明的掌控之下,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掌控。 想通了这一层,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那股寒意,比方才在地牢里感受到的,还要刺骨。 陆剑鬆开手,任由那点黑色的粉末被风吹散,重新回归这片大地。 他转过身,那张冷峻的脸上,已经再也看不到半分的惊疑和困惑,重新恢復了锦衣卫指挥僉事该有的,那种刀削斧凿般的冷酷。 可乐小说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第83章 当顶尖特务遭遇沙雕玩家(加更第5章) 子时,夜色很深。 广寧城的喧囂没有因为天黑就停下,反而换了一种形式,在城里各个角落涌动。酒馆里猜拳的吼声,铁匠铺不停的叮噹声,还有那些天兵三五成群,高声谈论著听不懂的任务和奖励,构成了一幅奇怪的夜景。 城南,一个临时徵用的馆驛院落,却安静的嚇人。 陆剑坐在主屋里,身前的炭火盆烧的正旺,却没有给他冰冷的脸带来一点暖意。他面前的桌案上铺著一张广寧城的地图,上面用硃砂標记了城墙,高炉和西仓废墟。 门外,四个黑影悄无声息的融入了夜色里。 他们是陆剑从北镇抚司带来的精英緹骑,都是在刀山血海里滚过的顶尖好手。潜伏,窃听,易容,拷问,这些手段早就是他们的本能。 今夜,他们的目標,就是要撕开这座疯狂城池的表皮,挖出楚泽那天命说辞下真正的秘密。 代號狸猫的緹骑,身法轻盈,悄无声息的贴在了一座人声鼎沸的酒馆外墙上。他是最好的斥候,一双耳朵能分辨出五十步外蚊虫振翅的声音。 他將耳朵贴在窗纸上,屏住呼吸,屋內的谈话声清晰的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神州公会那帮狗日的,触发了科技树里的优质马鐙研发任务!王翰那孙子正组织人疯狂打铁呢!妈的,功勋值奖励高的嚇人!” “靠,动作这么快?咱们凤雏也得抓紧了!我听说火药颗粒化那个任务线索更牛逼,奖励一本蓝色技能书!” “急个屁!先把公会驻地建起来再说!没驻地连仓库都没有,打出来的材料都没地方放!” 狸猫的心臟猛的一缩。 科技树?优质马鐙?火药颗粒化?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透著一股诡异。是某种密谋的暗语?还是新式军械的代號?他將这几个词死死的刻在脑子里,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就在此时,酒馆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醉醺醺的壮汉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妈的,谁也別跟老子抢,这泡尿憋了老子半天了……” 他径直走向狸猫藏身的墙角,解开了裤腰带。 狸猫纹丝不动,整个人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这是他苦练了十几年的龟息之术,就算有人在他面前三尺小便,也绝无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那壮汉一边酣畅淋漓,一边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忽然,他的动作一顿,醉眼惺忪的盯著狸猫藏身的阴影。 “咦?” 狸猫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里……怎么有个红名npc?” 那壮汉揉了揉眼睛凑近了几分,一个红色的名字和称號出现在狸猫的头顶,可疑的黑影。 “兄弟,是不是隱藏任务?” 那壮汉的眼睛亮了,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甚至没提裤子,蒲扇般的大手就带著一股恶风,直接一拳朝著狸猫的面门砸了过来! 狸猫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也不想,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手臂一抬,精准的格开了这一拳。 “嘿!还会格挡!” 那玩家不惊反喜,兴奋的大吼起来。 “绝对是精英怪!兄弟们快出来!这里刷野图boss了!” 轰! 酒馆的木门被撞的粉碎,十几个同样喝的东倒西歪的玩家,抄著板凳、酒罈子,嗷嗷叫著就冲了出来,瞬间將狸猫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靠!还真是红名怪!” “弄死他!看看爆什么装备!” “都別动!让我来!我刚学的闷棍,看看能不能控住!” 狸猫被这群疯子围在中间,百口莫辩。他一身的潜伏暗杀之术,在这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围攻下,根本施展不开。最终,他只能在心底发出一声屈辱的怒吼,一脚踹翻两人,趁著混乱,狼狈不堪的遁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身后,还传来玩家们懊恼的叫骂声。 “草!让boss跑了!” …… 与此同时,城西的流民安置区。 代號蜂刺的緹骑,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破烂的流民衣服,脸上抹著锅底灰,蜷缩在一个窝棚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他精通易容之术,更擅长揣摩人心,此刻他扮演的,是一个家破人亡,从城外侥倖逃进来的可怜人。 他的目標,是一个看起来很和善,正给流民们分发热粥的少女。 他算准了时机,当那少女走到他面前时,他用沙哑的,带著哭腔的声音,讲述了一个编排了无数遍的悲惨故事。家乡被韃子屠戮,妻儿死於乱军之中,自己九死一生才逃到广寧城。 故事悽惨动人,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为之动容。 那个id叫我是个小彩喵的少女,钱乐乐,听完之后,果然停下了脚步。 蜂刺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计策成了。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准备好的所有后续说辞,全都烂在了肚子里。 只见那少女听完,眼睛里闪烁的不是同情,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八卦的光芒。她飞快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方块,对著空气兴奋的说道: “家人们!家人们!看我触发了什么!一个全新的剧情npc啊!这身世,听听,太惨了!绝对是大型连续任务的开头!来,给你们看看真人!” 她將那黑色方块对准了蜂刺那张错愕的脸。 “大叔你別急,把你家的不幸再说一遍,声情並茂一点!我给你开个直播,让直播间的家人们给你眾筹点启动资金,保证你过得舒舒服服的!” 蜂刺蜷缩在角落里,彻底懵了。 他看著那个对著空气手舞足蹈、口沫横飞的少女,大脑一片空白。 直播?眾筹?剧情npc?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感觉自己浸淫了二十年的专业技能,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 城北,一条僻静到连野狗都不屑於光顾的死胡同。 阴影深处,代號地鼠的緹骑,无声无息的將一个落单的天兵拖了进来。他的身形不高,却很敦实,一双手掌布满了厚茧。他是陆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讯问刀,专撬硬骨头。他坚信,这世上没有人的意志,能比北镇抚司的烙铁更硬。 冰冷的匕首抵在了那名玩家的喉咙上。刀身上淬了特製的西域麻药,见血封喉,一滴就能放倒一头健牛。 “说!你们究竟是何方妖孽!受何人指使!” 地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低沉,带著一股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阴寒。 那名玩家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地鼠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成了。他想。再悍不畏死的勇士,当死亡的冰冷触感到皮肤时,也会…… “我靠!玩这么大吗?!” 一声惊呼充满了兴奋,而不是恐惧。 那玩家猛的转过头,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的嚇人,他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这触感!这氛围!还有大哥你这表情,嘶……太他妈专业了!” 他激动的语无伦次,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地鼠的脸上。 “大哥,你刚才那句台词能再说一遍不?我开个录製,这要是发到论坛上,绝对是本周最佳npc互动,没有之一!” 地鼠握著匕首的手,凝固在了半空中。 “对了,” 那玩家仿佛完全无视了脖子上那柄能隨时要了他命的凶器,还在兴致勃勃的自言自语。 “到我这儿是不是该出选项了?一般这种剧情杀,都会给两个选择,一个是寧死不屈,慷慨赴义,另一个是贪生怕死,全部招供。大哥你给透个底,哪个选项给的奖励高?有没有隱藏成就或者特殊称號可以拿?” 地鼠的大脑嗡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他那套足以让任何铁血死士精神崩溃的审问流程,那套浸淫了他半辈子心血的恐怖艺术,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卡死在了这匪夷所思的第一步。 一股荒谬感和被戏耍的暴怒,灌满了他的胸膛。他不再废话,手腕猛的一抖,那柄锋利淬毒的匕首,快、准、狠的抹过了对方的脖颈。 噗嗤! 温热的鲜血带著一股铁锈味,喷溅而出,洒了他满脸。 那玩家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是这样的恍然大悟。隨即,他的整个身体,在一阵刺眼夺目的白光中,化作了无数光点,凭空消散。 原地,只留下一句被风吹散的余音。 “草!大哥你牛逼!在这等我会儿啊,我从復活点跑尸过来,咱们继续聊!” 地鼠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夜风卷著血腥气吹过,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到了骨子里。 他握著那柄还在滴血的匕首,手在微微颤抖。 他第一次,对自己赖以生存的手段,对自己所处的世界,对自己坚信的一切,產生了动摇。 …… 丑时三刻。 馆驛的院落里,陆剑坐著一动不动。 四个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院中,带著一身寒气和狼狈。 狸猫的右脸颊高高肿起,一块青紫色的淤痕在火光下很醒目。他身上的夜行衣被扯开了几道口子。 蜂刺双目无神,脚步虚浮,进屋后就靠著门框,嘴里反覆念叨著谁也听不懂的词,样子很不对劲。 地鼠的脸色最嚇人,是一种暴怒和恐惧的惨白,他死死盯著手里的匕首。 最后进来的緹骑则是一脸的呆滯,仿佛在外面游荡了一夜,看到的景象超出了他大脑能理解的范畴。 “头儿……” 狸猫率先打破了死寂,他低下头不敢看陆剑的眼睛,声音沙哑的说。 “属下无能……那些天兵的据点守备鬆懈,很容易潜入。可他们说的那些黑话,属下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挫败和困惑,一字一顿的复述。 “科技树……火药颗粒化……还有公会……” 陆剑的面部线条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搁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 “头儿,” 蜂刺的声音幽幽传来,他抬起头,眼神空洞的望著房梁。 “我试著混进去,用上了咱们最拿手的话术,可他们……他们好像能直接看穿我的身份,指著我叫……叫npc,还说,还说要给我……眾筹?” 陆剑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地鼠猛的踏前一步,將淬毒的匕首啪的一声,狠狠拍在桌案上,震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他双目赤红,压低了嗓子,声音却控制不住的颤抖。 “头儿,我杀了一个。” 陆剑的眼皮动了动,身体向前倾。 地鼠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他……他又活了!”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惨白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 “他还让我……让我在原地等他,等他……跑尸回来!” “跑尸?” 陆剑终於开口,声音很乾涩。 “对!跑尸!” 地鼠激动起来,攥紧了拳头青筋暴起。 “不止!我听见满大街的疯子都在吼!他们说什么下副本,刷经验,爆装备!我还亲眼看见一个女疯子,提著刀追著一个男的砍了三条街,嘴里尖叫著要让他刪號!” 下副本、刷经验、爆装备、刪號…… 一个个听不懂的词,从帝国最精锐的密探口中癲狂的说出来,狠狠砸在陆剑的脸上。 他安静的听著,听著这些他一手训练出来的部下,用混乱,破碎,甚至带著哭腔的语调,讲述著他们遭遇的噩梦。 他们引以为傲的潜伏、偽装、审讯、暗杀,在这座城市里,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当最后一个緹骑也结结巴巴的报告完自己看到的,那些围著篝火跳舞,高喊为了部落的怪人后,屋子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炭火盆里,一块烧透的木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声音。 陆剑缓缓的伸出手,端起了桌案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想喝一口,用冰冷的茶水,压下胸口翻江倒海的荒谬和寒意。 可他的手,却在微微的颤抖。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那只青瓷茶杯,竟被他失手捏出了一道裂痕。 温热的茶水顺著裂缝渗出,烫在他的指尖。 他却浑然不觉。 第84章 被「策反」的NPC们 馆驛正屋。 青瓷茶杯砸在地砖上四分五裂。 温热的茶水混著茶叶沫子,洇湿了一小片青砖。 陆剑甩掉手上的水渍,手背青筋暴起。四个北镇抚司的精锐緹骑垂头丧气地站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屋里死寂。 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劈啪作响。 天兵这条路,走不通。 这些不死不灭、满嘴黑话的疯子,根本无法用常理揣度。北镇抚司引以为傲的刑讯、暗杀、潜伏,全成了滑稽的闹剧。 陆剑冷哼一声,脚尖一挑,將一块带血的碎瓷片踢到角落。 怪物没有弱点,活人总该有。 广寧城里除了天兵,还有数万活生生的大明军民。 只要吃五穀杂粮,就有七情六慾,就有贪嗔痴,就有可以被撕开的裂口。 他抬起手,指向站在最左侧那个乾瘦的汉子。 “百舌。” 乾瘦汉子浑身一激灵,立刻上前一步抱拳:“属下在!” 百舌人如其名,生著一张让人毫无防备的憨厚面孔,嘴皮子却利索得能把死人说活。在京城,他曾用三寸不烂之舌,生生挑拨得两个世袭侯爵拔刀相向。 “天兵探不得,那就去探探这城里的土著。”陆剑声音低沉,“楚泽手下那些旧將、文吏,总不能也全变成了疯子。去挑拨,去收买,去把他们心底的不满挖出来。” 百舌领命,转身融入夜色。 次日清晨,广寧城大营。 王二牛刚操练完一批新兵,解下头盔夹在腋下,骂骂咧咧地往营门外走。他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甲上沾满了尘土,古铜色的脸庞掛满汗珠。 百舌换了一身普通商贾的打扮,手里拎著两坛上好的烧刀子,早早在营门外候著。见王二牛出来,他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迎了上去。 “王都尉!草民这厢有礼了!”百舌举起酒罈,酒香四溢,“草民刚从关內运来几坛好酒,久仰都尉杀韃子的威名,特来孝敬!” 王二牛耸了耸鼻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生平嗜酒如命,这烧刀子的烈香確实勾人。他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接过一坛,拍开泥封猛灌了一大口。 “好酒!”王二牛抹了一把嘴巴,斜眼看著百舌,“无事献殷勤,说吧,遇上啥麻烦了?” 百舌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音,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都尉大人,草民是替您鸣不平啊!” 王二牛动作一顿,浓眉倒竖:“放什么连环屁?” 百舌嘆了口气,凑近半步:“您可是广寧城的定海神针,刀山血海里拼出来的老將!可您看看现在,这城里乌烟瘴气,全被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天兵占了风头。他们行事张狂,毫无军纪,对您这位老长官更是缺乏敬畏。楚將军也太偏心了,把好装备、好差事全给了他们,把您这等功臣晾在一边……” 话还没说完,百舌突然感觉领口一紧。 王二牛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攥住百舌的衣襟,手臂肌肉暴起,硬生生將百舌双脚拔离地面。 酒罈“砰”地一声砸在地上,碎瓷片和烈酒飞溅。 百舌双脚悬空,呼吸困难,满脸涨得通红。他惊恐地看著王二牛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半点被说中心事的委屈,只有狂怒。 “你懂个屁!”王二牛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唾沫星子喷了百舌一脸,“这些天兵是性情中人!他们杀韃子的时候,你这瘪犊子还在娘胎里吃奶呢!没他们,老子和这满城百姓早就成了建奴刀下的鬼!” 王二牛越说越怒,另一只手猛地抽出腰间那把布满缺口的环首刀,冰冷的刀锋直接拍在百舌的脸颊上。 “老子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老子只认死理,谁能杀韃子,谁能护著广寧城,谁就是老子的人!再敢在老子面前非议天兵半句,老子活剐了你,把你的舌头割下来餵野狗!” 王二牛手臂一抡,將百舌甩飞出去。 百舌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撞在一个拴马桩上才停下,险些背过气去。他捂著胸口,看著王二牛提刀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底直冒寒气。 这根本不是一个被排挤的旧將!这分明是一个被彻底洗脑的狂热信徒!旧有的军规、论资排辈的传统,在王二牛脑子里已经被彻底抹除了。 百舌爬起身,拍打掉身上的泥土,咬了咬牙。 武將粗鄙,容易被战功糊弄,文人总该有几分清骨。 他离开军营,直奔城南的粮仓。 粮仓外,几百个灰头土脸的玩家正喊著號子,把一车车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土豆往仓库里运。 李循义站在仓门口,穿著那身打满补丁的蓝色儒衫,鼻樑上架著老旧的水晶镜。他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帐册,正用毛笔飞快地记录著数字,嘴里念念有词,激动得鬍鬚都在发抖。 百舌整理了一下衣冠,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走上前去长揖到地。 “李老先生,晚辈有礼了。” 李循义头也没抬,笔下不停:“何事?要领口粮去西边排队,別挡著入库的道。” 百舌直起身,故作痛心地长嘆一声:“晚辈並非来领粮,而是见老先生这般饱学之士,竟沦落到与这些粗鄙狂徒为伍,实在痛心!楚將军纵容天兵,奇技淫巧满天飞,有违圣人教诲。如今这广寧城,只知天兵,不知朝廷,將军此举,颇有武夫乱政之嫌啊!” 他本以为这番话能戳中老儒生恪守礼法的软肋。 李循义手中的毛笔猛地停住。 他在帐册上重重地点了一个墨团,抬起头,那双透过水晶镜的眼睛死死盯住百舌。 “荒谬!” 老儒生猛地將帐册拍在旁边的木桌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飞溅出来,染黑了他的袖口。他身形清瘦,此刻却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指著百舌的鼻子破口大骂。 “无知竖子,安敢在此狂吠!”李循义气得浑身发抖,“將军此乃经权之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子曰『君子喻於义』,天兵虽行事不羈,然其心怀保家卫国之大义!你懂什么是大义吗?” 他一把抓起桌上一个沾满泥土的土豆,几乎要懟到百舌的脸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能活人无数的仙种!有了它,辽东百姓再也不用易子而食!楚將军能引导天兵造出百炼精钢,种出高產粮草,此乃天佑我大明,乃是真正的经世济民之学问!” 李循义越骂声音越大,引得周围搬运物资的玩家纷纷侧目。 “你这等人,满嘴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不思报国,反在此搬弄是非,非君子所为!来人,把这个满口喷粪的酸儒给我轰出去!” 几个玩家早就看百舌不顺眼了,立刻扔下推车,摩拳擦掌地围了上来。 “老头,这npc是不是触发敌对了?” “敢惹咱们后勤总管,兄弟们,扁他!” 百舌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粮仓区,身后还追著几个扔土豆的玩家。 同一时间,其他几名緹骑也在城中各个角落进行著暗访。 代號“蜂刺”的緹骑溜进了一片新修的民居。他本想从最底层的百姓口中套出点怨言。老百姓最怕兵灾,天兵行事怪异,必定扰民。 他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院门。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正在院子里熬粥,铁锅里翻滚著浓稠的土豆块,香气扑鼻。 蜂刺装作討水的路人,喝了口水后,试探著问道:“大娘,这城里到处都是那些奇奇怪怪的天兵,他们是不是总欺负咱们老百姓啊?” 老妇人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用沾著灶灰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笑了。 “后生,你这话说得可没良心。天兵爷是怪了点,满嘴听不懂的胡话,还老爱往房顶上爬,有时候还在街上互相砍著玩。但自从他们来了,俺们能吃饱饭,晚上睡觉也踏实了,再也不用半夜惊醒怕韃子破城。” 老妇人指了指头顶那片崭新的瓦片。 “前天夜里下大雪,俺家屋顶漏水,有个天兵爷路过,二话不说爬上去就帮俺修好了,连口热水都没喝就跑了,嘴里还念叨著什么日常任务完成。谁要是敢说他们半句不好,俺老婆子第一个拿扫帚把他打出去!” 蜂刺端著水碗,哑口无言。 他走遍了半个城池,问了铁匠、农夫、商贩。得到的答案出奇的一致。 百姓確实害怕天兵的怪异,但那种害怕已经被狂热的感激所取代。天兵带来了绝对的安全,带来了吃不完的粮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在这个乱世,能让人吃饱饭、活下去的人,就是活菩萨。至於菩萨是不是偶尔在街上裸奔,老百姓根本不在乎。 夜幕再次降临。 馆驛的炭火盆重新被点燃。 陆剑坐在大椅上,听著百舌和几个緹骑的匯报。 百舌脸上还带著一块淤青,那是逃跑时撞在门框上留下的。他低著头,声音乾涩地將王二牛和李循义的反应复述了一遍。 百舌脸上还带著一块淤青,那是逃跑时撞在门框上留下的。他低著头,声音乾涩地將王二牛和李循义的反应复述了一遍。 其他緹骑也纷纷上前,匯报著他们这一天的所见所闻。 “头儿,属下去了城北的工坊区。那里的高炉日夜不息,属下亲眼看到,红彤彤的铁水像河一样流出来。那些天兵用一种奇怪的模具,半个时辰就能铸出上百个精钢锭。那钢的成色,比京城军器局千锤百炼的还要好!” “属下去了南边的地窖。几十个大地窖,全都堆满了那种叫土豆的东西。属下偷偷掰了一块尝了,能顶饿。那数量,足够广寧城十万军民吃上半年!” “属下查探了城墙。那种叫水泥的东西,干透之后连钢锥都凿不进去。城头上的火炮,全被改装过了,射程和精度远超大明制式火器。” 匯报声在屋內迴荡。 陆剑久久不语。 他身前的桌案上,铺著那张广寧城的地图。他手里握著一支硃砂笔,笔尖在地图上悬停。 高炉、农田、水泥城墙、火药作坊、被天兵彻底洗脑的將领、对楚泽感恩戴德的满城百姓。 陆剑將硃砂笔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他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不死不灭的天兵身上,以为天兵就是楚泽最大的底牌。 他错了。大错特错。 楚泽根本不是在广寧建立一个坚固的军事堡垒。 他是在这里,创造了一个怪物。 一个能自己產粮、自己打铁、自己造兵器、自己凝聚民心的怪物。一个完全脱离了大明朝廷后勤补给体系,能够自我循环的独立王国雏形! 王二牛和李循义的反应,证明了楚泽不仅掌控了天兵,更掌控了这座城里所有人的思想。旧有的秩序、礼法、皇权,在这里已经被楚泽用实打实的粮食和胜利,碾得粉碎。 一旦这个雏形彻底长成,一旦那座高炉產出的精钢武装起十万大军,一旦那些高產作物铺满整个辽东…… 陆剑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炭火明灭不定。 远处的广寧城依旧灯火通明,高炉的黑烟直衝云霄,隱隱传来天兵们狂热的呼喊声。 这比天兵本身更让他感到恐惧。天兵再强,也只是刀刃。而楚泽,正在打造一个能源源不断挥舞这把刀的,庞大无比的战爭机器。 “头儿……”百舌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这城里的人,全疯了。” 陆剑死死盯著远处的灯火。 “把今天探查到的所有情况,物资数量、高炉產出、城中將领的言行,一字不落地写进密折。”陆剑声音冷得像冰,“用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他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座城,已经不是大明的广寧了。”陆剑咬著牙,一字一顿,“这是楚泽的广寧。” 緹骑们齐齐打了个寒颤。他们明白这句话的份量。一旦这份密折递到御案之上,紫禁城里的那位天子,绝对会夜不能寐。 而最重要的是,哪怕是刚刚才表了忠心的楚泽,京城里的那位崇禎帝,究竟会怎么想? 楚泽用天命的说辞掩盖了天兵的真相,却掩盖不住这庞大战爭潜力的锋芒。 这场关於权力和认知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85章 鹰犬的抉择与奏摺 ,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子时的更漏滴答作响,夜色很浓。 广寧城白日里的喧囂彻底沉淀在冰冷的夜风中。 空旷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打更梆子响。 声音敲击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盪出孤寂空洞的回音。 馆驛正屋內透著刺骨的寒意。 角落里的炭火盆耗尽了最后的生气。 几块焦黑的木炭表面裂开缝隙,透出几点猩红的暗火。 一阵穿堂风顺著门缝挤进来。 暗火闪烁了两下瞬间熄灭。 火光彻底剥落成死寂的灰白。 陆剑端坐在紫檀木桌案后。 他脊背挺的笔直,身躯僵硬。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捏著一管紫毫笔。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苍白。 桌案上厚厚一叠纸凌乱的摊开著,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每一笔每一划都透著一股化不开的惊惧与沉重。 纸面上浓黑的墨跡勾勒出一个个刺目的词汇。 坚不可摧的水泥,喷吐烈焰的高炉。 堆积如山的土豆,附骨不灭的神火油。 还有城外那数万个满嘴嚷嚷著下副本爆装备跑尸復活的疯子。 他们根本不知死为何物。 一阵夜风蛮横的撞开窗欞。 夜风捲起桌角几张揉皱的废纸,在青砖地上打转。 陆剑鬆开紧攥的紫毫笔,任由它滚落在一旁。 他抬起双手,粗糙的指腹用力按压著突突跳动的眉心。 他试图將脑海中那些荒诞恐怖的画面挤压出去。 他感到疲惫。 这种疲惫感將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太师椅上。 他在北镇抚司的詔狱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 他双手沾满血腥,自认看破了天下所有的阴谋诡计。 魏忠贤权倾朝野的阉党,东林党自詡清高的清流。 塞外的韃子,西南的土司。 这些人手段再毒辣心思再深沉,终究是肉体凡胎。 他们全在凡人的常理之內,全在大明律法与皇权的枷锁之中。 只要是人就有贪嗔痴。 他们就能被锦衣卫的绣春刀劈开骨头,被詔狱的烙铁烫出实话。 可楚泽弄出来的这座广寧城彻底砸碎了天地间的常理。 这座城跳出了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陆剑发出一声冷笑。 他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他猛的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桌案上的密折。 这份密折即將用八百里加急送往御前。 朝堂上那些袞袞诸公整日防备的拥兵自重。 歷代先皇日夜忧心的藩王造反。 和楚泽在这片辽东冻土上孕育出的东西相比,那些全是不入流的小打小闹。 陆剑猛的站起身。 身后的太师椅在地砖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 一阵穿堂风卷过,將桌案上的烛火吹的疯狂摇曳。 这把他在墙上的影子拉扯著。 “楚泽你哪里是在守城。” 陆剑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这是在造一个怪物!”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欞。 冰冷的夜风裹挟著冰碴子扑面砸来。 远处的广寧城依旧灯火通明。 那座高炉喷吐的黑烟遮蔽了星月。 叮噹的打铁声顺著风声钻进他的耳朵。 “自己开荒种地,自己起炉打铁,自己锻造兵器。” 陆剑双目赤红死死盯著那片火光。 “还能让满城军民连命都不要,死心塌地为你卖命!” 他转过身大步跨回桌案前。 他一把抓起那份写满蝇头小楷的密折,手背青筋暴突。 “大明朝两百年的后勤补给,兵部工部的层层调度。” “在这广寧城里全成了一张废纸!” 陆剑將密折狠狠拍在桌面上。 “朝廷的掣肘?钱粮的拿捏?” “对你楚泽而言根本就是个笑话!” 屋內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陆剑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只要给你时间。” 他双手撑在桌沿俯下身,死死盯著地图上广寧城的位置。 他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绝望与恐惧。 “那座丑陋的高炉就会没日没夜的吐出百炼精钢!” “那些从泥地里刨出来的土豆,就能让整个辽东再也见不到一个饿死的人!” 他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泛起骇人的杀机。 “真到了那一天,这广寧城里十万披甲执锐的军民。” “他们心里敬的拜的认的。” 陆剑一拳砸在桌面上。 砚台里的残墨飞溅而出,染黑了他的衣袖。 “究竟是紫禁城里高高在上的天子,还是你这位活万民於水火的楚將军!” 陆剑粗糙的食指弯曲。 骨节在坚硬的桌面上敲击出一连串沉闷的篤篤声。 每一声都重重敲打在帝国最敏感的神经上。 “你这不是在杀韃子。” 陆剑仰起头闭上双眼,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你这是在掘大明朝的祖坟!” “在断大明朝的根!” 陆剑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他死死盯著窗外,杀意在眼底翻滚。 这股杀意又在一瞬间被彻骨的无力感击碎。 杀? 拿什么杀? 陆剑的目光盯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就凭他带来的这十几个北镇抚司精锐緹骑? 別说去碰城外那几万悍不畏死还能原地復活的天兵。 单是那个满身酒气拔刀乱砍的莽夫王二牛。 他就能把他们这十几號人剁成肉泥。 调兵围剿? 陆剑的嘴角扯出一抹惨笑。 这是一个荒谬绝伦的笑话。 后金数万铁骑的马蹄声还在辽东的冻土上轰鸣。 阿敏那两千不可一世的白甲精锐,刚刚才在西仓的烈火与天雷中烧成满地焦黑的粉末。 如今这千疮百孔的北境防线,全靠广寧城这座孤岛死死钉在原地。 动楚泽就是亲手砸碎大明朝在辽东最后的屏障。 大明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紫禁城龙椅上那位年轻的崇禎皇帝更承受不起。 陆剑太了解当今圣上了。 那位被內忧外患逼的夜不能寐的天子太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了。 登基以来国库空虚。 朝堂上袞袞诸公为了党爭斗的乌烟瘴气。 辽东送来的战报一封比一封透著绝望的死气。 就在这绝境里楚泽横空出世。 他携著斩首两千白甲的惊天大捷。 他携著那些顛覆阴阳逆转生死的神跡,硬生生砸开了大明朝死气沉沉的僵局。 皇帝急需这个大捷来稳住天下人的心。 哪怕这会带来威胁。 那位天子也会毫不犹豫的將其死死攥在手心里。 一阵穿堂风夹杂著冰碴子撞开窗欞。 桌案上的烛火被吹的剧烈摇晃。 陆剑深吸一口冷气,强压下胸腔里的战慄。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杀人无数的大手。 他一把抓起桌案上的紫毫笔狠狠戳进砚台,蘸满浓黑的墨汁。 笔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陆剑的手腕僵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一滴浓墨顺著笔毫匯聚越来越大。 啪嗒一声重重砸在洁白的宣纸上。 墨汁瞬间晕染开一团刺目的黑跡。 这直直刺痛了陆剑满是血丝的双眼。 他猛的倒抽一口凉气五指骤然收紧。 他一把抓起那张废纸揉成一团,狠狠砸进脚边的炭火盆里。 呼的一声,火苗猛的窜高吞噬了纸团。 火光映照在陆剑冷峻苍白的脸上。 他眼底的挣扎绝望与决绝被照亮。 他重新抽出一张御用硬黄纸。 他双手用力將其在桌面上铺平压实。 手腕下沉,笔锋重重落在纸面上力透纸背。 臣北镇抚司指挥僉事陆剑,叩稟圣安。 字跡刚劲挺拔力透纸背。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隱瞒任何事实。 他將这几日在广寧城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写了下来。 灰白坚硬的水泥城墙。 日夜不息喷吐铁水的高炉。 能亩產数千斤的土豆。 还有西仓那场引发天雷让两千白甲灰飞烟灭的神火油。 每一件事都足以在朝堂上掀起惊涛骇浪。 陆剑写的很慢字斟句酌。 他把天兵的不死特性以及那些怪异的言行举止全都详细记录在案。 但他没有用妖孽邪术这样的字眼。 他用的是楚泽的那套说辞。 “天降神兵,应劫而生。” “此乃陛下洪福齐天,德感上苍,方有此等祥瑞降世,泽被辽东。” 陆剑写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皇帝喜欢看什么他就写什么。 既然楚泽要把所有的功劳和神异都归结於天命归结於皇权。 那他就顺水推舟,把这顶高帽子给皇帝戴的严严实实。 笔锋一转开始评价楚泽。 “广寧守將楚泽,忠勇冠绝,才略通神。” “临危受命,力挽狂澜,实乃我大明不可多得之柱国之臣。” 八个字重如泰山。 陆剑把楚泽捧到了天上去。 这是为了安皇帝的心也是为了稳住目前的辽东局势。 只要楚泽还在打韃子他就是大明的忠臣良將。 但奏摺不能只写好话。 作为天子之剑他必须点出暗藏的杀机。 作为天子之剑他必须点出暗藏的杀机。 陆剑停下笔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三更了。 他重新蘸墨在奏摺的最后加上了一段话。 “然,天兵非凡俗,其力源於天,其性难测。” “楚泽能引之,未能御之。” “此等力量,乃天赐我大明之利刃。” “然刃之双锋,既可对外,亦可对內。” “如何执此利刃,全在圣心独断。” 写完最后一笔陆剑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这几句话才是整份奏摺的诛心之论。 他把皮球完美的踢给了紫禁城里的那位。 天兵很强强到离谱,但他们不可控。 楚泽只是个引导者他控制不了天灾。 这把刀太锋利了,能杀建奴也能割伤握刀的手。 陛下您敢握吗? 陆剑深知当崇禎皇帝看到这份奏摺时內心绝对会掀起狂风骤雨。 期盼狂喜忌惮恐惧。 这些情绪会交织在一起折磨著那位多疑的君王。 但这已经不是他一个锦衣卫指挥僉事该操心的事情了。 他完成了自己的职责。 將真相摆在御案之上,剩下的交给天子去决断。 陆剑从怀里掏出贴身存放的火漆在烛火上烤软。 红色的火漆滴在奏摺的封口处。 他按下锦衣卫的印信。 啪。 封印完成。 这份密折將决定广寧城甚至整个大明的走向。 “来人。” 陆剑沉声开口。 门外代號狸猫的緹骑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头儿。” “去马厩准备挑最好的快马。” 陆剑將密折贴身收好。 “明日一早城门一开,我们即刻启程回京。” 狸猫愣了一下。 “头儿这就走?” “不查了?” “查个屁!” 陆剑罕见的爆了句粗口。 “再查下去老子怕你们全疯在这儿!” 他站起身走到水盆前用井水洗了把脸。 冷水刺激著神经让他清醒了不少。 “这地方邪门的很,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变数。” 陆剑扯过布巾擦乾脸。 “把兄弟们都叫起来收拾行装。” “天一亮就走绝不耽搁。” 狸猫不敢多问领命退下。 陆剑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广寧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回到熟悉的京城。 回到那座虽然腐朽但至少还在常理之內的紫禁城。 把这个麻烦扔给满朝文武去头疼。 夜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 陆剑关上窗户和衣躺在榻上。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些疯言疯语的天兵。 还有楚泽那张永远掛著微笑的脸。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同一时间。 距离广寧城三百里外辽西走廊的官道上。 一匹驛马正向前狂奔。 马蹄声打破了夜的死寂。 马背上的驛卒浑身是血,背上插著三面红旗。 八百里加急! 驛卒的嘴唇乾裂脸色惨白,全靠一股执念死死抱住马脖子。 战马的口鼻喷出白沫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驾!驾!” 驛卒嘶哑的吼叫著,用带血的马鞭疯狂抽打马臀。 前方隱隱出现了驛站的灯火。 那是寧远卫的界碑。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蹄猛的一软。 轰。 连人带马重重摔在泥土路上。 驛卒在地上滚出十几步,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挣扎著抬起头满脸泥污和鲜血。 驛站里的守军听到动静举著火把冲了出来。 “什么人!” 驛卒用尽全身力气从怀里掏出一个被鲜血浸透的竹筒高高举起。 “八百里加急。” 他的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见,但那三面红旗在火光下刺眼无比。 守军军官一把夺过竹筒看清了上面的火漆印记。 兵部大印! “快换马!” “派最快的人送去广寧!” 军官大吼。 驛卒死死抓住军官的甲裙手指抠的发白。 “建奴建奴主力。” 他咽下一口唾沫用尽力气嘶吼出声。 “皇太极亲率正黄镶黄两旗十万大军!” “直逼京师!” 吼完这句话驛卒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火把的照耀下军官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十万大军! 皇太极亲征! 这个消息足以让大明北境的天塌下来。 “愣著干什么快去传信!” 军官一脚踹在旁边嚇傻的士兵身上。 “八百里加急!” “送去广寧给楚將军快!” 一匹崭新的快马衝出驛站朝著广寧的方向狂奔而去。 马蹄声再次打破黑夜。 第86章 风雨欲来前的告別 卯时三刻。 夜色尚未褪去。 厚重云层压在广寧城的上空。 与远方高炉日夜不息喷吐的黑烟绞缠在一处。 透出一股压抑。 刺骨的晨风裹挟著冰碴子。 呼啸穿街过巷。 刮在人脸上。 割出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包铁城门在几名守军合力推动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摩擦声在清晨迴荡。 撕开了广寧城封闭了一夜的缺口。 陆剑一把攥住冰冷的韁绳,脚踩马鐙,动作乾净利落的翻身上马。 他胸口的衣襟下,紧紧贴著那份用火漆封死的密折。 薄薄的纸页贴著皮肉,带起一股滚烫的错觉。 时刻灼烧著他的神经。 他身后的十几个北镇抚司緹骑一言不发,动作整齐划一的跨上马背。 胯下的战马感受到了主人们紧绷的情绪,显得焦躁不安。 铁蹄不断刨刮著冻硬的泥土,踢踏出杂乱的声响。 马鼻子里接连喷出一团团白色的浊气,打著响亮的响鼻。 这群在京城里横行无忌的煞星,此刻一个个面色铁青。 他们眼窝深陷。 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中翻涌著深深的惊惧与疲惫。 “头儿,门开了。” 代號狸猫的緹骑压低了嗓音。 声音里透著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与急切。 他紧紧勒著韁绳。 目光死死盯著城门外那条通往关內的官道。 陆剑没有回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这座充斥著疯狂的巨城。 高炉的火光在夜色边缘跳跃。 隱隱还能听见城中深处传来的那些怪异的呼喊声。 “走,全速回京。” 陆剑猛的一抖韁绳,双腿用力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一声,扬起四蹄,衝出城门。 十数骑紧隨其后,马蹄声碎裂了清晨的寒风,仓皇而决绝。 他们连一息的时间都不愿再在这座城里多待。 城门外已经热闹起来。 几百个衣著五花八门头顶飘著奇怪文字的人群。 正推著独轮车扛著原木,在城墙根底下忙碌。 號子声叫骂声铁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吵的人耳膜发胀。 “三组的,动作快点,这截城墙的耐久度还没补满。” “等会儿日常任务刷新了拿不到全额功勋。” “別催了,那边的水泥还没干透。” “周可可说了,谁敢在没干透的水泥上踩脚印。” “她就带人把谁的公会驻地给扬了。” 一个顶著搬砖狂魔名號的汉子,推著满满一车碎石。 从陆剑的马头前擦著鼻尖衝过去。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陆剑死死勒住韁绳,强行將战马压了下去。 他身后的緹骑本能的抽出半截绣春刀。 刀刃摩擦刀鞘发出冷音。 “让让,没长眼啊,挡著老子刷声望了。” 那推车的汉子头也不回,扯著嗓子骂了一句。 推著车跑向远处的工地。 緹骑们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却硬生生把刀按了回去。 昨夜的教训太惨痛。 在这座城里,拔刀嚇唬不住任何人。 只会引来一群兴奋的疯子。 陆剑没有理会那名汉子。 他端坐在马背上,最后一次端详这座巨城。 巨型烟囱还在喷吐著浓黑的烟柱,將半边天空染的污浊。 城墙表面呈现出一种平滑与坚硬。 全无半点砖石垒砌的缝隙。 城里城外的几万人不知疲倦。 以一种令他胆寒的速度,疯狂扩张著这座城市的战爭潜力。 这里没有大明朝廷的官僚推諉。 没有剋扣军餉的贪墨,没有暮气沉沉的绝望。 这里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为了扩张和杀戮而存在的狂热。 脚步声从城门洞內传出。 楚泽走在最前面。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玄黑铁甲,而是换了一身常服。 腰间隨意掛著一柄长剑。 整个人褪去了沙场將领的肃杀,多了几分从容。 王二牛和李循义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王二牛满脸不爽。 一双眼睛恶狠狠的剜著马背上的锦衣卫。 嘴里毫不掩饰的嘟囔。 “一群穿飞鱼服的软蛋,韃子来的时候不见人影。” “仗打完了跑来抖威风,呸。” 李循义则完全没把锦衣卫放在眼里。 这老儒生鼻樑上架著水晶镜,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帐册。 边走边用毛笔在上面勾画,嘴里念念有词。 “三號高炉的煤炭用量超了,东边新开垦的十亩地得赶紧引水。” “这帮天兵干活是快,就是太费粮食。” 陆剑居高临下,將这三人的神態尽收眼底。 桀驁不驯的悍將,沉迷庶务的文吏,以及深不可测的楚泽。 “陆大人。” 楚泽走到马前三步站定,拱手抱拳。 脸上掛著温和的微笑。 “晨风苦寒,大人何必走的如此匆忙。” “不若多留几日,也好让楚某尽一尽地主之谊。” 陆剑握著马鞭的手紧了紧。 “楚將军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陆剑声音乾涩,带著一夜未眠的沙哑。 “广寧百废待兴,军务繁杂,本官就不多加叨扰了。” “京中还有要务,必须即刻启程。” “既然如此,楚某也不强留。” 楚泽放下手,身姿挺拔。 “大人此番回京,路途遥远,还望多加珍重。” “广寧之事,就有劳大人在陛下面前,如实上陈了。” 如实上陈。 这四个字在陆剑舌尖转了一圈,泛起一阵苦涩。 他当然会如实上陈。 他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 把那些顛覆常理的神跡,把楚泽打造出的这个战爭机器。 一字不落的写进密折,呈递到御案之上。 陆剑俯下身,双手撑在马鞍上,身体前倾。 拉近了与楚泽的距离。 “楚將军。” 陆剑压低了嗓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本官在詔狱里待了半辈子,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 “这世上的事,看透了,也就那么回事。” 楚泽面色不变,静静听著。 “这满城的天兵,是不死不灭的神跡,也是能焚毁一切的烈火。” 陆剑脸颊肌肉微微抽动,咬著牙吐出每一个字。 “这火,能烧死建奴,也能烧穿这大明的天。” 他直起身,重新居高临下的俯视楚泽。 “楚將军是绝顶聪明之人。” “这天兵,究竟是护国安邦的神兵,还是祸乱天下的魔兵。” 陆剑拉长了语调,语气中透出警告与敲打。 “全在將军一念之间。” “望將军,好自为之。” 话音落地,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王二牛虽然听不清陆剑说了什么,但那股子敲打意味太明显了。 他猛的跨前一步,粗壮的手臂直接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楚泽抬起右手,轻轻摆了摆。 王二牛硬生生止住脚步,鼻孔里喷出一口粗气,退了回去。 楚泽仰起头,迎著陆剑的审视。 他脸上的微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昂的誓言都更有分量。 “陆大人多虑了。” 楚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楚泽生於斯,长於斯。” “这满城军民,这十万天兵。” “所求者,不过是驱逐韃虏,復我河山。”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楚泽心中,只有大明。” 陆剑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晨风。 这句表態,无懈可击。 不管楚泽心里到底怎么想。 至少在表面上,他把大明忠臣的牌坊立的稳如泰山。 这就够了。 剩下的事,交给紫禁城里那位去决断。 “驾。” 陆剑不再废话,猛的一抖韁绳。 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前蹄重重落地,溅起一蓬碎冰。 他身后的緹骑们也纷纷拨转马头,准备列队出发。 就在这送別即將结束,所有人准备各奔东西的瞬间。 一阵突兀的声音,撕裂了清晨的寒风。 噠噠噠噠。 马蹄声。 不是一匹,而是数骑。 声音从正南方的官道尽头传来。 那里是通往山海关,通往京师的方向。 陆剑刚刚提起的马韁,猛的僵在了半空。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作为锦衣卫高级將领,他对马蹄声有著超出常人的敏锐。 那不是寻常赶路的节奏。 那是把战马往死里压榨,完全不顾畜生性命的亡命狂奔。 “戒备。” 陆剑厉喝一声。 十几个緹骑瞬间拔出绣春刀,催马散开。 在城门外形成了一道半弧形的防御阵型。 王二牛也一把抽出了环首刀,大吼一声。 “城头戒备,床弩上弦。” 原本还在干活的玩家们,听到这动静。 瞬间扔下手里的砖头和木料,全围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刷怪了。” “南边来的,难道是明朝阵营的剧情npc。” “臥槽,赶紧录像,肯定有大事件。” 楚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面朝南方,下頜微微扬起。 地平线的尽头,漫天烟尘滚滚而来。 三骑快马,疯狂的撕开晨雾,朝著广寧城门直衝而来。 距离越来越近。 陆剑看清了马上骑士的装扮。 脸色瞬间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飞鱼服。 而且是残破不堪沾满大片暗红血跡的飞鱼服。 最让陆剑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冲在最前面那名骑士背上,插著的一面旗帜。 那是一面黑色的三角形令旗,边缘镶著一圈血红。 旗面上,用金线绣著一个狰狞的死字。 锦衣卫最高级別,黑色死字令旗。 非社稷倒悬,非京城倾覆的灭顶之灾,绝对不可动用此旗。 “闪开,都闪开。” 陆剑挥舞著马鞭,驱赶著挡在前面的緹骑和玩家。 他双腿猛夹马腹,迎著那三骑狂奔过去。 “吁。” 冲在最前面的那匹战马,在距离陆剑不足十步的地方,终於耗尽了生命力。 它发出一声悲鸣,两条前腿齐根折断。 巨大的身躯砸在冻土上,滑出好几丈远。 马背上的骑士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 在地上连续翻滚,留下一长串血印。 另外两骑也紧跟著瘫倒在地。 马匹口吐白沫,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陆剑翻身下马,衝到那个摔飞的骑士面前。 一把揪住他残破的衣领,將他上半身拽了起来。 骑士的脸已经被泥土和鲜血糊满。 头盔早就不知去向,头髮散乱。 他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鲜血还在往外涌。 “我是北镇抚司指挥僉事陆剑。” 陆剑的声音破了音,带著无法掩饰的恐慌。 “出了什么事,说。” 那骑士费力的睁开<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眼睛,看清了陆剑身上的官服。 他乾裂的嘴唇剧烈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 他死死反抓住陆剑的手臂,指甲几乎抠进陆剑的肉里。 “建奴,建奴。” 骑士拼尽全力,將胸腔里最后一口气挤了出来。 声音悽厉。 “皇太极亲率十万大军。” “绕道蒙古,破大安口,遵化陷落。” 轰。 这句话,狠狠砸在广寧城门外。 陆剑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眼前一阵发黑。 身体猛的摇晃了一下,险些跌坐在地。 他身后的十几个緹骑,更是集体失声。 拿刀的手不停发抖。 绕道蒙古,破大安口。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大明朝耗费无数钱粮倾尽举国之力打造的关寧锦防线。 那道横亘在辽东大地上的防线,成了一个摆设。 皇太极根本没有来硬碰硬。 他带著十万大军,直接绕过了辽东。 从长城防线最薄弱的地方,捅穿了大明朝的腹部。 “京城,京城急报。” 那骑士吐出一大口夹著內臟碎块的鲜血。 死死揪住陆剑衣袖的手终於无力的鬆开,脑袋重重砸在泥土上。 “建奴大军,直逼京师。” “陛下连下十二道金牌。” “詔天下兵马,勤王。” 最后两个字说完,骑士彻底断了气。 死寂。 寂静笼罩了城门外这片空地。 只有寒风颳过旗帜发出的猎猎声。 王二牛张大了嘴巴,环首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李循义手里的帐册滑落,纸张被风吹的哗啦啦作响。 连那些平日里最跳脱的玩家们,此刻也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情震住了。 “臥槽。” 人群中,不知谁咽了口唾沫,爆出一句粗口。 “这剧情跨度,太特么刺激了吧。” “直接打到京城了,那咱们在这守个锤子啊。” “大事件,绝对是版本更新级別的大事件。” 玩家们的窃窃私语开始蔓延,兴奋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发酵。 陆剑跪在泥地里,保持著揪住死尸衣领的姿势。 他浑身冰冷。 完了。 全完了。 建奴兵临北京城下,大明朝的心臟被抵住了。 如果京城被破,皇帝有个三长两短,这天下就彻底大乱了。 他猛的转过头,看向站在十几步外的楚泽。 楚泽依然站在原地。 常服在风中微微摆动。 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恐慌,甚至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的看著地上的死尸。 看著崩溃的陆剑,看著这乱成一团的局面。 歷史终於还是到了这个节点。 己巳之变。 皇太极的惊天豪赌。 大明王朝走向深渊的加速点。 袁崇焕命运的转折点。 第87章 勤王詔!天灾出笼! ,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广寧城门外,那刺骨的晨风毫无徵兆的停滯了。 原本呼啸的风声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彻底吞噬。 天际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的很低。 这把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霾之下。 地面上,那一面黑底红边的死字令旗半浸泡在冰冷的泥水与粘稠的鲜血中。 刺目的红与绝望的黑交织在一起。 这昭示著大明王朝正面临著灭顶之灾。 陆剑双膝重重跪在泥泞里。 他的双手死死揪住那名断气信使的残破衣领。 他的双臂剧烈颤抖。 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突。 十指的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褪尽了血色。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陆剑爆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他的声音彻底劈裂。 沙哑乾涩的没有半点人声。 他那张在北镇抚司里面对无数酷刑都能面不改色的冷峻脸庞此刻却扭曲到了极点。 五官因为极度的惊惧与绝望挤压在一起。 他双眼赤红。 眼球凸出眼眶。 他猛烈的摇晃著信使的尸体。 带血的泥水溅在他的飞鱼服上。 信使的头颅无力的耷拉著。 僵硬的身躯隨著陆剑的拖拽在泥地里摩擦。 信使再也无法回答。 但那人用尽最后一口气吼出的绝命军情在陆剑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轰鸣炸裂。 建奴主力绕过关寧防线,由大安口入关。 遵化陷落,京师震动。 袁督师率关寧铁骑回援,在蓟州一带与敌苦战。 陛下连下十二道金牌,詔天下兵马勤王。 陆剑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 大明朝耗费无数国力倾尽心血打造的关寧锦防线竟然被皇太极直接无视。 十万铁骑已经逼近天子。 楚泽负手站在十几步外。 常服的下摆垂落在冻土上。 他静静注视著崩溃的陆剑。 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精芒。 歷史碾碎了所有人的侥倖。 终於推进到了这个节点。 己巳之变。 楚泽站在十几步外。 玄色常服在呼啸的晨风中猎猎作响。 衣摆扫过冻硬的泥土。 他微微眯起双眼。 深邃的目光穿透了漫天飞舞的冰碴子。 他冷眼看著眼前崩溃的锦衣卫。 他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歷史的轨跡严丝合缝的咬合在一起。 这中间没有丝毫偏离。 皇太极终究还是把十万八旗大军压在了大明朝最薄弱的腹部。 大明最精锐的野战部队即將在北京城下与后金军展开惨烈绞杀。 套在楚泽脖子上的大明朝廷无形限制就在这一刻被远在紫禁城的皇帝用十二道金牌斩断了。 陆剑十指脱力。 他鬆开了信使残破的衣领。 他整个人失去支撑。 他颓然瘫坐在冰冷刺骨的泥地里。 带血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飞鱼服。 他却浑然不觉。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漏风的嘶鸣。 “大安口……遵化……蓟州……” 陆剑乾裂的嘴唇剧烈哆嗦著。 他从牙缝间挤出这三个地名。 声音里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这三个地名连成一条血淋淋的直线。 这直直捅进了大明朝的心臟。 这绞碎了所有的防御。 关寧锦防线彻底成了摆设。 皇太极根本不按兵法套路出牌。 他果断放弃了攻打坚城。 他直接绕道蒙古。 他从长城防线最薄弱的地方狠狠捅了进来。 京城內部空虚至极。 三大营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兵在八旗铁骑面前连一轮衝锋都挡不住。 袁崇焕的关寧铁骑虽然拼死回援。 但兵力捉襟见肘,被建奴主力死死拖在蓟州。 紫禁城里那位年轻的皇帝此刻定然已经嚇的夜不能寐。 他只能在惊恐与震怒中连下十二道金牌。 他疯狂催促天下兵马进京勤王。 完了。 全完了。 陆剑双目失神的盯著地上的血水。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他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恐惧之中。 大明朝的天塌了。 他昨晚连夜写就的那份密折。 那份字斟句酌防备楚泽拥兵自重的密折此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防备。 拿什么防备。 建奴的刀都架在皇帝的脖子上了。 “臥槽!大安口在哪?遵化在哪?” 人群中爆出一声惊呼。 这打破了死寂。 压抑的死寂瞬间被彻底撕裂。 这打破了死寂。 压抑的死寂瞬间被彻底撕裂。 广寧城门外那群原本还在搬砖推车的玩家群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譁。 刺骨的寒风根本压不住这股沸腾的狂热。 “管他大安口在哪!没听见那剧情npc喊的吗!十万大军!直接打到京城了!” 一个浑身沾满泥浆的玩家扯著嗓子嘶吼。 他將手里的半截砖头狠狠砸在冻硬的泥地里。 “跨地图的大型主线战役!老子在这破城墙根底下搬砖搬的快吐酸水了!终於能出城砍怪了!” 旁边的人激动的扯下头顶的破毡帽。 他用力將帽子拋向阴沉的天空。 钱乐乐猛的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她高高举起手里的黑色方块。 双脚在泥泞的地面上兴奋的交替蹦跳。 她溅起了一连串的泥水。 她那一头五顏六色的头髮在凛冽的晨风中飞舞。 她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她对著黑色方块声嘶力竭的大喊。 “家人们!大事件!绝对是史诗级版本更新!皇太极那老小子偷家了!咱们马上要开启京城保卫战大型副本!火箭礼物全都给我刷起来!今天本喵带你们第一视角去京城脚下砍建奴!” 王翰从拥挤的人潮中硬挤到最前方。 他抬起沾著机油的手指。 他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黑框眼镜。 嘴角叼著的那半根草棍上下翻飞。 他双眼放光,大脑飞速运转。 他嘴里语速极快的下达指令。 “十万个红名怪!这他妈的换多少功勋值!神州公会的兄弟们,全都给我抄傢伙!立刻去开公会仓库,把所有存货全搬空!新打出来的优质马鐙和精钢长枪按人头全部分发下去!这次大型阵营战,咱们神州公会必须拿下首杀!” “嗷——!” 史大力单臂抡起那把沉重的宽刃巨剑。 他將其稳稳扛在宽阔的肩膀上。 他仰起头对著苍穹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 这个身高超过两米的肌肉巨汉兴奋的双脚猛跺地面。 沉重的铁靴將冻土踩出两个深坑。 这震的周遭的碎石簌簌跳动。 他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扯开嗓子咆哮。 “杀进京城!保家卫国!肉哥我今天非得死死堵在京城的城门洞里,让那帮建奴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是不可逾越的嘆息之墙!” 狂风卷过。 萧然身上那袭红袍迎风猎猎作响。 她身披一套银色扎甲。 右手猛然发力。 精钢长枪在半空中急速抖动。 她瞬间挽出一朵枪花。 枪尖撕裂寒风,发出尖锐的啸鸣。 她凤目圆睁,眼神中透出浓烈的战意。 她冷冷扫视著身后的女玩家们。 “天天在竞技场里打pvp,早就腻透了!终於等来这大型阵营战!姐妹们,咱们那套战阵苦练了整整半个月,今天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战场上谁敢给老娘拖后腿,不用建奴动手,老娘一枪亲手送她回城復活!” 在这片沸腾喧囂的狂热气氛中。 城墙根最阴暗的角落里。 秦决一袭黑色的夜行衣。 他与周遭的阴影完全融为一体。 他低垂著眉眼,一言不发。 只有那只修长的手正捏著一块粗糙的麻布。 他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手中那柄淬了毒的匕首。 锋利的刃口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一抹刺骨的寒芒。 刺骨的晨风骤然加剧。 寒风捲起地上的冰碴子与粘稠的血水。 寒风狠狠拍打在陆剑惨白的脸上。 他僵硬的手指一点点摸向胸口。 贴身的衣襟內侧,昨晚连夜写就的那份密折正硌著他的皮肉。 那是一份字斟句酌防备楚泽拥兵自重的绝密奏疏。 陆剑哆嗦著手。 他將那份封著火漆的密折掏了出来。 红色的印记在暗沉的晨光下刺目无比。 此刻却成了狠狠抽在他脸颊上的耳光。 他死死盯著手里的纸卷。 喉咙里滚出一阵嘶哑的笑声。 笑话。 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五指猛的收紧。 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他將那份平整的密折瞬间揉成了一团废纸。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溢出了血丝。 防备楚泽。 拿什么去防备。 陆剑仰起头。 他双眼赤红的瞪著苍穹。 悽厉的嘶吼声彻底撕裂了周遭的寒风。 建奴的十万把钢刀都已经架在陛下的脖子上了。 他手臂发力。 他狠狠將那团揉碎的密折砸进泥水里。 浑浊的泥浆瞬间涌上。 泥浆將那鲜红的火漆与满纸的防备彻底吞没。 这震耳欲聋的声浪与陆剑心底那股绝望形成对比。 这撞击出一种极度荒谬的割裂感。 陆剑双目赤红。 他死死盯著这群兴奋的嗷嗷乱叫的怪物。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的耳膜被那些听不懂的狂言浪语无情撕扯。 国难当头,社稷倒悬。 大明的江山正在建奴的铁蹄下哀嚎。 可这群人全当是在过一场盛大的节庆。 他们根本不在乎大明朝的死活。 他们不在乎那座紫禁城里坐著的是谁。 他们眼里燃烧的只有对功勋值的贪婪。 只有对杀戮和劫掠的狂热。 但陆剑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他猛的转过头。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钉在楚泽那张平静的脸上。 那目光中曾经的忌惮被彻底碾碎。 往日的审视被连根拔起。 剩下的只有挣扎与痛苦。 在此之前他视楚泽为心腹大患。 他认为楚泽是隨时会顛覆大明江山的隱患。 但在此刻这个心腹大患成了唯一能拯救大明朝的人。 陆剑咬紧牙关。 他的双手深深抠进冰冷粘稠的泥水里。 他硬生生撑起沉重的身躯。 他挣扎著从泥泞中爬起。 粘稠的血水顺著残破的飞鱼服坠落。 两名緹骑快步上前想要搀扶。 他们却被陆剑一把粗暴的推开。 他踉蹌著脚步。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战马旁。 他粗糙的手指摸索著马鞍下的暗格。 他猛的抽出了一个用明黄丝綾包裹的木匣。 吧嗒一声。 木匣开启。 里面躺著一份未写一字的空白圣旨。 还有代表兵部最高调兵权柄的半块铜製虎符。 这是崇禎皇帝在他离京前密赐予他相机行事的信物。 本意是在辽东局势失控时用以镇压节制各方骄兵悍將。 现在这块冰冷的铜疙瘩成了大明朝最后的希望。 陆剑双手颤抖著捧起圣旨与虎符。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的走向楚泽。 冻硬的泥土在他的官靴下发出碎裂的脆响。 他每往前迈出一步都在亲手砸碎自己对皇权至上的敬畏。 他都在亲手撕裂他对大明律法与秩序的死守。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释放这些天兵。 寒风在这一刻悽厉嘶鸣。 寒风捲起地上的残血与泥浆。 陆剑停在楚泽面前三步之处。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明黄圣旨。 他乾裂的嘴唇渗出鲜血。 他嘶哑的嗓音里透出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广寧守將楚泽,接旨!” 这声怒吼彻底劈裂了呼啸的风声。 声音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楚泽面色肃穆。 他的双手迅速拂过常服的衣摆。 动作乾脆利落。 他双手抱拳。 他的身形轰然下沉。 他单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冻土上。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冰冷的泥水间盪开。 听到接旨二字,王二牛和李循义浑身一震。 旧有的尊卑烙印瞬间压过了一切。 两人慌忙撩起衣摆。 他们双膝扑通一声跪伏在泥泞之中。 头颅深深埋下。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周围那群被称作天灾的玩家却对这明黄丝綾毫无敬畏。 他们非但没有下跪反而兴奋的向前拥挤。 几百號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他们瞪大了闪烁著狂热光芒的眼睛。 甚至有人高举起手里的黑色方块对准陆剑。 他们嘴里不停的念叨著主线剧情更新全服大事件开始了等疯言疯语。 陆剑对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 他双手猛的向两侧拉开那捲圣旨。 明黄色的丝綾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上面其实空无一字。 但那詔书內容早就在他得知十万建奴大军逼近京师的那一刻死死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深吸一口夹杂著血腥气的冰冷晨风。 他用尽胸腔里最后的一丝力气將大明王朝最后的求生欲喊了出来。 “詔曰:兹有广寧守將楚泽,忠勇无双,屡破强敌!现国难当头,社稷倒悬,京师危急!特旨:命尔即刻尽起麾下之兵,火速入关勤王!不得有误!钦此!” 每一个字都在广寧城门外激盪迴响。 这震的地上的残血与泥水微微战慄。 楚泽昂起头。 深邃的眼底敛去所有的锋芒与野心。 他只留下一片清澈的忠诚。 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手背青筋凸显。 他稳稳的接住陆剑递来的明黄圣旨与半块虎符。 “臣,楚泽,领旨!”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声音穿透了漫天飞舞的冰碴。 这番誓言严丝合缝的留在这片辽东的冻土之上。 独家!上杉流歌专访及《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创作幕后,仅限可乐小说。 第88章 世界事件!沸腾的伺服器! 楚泽双手捧过明黄圣旨与半块虎符。 脑海深处,那捲沉寂多时的《山河社稷图》轰然震动。 金光大盛。 一张囊括了整个华北、辽东乃至漠南蒙古的宏大地图,在他意识中徐徐铺开。 地图上,代表后金势力的猩红斑块正顺著长城防线的缺口疯狂蔓延。 猩红的顏色触目惊心。 直逼那座代表大明心臟的金色城池。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触发世界级史诗事件:京师保卫战!】 【叮!gm管辖权限已临时提升!天选者活动范围已解锁至“勤王路线”沿途区域!】 楚泽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憋了这么久,终於等到了。 皇太极的豪赌,大明朝的劫难。 这正是他彻底解锁玩家枷锁,將这股力量推向整个天下的最佳契机。 他毫不犹豫,將意识沉入图卷。 直接拉满最高级別的系统广播权限。 编辑文本,设定奖励,下发公告。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 广寧城內外,所有在线玩家的耳边,同时炸响了一道震耳欲聋的系统提示音。 极其罕见的血红色字体,直接糊在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世界事件公告:己巳之变——京师保卫战】 【事件背景:公元1629年冬,后金大汗皇太极亲率十万大军,绕道蒙古,突入长城,兵锋直指大明帝国首都——bj!京畿震动,天下勤王!】 【阵营任务:光復之路第一章——血色勤王】 【任务目標:所有天选者,將作为“討逆前锋將军”楚泽麾下之兵,即刻整备,隨军出征,目標——京师!】 【任务奖励: 1.所有参与本次事件的玩家,功勋获取率提升100%! 2.在京师保卫战中击杀后金军,將有极小概率掉落『建州真夷』特殊称號! 3.个人战功排名前1000名玩家,將获得限定版金色称號【勤王先锋】! 4.阵营总贡献度决定最终奖励,若成功保卫京师,所有玩家將获得海量功勋,並开启全新阵营声望系统——【大明战爭声望】!】 死寂。 整个广寧城,包括外围的工地、矿场、农田,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绝对死寂。 三秒钟后。 轰! 声浪掀翻了天际的铅灰色云层。 “臥槽臥槽臥槽!” “新版本!史诗级大事件!” “京师保卫战!皇太极偷家了!” “老子终於不用搬砖了!打仗!打仗!” 玩家论坛在这一瞬间直接卡顿。 无数帖子疯狂刷新,標题全是一排排感嘆號。 《兄弟们!勤王了!》 《十万建奴!这得是多少功勋值!》 《神州公会高价收药!有的直接邮寄!》 《急急急!谁有马!高价租借坐骑!步兵跑过去连口汤都喝不上!》 《生活职业怎么参战?在线等挺急的!》 城墙根下。 王翰一把扯掉沾满机油的围裙。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嘴里的草棍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神州公会的!都特么別搬砖了!” 王翰扯著嗓子,在公会频道里疯狂咆哮。 “战斗编队立刻去校场集合!后勤组,把公会仓库全给我开了!” “存的那些金疮药、绷带、羽箭,统统发下去!” “新打出来的优质马鐙和精钢长枪,按战功积分换装!” “这次跨地图主线战役,咱们神州必须拿下首杀!谁掉链子我扣他三个月dkp!” 人群中挤出一个瘦高个。 “老大!那些精钢长枪是准备拿去换建城令碎片的!全发了咱们公会驻地怎么办!” 王翰一巴掌拍在瘦高个后脑勺上。 “建个屁的驻地!京城要是没了,咱们这破城迟早被系统刷掉!” “全都发!一根不留!这次大事件的阵营声望才是大头!” 旁边不远处,傲世公会的会长也不甘示弱。 他跳上一辆独轮车,挥舞著手里的铁剑。 “傲世的兄弟们!神州那帮孙子想抢首杀!咱们能答应吗?” “不能!” “好!把咱们压箱底的床弩全拉出来!这次让全服看看,谁才是第一公会!” “傲世的,你们那几台破床弩也就是个摆设!真打起来还得看我们神州的重步兵!”王翰毫不退让。 “放屁!老子这次带了三百个弓弩手,全换了精钢箭头,射不死那些建奴!”傲世会长怒吼。 史大力一把扔掉推车,双手握住那把夸张的宽刃巨剑,仰天长啸。 “嗷——!” 他那两米高的魁梧身躯猛地一震,浑身肌肉虬结。 “肉哥我今天非得死死堵在京城的城门洞里!让那帮建奴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是不可逾越的嘆息之墙!” 萧然一身红袍银甲,长枪一抖。 枪尖撕裂空气,发出爆鸣。 “姐妹们!咱们那套战阵苦练了半个月,今天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她声音清脆,透著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战场上谁敢给老娘拖后腿,不用建奴动手,老娘一枪亲手送她回城復活!” 工地另一头。 周可可顶著一头灰土,手里还拿著把泥抹子。 她看著眼前刚糊了一半的水泥墙,愣了两秒,猛地把泥抹子摔在地上。 “不修了!修个屁!” 她兴奋得脸颊通红。 “走走走!去前线!前线肯定要修防御工事!我要去京城城墙上打孔!” 铁匠铺里。 公输班顶著被燎了一半的眉毛,从黑烟里钻出来。 他手里举著一把造型极其丑陋,但结构复杂的双管火銃。 “打仗好啊!打仗就有新装备可以测试了!”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这『双发手銃』还没见过血呢!这次非得拿几个白甲兵试试穿透力!” 城西的临时伤兵营。 安济推了推鼻樑上的自製单片眼镜,把手里沾满血跡的纱布扔进木桶。 他脱下皮质围裙,换上一身劲装。 “兄弟们,带上所有止血散和麻药。” 他语气平淡,甚至还带著点黑色幽默。 “十万大军的绞肉机,这可是刷医疗熟练度的绝佳机会。到了前线,谁敢抢我的重伤员,我直接给他上截肢套餐。” 农田边。 田千禾小心翼翼地把刚挖出来的一颗硕大土豆塞进布袋。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小麦色的脸庞上满是兴奋。 “运粮!把地窖里的土豆全装车!” 她衝著手下的生活玩家大喊。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谁敢在路上偷吃老娘种的土豆,老娘拿锄头敲碎他的狗头!” 化工作坊。 程化雪將一瓶冒著绿色泡泡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封口。 她亚麻色的长捲髮用木簪盘在脑后,紧身短打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硝酸钾提取进度太慢了。” 她微微皱眉,隨即舒展。 “不过现有的存货做成简易炸药包也够了。十万密集阵型,这简直是测试爆炸当量的完美靶场。” 角落的阴影里。 秦决一袭黑色夜行衣,无声无息地擦拭著匕首。 他没有参与任何公会的喧闹。 但他那张隱藏在面罩下的脸上,却浮现出嗜血的狂热。 十万大军,肯定有不少高级將领。 刺杀皇太极有点不切实际,但摸掉几个贝勒、固山额真,绝对能拿到海量功勋。 城墙根下。 钱乐乐举著黑色方块,原地蹦高。 她那头五顏六色的头髮在风中乱舞。 “家人们!看到没有!全服动员!” 她对著直播镜头声嘶力竭地解说。 “这气氛!这阵仗!史诗级大片都不敢这么拍!” “火箭礼物刷起来!本喵马上跟著大部队开拔,保证给你们搞到第一手前线战况!” 弹幕瞬间淹没了画面。 “冲冲冲!<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皇太极!” “大明风骨!天子守国门!” “彩喵注意安全,別又开局送人头了!” 广寧城內復活点白光连闪。 刚刚下线的玩家疯狂重新连接。 刚死回来的玩家连装备都来不及修,光著膀子,提著把破铁剑就往外冲。 整个广寧城,在短短一刻钟內,彻底变了模样。 热火朝天的建设基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轰鸣著、散发著恐怖杀气的战爭机器。 数万名玩家从四面八方涌向军营和校场。 他们没有半点对战爭的恐惧。 没有对死亡的敬畏。 只有无尽的贪婪和兴奋。 城门外。 陆剑瘫坐在泥水里。 他身后的十几名緹骑死死勒住受惊的战马。 他们看著眼前这幅不可思议的画面。 前一秒还东倒西歪、毫无纪律的市井之徒。 在听到“京师危急”的消息后,瞬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狂热。 他们高喊著听不懂的口號。 “为了联盟!” “德玛西亚!” “抢首杀!爆装备!” 这些词汇陆剑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他能感受到那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戮欲望。 这不是一支去赴死的哀兵。 这是一群去参加盛大节庆的疯子。 陆剑浑身冰冷。 他终於真切地感受到,楚泽口中的“天灾”,究竟是何等模样。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大明朝的生死存亡,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可以换取功勋的狂欢。 一名緹骑的手剧烈颤抖,连刀柄都握不住了。 “头儿……他们……他们都不怕死吗?” 陆剑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那群如潮水般涌向军械库的天兵。 怕死? 这群怪物根本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十万建奴铁骑確实可怕。 但眼前这数万名狂热的不死军团,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皇太极这次,恐怕是踢到了一块连天都能捅破的铁板。 楚泽站起身。 他將明黄圣旨和半块虎符收入怀中。 他转过身,看著乱成一团却又在极速集结的玩家大军。 王二牛提著环首刀,大步奔来。 他满脸煞气,额头青筋暴起。 “將军!末將这就去点齐兵马!” 王二牛粗糲的嗓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建奴敢打京城,老子这就带人去蹚平了他们!只要將军一句话,末將第一个带头衝锋!” 李循义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连水晶镜掉在地上都顾不得捡。 这老儒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鬍鬚乱颤。 他看著周围那些兴奋得嗷嗷叫的天兵,老脸上满是错愕。 “將军,这些天兵……他们听闻国难,竟无一人畏战,反而……反而如此欢欣鼓舞?” 李循义无法理解这种情绪。 大明朝的官军听到建奴十万大军,早就嚇得尿裤子了。 这群人却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楚泽拍了拍老儒生的肩膀。 “李老,他们是天灾。天灾,只管摧毁,不懂畏惧。” 苏青影跟在李循义身后。 她一身朴素青裙,手里捏著一本帐册。 “將军,后勤輜重已经开始装车,神火油和火药也分批打包完毕。” 她声音轻柔,却条理清晰。 “民夫队伍已经集结,隨时可以出发。” 楚泽抬起手,压下眾人的声音。 他走到陆剑面前。 居高临下。 “陆大人。” 楚泽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圣旨我接了。” “广寧城十万军民,即刻开拔。” 陆剑仰起头,看著楚泽。 他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楚泽没有再理会他。 他大步走向城门台阶,拾级而上。 玄色常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走到城头最高处。 下方是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的玩家大军。 这五年来,他一直在这座孤城里苦苦支撑。 他小心翼翼地招揽玩家,一点点积攒灵蕴,生怕引起大明朝廷的猜忌。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皇帝的十二道金牌,给了他最完美的大义名分。 他不再是一个割据一方的边將。 他是奉旨勤王的救世主。 这一战,他不仅要打退皇太极。 他还要让这大明朝的袞袞诸公,让那高高在上的天子,好好看看这股力量。 他要用十万建奴的血,为他日后建立新秩序,铺平道路。 他脑海中《山河社稷图》的路线已经清晰。 广寧距离京师八百里。 步兵急行军也需要十几天。 但玩家不一样。 玩家不需要休息,不需要扎营,只要有足够的体力药剂,他们能日夜兼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位阵营领袖npc身上。 喧闹声渐渐平息。 楚泽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直指苍穹。 “王二牛!” “末將在!” “你率五千精骑为先锋,一人双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末將领命!” “苏青影,李循义!” “在!” “后勤輜重分三批,第一批隨大军同行,第二批第三批由留守民夫陆续运送。沿途不可扰民,违令者斩!” “遵命!” 楚泽目光扫过全场。 夹杂著內力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全城的风声。 “建奴入关,劫掠京畿!” “此战,不留活口!” “目標,京师!” “隨我,杀贼!” “杀!杀!杀!” 数万玩家齐声怒吼。 声浪震碎了天际的乌云。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直直投射在广寧城灰白色的水泥城墙上。 这部庞大的战爭机器,终於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皇太极的十万大军。 大明朝的生死劫难。 在第四天灾的洪流面前,即將迎来一场彻底的顛覆。 第89章 出征!挥向京师的铁拳! 广寧城门外。 寒风割面。冰碴子混在风里,刮在脸上生疼。 泥水顺著陆剑残破的飞鱼服往下滴答。血水混著泥浆,砸在冻硬的土块上。 陆剑挣扎著站直身子。他双手捧起那半块冰冷的铜製虎符。 铜块表面雕刻的猛兽狰狞。 陆剑双手前递。 “楚將军。” 声音沙哑至极。喉咙里卡著浓痰和血沫。这声音透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京师安危,天下存亡,全押在你身上了。” 楚泽伸手。 虎符落入掌心。 沉甸甸的。 陆剑抬起满是血污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他转身,单手抓住马鞍。动作因为脱力极其狼狈。 翻身上马。 他在马背上俯下身。 “本官即刻率亲卫先行。”陆剑大口喘著粗气,“山海关沿途卫所、驛站,本官会用锦衣卫的牌子替你全部砸开。大军过境,绝不会有半分阻碍。”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急促。 “大军集结需要时日。粮草军械调拨更是繁琐。朝廷的规矩本官清楚,半个月內能拔营已是极限。” 陆剑死死攥著韁绳。手背青筋暴起。 “將军切记,哪怕晚到几天,也务必带足粮草。京畿一带必定已经被建奴抢掠一空,指望不上就地筹粮。” 半个月? 大明朝的规矩確实繁琐。兵部发文,户部核算,工部调拨。层层审批,层层扒皮。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员为了几两碎银子能扯皮半个月。十五天能让十万大军拔营,那都得是崇禎皇帝拿刀架在兵部尚书脖子上才办得到。 但这里是广寧。 这里没有大明朝的规矩。 这里只有系统公告。 楚泽將虎符收入怀中,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三日。” 陆剑愣住。 “三日之后,大军准时开拔。”楚泽吐出这句话,语气平淡。 陆剑猛地拔高音量:“三日?数万大军出征,三日如何够用!没有粮官核算,没有营兵造册,光是分发兵器就能乱成一锅粥!” 楚泽没有反驳。他抬起手,指了指城墙根下。 陆剑转头看去。 原本乱糟糟的人群已经自发分流。数万个顶著奇怪名字的疯子,正以一种令人胆寒的效率运转著。 “神州公会的!重步兵去西仓领精钢甲片!一人限领两套!別特么多拿,占负重!”王翰站在一辆破板车上,扯著嗓子咆哮。 “傲世的刺客团,去李老头那领毒药!別挤!排好队!谁敢插队老子踢他出公会!” 另一边,田千禾带著几百个生活职业玩家,正把地窖里的土豆疯狂装袋。一辆辆独轮车被塞得满满当当。 安济的医疗营前排起了长龙。玩家们正在排队领取用粗布包好的止血散。 没有推諉,没有拖拉。没有剋扣军餉的官僚,没有畏战逃跑的逃兵。 这群人为了那个叫“功勋”的东西,爆发出碾压大明官僚体系百倍的恐怖效率。 陆剑喉结滚动。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根本不需要动员。这群怪物本身就是一台为了战爭而生的机器。 “本官在前面,等你的大军!”陆剑猛抖韁绳。十数骑锦衣卫绝尘而去,背影仓皇。 守將府大堂。 楚泽大马金刀坐在主位。 左侧站著王二牛、李循义、苏青影等本土班底。右侧则是王翰、萧然、周可可等几大公会的核心玩家。 楚泽心念微动。 大堂中央的青砖地面上,突然爆起一团耀眼的金芒。 光芒交织勾勒。一座极其精细的微缩沙盘凭空浮现。 山川起伏,河流蜿蜒。长城关隘的每一处缺口都清晰可见。甚至在遵化、蓟州一带,还有大片猩红色的斑块正在疯狂蠕动,直逼那座代表京师的金色城池。 李循义嚇得连连后退,老朽的身躯撞在柱子上。他哆嗦著嘴唇,死死盯著地上的全息地图。 “仙家法术……这绝对是仙家法术!” 王二牛瞪大铜铃般的眼睛,粗糙的大手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刀柄。 对面的玩家们却炸了锅。 “臥槽!这全息地图ui绝了!”王翰疯狂截图,“这红色標记就是皇太极的十万大军吧?还会动態更新!” 周可可凑近沙盘,仔细研究著地形:“从广寧到山海关这几百里路,有三座桥塌了。工程队需要提前出发,不然重型床弩运不过去。” 楚泽伸手点在沙盘上的一处节点。 “王二牛!” “末將在!” “你率剩下的一千广寧铁骑,一人双马,作为前锋营!”楚泽声音冷硬,“遇山开路,遇水搭桥。遇到建奴游骑,直接碾过去,一个不留!” “老子早就等不及了!”王二牛一巴掌拍在胸脯上,甲叶震天响。 楚泽转头看向苏青影。 “苏青影,后勤輜重交给你。土豆、神火油、火药包,分三批运送。绝不能断了前线的补给。” 苏青影上前一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她瘦弱的身躯站得笔直:“將军放心,青影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前线少一粒粮食。” 楚泽的视线扫过右侧的玩家代表们。 “神州公会,傲世公会。”楚泽开口,语气中带上了发布任务时的威严。 “在!”王翰和傲世会长同时挺直腰板。 “你们两家包揽中军主力。重步兵顶在最前面,弓弩手压阵。到了京师城下,建奴的骑兵衝锋,全靠你们挡住。” “没问题!神州的重装步兵绝对不退半步!”王翰拍著胸脯保证。 “傲世的床弩会把那些白甲兵钉死在城墙上!”傲世会长不甘示弱。 楚泽看向萧然。 “萧然,你带的女武神战阵,负责护卫两翼。建奴最喜欢迂迴包抄,你们的任务就是绞杀那些绕后的轻骑兵。” 萧然长枪一顿,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交给我们!姐妹们早就想拿建奴的脑袋刷熟练度了!” 楚泽最后看向周可可和程化雪。 “工程队和化工组,跟在后勤车队里。到了前线,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內,围绕京师城墙,造出能让建奴绝望的防御工事和爆炸阵地。” 周可可推了推头上的安全帽:“只要材料管够,我能把京师外围修成铁桶。” 程化雪把玩著手里的玻璃瓶, 嘴角勾起冷笑:“十万密集阵型,这简直是测试爆炸当量的完美靶场。” “各自准备。三日后,全军拔营!”楚泽一锤定音。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广寧城彻底停转了所有的民用生產。高炉熄火,铁匠铺的炉灰被寒风吹散。 整座城池所有的资源,全部转化为冰冷的杀戮器械。 清晨,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 广寧城门轰然大开。 战鼓擂动。沉闷的鼓声震得城墙上的冰碴簌簌坠落。 一支前所未闻的军队,踏著冻硬的泥土,缓缓驶出这座孤城。 走在最前面的,是数万名装备五花八门的玩家大军。 史大力赤裸著两条粗壮的胳膊,扛著那把沉重的宽刃巨剑,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他每踏出一步,地面都跟著震颤。 “兄弟们!冲啊!京城保卫战首杀是老子的!”史大力扯著破锣嗓子狂吼。 萧然一身红袍银甲,骑著一匹高头大马。她身后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女玩家战阵,长枪密集排布,枪尖在晨光下闪烁著森寒的杀机。 玩家队伍中央,是王二牛率领的三千广寧老兵。这群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辽东汉子,此刻身上全都换上了精钢打造的扎甲。马背上掛著新式双管火銃。 再往后,是连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的后勤车队。 无数独轮车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辙痕。车上堆满了成袋的土豆、封存好的神火油陶罐、以及程化雪连夜赶製出来的简易炸药包。 楚泽身披玄色重甲,腰悬长剑。 他没有骑马,而是独自立於城门外的一处高坡上。 寒风捲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钱乐乐举著黑色方块,蹲在不远处的土堆上,正对著楚泽疯狂录像。 “家人们!看这构图!看这气场!楚大boss亲自送行!这压迫感简直拉满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刷屏。 “这画面绝了!大明风骨啊!” “楚泽这npc刻画得太有魅力了,简直比男主还男主!” “十万大军出征的史诗感!这游戏的美术组必须加鸡腿!” 楚泽无视了周遭的喧闹。 他双手按在剑柄上,视线越过这支庞大的军队,越过苍茫的辽东大地,直直投向遥远的南方。 皇太极的十万铁骑正在那里肆虐。 大明朝的袞袞诸公正在那座紫禁城里瑟瑟发抖。 皇帝的勤王詔书,给了他一把斩断所有枷锁的利刃。 他要把这股被称作“第四天灾”的力量,彻底释放到这片腐朽的土地上。 北京城下,要流的不仅仅是建奴的血。 那座高高在上的龙椅,那些自詡清流的朝臣,也该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翻地覆。 这头在辽东冻土下蛰伏了五年的恶龙,终於要向整个天下,亮出它最锋利的獠牙。 “全军出击!” 楚泽猛地拔出长剑,直指苍穹。 “杀!” 数万人的怒吼声匯聚成一道惊雷,彻底撕裂了辽东上空的阴霾。 铁蹄錚錚,车轮滚滚。 这台由现代思维武装、由第四天灾驱动的恐怖战爭机器,正式朝著大明帝国的心臟,露出了狰狞的面目。沿途的积雪被踩踏成泥泞,寒风中夹杂著兵器碰撞的肃杀之音。 广寧城墙上,李循义静静站立。他看著下方浩浩荡荡远去的大军,老迈的手指紧紧攥著城砖。 “此去京师,不知是福是祸。”李循义喃喃自语。 苏青影走到他身旁,將一件披风披在老儒生肩上。 “李老,將军既然决定出征,便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这座城,不让將军有后顾之忧。” 李循义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不懂。將军身上的气势变了。”老儒生转头看向南方,“以前的將军,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现在的將军,是一团要烧毁一切的火。” 大军行进的速度极快。 玩家们根本不需要休息。体力值耗尽了,就灌下一瓶粗製滥造的体力药剂。实在跑不动了,就互相搀扶著往前拖。 有的玩家为了赶路,甚至发明了“轮流下线法”。一个人下线睡觉,另一个人用板车拉著他的游戏躯体继续赶路。等睡醒了再上线换班。 这种违背人类生理极限的行军方式,让隨行的三千广寧老兵看得头皮发麻。 王二牛骑在马背上,看著旁边几个一边狂奔一边啃著生土豆的天兵,眼角直抽搐。 “这帮疯子,真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啊。”王二牛嘟囔了一句。 旁边一个叫“跑酷达人”的玩家听到了,转头衝著王二牛咧嘴一笑。 “牛哥,你不懂。这叫抢首杀的觉悟!晚到一秒钟,可能连建奴的毛都摸不到一根了!” 王二牛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些满嘴胡话的傢伙。他猛夹马腹,衝到队伍的最前方,大声呼喝著整顿队形。 大军过境,沿途的卫所和驛站早就被陆剑的锦衣卫提前打点好。 守关的明军將领站在城墙上,看著下方这支浩浩荡荡、装备怪异、却又透著一股骇人杀气的军队,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索要粮草,没有沿途劫掠。这支军队就像一阵狂风,席捲而过,直奔山海关而去。 楚泽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位於中军。 他打开《山河社稷图》的界面。 代表玩家大军的蓝色光点,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而代表皇太极十万大军的红色斑块,已经彻底包围了京师。 紫禁城,危在旦夕。 楚泽关掉界面,抬头看向前方。 山海关的轮廓,已经在视线尽头若隱若现。 过了山海关,就是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就是皇太极那十万铁骑的狩猎场。 “传令下去。”楚泽声音冰冷,“全军加速。入关之后,遇敌即战。我要让皇太极知道,这大明的天下,还轮不到他来撒野。” 传令兵挥舞著令旗,將命令迅速传递到全军。 玩家队伍中再次爆发出一阵兴奋的狂吼。 “加速!加速!马上就能砍怪了!” “神州公会的兄弟们,把体力药剂全喝了!衝刺!” “傲世的,別让神州抢了风头!给我跑起来!” 数万人的脚步声,匯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朝著山海关席捲而去。 一场决定天下走势的血战,即將在京城脚下,拉开帷幕。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第90章 天灾行军与阴影中的低语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可乐小说围观! 广寧通往山海关的官道,几百年来从没这么热闹过。 大明朝的规矩,大军开拔,日行三十里算常態,五十里叫急行军。 现在,这支由数万名天灾组成的队伍,把大明兵部的行军操典踩在脚下。 王二牛骑在马背上,手里的马鞭僵在半空。 他瞪大眼睛,看著左边超过去的一个壮汉。 史大力。 这身高两米的巨汉,此刻浑身上下就剩一条大裤衩。 那件板甲,还有那把巨剑,全被他绑在四个体格稍小的玩家背上。 “呼——哈——呼——哈!” 史大力甩开膀子狂奔,两条腿在泥地里抡出残影。 “肉哥,你慢点!我们背著这铁疙瘩跑不动啊!”后面四个小弟累的直喘气。 “少废话!这叫减小风阻!懂不懂空气动力学!”史大力头也不回,“赶紧吃体力药!掉队了连助攻都混不上!” 王二牛嘴角抽搐。 空气什么学? 不穿鎧甲上战场,这在广寧军里是要打五十军棍的! 还没等王二牛缓过劲,右边又过去一辆板车。 板车上躺著个玩家,双手交叠放在胸口,睡的死沉。 推车的玩家满头大汗,一边推一边往嘴里塞土豆。 “兄弟,换班了!老子推了二十里地,体力条见底了!”推车玩家一巴掌拍在躺著的玩家脸上。 躺著的玩家睁开眼,直挺挺弹起来。 “到我了到我了!你下线睡去!” 两人迅速换位。 推车的躺下秒睡,刚才躺著的抓起推车把手,叫著继续往前冲。 王二牛倒吸一口凉气。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楚泽。 楚泽骑在黑马上,面色平静,对周遭的景象熟视无睹。 “將军……”王二牛咽了口唾沫,“这帮天兵……都不用睡觉的吗?” 楚泽拉了拉韁绳,避开地上的水坑。 “二牛,不要用常人的道理去衡量天灾。他们只在乎怎么最快到达战场。” 王二牛闷闷的应了一声。 这已经不是快不快的问题了。 这是一群不知疲倦的怪物。 队伍中段。 钱乐乐举著黑色方块,绕过一滩血跡。 前方是一个被烧毁的村落。 几间茅草屋只剩下残骸,半截木柱子还在往上冒著青烟。 路边倒著几具尸体,衣不蔽体,面容扭曲。 钱乐乐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她把镜头对准那片废墟,声音低沉下来。 “家人们,看到了吗。” “这里距离山海关还有一百多里,建奴的游骑兵已经渗透到这里了。” “这不是游戏cg,这是真实的大明边关。” 直播间里的弹幕少了许多,变成了成片的怒骂。 “草!这帮畜生!” “皇太极真该死!” “兄弟们,脚步再快点!老子现在只想砍人!” 钱乐乐转动镜头,將画面切回官道上。 那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玩家大军。 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肃穆的军威。 有人在狂奔,有人在啃土豆,有人在互相骂娘。 但每个人头顶上都顶著红色的名字,每个人手里都攥著兵器。 “咱们这帮玩家,平时在城里搬砖能为了一个铜板吵半天。”钱乐乐吸了吸鼻子,“但遇到这种事,没一个怂的。这就是咱们的底线。” 弹幕重新沸腾。 “泪目了!” “天子守国门,玩家死社稷!” “彩喵跟紧大部队!我们要看建奴被碾成渣!” 就在几万玩家为了大明江山热血沸腾的时候。 玩家论坛的某个隱蔽角落。 一个经过多层加密的私密板块內,正进行著一场集结。 公会名称:逆鳞。 公会频道里,一行行文字快速滚动。 “会长,这任务真的靠谱吗?楚泽可是版本大boss,咱们现在反水,万一被查出来,號就废了!” id为龙的传人的公会会长冷笑一声,敲下一行字。 “蠢货。你们懂个屁的歷史。” “公元1629年,己巳之变。大明朝的根基从这时候就烂透了!” “皇太极十万大军入关,袁崇焕被千刀万剐。这叫歷史大势!” “铁血江山这游戏主打真实,系统绝对不可能让一个npc逆天改命。楚泽现在跳的再高,最后也是给满清做垫脚石!”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龙的传人继续输出。 “咱们玩游戏是为了什么?为了奖励!为了隱藏任务!” “大明阵营现在人满为患,几万个肝帝抢那点功勋值,连口汤都喝不上。” “但你们想想,如果我们现在投靠皇太极呢?” “雪中送炭!这绝对是独一无二的龙兴任务线!到时候满清入关,咱们就是从龙之臣,爵位、封地、极品装备,全都是咱们的!” 这番言论,精准的戳中了一部分投机者的贪婪。 这番言论,精准的戳中了一部分投机者的贪婪。 “有道理啊!富贵险中求!” “会长,你说怎么干!咱们听你的!” 龙的传人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硬刚肯定不行,几万个疯子能把咱们生撕了。” “金不换,你在后勤组对吧?” 被点名的金不换立刻回覆:“在呢会长,我现在正跟著第三批輜重车队。” “好。你找机会,搞点破坏。不用太大,拖慢他们的行军速度就行。皇太极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只要咱们能拖住楚泽的大军,这就是投名状!” 现实与虚擬的交界处,阴谋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广寧通往山海关的官道后方,第三批輜重车队正在跋涉。 车轮碾压在泥地上,发出嘎吱声。 这批车队装载的都是程化雪连夜赶製的开花炮弹引信和火药包。 危险係数极高,周围有专门的重步兵看守。 金不换穿著一身后勤短打,脖子上搭著条毛巾。 他手里拿著个木槌,装模作样的敲打著每一辆马车的车轴,检查安全状况。 走到第三辆马车旁,他停下脚步。 这辆车上堆满了木箱,箱子上画著红色的骷髏头標誌。 那是程化雪亲手画的,代表极度危险。 金不换左右看了看。 前面推车的玩家正低头灌体力药剂,旁边的护卫在抱怨路太难走。 没人注意他。 金不换蹲下身子,手里的木槌换成了一把铁钳。 他精准的卡住车轴左侧的固定销钉。 手腕用力,狠狠一扭。 嘎巴。 销钉鬆动了一大半。 这手法极其讲究。完全拔掉,车子走两步就散架,太容易暴露。 鬆动一半,车子还能走。但在遇到顛簸时,销钉就会彻底脱落。 外表看起来就是正常的金属疲劳和木材老化。 “搞定。” 金不换收起铁钳,站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这辆车没问题,继续走!”他衝著前面的推车玩家喊了一嗓子。 车队继续前行。 半个时辰后。 前方出现了一段下坡路,路面被之前的大军踩踏的泥泞不堪,布满了深坑。 “都把稳了!下坡减速!”带队的后勤官大喊。 第三辆马车开始下坡。 车轮猛的轧进一个深坑。 庞大的车身倾斜。 原本就鬆动的销钉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扭力,直接崩飞出去。 咔嚓! 粗壮的木製车轴当场断裂。 “臥槽!车歪了!”推车的玩家发出一声惨叫。 失去平衡的马车侧翻。 车厢里的木箱全砸了出来,顺著下坡路滚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砰砰砰! 箱子撞击在石头上,盖子弹开,里面包裹的开花炮弹引信散落一地,被泥水浸透。 “停!全都停下!” 整个后勤队伍乱成一团。 周可可顶著安全帽,手里提著泥抹子,从队伍前面狂奔过来。 她看著翻倒在水沟里的马车,还有那些泡了汤的引信,气的浑身发抖。 “怎么回事!出发前不是检查过吗!”周可可大吼。 金不换混在人群里,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周姐,真不怪我们啊!这路太烂了,加上马车负重太大,车轴直接断了!” 周可可跳下水沟,蹚著泥水走到断裂的车轴前。 她伸手摸了摸断口处的木茬。 又看了看四周散落的木板。 没有刀砍斧剁的痕跡,断口呈现出木材撕裂的自然纹理。 周可可咬著牙,一拳砸在车厢上。 “古代这破工艺!木头根本承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连续行军!” 她是个严谨的工程狗,她只相信数据和结构。 这种木製车轴,在超载和烂路的双重摧残下断裂,在力学上完全说的通。 她根本没往內鬼这方面想。 “赶紧救货!把没湿的引信全挑出来!”周可可开始指挥。 “工程队的!拿备用车轴过来,马上抢修!” “前面队伍原地休整,等这辆车修好再走!” 整个后勤队伍被迫停下了脚步。 抢救物资、更换车轴、重新装车。 足足耽误了半个多时辰。 金不换站在一旁,帮著搬运箱子,低垂的脸上闪过得逞的冷笑。 半个时辰。 对於瞬息万变的战场来说,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他悄悄打开公会频道,发送了一条消息。 “任务完成。后勤车队被拖住了。” 前军。 楚泽骑在马背上,脑海中山河社稷图的界面始终开启。 代表后勤车队的蓝色光点突然停滯不前。 他皱起眉头。 “苏青影。”楚泽开口。 跟在马旁的苏青影立刻上前。 “將军。” “去后面看看,輜重队伍为什么停了。” 苏青影双手抱拳,身姿挺拔的应了一声:“將军放心,青影定將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让輜重有失!” 说罢,她动作利落的翻上一匹枣红马,猛抖韁绳,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扬起一串泥水,朝著大军后方疾驰而去。 楚泽收回目光,重新將视线投向正前方的苍茫天地。 寒风呼啸著卷过平原,將地上的冰雪吹的漫天飞舞。在那风雪交加的尽头,山海关那青灰色的雄伟城墙,已经清晰的矗立在天地交接之处。 高耸的城楼和绵延的垛口,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过了这道巍峨的关隘,便是真正的绞肉机,是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楚泽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虽然不知道后方輜重队伍究竟遭遇了什么变故,但他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场关乎天下气运的国运之战,绝对不会是这群狂热的天灾玩家们预想的那般摧枯拉朽。 皇太极,这位后金的大汗,绝不是那些可以被玩家用各种奇葩战术隨意戏弄的流寇草莽。那是大明王朝开国两百年来,遇到过的最可怕的对手。 皇太极麾下不仅有悍不畏死的八旗铁骑,更有胡永强这般投机善变、心狠手辣的汉军旗统领。 这些被唤作胡屠夫的叛將,为了向新主子摇尾乞怜证明价值,屠杀起昔日同胞来,手段甚至比真正的女真人还要阴毒。 而在楚泽掌控的这支浩浩荡荡的玩家大军內部,也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人性的贪婪与自私,在绝对的利益和功勋面前,隨时会撕破偽善的面具,露出最丑陋、最锋利的獠牙。 楚泽粗糙的手掌紧紧按住腰间冰冷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冷酷至极的弧度。 不管是谁,不管是建奴的铁骑,还是玩家中的蛀虫,只要敢挡他重塑这大明江山的路,他都会毫不留情的將其彻底碾碎。 一阵狂风猛烈的撞击在楚泽的玄色重甲上,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猛然拔出腰间长剑。 精钢锻造的剑刃在阴沉的天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剑尖直指前方那座巍峨的山海关。 楚泽深吸一口夹杂著冰碴的冷空气,胸腔剧烈震盪,夹杂著浑厚內力的怒吼声彻底盖过了漫天的风雪呼啸:“全军听令!” 数万名正处於狂热状態的玩家齐刷刷的停下脚步,无数双闪烁著嗜血光芒的眼睛同时看向高坡上那个身披玄甲的男人。 楚泽手中长剑猛的向前一挥,剑锋劈开寒风,发出尖锐的爆鸣:“入关!” “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直衝云霄,彻底震碎了天际厚重的铅灰色云层。 浩浩荡荡的数万大军,匯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洪流,踩踏著冻硬的泥土,带著一往无前的滔天杀气,汹涌的涌入那道古老而沧桑的关隘。 沉重的马蹄声、杂乱的脚步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这片辽东的冻土上,发出了震动天地的轰鸣。 歷史的车轮,在这一刻,被这群天灾生生推向了另一个未知的方向。 第91章 暗流涌动:潜伏者的狂欢与血腥投名状 广寧通往山海关的官道,后方一处被玩家称为“黑市”的加密论坛角落,此刻却一片欢腾。 【逆鳞】公会的专属频道里,文字刷得飞快,一条条消息如同浪潮般涌动。 “金不换牛逼!半个时辰!整整半个时辰啊!我看著那帮傻狗在泥水里捞引信,差点没笑出声!” id为“金不换”的钱石,此刻正坐在一个废弃的哨塔顶上,吹著夜风,脸上带著几分得意。他一边听著频道里的吹捧,一边敲下回覆:“小意思,雕虫小技。会长高明,提前布局,咱们只是照章办事。” 他这话说得谦虚,但字里行间那股按捺不住的得意,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得到。 “金不换大佬谦虚了!”频道里立刻有人跟上,语气里带著几分諂媚,“要不是您那手法巧妙,卡著时间点出事,又扮演得天衣无缝,怎么可能拖住那帮疯狗?” “就是,周可可那娘们儿多精啊,要是换了別人,早就被她拆穿了,哪还能捞到半个时辰。” “会长高瞻远瞩啊!咱们这一手,可比那帮只知道砍砍杀杀的莽夫强多了!” 金不换,现实中的钱石,此刻正坐在废弃哨塔的顶端。夜风凛冽,他却没有丝毫寒意。他指尖轻弹,將一缕被风吹乱的头髮捋到耳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频道里那一句句直白又热烈的吹捧,让他浑身舒畅。他敲下回復,语气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自矜:“小意思,雕虫小技。会长高明,提前布局,咱们只是照章办事。” 吹捧的重点,如同潮水般迅速转向了公会真正的核心——“龙的传人”。 龙朔,【逆鳞】公会的会长,此刻正身处一个用破布和木板临时搭建的指挥室里。这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只余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光照亮他沉静的脸庞。他面前的简易地图上,硃砂勾勒出的楚泽大军行进路线,像一条扭动的蛇,延伸向远方。 他没有急著回应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奉承。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清茶的温度,与他脸上玩味的笑意形成鲜明对比。这群玩家,真是太好掌控了。贪婪、自私、渴望成功,这些最基本的人性弱点,在游戏的放大镜下,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他那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叩,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每一次敲击,都昭示著一场更为深远的布局。 “很好,金不换这次做得漂亮。”龙朔终於开口,语气平淡,却蕴含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多余的讚美,这份內敛的认可,却比任何夸张的言辞都更能满足那群投机者的虚荣心。 他继续打字,字句间流露出对世事的洞悉:“小小的半个时辰,或许在他们眼里无关痛痒。然而,对於瞬息万变的战场而言,每一分一秒,都可能决定最终的成败。”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番话在频道里缓慢发酵,如同毒药般侵蚀著那些原本就动摇的心。 “京师保卫战,这確实是一场史诗级的大事件。”龙朔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位歷史学家的冷静分析,“但你们要清楚,所谓的『史诗』,意味著无法逆转的趋势。公元1629年,己巳之变。大明朝的根基,从那一刻起就开始腐烂了!” 他敲下的每一个字,都携带著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像刀一样精准地切入玩家们最深层的欲望。 “歷史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楚泽现在跳得再高,也挣脱不了歷史的窠臼。他以为他能逆天改命?笑话!他不过是皇太极脚下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频道里,原本那些尚存一丝犹豫的声音,瞬间被这番话彻底淹没。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狂热的附和,像是飢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 “会长说得太对了!歷史的真相就摆在那里!” “那帮傻子只知道往前冲,根本不看歷史书!” “大明朝都烂成什么样了,还指望它能活?” 龙朔对此很满意。他端起茶杯,再次轻抿一口。这帮人,就是需要一个“顺应天命”的藉口,才能心安理得地做出最恶毒的事情。 “我们玩游戏,是为了什么?”龙朔再次拋出他的“大饼”,声音里充满了诱惑,“为了奖励!为了隱藏任务!大明阵营现在人满为患,几万个肝帝抢那点功勋值,连口汤都喝不上。但你们想想,如果我们现在投靠皇太极呢?” 他特意用了“投靠”这个词,而不是“背叛”。频道里的文字滚动猛地加速,剎那间,无数个“!”和“666”刷满了屏幕,气氛瞬间从沉寂转为鼎沸。 “雪中送炭!这绝对是独一无二的『龙兴任务线』!”龙朔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人心深处,他描绘著他心中那幅宏伟蓝图:“到时候满清入关,咱们就是从龙之臣!爵位、封地、极品装备,全都是咱们的!” 这番话语,像一块浇满了油脂的肥肉,瞬间扔进了飢饿的豺狼群中。频道里的消息再次爆炸,屏幕上的文字几乎凝固成一片。 “有道理啊!富贵险中求!”有人敲下这几个字,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会长,你说怎么干!咱们听你的!”一个id迅速附和,语气里充满了急切和渴望。 “我早就看那帮明朝npc不爽了,一个个装清高,这下看他们还能清高到哪去!”另一个玩家则发泄著对npc的积怨,字里行间充斥著恶毒的快意。 龙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手指轻点,一个得意的表情隨即出现在频道中,接著,他开始布置下一步任务。 “硬刚肯定不行,那几万个疯子能把咱们生撕了。”龙朔的声音——通过冰冷的文字传递——依然冷静而篤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所以,我们需要更深层次的破坏。” 他直接点名:“金不换,你继续潜伏在后勤组,利用你的便利。这次,我要你尝试在粮草或弹药中动手脚。” 金不换那里几乎是秒回,充满了干劲:“会长,具体怎么做?是用劣质火药替换炮弹引信,还是在土豆中混入腐烂的食物?”他问得直接,带著一种冷酷的效率。 龙朔的指令和金不换的回应,让频道里不少玩家瞬间打了个寒颤。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拖延,而是赤裸裸的谋杀了。一瞬间,指尖的敲击速度慢了下来,屏幕上出现短暂的停滯。然而,这短暂的犹豫,很快就被“龙兴之臣”那巨大的诱惑彻底衝散。那些眼中只剩下利益的玩家,没有丝毫犹豫,反而充满了对即將到来的“收穫”的期待。 “很好,金不换,你很聪明。”龙朔的讚赏精准地击中金不换的虚荣心,让他再次飘飘然。他继续说:“两种方法,都可以尝试。但要记住,手法必须隱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我们的目標,是製造更大规模的混乱或减员,而不是直接的暴露。” “明白!”金不换的回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会儘量让这些『意外』看起来天衣无缝!”他甚至想像著那些“意外”发生时,明军將领们茫然无措的表情。 龙朔又看向另一个id:“吴京京。” “在!”吴京京立刻回应,语气带著几分亢奋。他是个热血衝动的年轻人,对龙朔的每一次指令都充满执行力。 “你负责联络潜伏在运输队里的几名兄弟。”龙朔说,“让他们寻找机会,偽装成『秘密急报』。我们要向皇太极递上我们的投名状。” “会长是想……”吴京京有些激动。 “是的,直接联络皇太极的侦察队!”龙朔肯定了他的猜测,“这是向后金高层展现我们价值的最佳时机。” “这封信,不能是普通的密报。”龙朔开始详细布置,“信中要详细描述玩家的特点,特別是他们『不死不灭』的神异之处,还有他们行为怪诞的原因。当然,更重要的是,要著重突出楚泽的『野心』!” 龙朔在“野心”二字上,用了重重的强调。 “要让皇太极明白,楚泽表面上是『勤王』,实则是在积蓄力量,意图自立!这些『天兵』,就是他顛覆大明、建立新朝的工具!同时,也要暗示,我们【逆鳞】公会,愿意为大汗效犬马之劳,助大汗早日成就霸业。” “会长,这信怎么送出去?明军沿途戒备森严,而且现在京师告急,传递消息的信使都快把官道跑断了。”吴京京提出了疑问。 “蠢货!”频道里立刻有人斥责,“这不就是机会吗?明军信使多,代表著混乱,混乱就是我们的掩护!” 龙朔敲下回覆:“让我们的兄弟,利用那些明军將领对京师危急的焦虑,偽装成从京师方向逃出来的溃兵,或者混入勤王路上混乱的队伍。然后,寻机接近后金军的侦察队。记住,信件要用一套我们內部的加密方式写,然后用明朝的官方印鑑偽装,看起来像是某个忠心耿耿的明军將领对后金的投诚密报。”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们还要在信里,用最夸张的笔墨,描述楚泽手下玩家的恐怖之处,越邪乎越好!这样,即便皇太极对我们的密报有所怀疑,也会因为所谓『天兵』的出现而选择相信一二。这是心理战。”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们还要在信里,用最夸张的笔墨,描述楚泽手下玩家的恐怖之处,越邪乎越好!这样,即便皇太极对我们的密报有所怀疑,也会因为所谓『天兵』的出现而选择相信一二。这是心理战。” “妙啊!”吴京京惊呼,“会长高明!这样一来,皇太极那边肯定会对楚泽他们產生忌惮,甚至会主动削弱楚泽的力量!” “没错。”龙朔很满意吴京京的反应,这正是他想要的。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投诚,而是要成为搅动局势的那根毒刺。 “这封信,就像一颗石子,投入皇太极心中那片深不可测的湖泊。”龙朔在地图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京师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知道,皇太极是个极其多疑且狡诈的对手。这封信不会立刻让他完全相信,但他一定会將信中提及的“天兵”和“楚泽野心”牢牢记在心里。一旦楚泽的玩家大军真的在战场上展现出“不死不灭”的特性,或者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这封信就会成为皇太极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 他甚至可以在信中,有意无意地“提醒”皇太极,楚泽的军队人数並不多,但精锐异常,並且对楚泽本人有著狂热的忠诚。 这样一来,皇太极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就可能会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楚泽的“天兵”身上,甚至会为了“收服”或“剪除”楚泽而做出一些战略上的调整。而这些调整,无论是削弱楚泽,还是对楚泽的“特殊对待”,都將对【逆鳞】公会產生巨大的利益。 “各位,这次任务至关重要。”龙朔最后总结,“成则富贵险中求,败则万劫不復。” “会长放心,属下们万死不辞!”频道里,吴京京和其他核心成员立刻表態。 龙朔关掉频道,靠在简陋的椅子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拿起桌案上,那份玩家们从论坛里下载的“明末歷史科普贴”。上面清晰地写著,己巳之变后,袁崇焕被磔刑处死。他冷笑一声,这剧情走向,连玩家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龙朔,可不是那些只知道跟著剧情走的蠢货。他要做的,是成为剧情的操纵者,是歷史的旁观者,更是歷史的获利者。 他要用这股“第四天灾”能够左右剧情的力量,为自己在这个混乱的游戏世界里,铺设一条通往巔峰的道路。 而楚泽,那个被玩家们奉若神明的“主线大boss”,在他眼里,不过是这盘棋局中,一枚更重要的棋子罢了。 龙朔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张简易地图上。他轻轻点在山海关,然后,又滑向遥远的京师。 山海关,长城第一关。过了这里,便是京畿腹地。 那里,即將成为一片血肉磨盘。而他,要成为站在磨盘后面,那个收割一切的渔翁。 夜色深沉,寒风从破败的窗缝里钻进来,打著旋儿,仿佛在为即將到来的腥风血雨,奏响一曲序章。 龙朔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92章 兵临关下:游骑的初次接触与投诚的血光 山海关。 这座扼守辽西走廊的关隘在冰碴中显出肃杀。青灰色的城砖被寒风吹的透亮,垛口处掛著冰棱,在晨光下泛著光。 城墙上的守军裹著破棉甲,双手拢在袖子里,缩在避风角落。他们听到了动静。那不是寻常马蹄的律动,而是一阵连绵不绝的轰鸣。 陆剑派出的锦衣卫亲卫策马狂奔在最前方,手里高举著北镇抚司的玄黑令牌,嗓音被风吹的沙哑。 “奉旨勤王!广寧军过境!开城!” 城头上的守將原本还想盘问几句,可当他低下头,看清关隘下那支漫山遍野的军队时,嘴里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那是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有人光著膀子在雪地里狂奔,嘴里喊著听不懂的口號;有人骑著駑马,背上扛著几丈长的精钢重弩;更有甚者,几个人抬著一辆装满土豆的独轮车,跑的飞快。 没有大明官军那种暮气,这支军队散发出一种让守军毛骨悚然的亢奋。 “开城!快开城!”守將嘶吼。 城门缓缓开启,发出摩擦声。 楚泽骑在马背上,重甲在风中发出撞击声。他没有看一眼城头的守军,径直穿过了这座城墙。 隨著大军鱼贯而出,华北平原在脚下铺展开来。 这里不再是辽东那种冻的发黑的硬土,而是覆盖著薄雪的广阔旷野。然而,目之所及,却是一片满目疮痍。 路边的村庄冒著黑烟,烧焦的房梁横七竖八的倒在泥水里。几只野狗在啃食著路沟里残缺不全的尸体,听到马蹄声,发出一声呜咽,钻进了一旁的枯草丛。 “这就是入关后的京畿?”王二牛猛的勒住马,看著不远处正在燃烧的磨坊,太阳穴的青筋突突乱跳。 他手里的环首刀出鞘半寸,刀刃上还没擦乾净的血跡已经凝固成了黑色。 空气中飘荡著一股焦糊味。 楚泽缓缓停下马,面前的虚空中,那一卷只有他能看到的山河社稷图正散发出蓝光。 地图上,无数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正在平原上游荡。那是后金的游骑,他们四散开来,劫掠人口,焚毁粮草,为皇太极的主力清除障碍。 叮。 所有玩家的视网膜上,同时弹出了任务框。 突发任务:寸草不生 任务目標:肃清方圆三十里內所有后金游骑! 任务描述:大军已入关,情报封锁为第一要务。杀光这些掠夺者,不要放走任何一个活口,不要让皇太极知道我们的到来! 奖励:每击杀一名后金游骑,获得100点功勋,1%概率掉落八旗皮甲(白)。若能拦截求援信使,个人战功直接翻倍! 安静了不到三秒。 “臥槽!那是红名!那是行走的功勋值啊!” 人群中发出一声惨叫,史大力单手抡起那柄巨剑,双腿在泥地上猛的一蹬,整个人撞向前方远处的一股烟尘。 “兄弟们,抢人头啊!” 玩家大军彻底炸了锅。 原本还算成型的队形瞬间崩散,数万名玩家漫山遍野的朝著红点出现的方向扑了过去。 远处,一支由十几个后金游骑组成的搜粮队正满载而归。马背上驮著抢来的布匹和粮食,还用绳子拴著几个汉人女子。 领头的韃子刚把马刀插回鞘,突然觉得大地在颤抖。 他疑惑的转过头,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群人正疯狂衝过来。 这群人没有骑马,却跑的极快。跑在最前面的壮汉,手里拎著一把铁片,正张著大嘴发出嚎叫。 “明军?”那韃子愣了一下,隨即吐了一口唾沫,眼底全是轻蔑。 在他的印象里,入关后的明军只会缩在城墙后面发抖。 “整队!衝散这帮尼堪!” 韃子尖声呼喝,十几个骑兵迅速拨转马头,拉开角弓。 嗖嗖嗖。 几支箭破空而出,精准的扎进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玩家胸口。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和溃退並没有发生。 那几个胸口插著箭的玩家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隨手把箭杆掰断,步子反而迈的更大了。 “草,有点疼,但这怪的防御不低啊!”一个玩家边跑边喊,“大力哥,留个助攻!” 史大力已经衝到了十步之內。 他猛的起跳,身躯在空中遮蔽了那韃子的视线。巨剑带著啸叫,从上而下劈落。 噗嗤。 连人带马,这名精锐的八旗游骑被生生劈成两半。 鲜血和內臟溅了史大力一脸,他抹了一把脸,兴奋的狂笑:“100点功勋到手!真香!” 后金游骑兵们终於变了脸色。 他们发现,这些衝过来的明军根本就不讲道理。他们不扎营,不喊话,连防御都不做,每个人都盯著他们的脖子,那种狂热贪婪的劲头,让他们这些常年杀人的刽子手都感到了一阵恶寒。 “点火!放信號烟!”剩下的韃子想要逃走。 一道红影闪过。 萧然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手中银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枪尖准確的挑穿了一个正要点燃烟筒的韃子手腕。 “想报信?问过老娘没有?” 萧然长枪抖出几朵枪花,瞬间將身边的两个韃子刺落马下。 不远处的斜坡后。 吴京京趴在枯草丛里,双手由於紧张而有些湿冷。他身后跟著五个逆鳞公会的铁桿成员。 “会长真的说,咱们只要递了信,就能触发隱藏任务?”一个玩家压低声音问。 吴京京从怀里摸出一个被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竹筒。那里面装的是龙朔连夜写就的投诚书,还有一份夸大的楚泽军力部署。 “会长什么时候错过?这游戏的主线是满清入关,咱们这是顺应版本,懂不懂?” 吴京京咽了口唾沫,看著官道上已经接近尾声的杀戮。 大部队已经衝到了更远的地方。官道边,只有两个落单的后金游骑正拼命抽打著马臀,试图逃向树林。 “就是现在!走!” 吴京京猛的站起身,扯下一块汗巾,拼命挥舞。 他带著几个兄弟,跌跌撞撞的冲向那两个游骑兵。 “別动手!我们是来投诚的!我有重要情报要面见大汗!” 吴京京用蹩脚的官话嘶吼著。 那两个后金游骑正被远处的天灾嚇的够呛,突然看到草丛里跳出几个穿著明军衣服的尼堪,本能的勒住了马。 看到吴京京手里的白旗,两个韃子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们听不懂什么投诚,他们只看到这几个尼堪手里没有长枪,也没有重弩。 “停下!我是自己人!”吴京京看到对方停了马,心中狂喜。 他快步跑到马前,双手高举竹筒,脸上堆满了笑意。 “这里有……” 噗。 一柄马刀掠过了吴京京的脖子。 吴京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只觉得脖子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隨即整个世界开始剧烈旋转。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断颈处正往外喷洒著红的发黑的血。他看到了那个砍他的韃子,正一脸嫌弃的从他怀里扯下那个竹筒,隨手扔进泥水里,一脚踩碎。 “尼堪,该死。” 韃子冷哼一声,连搜身都懒得搜,直接一箭射死了吴京京身后的另一个玩家,隨后策马疾驰而去。 叮!你已死亡。 死亡原因:死於后金游骑兵斩首。 白光一闪。 广寧城的復活点。 吴京京猛的从地上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著气。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剧痛。 “草!草他妈的!” 吴京京一拳砸在石板上,疼的齜牙咧嘴。 “这帮韃子是不是有病?老子举著白旗啊!老子是去送情报的啊!” 跟著他一起回来的几个公会成员也都一脸呆滯,其中一个哭丧著脸:“冲哥,这游戏的npc不按套路出牌啊。他们好像根本就不想跟我们说话,只想砍脑袋拿去换军功。” 吴京京颤抖著手,打开了公会频道。 “会长……失败了。” 正在中军位置观察沙盘的龙朔,看到这条消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了一眼周围正欢天喜地的分享人头功勋的普通玩家。 那些玩家正围著几匹抢来的战马大呼小叫,有人甚至在试图把韃子的辫子割下来当纪念品。 “蛮夷就是蛮夷。”龙朔在频道里敲下一行字,“这些底层的游骑没有脑子,他们只认杀人,不认情报。吴京京,你们几个先回城整补,我们找个机会再试几次。” 他转头看向远方,那里是楚泽的背影。 斗篷在风中翻飞,透著一种不可一世的稳健。 龙朔突然感觉到一种挫败感。他自以为掌握了歷史,掌握了人心。可在这片战场上,他所谓的策略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显得滑稽。 “通知金不换,后勤那边继续找机会。既然暂时联繫不上皇太极,那就给楚泽製造点不得不暴露的大麻烦。” 龙朔闭上眼。 他不信。他不信一个npc能带著几万个沙雕玩家,在十万满清铁骑的包围下保住京城。 战场前线。 最后一名企图逃跑的游骑被秦决从树后突然闪出,一柄匕首精准的刺入了颈椎。 秦决收起匕首,甚至没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再次消失在阴影中。 官道上。 王二牛骑著马,看著满地的狼藉。 几十个后金游骑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著。有些韃子死的很惨,被愤怒的玩家乱刀剁成了肉泥。 这些在他眼中精锐无比的满洲勇士,在这群名为天选者的怪物面前,竟然连一刻钟都没撑住。 “將军。”王二牛策马来到楚泽身边,声音有些发乾,“这些游骑,一个没跑掉。全被他们……解决了。” 他本想说屠杀,但觉得用在同僚身上不合適。 楚泽收起虚空中的地图,面色沉静。 “这只是开胃菜。” 楚泽的声音很轻,却传进了每一个核心將领的耳朵。 “皇太极的斥候断了线,他很快就会察觉到不对劲。接下来的路,很少再有这种落单的猎物了。” 他转头看向已经恢復了行军序列的玩家大军。 这群人刚才还在疯狂杀人,现在却已经开始聚在一起商量著如何平分掉落的皮甲。 楚泽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不怕死的人,確实是这世界上最锋利的刀。 但他比谁都清楚,刀太利了,若是握不住,第一个割伤的就是自己。 “全军听令。” 楚泽猛的拔出长剑,指向正南方。 “加速前进!” “杀——!” 数万人的怒吼,在空旷的华北平原上滚滚传开。 京郊,后金大营。 刺骨的北风狂暴的撕扯著行营外的狼旗,发出悽厉声响。营帐內,炭火盆里透出的红光映照在皇太极那张宽大且阴沉的脸上。他侧身坐在虎皮椅上,正捏著一块洁白的丝绸,极有耐心的擦拭著一柄夺自明军总兵的金龙佩剑。剑身上的寒芒划过他的瞳孔。 一名浑身透著冷气的传令兵连滚带爬的撞开皮帘,沉重的盔甲在撞击中发出凌乱的脆响。他一头栽倒在皇太极面前,额头死死抵著地面,声音由於极度的惊惧而变得尖锐变形。 “大汗,北边的哨探……没信儿了。” 皇太极擦拭剑刃的手指微微一顿,並没有抬头,语调平静的让人后怕。 “说清楚,什么叫没信儿了。” 那传令兵咽下一口唾沫,颤抖著道:从山海关往南三十里,整整五个牛录的精锐游骑,信儿彻底断了。派出去打探的勇士,连个响动都没传回来。似乎有人在成片的猎杀咱们的人,手段极其毒辣。 咔噠。 皇太极收剑入鞘,缓缓站起身。他走到悬掛在大帐中央的地图前,眼睛里迸射出冷芒。 五个牛录。他伸出手指,重重按在蓟州与京师之间的空档处,指甲在大明的疆域图上划出一道摺痕。 袁崇焕被我死死钉在蓟州,进退两难。满朝文武,儘是些只会动嘴皮子的酒囊饭袋。 皇太极转过身,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部下,语气中透出一股杀机。 告诉我,在这大明的地界上,除了那些已经嚇破胆的缩头乌龟,还有谁敢出城,杀我皇太极的人? 第93章 毒牙初露与被「污染」的粮袋 《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广寧城復活点外,街边的破木桶被一脚踹得粉碎。 木板碎屑飞溅,砸在沾满泥污的石板路上。吴京京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粗重地喘著气。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那里虽然没有伤口,但被钢刀瞬间割裂颈椎的恐怖痛觉残留,依然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草!草他妈的建奴!” 吴京京双眼赤红,一拳砸在旁边的青砖墙上,指关节瞬间擦破了皮。他点开【逆鳞】公会的加密频道,手指在虚擬键盘上疯狂敲击,把满肚子的邪火全撒了出去。 “这破游戏的npc绝对有病!老子举著白旗!老子连武器都没拿!那帮韃子连一句话都不问,上来就砍脑袋!这还怎么玩!” 跟著他一起死回来的几个公会成员也纷纷冒泡,字里行间全是憋屈和惊恐。 “冲哥说得对,那帮游骑根本没法沟通。他们看咱们的表情,就跟看一堆行走的军功章没区別。” “太真实了,那刀砍下来的时候,我甚至闻到了那韃子身上的羊膻味。这任务根本没法做!” 频道里怨声载道,士气肉眼可见地跌入谷底。原本被“从龙之臣”大饼忽悠起来的狂热,被后金游骑冰冷的马刀瞬间浇灭。 短暂的喧闹后,频道中央跳出了一行字。 “安静。” 只有两个字。发信人:龙朔。 整个频道瞬间死寂。那些抱怨和叫骂硬生生卡在了屏幕上,没人敢再多敲一个字。 龙朔坐在简陋的指挥室里,屏幕微弱的萤光打在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茶水已经凉透,苦涩的茶汁顺著喉咙滑进胃里,让他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责骂吴京京的无能。 “这次失败,责任在我。” 龙朔敲下这行字,发送。 频道里的玩家们愣住了。在他们的印象里,公会会长向来是高高在上、发號施令的角色,极少有人会主动揽锅。吴京京原本已经做好了被痛骂一顿的准备,看到这句话,心头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敬畏。 “底层游骑是皇太极撒出来的野狗。”龙朔的文字继续在屏幕上滚动,条理清晰,透著一股冰冷的分析意味。“野狗只懂得撕咬猎物,不懂得看信。指望他们把情报递给皇太极,是我高估了这游戏的ai设定。这步棋,走得太急了。” 他三言两语,不仅安抚了人心,还將失败的原因归结於游戏机制的真实性,完美地维护了自己高深莫测的领袖形象。 “既然外部接触这条路暂时走不通,我们就换个打法。” 龙朔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楚泽这支大军,看似不可阻挡,实则有个致命的软肋。” “天选者不怕死,不怕痛,可以日夜兼程。但你们別忘了,大军的輜重、粮草、神火油,全靠那几千名明军辅兵在运送。玩家可以不吃不喝狂奔三天,那些npc辅兵行吗?” 频道里有人反应过来:“老大的意思是……对那些辅兵下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错。”龙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从內部撕开一道口子。只要辅兵瘫痪,輜重车队就得停下。楚泽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扔下粮草和火药,带著一群光著膀子的玩家去衝击皇太极的十万铁骑。” 他直接点名:“金不换,在不在。” 后勤营地边缘,钱石正靠在一辆破板车上休息。看到自己的id被点亮,他立刻坐直了身子。 “老大,我在。你吩咐。” “你的新任务,不是破坏车轴,也不是烧毁武器。我要你对食物动手。”龙朔的指令透著不容反驳的决绝。 钱石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半秒:“老大……下毒?这要是被楚泽查出来,咱们公会估计得被那几万个疯子活剥了。” “谁让你下毒了?”龙朔冷笑一声,敲字的速度越来越快。“死人会引起彻查。我要你下的,是泻药。” “我刚才查过这片地图的物產志。往西十里,有一片背阴的烂泥沟。那里长著一种叶片边缘发紫的草药,当地人叫『穿肠草』。这东西毒不死人,但只要吃下去一点点,半个时辰內绝对上吐下泻,浑身脱力,连站都站不稳。” 龙朔將坐標直接发到了频道里。 “把这东西混进明天分发给npc辅兵的口粮里。大面积的腹泻,在这荒郊野外,只会让人觉得是水土不服,或者是爆发了小规模的疫病。法不责眾,更查不到源头。” “这足以拖慢大军至少两天的行程。皇太极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两天!” 钱石看著屏幕上的坐標,喉结剧烈滚动。对“友军”下药,这触及了大多数玩家的底线。就算是在游戏里,这种背刺行为也极其为人所不齿。 他有些犹豫。 龙朔太了解这些投机者的心理了。他拋出了最后的筹码。 “金不换,做成这单。等建奴入关,公会仓库里的极品装备,你优先挑三件。” “现实里,我再给你转二十万。” 二十万。外加三件极品装备。 钱石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屏幕微光映照著他那张因为贪婪而微微扭曲的脸。那点微末的道德感和不安,在这巨大的利益面前,被碾得粉碎。 “交给我。”他重重敲下回车键,关掉了面板。 夜色浓重如墨。 大军在距离山海关五十里外的一处背风坡扎营。 狂风卷著冰碴子在营地外呼啸。玩家们大多选择了下线休息,或者三五成群地围在篝火旁吹牛打屁。只有那几千名明军辅兵,推了一天的重车,此刻累得连衣服都懒得脱,倒在乾草堆上呼呼大睡,鼾声震天。 钱石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营地。 按照龙朔给的坐標,他在那处烂泥沟里摸索了半个时辰。烂泥没过了他的脚踝,散发著刺鼻的腥臭味。终於,在一片枯萎的芦苇盪后面,他找到了那种叶片边缘发紫的“穿肠草”。 连根拔起,塞进粗布口袋。 回到自己的单人小帐篷,钱石找来两块平整的石头。他將烘乾的草药放在石头上,用力碾压。 刺鼻的苦涩气味瞬间瀰漫开来。钱石捏住鼻子,將碾碎的淡紫色粉末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牛皮水袋里。 接下来是作案工具。他从角落里摸出一截白天捡来的中空细竹管,用匕首將一头削得尖锐无比。 丑时三刻。 营地里除了巡夜的脚步声和木柴燃烧的劈啪声,再无其他动静。 钱石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杂役短打,把牛皮水袋和竹管贴身藏在怀里。他压低了破毡帽的帽檐,低著头,脚步轻快地走向輜重区。 輜重区是整个大营的重中之重。 苏青影对物资的管理极其严苛,帐册上的每一笔出入都必须经过她的核对。但玩家群体本就散漫,尤其是到了后半夜。 负责看守粮草的几个神州公会玩家,此刻正靠在装满土豆的麻袋上打瞌睡。他们头顶的id已经变成了灰色的“掛机中”,显然是设了自动跟隨模式,人在现实里早就睡死过去了。 钱石贴著帐篷的阴影,避开篝火跳跃的亮光。 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钱石浑身汗毛倒竖,猛地缩进两辆輜重车之间的夹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青影提著一盏气死风灯,带著两个明军老兵,正在巡营。她身上披著一件单薄的青色斗篷,手里捏著一本厚厚的帐册。 “第三批火药包的防潮油布再检查一遍。夜里风大,千万不能见了湿气。”苏青影的声音轻柔,却透著股不容敷衍的严谨。 “苏姑娘放心,都拿绳子勒死了。”老兵恭敬地回答。 提灯的光晕在钱石藏身的輜重车前晃了过去。光影交错间,钱石甚至能看到苏青影斗篷边缘沾染的泥水。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钱石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女人,大半夜的不睡觉,真是个疯子。”钱石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確认安全后,像一只灵巧的夜猫,钻进了存放土豆的巨大牛皮帐篷。 帐篷里堆满了麻袋,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淀粉混合的沉闷气味。 钱石清楚地记得白天的分发计划。左侧那堆用红绳扎口的麻袋,是明天一早要发给npc辅兵的口粮。右边黑绳扎口的,是玩家的物资。 他径直走到红绳麻袋前,蹲下身子。 从怀里掏出那截削尖的细竹管,钱石摸索著麻袋粗糙的缝隙。他找准一个位置,手腕猛地发力,將竹管尖端狠狠扎了进去。 粗糙的麻布被轻易刺穿,竹管没入土豆堆中。 钱石拔开牛皮水袋的木塞,对准竹管的另一头。 他腮帮子高高鼓起,用力一吹。 噗。 极其轻微的声响在帐篷里迴荡。淡紫色的粉末顺著中空的竹管,均匀地喷洒在麻袋內部的土豆表面。 一袋。两袋。三袋。 钱石动作麻利,熟练得像个干了半辈子的老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砸在泥地上。他极力控制著剂量,每个麻袋只吹入指甲盖大小的粉末。这分量,足够放倒十几个壮汉,让他们把肠子都拉出来,又绝对吃不死人。 接连处理了二十几袋。水袋里的粉末见了底。 钱石停下动作,把竹管和水袋重新贴身收好。 他转过身,搬起旁边几袋没有动过手脚的土豆,吃力地压在那些加了料的红绳麻袋上面。 偽装现场。即便明天一早有人来抽查,最外层的这几袋土豆也绝对乾乾净净,查不出任何毛病。 做完这一切,钱石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站在昏暗的帐篷里,看著这堆积如山的粮草。一种病態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顺著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几万人的大军。 楚泽那个高高在上、发號施令的大boss。 甚至远在京城脚下,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太极。 这些恐怖的存在,这些足以搅动歷史风云的庞然大物,此刻全都被他这个不起眼的后勤小卒捏在了手里。 钱石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转身掀开帐篷的一角,重新融入了外面的黑夜。 天际泛起一抹灰白。 辽东的晨风依然冷得刺骨,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后勤营地的伙夫们早早爬了起来。他们是这支队伍里最辛苦的人,必须在天亮前准备好几千辅兵的早饭。吃饱了肚子,这些辅兵才有力气推著沉重的輜重车继续赶路。 几口直径超过一米的大铁锅被架在火堆上。 乾柴劈啪作响,火苗舔舐著锅底。水很快烧得滚开,白色的蒸汽翻腾著冲向半空,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快点快点!把那边的土豆搬过来!洗乾净切块下锅!”老伙头挥舞著长柄大勺,大声催促著手下的帮厨。 几个年轻的辅兵搓著冻僵的手,一路小跑衝进帐篷。他们直接扛起昨晚钱石精心布置过的那堆麻袋。 最外层乾净的土豆被搬走。 紧接著,那些扎著红绳、內部沾满了淡紫色粉末的麻袋,被接连扛了出来。 红绳解开。 带著泥土气息的土豆被哗啦啦倒进旁边的大木盆里。 “洗乾净点!皮不用削,切大块!这天气,吃点带皮的扛饿!”老伙头扯著嗓子喊。 木盆里的水很快变得浑浊。淡紫色的粉末早已死死粘附在土豆粗糙的表皮上,混著泥土的顏色,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菜刀剁在砧板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篤篤声。 一块块切好的土豆被粗暴地推入滚烫的开水中。 水花四溅。 铁锅里很快飘散出<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淀粉香味。大火熬煮下,土豆的表皮逐渐软烂,那些致命的粉末彻底融入了浓稠的汤汁里,再也分不出彼此。 远处的营帐里,陆陆续续有明军辅兵钻了出来。 他们裹著单薄的棉袄,缩著脖子,手里拿著破旧的海碗,自发地在铁锅前排起了长龙。 寒风中,这口热气腾腾的土豆汤,是他们支撑一天高强度行军的唯一指望。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著对食物的渴望。 老伙头拿起大勺,在锅里用力搅动了几下。土豆已经被燉得烂熟,汤汁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微黄色。 “开饭了!” 老伙头大喊一声,一勺满满的土豆汤重重地扣进了排在最前面那个辅兵的碗里。 那辅兵咽了口唾沫,顾不得烫,端起海碗就往嘴里灌。 滚烫的热流顺著喉咙滚入胃袋,驱散了一夜的寒气。 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汤汁。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一场足以掀翻整支大军的恐怖风暴,已经在他腹中悄然酝酿。 排在后面的辅兵们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將空碗递向那口大铁锅。 跟隨上杉流歌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的冒险。 第94章 无形之疫与战地神医 “呕——” 推著輜重车的辅兵老张猛地弯下腰,枯瘦的双手死死捂住肚子,嘴里喷出一大口酸水。 木製车轮碾过一块碎石,失去平衡的板车重重砸在泥地上。车上的麻袋滑落,震起一片灰尘。 老张顾不上扶车,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棉袄。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老张!咋回事!”旁边的辅兵赶紧扔下推手,凑过去想搀扶。 还没碰到老张的胳膊,这名辅兵也突然脸色大变。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双手死死抠住肚子上的肉,疼得满地打滚。 这仅仅是个开始。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后勤輜重队伍里接二连三地有人倒下。 哀嚎声、呕吐声、粗重的喘息声,瞬间盖过了车轮的摩擦声和寒风的呼啸。几百號辅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官道两旁,有的甚至直接拉在了裤襠里,刺鼻的恶臭味迅速在冷空气中瀰漫开来。 大军的后队彻底瘫痪。 王二牛骑著马从前军狂奔而回,马鞭在半空中甩得啪啪作响。他勒住韁绳,看著满地打滚的辅兵,古铜色的脸庞瞬间绷紧。 “都愣著干什么!郎中呢!把隨军的郎中拖过来!”王二牛扯著粗糲的嗓子咆哮,震得旁边的玩家直捂耳朵。 两个明军老兵架著一个鬍子花白的老郎中,连滚带爬地挤进人群。 老郎中背著个破药箱,嚇得浑身哆嗦。他蹲在老张身边,伸出乾枯的手指搭在老张的手腕上。闭著眼摸了半天,老郎中额头上的冷汗也冒了出来。 “这……这脉象虚浮无力,又透著一股邪火……”老郎中哆哆嗦嗦地收回手,声音发颤,“这天气骤寒,加上连日劳顿,定是水土不服,风寒入体,引动了脾胃虚寒……” “放你娘的屁!”王二牛一把揪住老郎中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几百號人同时水土不服?你当老子第一天带兵打仗!” 老郎中嚇得连连摆手,嘴唇直哆嗦:“將军息怒!这……这发病如此迅猛,症状又如此一致,怕是……怕是沾了不乾净的东西……,说不定是……瘟疫!” “瘟疫”两个字一出,周围的明军老兵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全写满了惊恐。 在这个时代,瘟疫比建奴的钢刀更可怕。刀砍下来不过是个碗大的疤,瘟疫一旦蔓延,十万大军也得死得乾乾净净。 “放屁!扰乱军心,老子砍了你!”王二牛勃然大怒,腰间的环首刀鏘的一声抽出一半。 李循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按住王二牛的手腕。老儒生跑得髮髻都散了,单片水晶镜歪在鼻樑上,满脸焦灼。 “王將军不可鲁莽!此事透著蹊蹺,若真是时疫,当立刻隔离,上报楚將军!”李循义虽然迂腐,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算拎得清。他转头看著地上那些痛苦呻吟的辅兵,心痛得直捶胸口,“出师未捷,怎会遭此天谴啊!” 恐慌的情绪像野火一样在npc士兵中蔓延。 但旁边的玩家群体画风完全不一样。 一群顶著五顏六色id的玩家不仅没退,反而兴致勃勃地凑了上来,甚至有人拿出了黑色方块开始截图。 “臥槽,这什么剧情?生化危机dlc?” “群体debuff事件!肯定是皇太极放毒了!” “这npc吐得太真实了,建模组真牛逼,连呕吐物里的土豆块都做出来了!” “快快快,谁去摸一下,看看能不能触发什么隱藏抗体任务!” 钱乐乐举著黑色方块,甚至把镜头懟到了一个拉稀的辅兵脸上,嘴里还在解说:“家人们,突发事件!大明后勤部队遭遇不明生化袭击!这味道,绝了!” 楚泽骑著黑马,在一群亲卫的簇拥下排开人群,走到事发中心。 玄色重甲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他居高临下地扫视著满地狼藉,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楚將军!”王二牛和李循义赶紧行礼。 楚泽没有理会那个嚇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的老郎中,直接转头看向身后的亲卫。 “去把安济叫来。带上他的医疗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安济推著一辆改装过的独轮车,带著十几个穿著白大褂的玩家狂奔而至。他脸上那副自製的单片眼镜用一根细绳绑在脑后,皮质围裙上还沾著昨天处理伤员留下的暗红色血跡。 “让开让开!別围著!影响空气流通!”安济大声呵斥著那些看热闹的玩家,动作麻利地从独轮车上抽出几卷粗布,指挥手下迅速拉起了一道隔离带。 他没有像那个老郎中一样去摸脉。 安济直接走到呕吐得最厉害的老张身边,蹲下身,从皮夹子里掏出一根木製压舌板,强行撬开老张的嘴看了看。接著,他居然凑到那一滩散发著恶臭的呕吐物前,用一根树枝拨弄了几下。 周围的明军老兵看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王二牛都忍不住偏过头去。 “安医生,这可是瘟疫!你別靠那么近!”李循义在隔离带外面急得直跺脚。 安济站起身,隨手把树枝扔掉,摘下单片眼镜在衣服上擦了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瘟疫?哪个庸医说的?”安济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老郎中,“群体发病,没有发热症状,没有呼吸道感染的跡象,单纯的剧烈腹痛、呕吐和水样腹泻。这要是瘟疫,我把这药箱生吃了。” 老郎中涨红了脸,梗著脖子反驳:“你这黄口小儿懂什么!脉象虚浮,邪火內攻,不是瘟疫是什么!” “闭嘴吧你。”安济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脉象虚浮是因为脱水!邪火內攻是因为胃肠道平滑肌痉挛!这叫急性肠胃炎!” 他转头看向楚泽,语气瞬间变得极其专业和篤定。 “將军,这是典型的食物中毒。而且是摄入了某种刺激性极强的植物毒素。毒性不大,要不了命,但足以让人在几个时辰內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楚泽双眼微眯,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 “能查出是什么毒吗?” 安济指了指地上的呕吐物:“里面有没消化完的土豆块。我刚才问了几个症状轻的,他们全都是吃了第三批次早饭的辅兵。没吃那锅土豆汤的人,一点事都没有。” 楚泽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 有人在军粮里动了手脚。 苏青影从后方急匆匆地赶来,青色的斗篷沾满了泥点。她看到满地哀嚎的辅兵,听到安济的诊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將军……”苏青影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声音发颤,眼眶通红,“是青影失职!粮草一直由我亲自核对,昨夜我还带人巡查过,未曾发现任何异常……” 她是个极其要强且严谨的人,后勤物资出了这么大的紕漏,比杀了她还难受。 楚泽看了她一眼,没有责骂。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楚泽的声音冷硬,却稳住了苏青影的情绪,“起来。封存所有第三批次的粮草。一口锅、一个碗都不许动。安济,你带人去查,把毒源给我找出来!” “明白。”安济打了个响指,“医疗组,带上活性炭和生理盐水,先给这些npc催吐补液!动作快点,別让他们拉脱水了!” 玩家医疗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各种在古人看来奇形怪状的工具被掏了出来,现场顿时变成了大型急救室。 楚泽转过身,看著绵延数里的队伍。 輜重瘫痪,大军就无法前进。没有粮草和火药,这几万名玩家到了京城脚下也是白给。 对方这一手,极其阴毒。不杀人,只诛心,精准地打在了大军的软肋上。 “传令。”楚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声音在寒风中传出很远。 “全军就地扎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拔营!” 王二牛愣了一下,急切地抱拳:“將军!京师危急,咱们耽搁不起啊!大不了把这些辅兵留下,咱们先走!” “没有后勤,你拿什么打建奴的重甲骑兵?拿头撞吗?”楚泽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王二牛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恨恨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落一地的冰碴。 大军被迫停下了脚步。 营地重新建立,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原本高昂的士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蒙上了一层阴影。 玩家论坛里更是炸开了锅。 “臥槽,主线任务卡住了?这什么破设定!” “毒圈??” “查出是谁干的没?老子去把他轮白!” 楚泽独自站在中军大帐外,看著远处忙碌的医疗营。 龙朔坐在几里外的某个帐篷里,看著停滯不前的大军,嘴角肯定掛著得意的笑。拖延时间的计策成功了,虽然没能引发瘟疫恐慌,但实打实地废掉了大军的机动能力。 楚泽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玩阴的? 他这五年在广寧城,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一阵微风拂过,楚泽身后的阴影里,毫无徵兆地多出了一道人影。 秦决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把隨时准备饮血的匕首。 “去查。”楚泽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苏青影的帐册很乾净,问题出在昨晚的看守上。去把昨晚负责看守第三批次粮草的所有人,包括玩家和npc,列一份详细的名单给我。” 秦决微微点头。 “还有。”楚泽的语气中透出森然的杀机,“重点查那些昨晚有短暂离营记录,或者行踪诡秘的人。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属於哪个公会。” “明白。”秦决的声音沙哑乾涩,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话音刚落,那道黑色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 楚泽抬头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皇太极在等他。 隱藏在暗处的蛆虫也在等他犯错。 但他楚泽,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想拖住我?”楚泽冷哼一声,转身走回大帐。 一场无声的清洗,即將在这片冻土上拉开帷幕。 安济的动作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端著一个粗瓷碗走进了中军大帐。碗里装著半碗浑浊的泥水,水底沉淀著一些淡紫色的粉末。 “將军,找到了。”安济把碗重重地放在桌案上,推了推鼻樑上的单片眼镜。 “这东西混在土豆皮的泥土里,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我让人把几袋没下锅的土豆洗了,过滤出来的就是这玩意儿。” 楚泽盯著碗底的粉末。 “这叫穿肠草,一种只生长在背阴烂泥沟里的草药。”安济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专业人士的鄙夷,“药效发作极快,专门破坏肠道黏膜。下药的人手法很糙,剂量控制得很差,有的土豆上沾得多,有的沾得少。所以有的辅兵直接拉脱水,有的只是肚子疼。” “能治吗?”楚泽直接问核心问题。 “能。灌几碗浓盐水,再吃点木炭粉吸附毒素,休息一天就能缓过来。”安济耸了耸肩,“死不了人,但今天肯定是走不动了。” 楚泽点点头,挥手让安济退下。 帐篷帘子被掀开,苏青影红著眼睛走了进来。她手里捧著几本厚厚的帐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將军,我查过了。”苏青影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条理依然清晰,“昨夜子时到丑时,负责看守第三批次粮草的,是神州公会的几个天选者。但他们当时处於……他们称之为『掛机』的状態,对外界毫无反应。” 她咬著下唇,满脸自责。天选者的这种古怪状態她早就清楚,但因为平时没出过事,就疏忽了。 “不怪你。”楚泽语气平淡,“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他翻开苏青影递过来的帐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每一笔物资的调动。 就在这时,帐篷角落的阴影再次扭曲。 秦决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手里捏著一张揉皱的纸条。 他走到桌案前,將纸条铺平。 “名单。”秦决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楚泽低头扫了一眼纸条。上面列著十几个名字,其中几个名字被秦决用红色的硃砂画了圈。 “这几个画圈的,昨晚都有不在场证明的。”秦决解释道,“其他人则需要重点排查一下了。” 强力推荐《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第95章 无声的猎手与第一根线头 营地外围,浓烈的酸臭味混合著草药的苦涩,直衝鼻腔。 哀嚎声比刚才小了许多。几百个辅兵横七竖八躺在泥地上,脸色惨白,大口喘著粗气。 安济满头大汗,皮质围裙上沾满了不明污渍。他手里端著个粗瓷大碗,里面装满黑乎乎的液体。那是生理盐水混合了捣碎的木炭粉。 “张嘴!咽下去!”安济一把捏住一个年轻辅兵的下巴,强行將黑水灌进对方嘴里。 辅兵剧烈咳嗽,黑水顺著嘴角往下淌,弄脏了衣领。他本能地想要呕吐。 “憋回去!吐出来再灌两碗!”安济厉声呵斥,手里拿著一根木製压舌板,隨时准备强行撬嘴。“木炭粉能吸附肠道里的毒素,咽下去就能活命!” 旁边几个打下手的玩家赶紧凑过来,按住辅兵抽搐的四肢。 “安医生,这招真灵吗?这npc的血条都快见底了。”一个戴著安全帽的工程组玩家满脸担忧。 “死不了。活性炭吸附,盐水补充体液。这叫物理排毒。”安济摘下单片眼镜,在袖子上胡乱擦了两下,重新戴好。“这毒下得极糙,剂量也没算准。休息一晚,明天照样爬起来推车。” 楚泽大步走来。玄色重甲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周围的亲卫迅速排开人群,让出一条通道。 “安济,做得不错。”楚泽声音洪亮,夹杂著浑厚的內力。这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半个营地。 安济头也没抬,继续给下一个辅兵配药。“將军过誉。这毒不算烈,否则真救不回来。” 楚泽转身,面向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npc老兵和辅兵。 “將士们!”楚泽拔高音量,声音盖过辽东的寒风。“建奴惧战!皇太极十万大军,不敢与我广寧军正面交锋,竟使出这等下作手段!”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指苍穹。 “他们在前方水源投毒,妄图不战而屈人之兵!幸得安医官医术通神,识破了建奴的诡计,保住了我军將士的性命!” 王二牛站在一旁,古铜色的脸庞涨得通红。他一拳重重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崩裂,震落大片冰碴。 “直娘贼!这帮没卵蛋的蛮子!打不过就下黑手!”王二牛扯著粗糲的嗓门怒吼,“老子非活劈了皇太极不可!” 李循义长嘆一声,连连摇头,花白的鬍鬚在风中乱颤。“蛮夷之邦,毫无底线!竟用此等下作手段,实在令人髮指!” 恐慌的情绪瞬间被愤怒取代。npc士兵们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兵器,咬牙切齿地咒骂著建奴。 外围的玩家群体里,却传出阵阵窃窃私语。 “原来是建奴投毒啊,我还以为触发什么生化危机剧情了。” “这游戏ai也太智能了吧,打不过就玩阴的。” “草,害得老子今天没怪刷。明天遇到建奴,非得把他们肠子掏出来!” 楚泽收剑入鞘。稳定军心,转移矛盾。这一手玩得极其漂亮。大军不能乱,绝对不能让內部人知道这是一场背刺。 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楚泽大步走入。帐內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角落的阴影一阵扭曲。秦决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他穿著纯黑色的夜行衣,脸庞隱藏在面罩之下,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 桌案上放著那张揉皱的纸条。钱石的名字,被硃砂重重圈出。 楚泽走到桌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篤,篤,篤。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迴荡。 “查清楚了?”楚泽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钱石,id金不换。”秦决的声音乾涩沙哑,不带任何感情。“昨夜子时三刻,他离开过营帐。藉口是起夜。” 秦决走上前一步,指著纸条上的名字。“我核对过巡夜路线。那个时间段,他刚好能避开明军老兵的巡逻。而且,他接触过看守粮草的神州公会玩家。” “那几个玩家当时处於掛机状態。他对粮草动手,有充足的时间。” 楚泽的视线落在纸条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抓吗?”秦决手腕翻转,一柄漆黑的无反光匕首滑入掌心。刃口散发著森寒的杀意。 “不。”楚泽抬手制止。“抓他一个废物有什么用?这种没胆子的鼠辈,想不出这么精准的毒计。” 秦决收起匕首,静静等待下文。 “他背后有人。”楚泽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敲击。“这个人很了解大军的弱点。不杀人,只瘫痪后勤辅兵。手段阴毒,且极具针对性。” “直接抓了钱石,只会打草惊蛇。我要你盯死他。”楚泽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去哪,你去哪。他见谁,你记下。他发什么消息,你想办法弄清楚。” “抓一个执行者太便宜了。我要他背后的整张网。” “明白。”秦决微微低头。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向后退去,再次隱入帐篷的死角。连一丝衣物摩擦的声音都没有留下。 后勤营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单人小帐篷。 钱石躺在乾草堆上,翘著二郎腿。他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打开公会面板。逆鳞公会的加密频道里,消息正疯狂滚动。 龙朔的发言被管理员高高置顶:“金不换这次立了大功。一己之力拖住数万大军,给大汗爭取了宝贵的两天时间。” 下面是一溜的吹捧和艷羡。 “金哥牛逼!这操作封神了!” “半个时辰搞定几万人,这效率绝了!” “金哥,拿到极品装备別忘了兄弟们啊!” 钱石咧开嘴,无声大笑。牙齦都露了出来。 二十万。现实里的二十万人民幣。还有三件极品装备。这波赚麻了。 他切到世界论坛。满屏全是各大公会玩家的哀嚎和谩骂。 《草!主线卡住了!这毒圈什么时候散?》 《老子的大刀饥渴难耐,结果被这破剧情硬生生按在营地里!》 《谁去把投毒的建奴揪出来轮白啊!重金悬赏线索!》 看著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公会高玩无能狂怒,钱石心里涌起一阵病態的满足感。 几万人又怎样?楚泽那个版本大boss又怎样?还不是被老子一个人玩弄於股掌之间。只要稍微动点脑子,这游戏里的所有大人物,都得乖乖喝洗脚水。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 硬邦邦的。那截削尖的细竹管和装毒粉的牛皮水袋还在。 钱石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不行。这东西不能留。 楚泽可不是好惹的。那个npc的ai高得离谱,手段狠辣。万一被查出来,不仅钱拿不到,號也得废。甚至走在路上都得被几万个愤怒的玩家生吞活剥。 必须销毁证据。 夜色深沉。寒风从帐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炭火忽明忽暗。 钱石换上一身灰扑扑的杂役短打,把帽檐压到最低。他掀开帐篷一角,探出头左右张望。 营地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巡逻队走过的脚步声。 他缩著脖子,脚步放得很轻。专挑没有篝火照耀的阴影处走。 营地西侧,有一处废弃的垃圾坑。白天做饭剩下的草木灰和烂菜叶都倒在这里。坑底还有些没烧透的木炭,泛著微弱的红光。 钱石快步走到坑边。四下无人。只有风捲起地上的冰碴,打在脸上生疼。 他伸手入怀,掏出竹管和牛皮水袋。 竹管尖端还残留著一点点淡紫色的粉末。在微弱的红光下,显得极其刺眼。 钱石咬了咬牙,把东西直接扔进坑底的暗火中。他找了根树枝,用力拨弄了几下,让暗火彻底包裹住这两样东西。 乾枯的竹管接触到高温,迅速燃烧起来,发出轻微的劈啪声。牛皮水袋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渐渐蜷缩、发黑。 火光映照著钱石的脸。那张原本普通的脸庞,此刻因为紧张和兴奋交织,显得有些扭曲。 烧吧。烧成灰就什么都没了。死无对证。 钱石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 百步之外。 一棵粗壮的枯树上。 秦决双腿绞住树干,身体倒悬。纯黑的夜行衣让他彻底融入了这片夜色。他连呼吸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 下方废弃坑边的火光,清晰地照亮了钱石的动作。 秦决的视线锁定了那根正在燃烧的竹管。 一端削尖,中空。 脑海中瞬间復原了作案现场。 刺穿麻袋。吹入毒粉。 手法极其巧妙。不需要解开麻袋绳子,也不会破坏外层乾净土豆的偽装。 安济白天说过,毒粉只沾在部分土豆上。这完全吻合了这种粗糙的投毒方式。 秦决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面罩下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猎物已经露出了尾巴。 坑底的火焰逐渐熄灭。东西彻底化为灰烬。 钱石用脚把周围的泥土踢进坑里,盖住残留的火星。 他拍了拍手,转身离开。 秦决以为他要回帐篷。但钱石的路线却偏向了营地东侧。 那里有一座玩家自建的简易信號塔。几根粗壮的圆木搭成的高台,原本是工程组建来测试床弩射界的。 钱石手脚並用,爬上高台。 高台上风极大。吹得他那身灰布短打猎猎作响。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身体保持静止。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家在掛机。 秦决从枯树上无声滑落。脚尖点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顺著高台的木柱,迅速攀爬。动作轻灵得犹如一只黑猫。 秦决停在钱石下方三尺的位置。单手扣住木柱的缝隙,屏住呼吸。 他抬头看去。 钱石的手指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抽动。频率极快。 这是天选者在使用那个名为“系统面板”的法器时的特徵。他们在虚空中交流,不需要开口说话。 他在匯报情况。 秦决確信无疑。 这个金不换,只是个嘍囉。真正的黑手,藏在更深的地方,甚至可能不在这个营地里。 秦决没有惊动钱石。他悄然滑下木柱,隱入黑暗的草丛中。 线头已经抓住。接下来,就是顺藤摸瓜,把整张网连根拔起。 第二天清晨。 辽东的太阳终於撕破了厚重的云层,洒下惨白的光。 大军依然驻扎在原地。营地里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氛。 辅兵们经过一夜的休整,加上安济的药物治疗,脸色恢復了些许红润。但大部分人依然手脚发软,根本无法推动沉重的輜重车。 楚泽站在中军大帐外的高坡上,俯视著整个营地。 苏青影快步走来。她眼眶发红,显然是一夜未眠。手里捧著几本厚厚的帐册。 “將军。”苏青影微微欠身,声音有些沙哑。“第三批次的粮草已经全部封存。我已经安排人去附近村落高价收购粮食,但杯水车薪。大军今日,恐怕依然无法拔营。” 她咬著下唇,满脸自责。物资出了问题,她觉得是自己的失职。 楚泽转过头,看著她。 “不用去收粮了。”楚泽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把剩下的好粮草集中起来。优先供应广寧老兵和天选者。” 苏青影愣了一下。“那辅兵们……” “他们今天不需要干活。喝点稀粥养胃就行。”楚泽打断了她的话。“青影,记住。慈不掌兵。现在不是心疼粮食的时候。我们要的是时间。” 苏青影低下头,双手死死抱住帐册。“青影受教。” 坡下,王翰和史大力大步走上来。 王翰推了推黑框眼镜,眉头紧锁。“楚老大,这毒圈到底什么时候散啊?公会里好几千兄弟都快憋疯了。论坛上全在骂娘。再不走,士气就全散了。” 史大力扛著那把夸张的宽刃巨剑,重重顿在地上。“就是啊!老子这身肌肉都要生锈了!哪怕没后勤,老子光著膀子也能杀到京城去!” 楚泽看著这两个焦躁的玩家领袖。 “急什么?”楚泽冷哼一声。“皇太极的十万大军就在前面。没有神火油,没有床弩,你们拿头去撞建奴的重甲骑兵?” 王翰被噎了一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传令下去。”楚泽提高音量,“全军就地操练!谁敢擅自离营,军法从事!” 第96章 燕山深处的恐惧 上杉流歌力作《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点击立即阅读! 冷风卷著碎雪,在燕山余脉的深沟老林里乱窜。 枯枝断裂的脆响接连不断。 几十道人影在半人高的灌木丛里艰难跋涉。厚重的皮甲被荆棘划出无数白痕。 胡永强走在队伍中间。他那身原本光鲜的后金將领鎧甲,此时沾满了泥污和树掛,穿在他白净瘦弱的身上,显得极其臃肿彆扭。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喘气声粗重。 巴图鲁图尔格一脚踹断挡路的枯树干,木屑横飞。 “胡永强!你这奴才带的什么路!”图尔格粗糲的嗓门在林子里炸响,他指著前面没过膝盖的烂泥塘,满脸横肉直哆嗦,“放著平坦的官道不走,钻这连野猪都不拉屎的破林子!你是不是存心消遣主子们!” 周围几个正黄旗的甲兵纷纷停下脚步,手按刀柄,神色不善。 胡永强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他弓著腰,快步凑到图尔格跟前。 “主子息怒,息怒啊。”胡永强连连作揖,声音尖细,“奴才也是为了大局著想。那广寧城的明军……不,那帮疯子,此刻肯定顺著官道往京师赶。咱们要是走官道,万一撞上,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图尔格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呸!汉狗就是汉狗,胆子比耗子还小!几万个叫花子兵就把你嚇破胆了?阿敏贝勒要是晓得你这副熊样,非剥了你的皮!” 胡永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阿敏?那个满脑子只知道挥刀砍人的莽夫,此时定是躺在营帐里捂著伤口哀嚎呢。胡永强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阴冷的毒光。 当他再次抬起那张白净无须的脸庞时,五官已经堆叠出令人作呕的諂媚笑容。他身子弓得更低,双手下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腰间那把旧日的明式佩剑,尖细的嗓音在呼啸的冷风中显得分外刺耳:“主子教训得极是!奴才皮糙肉厚,挨两句骂是主子赏脸。可广寧城里那帮傢伙,真不是寻常的明军!大汗此刻正在京师翘首以盼咱们的情报,主子们都是万金之躯,磕著碰著都是大金的损失,犯不上跟那些不要命的疯子在官道上死磕。咱们留著有用之躯,把这天大的消息全须全尾地递到大汗御前,那才是实打实的头等大功啊!” 一阵夹杂著冰碴的狂风猛地灌进林子,吹得周围半人高的灌木剧烈摇晃,枯黄的叶片打著旋儿砸在图尔格满是横肉的脸上。图尔格重重地冷哼了一声,粗大的鼻孔里喷出两团白气,终究没有再拔刀发作。广寧城外那场仗打得实在憋屈透顶,那些杀不死、砍不绝的疯子,此刻想起来依然让他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少废话!赶紧走!天黑前必须翻过这道岭!”图尔格骂骂咧咧地转过身,粗壮的手臂一把扯断挡在面前的荆棘,抬起厚重的皮靴,一脚踩进泥浆里,蛮横地向前开路。 风雪渐大,天色愈发昏暗。胡永强缓缓直起那原本弓成虾米般的腰杆。他死死盯著图尔格那宽阔的后背,脸上的諂媚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狠戾。他紧紧咬著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渗出丝丝血跡。 夜幕死死压在燕山余脉的深沟老林上。刺骨的寒风在光禿禿的树干间狂啸。深山之中不敢生起明火,队伍在背风的山坳深处,勉强拢起两堆只冒著呛人青烟的暗火。图尔格等十几个正黄旗甲兵大马金刀地围在火堆旁,粗壮的双手撕扯著冻得硬邦邦的肉乾,含混不清的满语咒骂声伴隨著咀嚼声在山坳里迴荡。 胡永强一个人缩在最外围的阴影里,远离那点微末的温暖。他那身臃肿的后金將领鎧甲在寒风中冻成了一块冰坨。他颤抖著手,解下腰间那把制式的大明將官佩剑,小心翼翼地横放在膝盖上。剑鞘上曾经象徵荣耀的鎏金早已斑驳剥落,露出底下透著乾涸血跡底色的暗红色木纹。他白净瘦弱的手指一点点抚过剑柄的吞口,指腹在粗糙的纹理上反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一阵阴冷的夜风穿过密集的松林,发出悽厉的呜呜声。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皮甲,直直扎进胡永强的骨头缝里,跟辽东老家冬天的风一模一样。他乾瘪的嘴唇微微蠕动,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挤出半句走调的辽东小调。声音刚出口,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啃食肉乾的满洲兵,做贼心虚般死死咬住下唇,强行把后半句咽回肚子里。他闭上眼,破败的卫所城墙、老娘临终前浑浊的泪眼、建奴入关时映红半边天的火光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变成一把把尖刀,在他的脑子里疯狂翻搅。 “大明……去他娘的大明!”胡永强猛地睁开眼,眼底泛起一层阴冷至极的毒光,在心底疯狂咆哮。 当年,他也是这把剑的主人,他也曾挺直腰杆带著手下的弟兄在城头上死战不退。可最后换来了什么?城破之时,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当官的跑得比狗还快!留下他们这些卖命的大头兵,给建奴当肆意宰割的两脚羊! 他低头死死盯著身上这身散发著羊膻味的皮甲,手指猛地攥紧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死人的惨白。为了活命,他亲手剃了祖宗传下来的头髮,换上这身骚气冲天的皮甲。他举起屠刀,砍向昔日的同泽,他比真正的女真人杀得还要狠毒,抢得还要疯狂。一切的摇尾乞怜,一切的丧心病狂,不过是为了在这帮主子面前討口饭吃,为了活下去! “只要把广寧那帮疯子的底细报给大汗,老子就能彻底站稳脚跟!”他压低嗓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嘶哑的誓言,眼中的狠戾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寒风卷著枯叶在两人脚边打转。一个乾瘦的黑影贴著地面摸索过来,带起一阵悉悉索索的碎雪声。“统领。”黑影凑到胡永强耳边,压著嗓子唤了一声,打断了他脑海中翻江倒海的思绪。来人是王麻子,跟著胡永强从大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起剃髮降了后金的汉军旗老弟兄。 王麻子缩著脖子,贼眉鼠眼地四下踅摸了一圈。確认远处那群围著暗火啃肉乾的满洲兵听不见这边的动静,他才咽了口唾沫,颤著声继续说:“统领,咱们真就这么两手空空去见大汗?广寧城连个墙皮都没扒下来,阿敏贝勒还吃了那么大的血亏。大汗那吃人的脾气,万一怪罪下来,咱们这两颗脑袋可不够砍的。” 胡永强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阴毒在黑暗中爆出一团凶光。他白净瘦弱的手探出,一把死死揪住王麻子油腻的皮甲衣领,將他半提了起来。“闭嘴!”胡永强尖细的嗓音压在喉咙底,挤出野兽护食时的低吼。王麻子嚇得浑身一哆嗦,枯瘦的双手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连连点头。 冷风呼啸著灌进领口。胡永强嫌恶地鬆开手,將王麻子推倒在冻硬的泥地上,从鼻腔里挤出两声冷笑。“怪罪?大汗凭什么怪罪咱们?咱们是来送救命情报的!”他乾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乾瘦的手指重重拍打著腰间那把大明將官佩剑的剑鞘,发出沉闷的木音。 “广寧城外那些鬼东西,你那两只招子难道没看见?”胡永强俯下身,苍白的脸几乎贴到王麻子的鼻尖上,喷出的热气带著浓重的腥味,“那根本不是人!刀砍不死,箭射不退!一个个光著膀子,爭先恐后往咱们的刀口上撞!死了没半天,又活蹦乱跳地衝上城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一阵穿堂风颳过山坳,王麻子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牙齿磕碰出声。他当然记得。那天攻城,满地的残肢断臂。他亲眼看到一个身高八尺的巨汉,赤条条从十几丈高的城墙上纵身跳下,生生砸死几个重甲巴牙喇,自己也摔成一滩烂肉泥。结果到了下午,那巨汉竟然又生龙活虎地站在城头垛口上,手里抡著大剑,嘴里狂吼著听不懂的怪话。还有那些从天而降的破陶罐,里面装的儘是些邪门火药。阿敏贝勒的一百多精锐亲卫,被炸得连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没拼凑出来。阿敏自己都被灼热的气浪掀飞出去几丈远,半边脸烧得焦黑冒油,惨叫声震天响。 “这大明的天下,出了吃人的妖孽了。”胡永强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腮帮子上的横肉剧烈抽搐,“楚泽那小畜生,不知用了什么丧尽天良的邪术,招来这群杀不绝的阴兵。这个消息如果不马上捅到大汗御前,皇太极那十万铁骑,搞不好要在京师城下吃个翻天覆地的闷亏!” 王麻子缩在地上连连点头,脑袋点得飞快。“统领英明!可是……”他咽下喉咙里的乾涩,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咱们就这么空口白牙地去说,大汗能信吗?那些满洲主子向来把咱们当狗看,图尔格刚才的態度您也瞧见了。他们肯定会咬死咱们是为战败找藉口,到时候直接把咱们推出去砍了祭旗啊!” 山坳里的暗火忽明忽暗,冷风吹得树枝狂乱摇摆。胡永强沉默了。王麻子这句话,直直戳中了他的死穴。皇太极生性多疑,手段毒辣。没有真凭实据,光凭他胡屠夫上嘴唇碰下嘴唇,怎么可能让皇太极相信这世上有杀不死的阴兵?搞不好皇太极直接定他个动摇军心、妖言惑眾的死罪,当场就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掛在旗杆上。胡永强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剃得精光的前额,那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死死盯著黑沉沉的夜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走一步看一步。先摸到京师附近再说!” 次日清晨,燕山余脉的浓雾浓得化不开。灰白色的雾气贴著冰冷的冻土翻滚,將枯树和怪石彻底吞没。胡永强带领的队伍沿著陡峭的山脊往南摸索,脚下的烂泥混合著碎冰,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走在最前方的正黄旗斥候猛地扬起右臂,五指张开。整支队伍瞬间钉死在原地,几十號人同时屏住呼吸,只有粗重的鼻息在冷空气中化作白雾。 胡永强立刻猫下腰,臃肿的后金鎧甲在粗糙的树皮上刮蹭出沉闷的声响。他狗一般机警地快步摸到队伍最前方,伸出苍白乾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那片掛著冰霜的枯黄灌木。 视线穿透稀薄的雾气,前方的景象让胡永强猛地倒吸一口夹杂著冰碴的冷空气,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是一片极其开阔的谷地。原本平整的雪地和冻土彻底被践踏成了一锅烂粥。谷地中央一片狼藉,密密麻麻的脚印重重叠叠,杂乱无章地向著南方蔓延,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几条触目惊心的巨大车辙印深深陷入坚硬的冻土里,足足有半尺深,边缘的泥土被沉重的压力挤压得向外翻卷。 胡永强不顾泥泞,手脚並用地滑下土坡,扑进谷地中央。他径直走到一个巨大的土坑前。坑底堆积著没烧透的灰烬,还在往外冒著丝丝缕缕的青烟。 灰烬边缘,散落著几个极其诡异的物件。胡永强伸出颤抖的手,捡起其中一块。这材质触感极其怪异,非丝非麻,非纸非皮,揉捏起来发出刺耳的脆响。表面印著极其鲜艷刺眼的花绿图案,旁边还印著几个缺胳膊少腿的怪异汉字。他转过头,又看到几个透明度极高的琉璃瓶子残骸被隨意丟弃在烂泥里。瓶底残留著一滩黑乎乎的浓稠液体,一股极其刺鼻却又甜腻的气味直衝脑门。 图尔格迈著大步从土坡上走下来,厚重的皮靴踩得泥水四溅。他走到土坑边,抬起脚,蛮横地將那堆还在冒烟的灰烬踢得漫天飞舞。 “呸!这帮没卵蛋的明狗,跑得倒快!”图尔格满脸横肉拧在一起,粗大的鼻孔里喷出白气,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第97章 烂泥地里的转机,胡永强的孤注一掷 胡永强罕见地没有立刻堆起那副令人作呕的笑脸去附和图尔格。他死死蹲在地上,白净瘦弱的脸颊几乎贴近泥水,眼底闪过一丝阴冷而精明的光芒。他盯著那深达半尺的车辙,喉结剧烈滚动。这么深的车辙,輜重的重量绝对超乎想像。再看那些脚印,东一脚西一脚,完全没有大明正规军那种严整的队列规矩,乱得毫无章法。 最可怕的是这营地的规模,漫山遍野的践踏痕跡,绝不是几千人的队伍能踩出来的。 胡永强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著那片绵延不绝的杂乱脚印,脑海中迅速盘算。这规模,少说也有数万人!在这燕山余脉的深沟老林外,除了广寧城里衝出来的那群不要命的疯子,绝不可能有第二支这样规模的军队! 他猛地站直身子,臃肿的皮甲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白净瘦弱的脸庞在灰白色的浓雾中显得阴晴不定。他那双透著毒光的眼睛快速扫过四周。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太了解大明官军的行军规矩。几万人的大军过境,通常只会留下极其匆忙的一宿痕跡。但他视线所及之处,被挖开的巨大粪坑密密麻麻,灶台里堆积的灰烬足有半尺厚,周围稍微粗壮些的枯树被砍伐得一乾二净。这绝不是歇个脚就能弄出来的阵仗。这群疯子,在这片烂泥地里,至少死死扎了一天一夜的营盘! 兵贵神速,他们这群连命都不要的怪物,凭什么在这里耽搁? 胡永强迈开步子,皮靴踩在冰水混合的泥浆里吧唧作响。他径直走到一处被踩得稀烂的泥坑边缘。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臭味直衝鼻腔。泥坑边上,摊著一大片乾涸发黑的呕吐物。胡永强毫不在意那股恶臭,直接蹲下身,伸出苍白的手指捡起一根枯树枝,用力在那滩秽物里翻搅。黄褐色的胃液里,混杂著大块大块根本没有消化的土豆。他丟掉树枝,转头看向下风口。几步之外的枯草丛里,赫然是几滩喷射状的黑乎乎排泄物,在寒风中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病了……”胡永强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咙里挤出极其微弱却兴奋的呢喃。大面积的剧烈呕吐!大面积的水样腹泻!这绝不是普通的风寒!这支不可一世的大军,他们的后勤出问题了! 砰!砰!砰! 胡永强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著肋骨,连带著他那身彆扭的后金鎧甲都跟著微微发颤。机会!这是老天爷赏给他的天大机会!他正愁空口白牙去见皇太极,会被多疑的大汗当成谎报军情直接砍了脑袋。阿敏贝勒的惨败,图尔格的轻蔑,满洲主子们看狗一样的眼神,全都在他脑子里疯狂交织。 只要趁著楚泽大军瘫痪的绝佳时机,顺藤摸瓜摸清这群疯子的虚实。若是能设下埋伏,抓上几个那种杀不死、砍不绝的“天兵”活口,直接绑到皇太极的御前当活体铁证!到那时候,他胡屠夫就是大金国最赤诚的功臣!他在大汗面前的地位,绝对能把图尔格这些眼高於顶的满洲贵族死死踩在脚底!他胡永强,就能真正在这大金国站直了腰杆! 一阵夹杂著冰雪的阴风贴著烂泥地刮过,捲起刺鼻的酸臭味。王麻子缩著枯瘦的脖子,贼眉鼠眼地四下张望。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凑到胡永强身边,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乾瘪的手指死死攥著皮甲边缘:“统……统领,这阵仗太邪门了!咱们快走吧,万一那帮杀不死的疯子没走远,折返回来……” “走?往哪走!”胡永强猛地直起身,脸庞在灰雾中扭曲变形。他反手一巴掌重重扇在王麻子脸上,尖细的嗓音扯得老高。王麻子惨叫一声,整个人跌进满是秽物的泥坑里,溅起一片恶臭的泥浆。胡永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迅速转身,腰杆瞬间佝僂下去,换上一副諂媚至极的笑脸,快步迎向站在高处的图尔格。 “主子!”胡永强双手抱拳,身子弓成了一只熟透的虾米,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狂热与贪婪,“老天开眼!咱们立下这泼天大功的机会,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了!” 图尔格厚重的皮靴踩碎了一块冻硬的土块,满是横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胡永强,粗大的鼻孔喷出两团白气:“你这汉狗少卖关子!有屁快放!” 胡永强毫不介意那声“汉狗”,反而笑得更加諂媚。他伸出苍白乾瘦的手指,用力点著地上那片杂乱的车辙和秽物,语气急促得连连倒气:“主子明鑑!这群广寧城出来的怪物,他们的輜重彻底瘫痪了!满地的呕吐物和排泄物,这绝不是装出来的!他们在这里生生耗了一天一夜,而且您看这脚印的深浅,他们走得极其吃力,现在的行军速度连蜗牛都不如!” 图尔格皱紧了粗黑的眉毛,蒲扇大的手掌烦躁地拍打著腰间的刀柄:“那又怎样?一群病鬼而已,难不成你还想凭咱们这几十號人,去生吞了几万人的大军?” “主子!大汗要的是实打实的铁证啊!”胡永强急得直跺脚,泥水溅上了他的大明將官佩剑剑鞘。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透著毒光的眼睛死死盯住图尔格,“那些兵根本不是人,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咱们若是就这么两手空空地逃回大汗御前,大汗一旦问起这支军队的火器底细、兵力部署、行军阵法,咱们一问三不知!大汗生性多疑,必然认定咱们是临阵脱逃、谎报军情,到时候咱们这几十颗脑袋,全得掛在旗杆上风乾!” 图尔格的手僵在半空,眼角的横肉剧烈抽搐了几下。他太了解皇太极的手段了,胡永强的话直直戳中了他的死穴。他粗鲁地搓揉著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沉默不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浓雾中迴荡。 “咱们得跟上去!”胡永强见图尔格动摇,立刻乘胜追击。他苍白的手指死死攥住剑柄,指节泛出死人的惨白,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远远地吊在他们屁股后面!这群怪物现在就是一头拔了牙的病老虎!咱们只要找准他们扎营的空档,抓上几个舌头,甚至顺手牵羊弄几件他们那邪门的火器!把这些活人铁证直接押到大汗面前,主子,这可是封妻荫子、上杉流歌诚意奉献《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可乐小说独家首发!独占鰲头的盖世奇功啊!” 浓重的灰雾在两人之间翻滚。图尔格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贪婪的<i class=“icon icon-unie045“></i><i class=“icon icon-unie096“></i>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忌惮。满洲八旗最重军功,若是能將这支诡异大军的底细连皮带骨地摸透,甚至呈上活体铁证,皇太极给的赏赐绝对能让他图尔格在这正黄旗里横著走。 “好!”图尔格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落了皮甲上的冰霜。他拔出腰间沉重的马刀,刀尖直直指向胡永强的鼻尖,锋利的刀刃折射出森寒的冷光,“就听你这狗奴才一次!但你给老子听清楚了,要是敢出半点岔子,把咱们带进死胡同,老子第一刀就先活剥了你这张汉狗皮!” 冰冷的刀锋贴著鼻尖,胡永强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连连点头如捣蒜,腰身弯得几乎要贴到烂泥地上,尖细的嗓音里满是感恩戴德的惶恐:“奴才遵命!奴才就是主子手里的一条忠犬,定为大金国咬下一块肥肉来!” 然而,在他那张深埋在阴影中的白净脸庞上,諂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阴毒、怨毒的冷笑。他那乾瘦的手指在明朝制式的剑柄上死死抠挖,木屑扎进指甲缝里渗出黑血,他却浑然不觉。 楚泽。 胡永强在心底疯狂地咀嚼著这个名字,怨毒的火焰烧红了他的双眼。 广寧城外,你让我在这群满洲主子面前丟尽了脸面,沦为一条丧家之犬仓皇逃命。这一次,你这群杀不绝的阴兵落到了老子手里,老子倒要看看,你这高高在上的广寧守將,还能怎么囂张! 胡永强缓缓直起腰,那张白净瘦弱的脸上,諂媚的笑容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凝重与狡黠。他转过身,面对著那几十號正黄旗的精锐甲兵和自己手下的几个汉军旗老卒。 “都听好了!”胡永强压低了尖细的嗓音,声音在阴冷的浓雾中如同毒蛇吐信,“主子发了话,这趟活儿要是干得漂亮,回去全都有赏!但若是谁弄出了动静,惊了前面那群怪物,不用主子动手,老子先活剥了他的皮!” 他伸出乾瘦的手指,用力点著地上那些凌乱的车辙和脚印。 “把身上的铁器都给我拿布包严实了!马嚼子勒紧,马蹄子上绑上破布!谁的甲片要是敢发出半点摩擦声,老子立刻剁了他的脚趾头!”胡永强恶狠狠地盯著王麻子,“尤其是你们几个,把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收一收!咱们现在不是去抢劫,是去摸老虎的屁股!” 图尔格在一旁冷眼看著胡永强发號施令。虽然心里对这个汉狗的狐假虎威有些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认,论起这偷偷摸摸、追踪匿跡的下作手段,这些汉人確实比他们满洲勇士要在行得多。他粗鲁地扯下一块破布,將自己那柄沉重的马刀刀鞘紧紧缠绕起来,沉闷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胡永强的安排。 几十號人迅速行动起来。铁甲的撞击声被粗布和破衣烂衫死死捂住,战马的响鼻也被牢牢控制。整支队伍在极短的时间內,彻底褪去了原本的囂张气焰,化作了一群在阴暗角落里蛰伏的幽灵。 “走。”胡永强没有骑马,他將那把大明將官佩剑紧紧贴在腰侧,佝僂著身子,像一只嗅觉极其灵敏的老狗,率先踏入了前方那片被楚泽大军踩踏得泥泞不堪的道路。 浓雾依旧没有散去的跡象,灰白色的雾气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胡永强极其谨慎。他绝不顺著大军的正中央走,而是专门挑选道路两侧的灌木丛、乱石堆,甚至是半山腰的背阴处潜行。每走出一里地,他都要停下来,趴在冻硬的泥地上,將耳朵死死贴著地面,倾听前方的动静。 “统领,咱们是不是离得太远了?”王麻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喘著粗气,压低声音问道,“这雾这么大,万一跟丟了……” “蠢货!”胡永强头也不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群怪物现在虽然病了,但几万人的规模摆在那里!稍微靠得近一点,那冲天的血气和杂乱的动静就能把咱们生吞了!记住,咱们是狼,不是去送死的羊!远远地吊著,只要有这满地的屎尿和车辙在,就绝不可能跟丟!” 他抬起头,那双透著毒光的眼睛死死盯著浓雾深处。 在那里,隱隱约约能听到沉重的车轮碾压泥地的嘎吱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喝骂声。那声音虽然杂乱,但在胡永强听来,却如同仙乐一般美妙。 “慢……太慢了……”胡永强干瘪的嘴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前面那支大军的行军速度,简直比风烛残年的老人还要迟缓。他甚至能想像出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怪物,此刻正捂著肚子在泥水里挣扎的惨状。 图尔格带著正黄旗的甲兵,不远不近地跟在胡永强身后。他那双贪婪的眼睛不时扫过地上的车辙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著,等抓到了那些邪门的“天兵”,该如何向皇太极邀功请赏,换取更多的包衣奴才和肥沃的封地。 这支由满汉混杂的追踪小队,彻底收敛了行跡。他们不再是耀武扬威的后金游骑,而是变成了一群飢肠轆轆、耐性极佳的饿狼。他们借著浓雾和复杂地形的掩护,不发出半点声响,死死咬住楚泽大军留下的痕跡。 寒风在燕山余脉的沟壑间穿梭,发出呜咽的声响。胡永强像一个幽灵般在灌木丛中穿梭,臃肿的皮甲上沾满了白霜。他死死盯著前方那片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泥泞道路,眼底的怨毒与狂热交织成一片令人作呕的火焰。 楚泽,你跑不掉的。 胡永强在心底无声地咆哮。老子会一直吊在你的屁股后面,像狼一样盯著你,看著你一步步走向深渊,直到你露出最致命的破绽,然后扑上去,狠狠撕下你一块带血的肉来! 第98章 龙朔的新棋局 【逆鳞】公会的专属加密频道,气氛死寂。 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半个时辰前,是吴京京充满屈辱的匯报。那句“失败了”,像一记冰冷的耳光,抽在每一个幻想著“从龙之功”的会员脸上。 频道里的几十个核心成员,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恐惧和挫败感在无声中蔓延。那两个后金游骑冰冷的马刀,彻底砍碎了他们投机取巧的美梦。这个游戏的npc,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都哑巴了?” 终於,一行冰冷的文字跳了出来。发信人:龙朔。 吴京京的心臟猛地一抽。他几乎能想像到屏幕另一头,会长那张阴沉的脸。 “会长……我……”吴京京手指颤抖,敲了半天,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什么我?死了一次,就把胆子也死没了?”龙朔的文字毫不客气,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频道里立刻有人附和,想要帮吴京京开脱:“会长,这不能怪冲哥。那帮韃子根本不讲道理,上来就砍人,连话都不让说一句。” “是啊,咱们的计划没错,是这游戏的ai太野蛮了。” “对,对,就是这样。” 龙朔没有理会这些苍白的辩解。他任由这些声音在频道里发酵了几十秒,才再次敲下键盘。 “安静。” 又是这两个字。整个频道瞬间鸦雀无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龙朔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苦涩的茶汁顺著喉咙滑下,让他因钱石那边得手而產生的些许得意,彻底沉淀为绝对的冷静。 “这次失败,是我的问题。” 简陋的指挥室里,龙朔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屏幕微弱的萤光映出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冰冷的茶水顺著喉咙滑入胃里,让他因钱石得手而產生的些许得意,彻底沉淀为绝对的冷静。 他敲下的这行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加密频道里,那几十个核心成员瞬间噤声。刚刚还在滚动刷新的抱怨和惊恐,硬生生卡在屏幕上,只剩下闪烁的光標,透著一股无言的震动。 吴京京更是瞪大了眼睛,他已经做好了被痛骂一顿,甚至被踢出核心圈的准备。可龙朔,竟然主动揽下了责任。 “是我把局势想得太简单了。”龙朔的指尖在键盘上轻叩,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声音在死寂的频道里迴荡,他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像一个冷静到极致的棋手,正在復盘一局输掉的棋。 “我们犯了三个致命的错误。” “第一,目標选择错误。那些被撒出来劫掠的底层游骑,根本不是信使,他们是一群只认人头和军功的疯狗。在他们眼里,任何一个穿著明军衣服的活物,都是掛在脖子上的战功。指望他们传递情报,无异於对牛弹琴。” “第二,时机错误。两军交战之际,荒郊野外突然冒出来几个举著白旗的敌人,换做是你,你会怎么想?只会觉得是陷阱。记住,那是战场,不是谈判桌。任何不请自来的善意,都是潜在的威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姿態错误。”龙朔敲下这句话时,指尖重重地顿了一下,让吴京京浑身一震,“你们的样子,太像投降了。你们像一群走投无路的羔羊,跪在屠夫面前乞求活命,只会勾起屠夫的杀心,而不是將军的兴趣。对於后金这种信奉丛林法则的势力,你越是软弱,死得就越快。他们要的不是摇尾乞怜的懦夫,而是有价值的盟友。”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縝密。 频道里,原本那些抱怨和惊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崇拜的敬畏。 吴京京看著屏幕上的分析,脸上一阵火辣。他不得不承认,会长说的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他当时只想著赶紧把信送出去,满脑子都是“龙兴之臣”的功劳,根本没想过这些。 “那……会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这条路走不通了啊。”一个会员小心翼翼地问道。 龙朔切换到一张他早已准备好的军事地图。地图上,楚泽大军的行进路线被一条粗红线標出。而在红线的两侧,几个代表著后金军队建制的符號正在移动。 他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走不通?不。只是我们敲错了门。”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以及对《铁血江山》背景的分析。后金的情报传递,极度依赖一种特殊兵种——探马。他们通常以十几人为一队,不参与劫掠,专门负责在大军主力与各旗营之间传递军令、侦察敌情。这些人,才是真正有脑子,有判断力的角色。” “我们的新目標,就是他们。”龙朔的指尖在地图上那几个移动的符號上重重点下。 “可是……他们神出鬼没的,我们怎么找?”吴京京急切地问。 “找?为什么要我们去找?”龙朔冷笑一声,“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来找我们。” 他將地图放大,在楚泽大军行进路线侧翼约三十里的一片山区,画下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 “从现在开始,你们小队要换一个身份。你们不再是去投诚的叛徒,而是一支被楚泽大军拋弃、走投无路、濒临绝望的明军小股后勤部队。” “碰瓷,懂吗?” “你们必须有自己的『故事线』。”龙朔的声音,通过冰冷的文字,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比如,你们是负责押运一批重要物资的辅兵,结果半路被楚泽的『天兵』衝散了。你们的头儿被杀了,物资被抢了,你们侥倖逃了出来,在这深山老林里迷了路。你们对楚泽那帮不讲道理的『天兵』充满恐惧,对拋弃你们的大明彻底绝望。” 频道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龙朔这套详尽到令人髮指的剧本惊呆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玩游戏了,这是在导演一齣戏。 “光有故事还不够,你们要演得像!”龙朔的指令一条接一条地发出,“吴京京,你现在立刻带人去找军营里的npc老兵,学!学他们怎么处理伤口,怎么包扎。我要你们每个人身上都带伤,而且伤口要看起来半新不旧,是被钝器击打或者摔伤,而不是被利刃砍伤!这才能证明你们是被自己人击溃的!” “还有你们的盔甲和武器,全都给我弄得破破烂烂!去找铁匠铺,用火烧,用石头砸!我要那种经歷过惨烈战斗后留下的『战损』痕跡!你们的脸上要抹上泥灰,嘴唇要乾裂,眼神要绝望、疲惫,但又带著一丝不甘和怨毒!” “你们要像一群真正的溃兵,一群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孤魂野鬼。只有这样,当后金的探马发现你们时,他们首先感到的不是威胁,而是好奇!他们会想知道,你们这群残兵败將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京京看著这一连串的指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会长的算计,已经精妙到了这种地步。他不仅算计了敌人,甚至连自己人该有的表情和伤口的位置,都设计得明明白白。 “可……可我们怎么把信给他们?”吴京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需要信。”龙朔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信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就是活的投名状。” “当他们抓住你们,审问你们的时候,你们要把在广寧城下看到的一切,用最夸张,最恐惧的语气说出来!记住,重点突出两件事:第一,天兵不死不灭,行为怪诞,是楚泽用邪术召唤的阴兵;第二,楚泽野心极大,他根本不是勤王,而是想借著京师保卫战的机会,吞併各路兵马,积蓄力量,他要自己当皇帝!” “同时,你们要『不经意』地透露出,你们押运的那批『重要物资』,其实是楚泽准备送给京城某位大人物的厚礼,里面有详细的兵力部署和火器图纸。而这批物资,被天兵抢走后,不知所踪。” “这样一来,你们就从一群普通的溃兵,变成了怀揣著惊天秘密的『信使』。后金的探马,绝对不敢杀了你们,他们会像捡到宝一样,把你们原封不动地押送到皇太极的面前!” 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才有人用颤抖的手指敲出一行字:“会长……牛逼……” 这已经不是阴谋,而是阳谋。一个用无数细节编织起来的,根本无法识破的阳谋。 吴京京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被那两个游骑一刀砍死的屈辱,被这套堪称完美的剧本彻底衝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成功的极度渴望。 龙朔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知道,对付吴京京这种热血上头的年轻人,光有威逼不行,还得有利诱。 “吴京京。”龙朔单独点名。 “在!”吴京京立刻回应,语气里充满了亢奋。 “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是我们【逆鳞】公会唯一的机会。大明阵营已经人满为患,几万个肝帝抢那点可怜的功勋。而我们,要走的,是另一条路,一条成为版本主角的路。” “『龙兴任务线』,是这个游戏里最顶级的隱藏剧情。一旦我们成功搭上皇太极这条线,等到满清入关,我们就是真正的从龙之臣!爵位、封地、別人想都不敢想的极品装备,唾手可得!” “事成之后,你,吴京京,就是我们【逆鳞】公会主管pvp的副会长。公会仓库里那把【追风掣电】,归你了。” 【追风掣电】,一把属性超绝的稀有长枪,是吴京京做梦都想得到的武器。 “会长放心!”吴京京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保证完成任务!不,是肯定完成任务!” 他已经彻底被龙朔描绘的蓝图洗脑。所谓的背叛,在他看来,已经变成了“顺应歷史大势”、“投资未来”的明智之举。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执行一项极其光荣而伟大的使命。 “很好。”龙朔关掉了公会频道,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明末科普贴,指尖在那一行“袁崇焕以谋叛罪被凌迟处死”的文字上轻轻划过。 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智珠在握的傲慢。 楚泽,你確实很强,强到能逆转一场局部战役的胜负。但你终究只是一个npc,一个被歷史大势裹挟的可怜虫。 而我,龙朔,才是看透了这盘棋局走向的唯一玩家。 我要做的,不是掀翻棋盘,而是要在这盘註定结局的棋局里,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 夜色如墨。 楚泽大军行进路线的南侧,一片崎嶇的丘陵地带。 吴京京带著他那五个死心塌地的兄弟,像一群幽灵,在枯败的树林里穿行。 他们每个人都按照龙朔的剧本,进行了最专业的“化妆”。 吴京京的左臂用染了鸡血的破布胡乱缠著,吊在胸前。他身上那件原本崭新的轻甲,被石头砸得坑坑洼洼,边缘还带著火烧过的焦黑痕跡。他脸上涂满了泥灰,嘴唇乾裂起皮,整个人佝僂著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每走几步,就要扶著树干剧烈地喘息。 他的几个手下,有的瘸著腿,用一根粗树枝当拐杖;有的额头包裹著厚厚的布条,只露出一双惊恐而绝望的眼睛。 他们不再主动寻找任何目標。他们只是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山地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疲惫、飢饿、绝望。 他们在等。 等著那群被他们视为“猎物”的后金探马,自己送上门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身后五里外的一处山脊上,一道与黑夜彻底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地趴伏在冰冷的岩石后面。 胡永强將耳朵死死贴在冻土上,浓雾也无法阻隔他那双闪烁著毒光的眼睛。 他听到了。 在北边,除了楚泽大军那沉重而缓慢的行军声之外,还多出了一阵极其微弱、极其杂乱的脚步声。 大部队之外,还有一只奇怪的小部队。 而在更远处的另一片阴影中。 秦决像一只蛰伏的猎豹,一动不动。他的视线穿透重重黑暗,牢牢锁定了那几个行踪诡秘的“溃兵”。 他们在干什么? 秦决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这些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真正溃兵该有的血腥味和颓丧气。 他们演得很好。 但,演的终究是演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片被浓雾笼罩的燕山余脉,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三方猎人共同的猎场。 可乐小说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99章 猎人的凝视与演员的绝望 胡永强趴在冰冷的岩石上,身体的温度正被脚下的冻土一点点抽走。他像一头在雪原上蛰伏了数日的孤狼,连呼吸都调整得与山间的寒风同调,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白雾。 他那双透著毒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山脊下方约莫五里外的一片丘陵。 不对劲。 自从两天前发现了楚泽大军留下的那个庞大的、满是秽物的营地后,他就带著手下这几十號人,远远地吊了上来。他本以为自己追踪的是一头身受重伤、步履蹣跚的猛虎。 可现在,他发现了一些別的东西。 在楚泽大军主力行进路线的侧翼,那片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有一支人数极少的小部队,正在活动。 这支小部队,只有六七个人。 他们行踪诡异到了极点。 既不向前侦察,也不向后传递消息。他们不像是斥候,更不像是断后的队伍。他们只是在那片狭小的山林里来回游盪,走几步就停下来歇息,甚至会因为一点小事爭吵推搡。 这完全不符合任何一支军队该有的样子。 “统领,要不要摸过去,抓个舌头?”王麻子凑了过来,压低了嗓子,枯瘦的脸上满是贪婪。 胡永强头也没回,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王麻子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胡永强眯起眼睛,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冰冷的岩石上,一动不动。 陷阱?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冰锥,瞬间刺入胡永强的脑海。 广寧城墙下那地狱般的情景,炸雷般在记忆里轰响。那些“天兵”,那些被刀锋劈开胸膛依旧狂笑前冲的怪物,那些根本不能用活人常理去揣度的东西,彻底顛覆了他几十年的征战认知。这支古怪的小队,浑身都透著楚泽那小畜生惯用的邪门歪道。这分明是一块故意扔出来的、散发著腐烂气息的诱饵,就等著自己这条饿狼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然后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缠住,绞断筋骨。 功劳的滋味固然香甜,但自己的这条命,才是他胡永强唯一输不起的本钱。 在彻底看清这群猎物的爪牙之前,他绝不会亮出自己的獠牙。 “传令。”胡永强没有回头,乾瘪的嘴唇贴著冻硬的地面,挤出的声音嘶哑低沉,是山岩缝隙里挤出的阴风,“所有人都给老子把脑袋埋进雪里,不许发出半点活人的动静。” 他顿了顿,眼底的毒光愈发阴冷。 “把马匹再往后撤五里,寻个背风的山坳藏死。咱们就在这儿,跟他们耗著。” 他有的是耐性,这是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学会的唯一本事。 山下那支小部队已经显露出油尽灯枯的窘態,乾粮和体力都已到了极限。时间,会像最锋利的刀子,一点点剐去他们最后的偽装和力气。先撑不住的,绝对是他们。 胡永强微微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让冰冷尖锐的岩石更深地抵住自己的胸膛,用这股刺痛来保持绝对的清醒。他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双最冷静的猎人的眼睛,死死凝视著下方那群已经踏入他狩猎范围,却行为诡异的猎物。 他要等。 等著那群猎物在绝望中,自己露出致命的破绽。 …… 铅灰色的天光穿不透层叠的枯枝,在丘陵的密林间投下斑驳而阴冷的影子。吴京京猛地一脚踹出,將一块冻硬的石头狠狠踢飞出去。石头在枯叶间翻滚著,砰地撞在一棵老树根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草!这都他娘的第四天了!別说后金的探马,老子连根韃子的<i class=“icon icon-unie02e“></i>毛都没看见!” 他一屁股瘫坐在冰冷潮湿的落叶堆里,腐烂的叶片和湿泥瞬间浸透了裤子,带来刺骨的寒意。他烦躁地扯开领口打结的破布,手臂上用鸡血偽装的伤口早已凝成黑褐色的硬痂,混著泥污,在阴冷的风中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 跟著他的五个【逆鳞】公会成员,此刻也都面如死灰。一个个东倒西歪地瘫靠在粗糙的树干上,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id叫“风中追风”的玩家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冲哥……会长他……是不是算错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怎么可能会有探马过来……”他眼神里偽装的绝望,此刻已被一种发自內心的空洞所取代。 “是啊,乾粮见底了,水囊也快空了。”另一个玩家抱著膝盖,將脑袋深深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再这么耗下去,咱们不用演,就真成冻死饿死的溃兵了。” 刚开始的两天,他们还像打了鸡血,每个人都憋著一股劲儿,要把龙朔会长剧本里那个绝望、疲惫、濒临崩溃的溃兵形象,演出奥斯卡影帝的水准。 可现在,戏,快演成真了。 这片死寂的山林里连只野兔都看不到,更別提能吃的野果。每天只能靠系统背包里那点快要见底的储备果腹。飢饿是真实的,寒冷是真实的,那种被无尽等待一寸寸啃噬精神的折磨,更是深入骨髓的真实。 吴京京胸中的邪火,腾地一下烧到了脑门。 他开始怀疑。 龙朔会长那套听起来天衣无缝的剧本,那张描绘著“从龙之功”的宏伟蓝图,在这片冰冷、残酷、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的破林子里,显得那么空洞,那么可笑。 难道自己,真的被那个坐在温暖帐篷里指点江山的会长,当成一颗弃子,给耍了? 他那头染得不伦不类的奶奶灰头髮被揉成了乱草,手指死死抠进髮根,腮帮子上的肌肉阵阵抽搐。寒风打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被戏弄的狂躁。 频道里,龙朔的命令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在任务完成前,严禁主动联络。这种被全世界拋弃的孤独感,让吴京京眼底的血丝越发浓重。 “都闭嘴!”吴京京猛地窜了起来,嗓音乾涩得划破了空气。他指著几个同样濒临崩溃的队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最后一天!就这一天!要是还没动静,老子不陪龙朔疯了,咱们回大营领军功去!” 什么从龙之臣,什么版本主角,在这连屎都吃不上的鬼地方,全是骗人的狗屁。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只要太阳落山,就带人撤走。 他一把扯下腰间乾瘪的牛皮水囊,由於用力过度,指节拧得发白。 “冲哥……那是大家留著保命的……”风中追风咽了口唾沫,伸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角。 “滚开!”吴京京蛮横地挥动手臂,將对方直接摜倒在潮湿的烂泥里。他双眼通红,鼻翼剧烈扇动:“老子是队长!老子先喝!” 饥渴和焦躁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他仰起脖子,將水囊对准乾裂的嘴唇,准备灌下最后一点存货。 就在这一秒,他的动作凝固了。 视线前方,一处被半腐烂枯叶覆盖的泥泞小径上,露出了一个极不寻常的凹陷。 吴京京丟掉空荡荡的水囊,任由它滚进泥水里,手脚並用地爬了过去。他屏住呼吸,指尖颤抖著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杂草和碎冰。 一个完整的脚印展现在他眼前。 脚印前端宽大平整,后跟收窄,鞋底有著厚重的兽皮防滑褶皱。这是大明边军绝对不会装备的后金制式军靴。泥土边缘被踩踏出的水分还没来得及渗回地心,湿漉漉地泛著微光。 这脚印留下不到半个时辰! 吴京京的心臟猛烈撞击著胸腔,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猛地抬起头,环顾这片死寂的密林。 在左侧三步远的灌木丛中,一根细弱的枝条被人为折断。白生生的断口处,几滴青绿的汁液正顺著木质纤维缓缓渗出,在冷风中还没干涸。 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真正的后金探马,就在附近。 吴京京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被点燃,从脚底板一路烧到了天灵盖! 来了! 他们终於来了! “观眾”已经入场了! 龙朔会长没有算错!他算得太准了! 狂喜!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衝垮了吴京京这几天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他强行压抑住想要仰天长啸的衝动,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抽搐。 “冲哥,你咋了?”风中追风缩著脖子,踩著一地半腐烂的枯叶,小心翼翼地凑到吴京京身侧。他看著跪在泥水里一动不动的吴京京,满脸不解。 吴京京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他右手成爪,一把死死揪住风中追风的破烂衣领,將对方硬生生拽到自己面前。 “別他妈出声!”吴京京压低嗓子,声音乾涩粗糲,透著粗糙刺耳的破音。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都给老子把皮绷紧了!目標……进场了!” 他鬆开手,指尖颤抖著指向烂泥地里那个清晰的兽皮靴印,隨后又指向灌木丛中那根断口处还在渗出青汁的细枝。 一阵刺骨的寒风穿透密林,吹得枯枝败叶哗啦作响。另外四个玩家拖著疲惫的身躯围拢过来。视线触及地上的脚印和新鲜的断枝,几人灰败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的绝望与麻木被彻底点燃,五张沾满泥灰的脸上,齐刷刷地浮现出一种病態的、极度癲狂的亢奋。 “臥槽!真他妈来了!” “草!可算让老子熬出头了!” “兄弟们,都把招子放亮!今天这齣戏,全看咱们的演技了!” 吴京京用力甩开手上的泥浆,双手撑著冰冷的膝盖,缓缓站直身子。他大口吞咽著林间夹杂著冰碴的冷空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狂乱的心跳。 冷风拂过他凌乱的头髮。他没有四下张望,更没有去搜寻敌人的踪跡。他心里清楚得很,在这片昏暗的树林深处,肯定有一双甚至几双眼睛,正死死盯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都听好了!”吴京京咬紧后槽牙,压抑著狂喜的声线里透出一股从所未有的狠戾,“从现在起,全按会长的剧本走!把戏给我做足了!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露出半点马脚,別等韃子拔刀,老子第一个活劈了他!” 他看著前方那片空无一人的山林,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俘虏”后,在皇太极面前侃侃而谈,揭露“天兵”不死不灭的秘密,然后平步青云,封侯拜將的未来。 不行。 光是这样还不够。 溃兵的样子是演出来了,但还缺了点东西。缺了点能让那些多疑的后金探马彻底放下戒心,甚至主动现身的东西。 吴京京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有了! 他看著手里那半囊水,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因为兴奋而满脸通红的兄弟。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猛地將水囊高高举起。 林间刺骨的寒风捲起地上的半腐败枯叶,打在几人单薄的破甲上。吴京京猛地转过身,双手死死护住那个乾瘪的牛皮水囊,布满血丝的双眼圆睁,眼珠凸出。他扯开乾裂起皮的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额头和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隨著粗重的呼吸剧烈跳动:“都他妈別动!谁敢过来!这水是老子的!老子一个人的!” 寒气顺著烂泥地向上攀爬。“风中追风”瞬间领会了意图,原本因极度饥渴而凹陷的脸颊剧烈抽搐。他踉蹌著向前迈出半步,乾枯的双手绝望地抓向半空,声音里透著走投无路的悲愤与悽厉:“吴京京你疯了!那是兄弟们最后一口续命的水!你喝了我们全得死在这破林子里!” “去你妈的兄弟!老子是队长!老子要活命!”吴京京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在冰冷的空气中飞溅。他粗暴地用牙齿咬开水囊的木塞,仰起脖子,將囊口对准乾裂的嘴唇死命挤压。清澈的水流倾泻而下,他故意张大嘴巴,任由大半的水液顺著下巴流淌,在沾满泥污和黑灰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刺目的泥水沟壑,滴答滴答地砸进脚下的烂泥里。 水滴砸落的声音在死寂的树林中被无限放大。“我草你祖宗!我跟你拼了!”“风中追风”双眼赤红,爆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他双腿猛地蹬踏地面,蹬飞一片冰冷的泥浆,整个人合身扑向吴京京。他粗糙的双手死死掐住吴京京的腰身,两人失去平衡,重重地砸进满是枯枝败叶的烂泥塘里。 冰水四溅,腐叶横飞。两人在泥浆中疯狂翻滚、撕扯、挥拳,沉闷的肉体碰撞声混杂著粗重的喘息声,在阴冷的丘陵间迴荡。旁边几个玩家立刻扯著嗓子,连滚带爬地扑进泥潭里拉架,绝望的哭喊声和嘶哑的咒骂声瞬间撕裂了这片山林的死寂:“別打了!水全洒了!別打了啊!” 剩下的四个队员也立刻反应过来,乱糟糟地衝上去拉架。 一时间,这片寂静的山林里,咒骂声、嘶吼声、拳头砸在皮甲上的闷响声,乱成一团。 他们打得极其“逼真”。 吴京京一拳砸在“风中追风”的脸上,对方立刻鼻血长流。而“风中追风”也毫不示弱,一口咬在吴京京的肩膀上,死不鬆口。 他们就像一群被逼到绝境,为了最后一点生存资源而彻底撕破脸皮的野兽,上演著一出最原始、最血腥的內斗。 山脊之上。 胡永强通过单筒望远镜,將下方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当他看到那几个人为了半囊水而自相残杀的时候,他那张白净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的笑容。 第100章 绝地求生?不,我们是来送人头的! 烂泥塘里,水花与腐叶飞溅的动静渐渐平息。吴京京和风中追风死死纠缠的手臂终於脱力鬆开,两人烂泥般瘫倒在冰冷刺骨的泥水坑中。寒气顺著浸透的破甲直钻骨缝,他们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拉扯出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吴京京抬起沾满黑泥的粗糙手掌,胡乱抹去糊在眼睛上的泥浆。他借著翻身侧躺的动作,將满是血丝的眼睛凑近风中追风的耳廓。那双眼睛里瞬间褪去了疯狂,闪烁著极其冷静的算计光芒。他將声音压成细若游丝的一线,融进周围呼啸的冷风中:“戏做足了。换地方。去前面那片开阔地送人头。” 风中追风捂著胸口,剧烈的抽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夹杂著冰碴的冷气。刚才那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砸在肋骨上,百分百的痛觉反馈极其真实。他死死咬紧后槽牙,在泥水里极其隱蔽地重重点了下头。 吴京京双手撑著滑腻的烂泥,摇摇晃晃地爬起身。双腿在泥潭里直打哆嗦,他勉强站稳脚跟,猛地转过身,一脚踢飞脚边的一截半腐枯木。他指著周围那几个同样瘫在泥地里的队友,扯开乾裂流血的嗓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在寒风中乱飞:“都他娘的给老子装死是不是!在这等死吗!给老子爬起来往前走!找条河!老子渴得嗓子都冒烟了!” 剩下几个玩家立刻心领神会,换上满脸的怨毒与麻木,嘴里骂骂咧咧地互相搀扶著从泥坑里爬起。一行人拖著沉重的步伐,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动。 枯瘦尖锐的树枝毫无阻碍地刮破他们本就破烂不堪的皮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们彻底拋弃了这片足以提供掩护的密林,直挺挺地暴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朝著地势更低、毫无遮掩的河谷地带走去。破洞的军靴重重踩在坚硬的冻土和碎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清脆断裂声。这声音在死寂的燕山余脉中传出很远,他们走得极度张狂,將溃兵的绝望与鲁莽演绎到了极致,完全没有任何掩藏行跡的打算。 燕山余脉的冷风化作锋利的冰刃,刮过灰白色的岩石缝隙,扯出悽厉刺耳的呜咽声。铅灰色的天光被厚重的云层死死压住,整片山脊笼罩在一层阴冷肃杀的灰暗之中。 胡永强整个人死死贴伏在凸起的冰冷岩石后方,脸颊几乎要被冻土粘住。他那双透著毒光的眼睛紧紧贴著单筒望远镜的边缘,视线死死锁定著下方。那几个摇摇晃晃的黑点彻底脱离了密林的遮蔽,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光禿禿的下坡道上,直挺挺地走向毫无退路的绝地。 后方几步外的避风凹坑里,图尔格庞大的身躯暴躁地蹲踞著。他蒲扇般的大手粗鲁地猛拽了一把粗糙的马韁绳,勒得战马吃痛,不安地打了个响亮的响鼻,喷出一团浓烈的白气。 “胡永强!你这汉狗到底在等什么!”图尔格压著粗糲的嗓子发出一声低吼,满是横肉的脸庞在寒风中凶狠地拧在一起,眼底的嗜血欲望根本压制不住,“就这几个半死不活的残废明狗,老子现在就带两个巴牙喇衝下去,一刀一个全剁碎了!隨便留个喘气的拖上来问话就是!” 胡永强根本没有回头,乾瘦的手指死死攥著黄铜望远镜,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人的惨白。 “主子息怒。”胡永强將尖细的嗓音压得极低,字眼顺著牙缝一点点挤进呼啸的风中,“这事儿透著邪性,绝对不对头。” “怎么不对头!”图尔格重重地往冻土上啐了一口浓痰,怒气冲冲地反驳,“刚才这帮孙子为了半囊水连命都不要了,互相往死里掐!这还能有假!” “主子,您细想。”胡永强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过那张白净的脸庞看向图尔格。在阴沉昏暗的天光下,他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五官堆叠出极其阴毒的森冷之气,“这帮人既然是丟了魂的溃兵,躲在林子里藏严实还来不及。他们现在竟然主动往开阔的河谷走!那地方连个挡风的石头都没有,一旦被咱们的探马咬住,连个跑的退路都找不到。这不是上赶著送死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图尔格粗鲁的动作猛地僵住,粗黑的眉毛紧紧拧成一个死结。满洲人虽然蛮横嗜杀,但常年在白山黑水间狩猎打仗培养出的敏锐直觉並不差。他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 “你这汉狗的意思是……” “这伙人,绝对有问题!”胡永强猛地转回身,重新举起望远镜,死死盯住下方那几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楚泽那小畜生满肚子的阴言诡计!广寧城外那些杀不死的怪物,哪一个是能按常理去推断的?这几个人,保不齐就是一块扔出来的毒肉饵!” 开阔的河谷地带毫无遮掩,刺骨的北风卷著碎雪在大小不一的鹅卵石之间肆虐狂奔。一条半结冰的溪流在乱石堆中艰难穿行,水流撞击著冰层,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吴京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河床,破烂的军靴重重踏碎溪边的薄冰。冰冷的泥水瞬间倒灌进鞋腔。他毫不在意,直接双膝跪在布满冰碴的乱石上,伸出沾满黑泥的双手捧起刺骨的溪水,仰起脖子猛灌了几大口。冰冷刺痛的水流顺著喉咙一路向下,激得他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哆嗦,连带著嘴唇都冻得发青。 他双手撑著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布满血丝的双眼迅速环顾四周。 这地方简直绝佳。四面漏风,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掩体,视野极其开阔。只要有人站在周围任何一处山脊上,一眼就能把这片毫无死角的河滩看个通透。 “生火!”吴京京猛地转过身,扯开乾裂流血的嗓子,对著身后几个冻得直打摆子的队友下达命令,“老子冻僵了!把火弄大点!越大越好!” 风中追风愣在原地,嘴唇哆嗦著,压低声音凑上前:“冲哥,你疯了!在这毫无遮拦的河谷生火?那烟一升起来,方圆几十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不等於直接告诉韃子咱们在这等死吗?” “废话!老子就是要让他们看见!”吴京京双眼圆睁,眼底的狂热根本压制不住,他一把推开风中追风,唾沫星子横飞,“快点!都去捡柴火!把周围那些没干透的湿树叶和烂松针全给老子弄过来!快去!” 几个玩家立刻心领神会,拖著疲惫的身躯在河谷边缘疯狂搜集枯枝败叶。 昏暗的天光下,火摺子吹出一缕微弱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乾枯的茅草。橘红色的火苗在寒风中剧烈摇晃,很快顺著枯枝窜了起来,散发出微弱的热量。 吴京京抱起一大捆还没干透的湿树叶和半腐烂的松针,毫不犹豫地一股脑儿全压在刚刚燃起的火堆上。 刺啦—— 令人牙酸的沉闷声响瞬间爆发。<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叶片在高温炙烤下剧烈翻滚,白色的浓烟瞬间炸开,冲天而起。 这烟雾不仅极其浓烈,而且带著一股刺鼻的焦臭味。滚滚浓烟在灰白色的天空中迅速匯聚,形成了一道极其醒目的粗壮烟柱,隨著凛冽的北风向著南边的山脊浩浩荡荡地飘散而去。 吴京京被浓烟燻得剧烈咳嗽,眼泪混著脸上的泥污扑簌簌地往下掉,在脸颊上冲刷出两道黑白分明的沟壑。他佝僂著腰,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喘息,心底却乐开了花。 这下你们总该看到了!老子都把坐標直接发到天上了! 粗壮刺鼻的滚滚白烟撕裂了铅灰色的天幕,直直撞进胡永强的瞳孔深处。 他整个人瞬间钉死在冰冷的岩石后方,连呼吸都彻底停滯。白净的脸庞上,原本阴毒的算计被极度的惊骇彻底碾碎,乾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图尔格庞大的身躯猛地从避风凹坑里弹了起来,厚重的皮靴重重跺在坚硬的地面上,咔嚓一声踩碎了一大块冻土。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瞪得滚圆,粗壮的手臂直直指向下方河谷那道囂张至极的烟柱,厚厚的嘴唇半张著,冷风灌进喉咙,硬是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这……这帮明狗全他娘的疯了!”图尔格粗獷的嗓音在寒风中剧烈发颤,满脸的横肉因极度的难以置信而扭曲在一起,“在咱们大金的地界上,点这么大一堆火!他们是生怕咱们的探马瞎了眼,找不到他们吗!” 一股夹杂著冰碴的寒气顺著尾椎骨直衝胡永强的后背,冻透了他的天灵盖。 太反常了。 这根本不是溃兵在求生,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在隨时可能被后金游骑乱刀砍成肉泥的荒郊野外,製造出这么粗壮、这么刺鼻的烟柱,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活人,绝对干不出这种自寻死路的事! “陷阱!主子,这绝对是陷阱!”胡永强猛地转过头,眼底透出野兽般的惊恐与癲狂。他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乾瘦的手指死死揪住图尔格的皮甲边缘,咬紧后槽牙发出嘶哑的低吼,“千万不能下去!这烟柱就是个摔杯为號的信號!这光禿禿的河谷周围,肯定死死扎著楚泽的伏兵!” 图尔格一把甩开胡永强的手,蒲扇大的巴掌猛地按住腰间,鏘的一声抽出半截沉重的马刀。森寒的刀刃在灰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他简直是一头被激怒的瞎熊,在逼仄的岩石后方烦躁地来回踱步,粗大的鼻孔里接连喷出浓烈的白气。 “埋伏?你这汉狗睁大狗眼看看!”图尔格暴躁地挥舞著半截马刀,刀尖直指下方毫无遮掩的乱石滩,“这破地方四面漏风,连个能藏人的林子都没有!他楚泽的几万大军能藏到哪去?难不成全变成王八钻进那烂泥地里了!” “主子!您难道忘了广寧城下那些凭空冒出来的怪物了吗!”胡永强急得双眼赤红,再次扑上去死死抱住图尔格粗壮的胳膊,尖细的嗓音扯到了极致,透著刺耳的破音,“楚泽那小畜生会妖法!他手下那些天兵根本不讲活人的规矩!这几个人就是一块沾满剧毒的肉饵!只要咱们这几十號人一露头,那烂泥底下绝对会瞬间钻出无数个杀不死、砍不绝的疯子,把咱们活生生撕成碎片!” 图尔格暴躁的步伐戛然而止。 广寧城墙下那片地狱般的血肉磨坊,那些被火药炸烂了半边身子依旧狂笑挥刀的赤膊巨汉,瞬间化作一柄冰冷的大锤,重重砸在他的心臟上。那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抹除的梦魘。 他粗壮的手臂僵在半空,眼角的横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几下。 噹啷! 图尔格狠狠將拔出一半的马刀砸回刀鞘,金属撞击的闷响在山脊上迴荡。他死死咬著牙,胸膛剧烈起伏。 “那你说怎么办!咱们就这么当缩头乌龟在这干看著!” “看!咱们就在这死死地看!”胡永强鬆开手,重新扑回冰冷的岩石后方。他抓起黄铜望远镜,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下方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声音里透著令人胆寒的阴毒与隱忍,“看这群怪物,到底在这片死地里耍什么花招!” 河谷底部的乱石滩上,那堆掺杂著湿树叶和半腐松针的篝火烧得劈啪作响。浓烈的白烟翻滚著直衝铅灰色的穹顶,刺鼻的焦臭味顺著凌冽的北风,迅速铺满整片开阔地。 足足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吴京京死死盯著周围光禿禿的山脊。灰暗的天光下,除了被寒风颳得簌簌发抖的枯草,连半个鬼影子都没出现。 他胸腔里的心臟狂躁地跳动著,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这帮韃子全瞎了吗!这么粗的烟柱,瞎子也能闻到味儿了! 这戏演到这份上,观眾还不入场。不行,必须下猛药。 吴京京乾裂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篝火旁一块平坦的青石前,重重地跌坐下去。借著低头揉搓冻僵双手的动作,他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朝著对面的风中追风使了一个极其隱蔽的眼色。 底牌全掀,直接上正餐。 第101章 吴京京:我剧本都背好了 风中追风瞬间会意,原本因寒冷而瑟缩的身体猛地一挺。他双手死死揪住自己本就破烂的头髮,扯开乾涩流血的嗓门,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甚至带著破音的乾嚎。 “吴京京!咱们接下来到底怎么办啊!”风中追风的嘶吼声在空旷的河谷中来回撞击,盖过了呼啸的北风,“乾粮连个渣都不剩,水囊也干了!这破林子里连只耗子都刨不出来!咱们真要活生生冻死、饿死在这儿吗!” 吴京京猛地从青石上窜了起来,双眼暴突,布满泥污的脸庞因极度的愤怒而彻底扭曲。他抬起破烂的军靴,一脚將脚边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狠狠踢飞。 扑通一声,石头重重砸进半结冰的溪水里,溅起一片冰冷的泥浆。 “怎么办!你问老子,老子去问谁!”吴京京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张开双臂,衝著空旷的山野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楚泽那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他根本就没把咱们这些辅兵当人看!” 他胸膛剧烈起伏,故意將“楚泽”这两个字咬得极重,声音撕裂空气,直直衝向两侧的山脊。 “咱们兄弟几个拼了这条命,千辛万苦押运那批輜重!那可是他楚泽要送给京城大人物的保命厚礼!那里面装的,全是他娘的火器图纸和兵力部署的绝密册子!”吴京京双手死死捶打著自己的胸膛,每一声闷响都透著走投无路的怨毒,“结果呢!他手下那些所谓的天兵,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把咱们的弟兄全砍了!把绝密物资抢得一乾二净!这是要灭咱们的口啊!” 风中追风扑通一声双膝跪在烂泥里,双手绝望地拍打著冰冷的冻土,溅起满身泥点。 “是啊!那帮天兵根本就不是活人!”风中追风的声音里掺杂著极度的恐惧,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刀砍在他们身上连血都不流,箭射穿了脖子还能狂笑!他们就是一群吃人的怪物!楚泽用那丧尽天良的邪术招来这群阴兵,他根本就不是去京师勤王的!他就是想借著这次保卫战的机会,把大明各路兵马全给吞了!他楚泽,要造反!” “对!他就是要造反!”吴京京一把抽出腰间卷刃的佩刀,疯狂地劈砍著旁边的枯树干,木屑横飞,“这大明的江山早就烂透了!这天下迟早是建奴的!咱们现在回去,绝对会被楚泽那畜生剁碎了餵狗!横竖都是个死,不如咱们找个机会,把楚泽造反的底细,还有那群阴兵的秘密,全盘捅给皇太极!” 吴京京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北方的苍穹,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將那句足以掀翻整个棋局的台词嘶吼出声。 “拿这惊天的绝密去换!说不定,咱们还能在大金国换条活路!” 吴京京和风中追风那刻意拔高的嘶吼声,被凛冽的北风裹挟著,穿透了漫天翻滚的白烟,一字不落地砸在光禿禿的山脊上。 冰冷的岩石后方,图尔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瞬间瞪得滚圆,粗大的鼻孔里喷出两团浓烈的白气,原本平缓的呼吸在眨眼间变得粗重急促。 火器图纸!兵力部署!楚泽造反!不死不灭的天兵! 这些字眼化作一记记重锤,疯狂敲击著图尔格贪婪的心臟。这其中的任何一条消息,一旦呈递到大汗皇太极的御前,都足以换来数不尽的包衣奴才和封妻荫子的盖世奇功! “胡永强!你这汉狗听见没有!”图尔格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狂热,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死死揪住胡永强臃肿的皮甲衣领,將他整个人从冻土上硬生生提了起来。图尔格满脸横肉因极度的亢奋而剧烈扭曲,唾沫星子喷了胡永强一脸,“绝密物资!火器图纸!这几个半死不活的明狗手里捏著能掀翻大明江山的天大秘密!抓活的!必须给老子抓活的!” 胡永强被勒得喘不过气,双脚在半空中乱蹬。他的脸庞此刻已经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极度的恐惧彻底吞噬了他,他双手死死抠住图尔格粗壮的手腕,拼命挣扎。 “主子!去不得!千万去不得啊主子!”胡永强扯开乾涩的嗓门悽厉地哀嚎,尖锐的声音在刺骨的寒风中彻底变了调,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您细想想,这说的是人话吗!哪有走投无路的溃兵,在这四面漏风的荒郊野外,扯著嗓门把这种掉脑袋的机密大计喊得震天响的!这分明是提前背好的戏文!这是故意念给咱们听的催命符啊!” 图尔格粗暴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狂热的血液在胡永强悽厉的哀嚎声中稍稍冷却,粗黑的眉毛死死拧成了一个结。 胡永强趁机挣脱了图尔格的钳制,跌跪在冰冷的岩石上。他顾不上膝盖撞击冻土的剧痛,猛地转过身,乾瘦的手指直直指向下方河谷里那几个还在嘶吼的黑点。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著,连带著整条手臂都在打摆子。 “主子您睁大眼睛看清楚!他们喊得多大声!生怕咱们这几十號人成了聋子听不见!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刚好咱们趴在这山脊上,刚好他们就在这光禿禿的河滩上大声密谋造反?”胡永强双眼赤红,眼底的毒光被无尽的惊骇取代,他咬碎了后槽牙,从喉咙深处挤出野兽濒死时的低吼,“这是个套!一个楚泽那小畜生专门给咱们设下的死套!只要咱们一露头,绝对会被撕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胡永强的脑子转得飞快。他將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联起来。 楚泽大军瘫痪。这几个行踪诡异的溃兵。开阔地的浓烟。刻意的大声密谋。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极其可怕的真相。 楚泽早就发现了他们! 这根本不是什么溃兵,这是楚泽派出来的敢死队! 图尔格的冷汗也下来了。他鬆开胡永强的衣领,后退了两步。 “你的意思是,楚泽在钓鱼?” “对!他就是在钓咱们!”胡永强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瀰漫,“只要咱们一露头,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河谷里。 吴京京喊得嗓子都哑了。他端起水囊想喝水,才想起水刚才全倒地上了。 他烦躁地把水囊砸进火堆里。 怎么还没动静? 这剧本不对啊!龙朔会长不是说,只要拋出这个诱饵,后金探马绝对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吗? 难道他们没听见? 吴京京急得团团转。他咬了咬牙,决定下猛药。 他走到风中追风身边,用脚尖踢了踢对方的腿。 “老风,倒。” 风中追风心领神会。他立刻双手抱住肚子,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惨叫。 “啊——我好饿啊——我不行了——” 伴隨著这声拉长音的惨叫,风中追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他重重地砸在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上。四肢大张,摆出一个极其不设防的“大”字型。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吴京京也顺势扑倒在风中追风身边,一边摇晃著他的身体,一边大喊大叫。 “老风!老风你醒醒啊!你不能死啊!你死了谁陪我去见皇太极啊!” 喊完这句,吴京京也两眼一翻,瘫倒在风中追风身上,装死。 剩下的几个玩家面面相覷。队长都躺了,咱们也躺吧。 扑通扑通。 几个人接二连三地倒在乱石滩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整个河谷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篝火还在燃烧,浓烟继续升腾。 六个大活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躺在开阔地上,任人宰割。 山脊上。 胡永强通过望远镜,死死盯著河滩上那几个突然倒下的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限。 广寧城墙。漫天的火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那些赤裸著上身,狂笑著从十几丈高的城墙上跳下来的巨汉。 那些落地后瞬间炸开,將周围的重甲巴牙喇炸成碎肉的陶罐。 “人肉炸弹……”胡永强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吐出这几个字。 他全明白了! 为什么这几个人敢在开阔地生火!为什么他们敢大声密谋!为什么他们现在敢毫不设防地躺在地上!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怕死! 他们身上,绝对绑满了那种极其恐怖的“神火油”! 只要自己带人衝下去,这几个人就会立刻引爆身上的火药。几十號满洲精锐,瞬间就会被炸成飞灰! “撤!”胡永强猛地转头,悽厉的嘶吼声撕裂了山脊的冷风,“主子!快撤!他们身上有炸药!这是自杀的死士!快撤啊!” 图尔格被胡永强这副见鬼的模样嚇了一跳。他再次看向河谷。 那几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此刻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隨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满洲人不怕死在刀枪之下,但这种粉身碎骨的邪门死法,谁都发怵。 “撤!全军后撤!”图尔格不再犹豫,翻身上马。 几十个正黄旗甲兵迅速牵转马头。马蹄踩踏著冻土,发出杂乱的声响。 这支追踪了几天几夜的后金小队,像见到了最恐怖的恶鬼,疯了一般向著北边的深山老林里逃窜。 一口气退出了五里地,直到彻底看不见那道烟柱,图尔格才勒住韁绳,大口喘著粗气。 胡永强瘫坐在马背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好险。 差点就中了楚泽那小畜生的毒计。 他死死攥著马韁,眼底的毒光愈发浓烈。楚泽,你够狠。连这种绝户计都用得出来。 河谷的乱石滩上。 篝火已经渐渐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在寒风中摇曳。 吴京京趴在冰冷的鹅卵石上。脸贴著冻土,鼻腔里全是泥土的腥味。 他保持著这个姿势,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 手脚早就冻得没了知觉。身下的石头硌得骨头生疼。 他微微睁开一条眼缝,四下张望。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连只路过的野狗都没有。 “冲哥……”风中追风的声音从身下传来,带著哭腔,“我受不了了……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吴京京猛地翻身坐起。 他抓狂地揉搓著那头奶奶灰的乱发,把头髮揉成了鸡窝。 “龙朔!我草你大爷!” 吴京京仰天怒吼,声音悽厉无比。 这叫什么事啊! 剧本背了,妆化了,苦肉计演了,甚至连底线都不要了,就差把“来抓我啊”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结果呢? 连个鬼影子都没引出来! 龙朔那个王八蛋,绝对是在拿他们当猴耍!什么狗屁隱藏剧情,什么从龙之臣,全是骗人的! 吴京京狠狠一拳砸在石头上,指关节瞬间破皮流血。 “不演了!老子不演了!”他气急败坏地踢醒其他几个还在装死的队友,“走!回大营!这破任务谁爱做谁做!” 几个人相互搀扶著,一瘸一拐地朝著大军营地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冷风中显得无比淒凉和滑稽。 距离河谷三里外的一处枯树冠上。 秦决穿著纯黑的夜行衣,与树干融为一体。 他居高临下,將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河谷里那几个玩家拙劣的表演。 山脊上那群后金兵惊恐的撤退。 两边隔著几里地,上演了一出极其荒诞的跨服聊天。 一个拼命作死想被抓。 一个脑补过度嚇得落荒而逃。 这场闹剧结束了。但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楚泽的网,已经张开。那些隱藏在暗处的蛆虫,一个都跑不掉。 秦决身形如电。他要回去復命,顺便把那个叫金不换的傢伙,彻底处理掉。大军的毒圈该散了,真正的战爭,马上就要打响。 冰冷的燕山余脉,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那堆熄灭的篝火,证明著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多么可笑的心理博弈。 吴京京等人不知道,他们自作聪明的表演,不仅没能搭上皇太极的线,反而阴差阳错地帮楚泽嚇退了一支极其危险的后金追踪小队。 而胡永强也不知道,他自以为看穿了楚泽的毒计,逃过一劫,实则只是被几个脑干缺失的玩家,硬生生嚇破了胆。 歷史的车轮,就在这种荒诞与巧合中,轰隆隆地向前碾压。楚泽大军的修整即將结束,真正的血肉磨坊,已经在京师城下,缓缓张开了巨口。满洲十万铁骑,与不死不灭的第四天灾,即將在那片古老的土地上,碰撞出最绚烂的血火。 第102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河谷乱石滩上,刺骨的北风颳得人脸生疼。 吴京京猛地踹飞脚边的一块鹅卵石。石头砸在冰面上,碎冰四溅。 “冲哥,咱们真就这么回大营?”风中追风冻得直打摆子,满脸的泥水乾结成块,隨著说话直往下掉渣。 “回个屁!”吴京京咬牙切齿,满是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北面的山脊。这一个时辰的装死,把他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干了。 他为了这个隱藏任务,在泥水里打滚,跟兄弟互殴,连底裤都快赔进去了。现在灰溜溜地回去,不仅拿不到那把【追风掣电】长枪,还得被龙朔和公会里那帮人笑掉大牙。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们肯定没走远!”吴京京猛地转过身,乾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疯狂的弧度,“这破游戏ai再高,也是有逻辑设定的。咱们刚才闹出那么大动静,只要附近有后金的探马,绝对会被吸引过来。他们现在不露头,肯定是在暗处观察咱们的虚实!” 他一把抓起地上半乾的枯树枝,当做拐杖拄在手里。 “妈的,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他们不上,咱们主动往上靠!”吴京京大手一挥,指著北面那道光禿禿的山脊,“都给老子继续演!装作渴得受不了,上山找水源!只要跟韃子碰上面,这局咱们就贏了!” 剩下几个玩家面面相覷,但也只能硬著头皮跟上。六个人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地朝著山脊方向挪动。 北面山脊后方的一处隱蔽凹坑里。 胡永强趴在冻硬的泥地上,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半个时辰前,图尔格那头蠢熊越想越觉得窝囊。堂堂大金正黄旗的精锐,竟然被几个躺在地上等死的明狗嚇得退出五里地,这事要是传回大营,他图尔格的脸往哪搁? 图尔格硬是拔出马刀,逼著胡永强带了几个脚程快的斥候,又悄悄摸回了山脊。 结果刚一探出头,胡永强就看到了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那几个原本躺在河滩上装死的“肉弹”,竟然爬了起来,而且正跌跌撞撞地朝著他们藏身的这道山脊直扑过来! “主子!”胡永强压低了尖细的嗓门,声音在喉咙里剧烈打颤,“他们冲咱们来了!楚泽那小畜生绝对发现咱们了!这几个死士就是来踩雷的!” 图尔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粗大的鼻孔喷出两团白气。他一把抽出腰间的沉重马刀,满脸横肉拧成一团。 “怕个鸟!几个半死不活的步卒,老子这就下去把他们剁成肉泥!” “使不得!”胡永强眼疾手快,死死抱住图尔格粗壮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掛在对方身上。他急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唾沫星子乱飞,“他们身上绝对绑满了神火油!您这一刀下去,火星子一崩,咱们全得跟著粉身碎骨!” 图尔格的动作僵在半空。广寧城下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再次在脑海中炸响。他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硬生生把拔出一半的马刀按回了刀鞘。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著这几个炸药桶滚到咱们脚底下?” 胡永强脑子转得飞快。这几个死士走得很慢,显然是想拉近距离再引爆。只要不让他们有引爆的机会,抓活的,这可是送到嘴边的天大功劳! “用网!”胡永强咬碎了后槽牙,眼底爆出极其阴毒的凶光,“让弟兄们散开,从两边林子里包抄过去!用绊马索和渔网把他们死死罩住!千万別动刀子,別让他们碰火摺子!只要把手脚捆死了,他们就是案板上的肉!” 图尔格立刻会意,粗壮的手臂一挥。几个正黄旗斥候迅速散入两侧的枯树林中。 吴京京走在最前面。他喘著粗气,肺里呼哧作响。 这山坡陡峭,冻土上全是碎石,踩上去直打滑。他故意把脚步放得很重,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乾嚎。 “哥……我真走不动了……”风中追风在后面拖著腿,声音里带著真实的哭腔。 “闭嘴!再坚持一下!”吴京京低声呵斥。 就在他们刚刚踏入一片相对平缓的半山腰林地时。 两边的枯树丛中,突然爆出几声极其沉闷的弓弦拉动声。 还没等吴京京反应过来,几张带著倒刺的粗麻大网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臥槽!” 吴京京只觉得眼前一黑,粗糙的网绳瞬间勒紧了他的脖子和肩膀。他本能地想要挣扎,脚踝却被一条绷紧的绊马索狠狠扫中。 砰!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冻土上。下巴磕在碎石上,顿时磕得满嘴是血。 旁边的风中追风和其他几个玩家也接连倒地,被渔网死死裹成了粽子。 “抓住了!按死他们的手!” 十几个后金兵从树林里猛扑出来。他们根本不给吴京京等人任何反抗的机会,几个人压住一个,死死反剪住他们的双臂,膝盖重重顶在他们的后背上。 吴京京被压得喘不过气,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他心里却狂喜到了极点! 成了!终於他妈的成了! 观眾入场了!这齣苦肉计没白演! 他强忍著剧痛,努力把头抬起来,想要看清抓他们的人是谁。他准备把肚子里憋了几天的那套“投诚”说辞倒出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后金兵大步走过来,手里倒提著一把沉重的马刀。 那后金兵根本不废话,抡起刀柄,对著吴京京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瞬间吞噬了吴京京。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吴京京的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甚至带著满足的微笑。 计划通。老子马上就是从龙之臣了。 冷水泼在脸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让吴京京打了个激灵。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著。 视线逐渐聚焦。周围光线昏暗,几支松明火把在寒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劈啪的声响。 他发现自己被死死绑在一棵粗壮的枯树上。手腕和脚踝上的麻绳勒进了肉里,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嘴里还被塞了一团散发著浓烈羊膻味的破布。 旁边,风中追风等几个队友也被绑在树上,全都耷拉著脑袋,不知是死是活。 吴京京的大脑迅速运转。 很好,这就是龙朔会长剧本里的场景。被俘虏,被审问,然后拋出惊天大瓜,完成绝地反击。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人。 那是一个穿著后金將领鎧甲的男人。但这人没有满洲人那种粗獷的络腮鬍,脸庞白净,眼角带著极其阴毒的冷光。 胡永强。 胡永强手里把玩著一把大明制式的將官佩剑,剑鞘在火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他死死盯著吴京京,眼神里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防备。 吴京京心里乐开了花。他开始疯狂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示意对方把嘴里的破布拿掉。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自己的表演了。 胡永强冷笑一声,伸出乾瘦的手指,一把扯掉吴京京嘴里的破布。 吴京京猛地咳了两声,立刻换上一副极度惊恐、又带著討好的表情。他甚至硬生生挤出了两滴眼泪。 “这位军爷!饶命啊军爷!我们不是战兵,我们只是楚泽手底下的辅兵!我们有天大的秘密要报告给大金国的大汗!” 吴京京语速极快,生怕对方一刀把自己砍了。他把龙朔教的那套说辞,竹筒倒豆子般往外倒。 胡永强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吴京京,白净的脸庞上,那抹阴毒的冷笑越来越浓。 吴京京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这反应不对啊。听到“天大的秘密”,这npc不是应该立刻激动地盘问吗?怎么一副看猴戏的表情? 胡永强抬起手中的佩剑,用剑鞘冰冷的末端,轻轻拍了拍吴京京沾满泥污的脸颊。 “演。”胡永强尖细的嗓音在夜风中显得分外刺耳,“接著演。” 吴京京愣住了。 “军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才来投奔大金的!楚泽那畜生要造反,他手里有……” “闭嘴!” 胡永强猛地拔出半截佩剑,森寒的剑刃直接抵在吴京京的咽喉上。剑锋割破了表皮,鲜血顺著脖颈流了下来。 吴京京的声音戛然而止,喉结剧烈滚动。 胡永强凑近了,那张白净的脸几乎贴到吴京京的鼻尖上。喷出的热气带著浓重的腥味。 “楚泽那小畜生,真以为全天下就他一个聪明人?”胡永强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派你们这几个杀不死的鬼东西来送死,是想试探什么?” 吴京京的脑子“嗡”的一声。 杀不死的鬼东西? 这七个字,狠狠砸在吴京京的天灵盖上。 他脸上的惊恐和討好瞬间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说什么?”吴京京的声音劈了,乾涩得毫无掩饰。 胡永强用剑脊拍打著吴京京的脸,力道大得让吴京京半边脸瞬间红肿。 “別在老子面前装蒜!”胡永强尖锐的嗓门拔高,透著被戏弄后的狂怒,“你们这群在广寧城下光著膀子往下跳的怪物!真以为换了身破烂皮甲,在泥水里滚两圈,老子就认不出你们身上的邪气了?” 他猛地转过身,指著地上那几个还在昏迷的玩家。 “在开阔地生火!扯著嗓门密谋造反!主动往咱们的刀口上撞!你们这群死士,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神火油!” 胡永强的口水喷了吴京京一脸。 吴京京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暴怒的胡永强,脑子里的逻辑链彻底断裂。 剧本拿错了。 龙朔会长那套天衣无缝的剧本,从最基础的设定上就彻底崩盘了! 他们以为自己演的是走投无路的明军溃兵。 但在后金npc的眼里,他们根本就不是人!他们是楚泽手下那些不死不灭、隨时会自爆的“天兵”! 对方根本没打算听他们什么投诚的秘密。对方抓他们,只是为了防止他们自爆! “不……不是……”吴京京拼命摇头,语无伦次,“我们不是天兵!我们真的是溃兵!我们没有神火油!我们有火器图纸……” “还嘴硬!” 图尔格庞大的身躯从黑暗中大步走出。他一脚踹翻旁边的火盆,火星四溅。 他蒲扇大的巴掌猛地掐住吴京京的脖子,將他连人带树干撞得剧烈摇晃。 “搜!给老子把他们扒光了搜!”图尔格怒吼著,“把那些邪门的火药全给老子找出来!老子倒要看看,这群怪物没了火药,还能不能杀不死!” 几个后金兵立刻扑上来,粗暴地撕扯吴京京身上的破烂皮甲。 “別扒!別扒!我真没有炸药!”吴京京绝望地惨叫著。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这群韃子会用渔网抓他们,为什么一上来就把他们砸晕。 这根本不是什么招降纳叛的隱藏剧情。 这是被当成恐怖分子直接缴械了! 后金兵在他们身上翻找了半天,除了几个乾瘪的水囊和几个破铜板,连个火摺子都没找到。 图尔格看著一地破烂,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胡永强!你不是说他们身上绑满了神火油吗!东西呢!” 胡永强也懵了。他白净的脸庞在火光下阴晴不定。他死死盯著被扒光的吴京京,眼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没有火药? 那这几个怪物主动送上门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吴京京光著膀子绑在树上,寒风一吹,冻得浑身发紫。 他看著胡永强和图尔格那两张凶神恶煞的脸,心里的委屈和绝望彻底爆发了。 龙朔!你大爷的! 你这什么狗屁阳谋!这帮npc根本不按你的套路出牌啊! 老子现在不仅没当上从龙之臣,还被扒光了绑在树上吹冷风! “军爷……”吴京京吸了吸冻出来的鼻涕,带著哭腔,做著最后的挣扎,“我说我真的是来投降的,你们信吗?” 胡永强走上前,剑锋直接抵在吴京京的大腿上。 “楚泽到底在谋划什么?你们的大军为什么停在烂泥地里不走?”胡永强尖细的嗓音透著刺骨的杀意,“说出一句废话,老子先割了你这块肉!” 吴京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天没法聊了。 这帮npc,脑补能力比龙朔还离谱。 他现在就算把心掏出来,对方也只会觉得这是楚泽的新型生化武器。 这场自投罗网的“胜利”,彻底变成了一个死局。吴京京只求对方赶紧一刀把自己砍了,好回城復活。这破隱藏任务,爱谁做谁做去吧! 第103章 无法杀死的恐惧 夜风凛冽。吴京京被死死绑在粗糙的枯树干上,浑身上下被扒得只剩下一条破旧的底裤。冻得发紫的皮肤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他上下牙齿疯狂打架,咯咯作响。面前,胡永强手里那把大明制式的將官佩剑,剑锋正贴著他的大腿根部来回比划。 吴京京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他想解释。他真的想把肚子里那套“楚泽造反、火器图纸、投诚大金”的剧本一字不落地念出来。可胡永强根本一点都不相信。 胡永强手腕微转,冰冷的剑刃直接割破了吴京京大腿上的表皮。鲜血顺著腿肚子往下淌。胡永强白净的脸庞在松明火把的映照下扭曲变形,透著一股子阴毒至极的狠戾。 “骨头还挺硬。”胡永强尖细的嗓音在寒风中刮擦,刺耳发酸,“楚泽那小畜生教出来的狗,倒是会咬人。派你们几个妖孽来送死,是想噁心谁?” 吴京京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跨服聊天简直要命。他扯开嗓子吼叫:“军爷!祖宗!我不是妖孽!我叫吴京京!我真的是来投靠大金的!楚泽他……” 啪! 胡永强反手一剑柄重重砸在吴京京的下巴上。吴京京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嘴里全是腥甜的血沫子,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胡永强根本不信。这荒郊野外,主动点火,大声密谋,被抓了还满嘴胡言乱语。这分明是楚泽派来试探大金虚实的死士! 胡永强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图尔格。图尔格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火光,满脸横肉拧成一个死结,粗大的鼻孔里不断喷出浓烈的白气。 “主子。”胡永强换上一副諂媚的嘴脸,腰身微躬,“这几个妖孽嘴硬得很。楚泽那小畜生惯用诡计,奴才以为,得给他们上点手段。撬不开这张嘴,咱们就扒了他们的皮,看看这群杀不死的阴兵,骨头到底是不是铁打的!” 图尔格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广寧城外被这群怪物嚇破了胆,刚才又被这几个装死的傢伙嚇得退出五里地。这股窝囊气,必须找个发泄口。他粗鲁地啐了一口浓痰,蒲扇大的巴掌猛地抽出腰间那把用来割肉的锋利匕首。 “交给老子!”图尔格大步走上前,厚重的皮靴踩得冻土嘎吱作响。 他没有走向吴京京,而是径直来到了旁边另一棵枯树前。那里绑著另一个【逆鳞】公会的玩家,头顶id叫“风中追风”。风中追风同样被扒得只剩底裤,冻得直缩脖子。看到图尔格提著匕首走过来,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咧开嘴笑了。 风中追风是个老玩家。他心里门儿清。这游戏虽然屏蔽了死亡恐惧,但痛觉反馈是根据个人设置来的。他平时为了追求真实感,痛觉调到了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的痛觉,顶多也就是被人狠狠掐一把的程度。大不了就是掉一级,回城復活。怕个鸟! 更何况,现在公会频道虽然被禁言,但录像功能可是开著的。这绝对是绝佳的装逼机会!只要表现得寧死不屈,回头把视频往论坛上一发,標题就叫《硬汉玩家直面满清酷刑,寧死不屈彰显民族气节!》,绝对能骗一大波点击和点讚。 想到这里,风中追风挺直了腰板,对著图尔格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来啊!孙子!”风中追风扯著嗓门大骂,语气囂张到了极点,“爷爷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你这韃子养的!有什么手段儘管使出来!爷爷今天教教你死字怎么写!” 图尔格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彻底暴怒了。满洲八旗的勇士,什么时候被一个俘虏这么指著鼻子骂过! “汉狗找死!”图尔格怒吼出声,粗壮的手臂猛地挥动。 锋利的匕首带著刺耳的风声,直接扎进了风中追风的大腿根部! 噗嗤! 刀刃没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图尔格手腕用力,匕首在肌肉里狠狠一搅! 风中追风原本囂张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顺著大腿神经疯狂冲向大脑皮层! 不对!这痛觉不对! 风中追风的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这根本不是百分之二十的痛觉!这他妈是百分之百的真实痛感!他忘记了,在《铁血江山》的隱藏设定里,遭受npc的恶意酷刑时,系统为了强制玩家下线或者体验真实残酷度,会瞬间突破玩家的痛觉閾值设定!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从风中追风的喉咙里喷涌而出,声音悽厉得连周围枯树上的夜梟都嚇得扑稜稜飞起。他浑身剧烈抽搐,绑在手腕上的麻绳瞬间勒进了肉里,勒出深深的血痕。 “疼!臥槽!疼死老子了!”风中追风疯狂扭动著身体,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他扯开嗓子狂骂,“狗策划!我草你祖宗!这痛觉怎么调不了!放开我!我要下线!我要投诉!” 图尔格根本听不懂什么“狗策划”、“下线”。他只听到这个嘴硬的汉狗在疯狂叫唤,以为对方是在辱骂大金国。图尔格满脸狞笑,拔出匕首,带出一连串血珠。紧接著,匕首再次狠狠扎进风中追风的另一条大腿! “叫!接著叫!”图尔格粗獷的声音里透著嗜血的兴奋,匕首在皮肉间翻飞,每一次拔出都带起一片血肉,“老子倒要看看,楚泽养的阴兵,到底能扛几刀!” 风中追风已经叫不出完整的话了。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一把钝锯子来回拉扯。他拼命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这游戏太变態了!这根本不是玩游戏,这是上刑场! 旁边的吴京京看傻了。他眼睁睁看著风中追风被图尔格一刀一刀地活剐。那悽厉的惨叫声,那喷涌的鲜血,那扭曲到极点的面部表情,根本不是演出来的!吴京京浑身的汗毛全都炸了起来,刺骨的寒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这帮npc是来真的!他们真的会把人活生生折磨死! 足足折磨了一炷香的时间。风中追风的血条终於见底。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冻土。他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强制下线保护机制终於触发,他的意识被踢出了游戏舱。 图尔格喘著粗气,满手是血。他看著掛在树上已经死透的风中追风,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什么杀不死的阴兵!还不是一刀一个血窟窿!”图尔格转过头,看向胡永强,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这汉狗就是胆子小!楚泽那小畜生就是在虚张声势!” 图尔格一边说著,一边提起匕首,准备割下风中追风的脑袋回去领赏。满洲人的规矩,人头就是军功。然而,就在他的匕首即將触碰到风中追风脖颈的那一瞬间。 异变突生! 原本掛在树上、血肉模糊的尸体,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色光芒!这光芒极其纯粹,不带半点杂色,瞬间照亮了周围十几丈的范围。图尔格被强光刺得下意识闭上眼睛,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紧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风中追风的尸体,连同他身上那条破底裤,在白光中迅速崩解!皮肉、骨骼、毛髮,全部分化成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点。这些光点在寒风中打了个旋儿,然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直衝云霄,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枯树上,只剩下几根断裂的麻绳在风中摇晃。地上,除了一滩还没来得及渗入冻土的暗红色血跡,什么都没留下。 没有尸体。没有骨头。甚至连一片碎布头都没剩下。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死寂。 整片山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松明火把燃烧的劈啪声在夜风中迴荡。 噹啷! 图尔格手里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直直掉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著,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盯著那棵空荡荡的枯树,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王麻子直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一股骚臭味瞬间从他的裤襠里蔓延开来。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把脸埋进泥水里,疯狂地磕头,声音悽厉得变了调:“妖术!真的是妖术!天兵显灵了!天兵显灵了啊!” 周围那十几个正黄旗的精锐甲兵,此刻也全都嚇破了胆。他们常年在白山黑水间与野兽搏杀,与明军血战,从来不怕死人。但这种死后直接化作白光飞升的场面,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的认知!这是鬼神之力!这是凡人根本无法抗衡的邪术!几个甲兵连手里的兵器都拿不稳了,连连后退,看吴京京等人的表情,完全是在看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胡永强站在原地,整个人僵得成了一块石头。他死死盯著风中追风消失的地方,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在拉风箱。震惊、恐惧、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在他的脸上疯狂交织。但很快,这种极度的恐惧,被一种更加扭曲、更加狂热的情绪彻底吞噬! “哈哈哈哈!” 胡永强突然爆发出一阵悽厉癲狂的大笑。这笑声在死寂的山林里分外刺耳。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吴京京面前。乾瘦的手指一把死死捏住吴京京的下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胡永强双眼赤红,眼底爆射出极其病態的狂热光芒。他死死盯著吴京京那张惨白的脸,唾沫星子乱飞,“你们果然是杀不死的阴兵!楚泽派你们来,根本不是来送死!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恫嚇大金的勇士!他想让我们看到,你们这群怪物是杀不绝、灭不掉的!” 胡永强猛地拔出佩剑,剑尖直指苍穹,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 “可是楚泽那小畜生算错了一步!他太自负了!”胡永强尖细的嗓门扯到了极限,“他以为这种障眼法能嚇退所有人!但他没算到,老子抓住了活口!只要把你们这几个活著的阴兵带回大汗御前!只要让大汗亲眼看到你们化光消失的妖术!大金国的萨满祭司,一定能找到破解这邪术的办法!” 胡永强现在百分之百確定。这绝对是足以封侯拜相的天大功劳!活的“天兵”样本!这是整个大金国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有了这几个活口,他胡屠夫再也不用看图尔格这些满洲贵族的脸色!他就能真正成为皇太极身边的红人! 吴京京被绑在树上,看著胡永强那张近乎癲狂的脸,听著对方那套逻辑严密的分析,整个人彻底麻了。 完了。全他妈完了。 这npc的脑补能力已经突破天际了。他现在根本不是什么来投诚的明军溃兵。他的身份已经被死死锁定了——楚泽派来恫嚇后金的、杀不死的阴兵活体样本! 吴京京转过头,看向旁边那棵空荡荡的枯树。风中追风化光消失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来回播放。他清楚风中追风只是復活去了。但在这个世界土著的眼里,这就是最铁的铁证! 前所未有的绝望,顺著吴京京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如果被当成普通的溃兵杀了,大不了就是掉一级,回城復活。但现在,胡永强认定他们是极其珍贵的“活体样本”。这意味著,这帮韃子绝对不会轻易弄死他们! 他们会被押解到后金的大营。会被送到皇太极的面前。会被那些野蛮的萨满祭司用尽各种残酷的手段进行研究!图尔格刚才剐人的手法,只是开胃小菜。等待他们的,將是无穷无尽的折磨、切片、放血!而且为了保证“样本”存活,这帮npc甚至会用最好的金疮药吊著他们的命,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是硬汉?不!我不是硬汉!老子是汉奸啊! 吴京京在心底疯狂咆哮。他想投降!他想带路!他想把楚泽的底裤都扒给皇太极看!可是,对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在这帮npc眼里,他连当汉奸的资格都没有,他只是一只散发著邪气的小白鼠! “军爷……胡爷……”吴京京乾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彻底崩溃了,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和偽装,“求求你……你一刀砍了我吧!我真不是什么天兵!我疼……我怕疼啊!你杀了我吧!” 上杉流歌的铁粉们,《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最新章节已发布! 第104章 汉奸的血泪控诉 记住这个名字:可乐小说。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夜风呼啸,夹杂著碎冰碴子,刮过山脊。 松明火把在风中摇曳,火光把人的影子拉长。 胡永强没有立刻下令拔营,他走到图尔格踹翻的火盆前,几块烧红的木炭还在作响。 他转头,衝著旁边一个正黄旗甲兵招手。 “去,把马车上那根通条拿过来。” 那甲兵愣了一下,隨即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马匹,从马鞍底下抽出一根铁通条,这东西平时是用来通火銃枪管的。 胡永强接过铁通条,直接插进火盆最深处。 他蹲下身子,抓起旁边几块干木柴扔进去,火苗窜起半尺高,烧著冰冷的铁棍。 吴京京被死死绑在枯树上,浑身上下只剩一条破底裤,他冻的浑身发紫,连牙齿打架的声音都变得微弱。 他死死盯著胡永强手里的动作,头皮阵阵发麻。 铁通条在炭火的炙烤下,顏色正在发生变化,渐渐泛起一层暗红。 滋滋作响。 木炭燃烧的爆裂声在山林里分外清晰。 胡永强站起身,单手握住铁通条没有烧红的那端,把它从火盆里抽了出来。 通条的前半截已经烧的通红,甚至隱隱透著一股刺目的亮白。 高温炙烤著周围的冷空气,散发出一股焦糊的铁锈味。 胡永强迈开步子,皮靴踩著冻土,一步步走向吴京京。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用刑具,他拿著这根烧红的铁棍,停在吴京京面前半步远的地方。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吴京京胸前的皮肤瞬间感受到一股高温,刚才还冻的失去知觉的皮肉,此刻被热浪一逼,立刻泛起潮红。 寒风夹杂著冰雪刮过吴京京赤裸的皮肉,迎面逼近的却是高温,冷热交替狠狠撕扯著他的神经。 吴京京被死死绑在枯树上的身躯开始疯狂痉挛,绑在手腕的粗糙麻绳在剧烈挣扎下深深勒进血肉,磨出刺目的红痕。 烧红的铁棍散发著暗红色的死亡光晕,一点点蚕食著两人之间的冷空气。 吴京京双眼暴突,眼球上布满血丝,他拼命向后仰起脖子,后脑勺重重磕在粗糙的树皮上试图躲开烙铁。 塞在嘴里那团浸满泥水的破布堵住了他所有的求饶,他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变调的呜咽,悽厉的声线在空旷的河谷间来回激盪。 胡永强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潮红,他猛的探出乾瘦的左手,一把扯掉吴京京嘴里的破布,带出一串混浊的唾液。 “別过来,求求你別过来。”吴京京扯开嗓子惨叫。 巨大的恐惧彻底撕裂了他的声带,每一个字都透著破音的嘶哑,“我怕疼,我真的怕疼啊,你直接一刀杀了我啊。” 胡永强根本不为所动,他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嘴角扯出一个阴毒至极的弧度。 那只握著铁通条的手稳如磐石,手腕微不可察的向前一送。 烧的透亮的铁棍尖端瞬间逼近,距离吴京京起伏的胸膛仅剩最后半寸。 高温瞬间点燃了吴京京胸前几根枯黄的汗毛,伴隨著细微的嗞嗞声,一股皮肉焦臭味顺著北风直钻入两人的鼻腔。 胡永强贪婪的嗅著这股焦糊味,尖细的嗓音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分外刺耳,透著一股將昔日同胞踩在脚底的变態<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 “楚泽那小畜生养出来的阴兵果然邪门,刀子剜肉你们能化成白光跑了。” “老子今天倒要亲眼看看,这烧红的透骨烙铁印在你们这群妖孽的皮肉上,能不能把你们的魂魄直接烧成灰。” 话音未落,他白净的面容瞬间狰狞,握著通条的手臂肌肉骤然绷紧,作势就要將那团死火狠狠摜入吴京京的胸膛。 “我说,我全都说,我什么都招。” 吴京京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风中追风那悽厉的惨嚎,以及被活生生片下皮肉的血腥画面,化作实质的恐惧死死掐住了他的心臟。 百分之百的真实痛觉设定绝对会让他在这里发疯,这根烧红的铁棍一旦烙实,那种痛苦绝对比下地狱还要恐怖。 滚烫的眼泪混合著浓稠的鼻涕决堤而出,瞬间冲刷过他沾满泥污和黑灰的脸颊。 吴京京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身躯因为极度的恐慌而<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立刻结束这场生不如死的噩梦。 “我不是硬汉,我不是天兵,我就是个普通人啊。”吴京京疯狂的摇晃著脑袋。 “眼泪混著浓稠的鼻涕甩的到处都是,在刺骨的寒风中迅速凝结成冰碴。” “你们別拿这东西烫我,我招,我什么都招。” 胡永强手腕微不可察的一顿,那根烧的暗红的铁通条稳稳的悬停在半空,距离吴京京起伏的胸膛仅剩寸许。 滚烫的热浪持续炙烤著吴京京冻紫的皮肉,激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胡永强微微偏过头,白净的脸庞在摇曳的火光下明暗交错。 他看著痛哭流涕的吴京京,眼角剧烈抽搐了几下,嘴角隨之扯出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招什么。”尖细的嗓音在呼啸的北风中显得分外刺耳。 “我,我想当汉奸啊。”吴京京扯开乾裂流血的嗓门,悽厉的吼出这句话。 “嘶哑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山脊上来回撞击,透著一种极其荒谬且毫无底线的悲愤。” “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他连气都顾不上喘,胸膛剧烈起伏,毫不迟疑的把脑子里那套原本准备好的剧本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楚泽是个偽君子,他就是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他根本不是去京城勤王的。” “他要造反,他要吞併各路兵马,他要自己当皇帝。” 吴京京大口大口的吞咽著夹杂著冰碴的冷气,唾沫星子在火光中乱飞。 “那些天兵根本不是人,他们是楚泽用邪术招来的魔鬼,他们不死不灭。” “我们这些普通人在他手底下连条狗都不如,我恨他,我恨死他了。” 他死死盯著胡永强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布满血丝的双眼拼命睁大,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丁点相信的表情。 “我真的是来投靠大金的,我手里有楚泽的火器图纸,有他的兵力部署绝密册子。” “只要大汗肯收留我,我全交出来,我给大金带路,我给大汗当狗。” 吴京京越说越激动,声带因为过度用力而撕裂,渗出浓烈的血腥味。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求生欲全爆发在这一刻了,这根本不是演戏,这是发自肺腑拋弃一切尊严的哀求。 “我是龙的传,不对,我爱大金国。” “大金国万岁,皇太极万岁。” 为了活命,为了不被那根烧红的铁棍烙穿皮肉,他声嘶力竭的喊出这几句极其羞耻离谱的口號。 喊完这些,吴京京的身体彻底虚脱,<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绑缚的麻绳上大口喘息。 嗓子眼乾涩的直往外冒血沫,他满含希冀的死死盯著胡永强,等待著对方挪开那根致命的烙铁。 老子连尊严都踩碎了,连祖宗都卖了个乾净,这下你们总该信了吧。 山风呜咽。 周围那十几个正黄旗甲兵面面相覷。 图尔格庞大的身躯站在阴影里,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胡永强没有说话。 他静静的站在原地,手里还举著那根已经开始发暗的铁通条。 他看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的吴京京,看著对方那副毫无下限摇尾乞怜的模样。 一秒。 两秒。 三秒。 胡永强突然手腕一翻,把那根铁通条隨手扔在旁边的冻土上。 通条砸在碎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团白烟。 吴京京长长的鬆了一口气,整个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绑绳上。 信了,这帮npc终於信了,老子的命保住了。 啪,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突然在夜风中响起。 胡永强抬起双手,慢慢的鼓起掌来,他白净的脸庞上刚才那抹残忍的冷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著几分讚赏的表情。 吴京京愣住了,他呆呆的看著胡永强。 “好演技。”胡永强尖细的嗓音在夜色中显得分外清晰,“真是好演技。” 吴京京脑子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 胡永强停下动作,双手背在身后,他围著绑著吴京京的枯树绕了半圈,嘴里嘖嘖称奇。 “老子在辽东这片地界上混了几十年,见过硬骨头,也见过软骨头。”胡永强停在吴京京侧面。 “声音里透著一种看穿一切的篤定,被活剐了都不吭一声的汉子我见过,被刀架在脖子上尿裤子的怂包我也见过。” 他猛的凑近吴京京,压低了声音。 “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变节投降的叛徒,会用这么夸张戏剧化的方式来表忠心。” 吴京京的瞳孔剧烈收缩。 “军爷,我没演戏,我说的都是真的。”吴京京急的再次吼叫起来,“我真的想当汉奸啊。” “还嘴硬。”胡永强猛的直起身,白净的麵皮因为极度的自信而泛起红光。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图尔格,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 “主子您看,楚泽这小畜生,手段真是高明到了极点。”胡永强指著吴京京大声分析起来。 “他知道咱们大金国的勇士不好糊弄,如果只是派几个普通的细作过来,隨隨便便扔点假情报咱们绝对不会上当。” 图尔格粗大的鼻孔喷出一团白气,有些不耐烦的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 “你这汉狗到底想说什么。” “主子您细想。”胡永强激动的直搓手,“这几个怪物先是在开阔地生火,大声密谋造反故意把咱们引过去,这叫拋饵。” “等咱们抓了他们,旁边那个怪物死活不开口,硬生生扛著您的刀子最后甚至用妖法化光遁走,这叫立威。” “他是想告诉咱们,他们是不怕死的。” 胡永强转回身,死死盯著吴京京那张惨白的脸。 “有了前面那个不怕死的怪物做铺垫,现在这个突然就精神崩溃了,突然就痛哭流涕要当汉奸了,这反差太大了。” 胡永强伸手重重拍了拍吴京京的脸颊。 “这分明是楚泽安排的苦肉计,一个不怕死,一个装怕死。” “用这种极其浮夸没有下限的方式,把所谓的情报送给咱们。” 图尔格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似乎听懂了胡永强的逻辑。 “你是说,他刚才喊的那些,全是他娘的假话。”图尔格粗著嗓子问。 “半真半假。”胡永强斩钉截铁的下了结论,“楚泽想造反这可能是真的,但他手里的火器图纸和兵力部署绝对是假的。” “他就是想借这几个死士的嘴,把假情报送到大汗面前,误导咱们大金的主力。” 胡永强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简直天衣无缝。 这世上哪有叛徒会喊我爱大金国这种荒唐话的,这分明是背好的戏文,而且背的极其生硬。 楚泽手底下绝对有精通人心的谋士在出谋划策,先用妖法震慑,再用苦肉计送假情报。 这一环扣一环,若是换个脑子不灵光的,绝对就上当了。 可惜啊,楚泽,你碰上了我胡永强。 胡永强仰起头,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冷笑。 吴京京被绑在树上,整个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呆呆的看著胡永强那张因为自作聪明而涨红的脸,听著那套严丝合缝逻辑自洽的反向脑补。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瞬间將他淹没。 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的真话,他真的想投靠大金,他真的把龙朔教的那些情报全盘托出了。 可是,在这个npc眼里,他这番毫无尊严的真情流露,竟然成了更高层次的偽装。 他越是痛哭流涕,对方越觉得他在演戏。 他越是毫无底线的表忠心,对方越觉得这是楚泽的阴谋。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笑话。 “我,我没骗你们。”吴京京的声音微弱。 他已经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省省吧。”胡永强冷笑著打断他,“你的戏演完了,但你这具杀不死的肉身对大金国来说,比你嘴里那些假情报有价值的多。” 胡永强转身,衝著周围的甲兵挥手。 “把他的嘴重新堵上,多拿几根麻绳,把手脚捆死。” “连夜拔营,火速赶回京师大营,这可是送到大汗面前的活体样本。” 几个粗壮的正黄旗甲兵立刻扑上来。 一团散发著恶臭的破布再次被粗暴的塞进吴京京嘴里,粗糙的麻绳一圈又一圈的缠在他的身上,勒的骨头嘎吱作响。 吴京京绝望的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顺著红肿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烂泥里。 他想不通。 为什么自己演戏的时候,被当成送死的炸药包。 为什么自己说真话的时候,被当成心机深沉的死间。 想当个汉奸,怎么就这么难,这破游戏的npc,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夜色更加深沉了。 几十骑后金精锐迅速收拾妥当,吴京京和另外几个被捆成粽子的玩家,被横绑在马背上。 马蹄声杂乱的响起,这支队伍借著夜色,朝著南边京师的方向狂奔而去。 燕山余脉的冷风中,只留下几堆熄灭的篝火,和一地凌乱的脚印。 第105章 来自地狱的私信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马蹄声杂乱无章,踩碎了燕山余脉的冻土。 冷风夹杂冰碴子,打在吴京京赤裸的脊背上。 他被横绑在马背上。 麻绳绕过脖颈和腰腹,死死勒进皮肉。 每顛簸一次麻绳就往肉里深嵌半寸,磨出血水隨即受寒风冻成冰壳。 马蹄每次起落,吴京京的脊椎骨都在发出嘎吱声。 胃袋顶在马鞍凸起的硬木上。 肠子绞在一起內臟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涌灼烧著食道。 嘴里塞著散发羊膻味的破布,呕吐物全憋在口腔里顺著鼻腔往外喷。 窒息感阵阵袭来。 破底裤早已遭泥水和血水浸透,冻硬后反覆摩擦大腿根部破裂的皮肉。 旁边几匹马上风中追风的几个兄弟同样被绑著,脑袋耷拉著隨著马步一晃一晃不知死活。 百分之百痛觉反馈。 这个为了追求真实感而设置的选项此刻成了活地狱。 皮肉撕裂的痛和冻入骨髓的寒,加上內臟挤压的酸楚全方位轰炸大脑皮层。 吴京京眼球凸出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 肉体的折磨还在其次。 真正让他崩溃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活体样本。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反覆迴荡,砸的他三魂七魄都在发颤。 他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这帮野蛮npc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没把他当成投诚的溃兵,也没把他当成送假情报的死间。 直接给他定性成了楚泽用妖法炼製的不死怪物。 要押回京师大营。 要交给萨满祭司研究。 这游戏里的萨满究竟什么德行论坛上早有科普。 生剥人皮和活取心肝以及用毒虫啃噬骨髓。 那群跳大神的疯子什么变態手段都使的出来。 风中追风化光飞升的画面和胡永强那张阴毒的脸,交替在眼前闪烁。 活体样本。 切片。 萨满。 这些词汇一刀一刀切割著他脆弱的神经。 他甚至开始幻想那些萨满会用什么工具撬开他的头盖骨,会用什么虫子钻进他的血管。 一旦被送进萨满的帐篷定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这里死亡不过掉落一级。 但若被npc判定为特殊活体,系统会强制锁定角色状態无法下线和自杀。 除非刪號。 可他捨不得这个练了半个多月的號,更捨不得那把追风掣电长枪的承诺。 贪婪和恐惧在脑子里疯狂绞杀。 队伍突然停了。 前方横亘一条半结冰的溪流。 图尔格粗獷的嗓门在夜风中炸响。 “停,饮马,给这几个活口灌点水,別让他们渴死。” 几十个正黄旗甲兵纷纷翻身下马,牵著坐骑走向溪边。 看守吴京京的后金兵也骂骂咧咧走开,去溪边砸冰窟窿。 机会。 吴京京猛咬牙关,强忍內臟翻腾的剧痛集中全部意念。 玩家系统面板呼出。 半透明的幽蓝色光幕在视网膜前展开。 这光幕仅有玩家自己可见,在旁边的npc眼里吴京京不过抽搐翻白眼。 意念锁定。 公会频道。 逆鳞。 加密私聊列表。 找到那个掛著金龙头像的id龙的传人。 冷风裹挟著碎冰碴子抽打在吴京京赤裸的皮肉上。 他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胃部的剧痛与喉咙里的酸水。 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视网膜前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幽蓝色光幕。 意念化作无形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砸击。 极度的恐慌与肉体折磨让他的意识濒临崩溃。 打出的字符错漏百出,標点符號满天乱飞字字句句皆是控诉。 “龙朔,我草你大爷。” 第一句话便带著满腔的悲愤直接砸进加密私聊框。 吴京京此刻恨不得把龙朔的脸按在散发著恶臭的马粪里摩擦。 “剧本全崩了,全特么崩了。” “这帮韃子脑子有坑,他们根本不听我说话。” “我喊了我要当汉奸,我喊了我爱大金国,结果那个叫胡永强的npc说我在演戏。” “他说我是楚泽派来送假情报的死士。” 寒风在空旷的河谷间呼啸,正黄旗甲兵手中的火把將冰面映照的忽明忽暗。 吴京京的身体隨著坐骑打出的响鼻而剧烈痉挛,麻绳再度深陷进血肉之中。 他瞪圆了眼珠继续输入。 打出活体样本四个字时,吴京京的后槽牙几乎咬碎,鲜血渗进塞在嘴里的破布。 “活体样本啊,要被做切片研究啊。” “萨满祭司要活剐了我们啊。” “会长救命啊,这破任务没法做了。” “我痛觉调的百分之百,再这么下去我绝对要疯了。” “想办法弄死我,或者派人来劫道。” “不然我只能刪號了,我真的扛不住了。” 敲下最后一个感嘆號,吴京京只觉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乾。 他绝望的闭上双眼,眼角挤出两行浊泪。 泪水刚一涌出便在青紫的脸颊上冻成两道冰痕。 发送。 幽蓝色的光幕微微闪烁,承载著他最后求生希望的数据流消失在黑夜之中。 这封充斥血泪和错別字连篇的私信,跨越界限直奔龙朔的私聊框。 吴京京不清楚龙朔看到这封信会作何反应。 他也不在乎了。 意念溃散系统面板瞬间关闭。 现实的寒风再次扑面而来,冻的他浑身剧烈打摆子。 马蹄声响。 胡永强踩著碎冰缓步走来。 松明火把的光晕打在胡永强白净的麵皮上,明暗交错透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胡永强盯著趴在马背上奄奄一息的吴京京。 这哪里算的上几个半死不活的明军辅兵。 这是一条条通往荣华富贵的通天大道。 大金国入关在即,皇太极雄才大略唯独对楚泽那支凭空冒出的天兵心怀忌惮。 广寧城下惨败,满洲八旗损失惨重士气大跌。 全因这群杀不死和砍不绝的怪物。 如今自己抓住了活口。 只要把这些活口全须全尾交到大汗手里,让萨满祭司研究出破解不死妖法的法门。 大金铁骑定能彻底踏平辽东直捣黄龙。 到那时自己这个汉人包衣定能彻底翻身,封侯拜相甚至封个异姓王也未可知。 胡永强深吸一口冷气压下心头狂喜。 前提是这些宝贝疙瘩绝对不能死在半路。 这几个怪物虽然能化光飞升,但那全在遭受致命伤之后。 若不受致命伤单纯冻饿交加,会不会也化光跑路。 胡永强绝不敢拿这泼天的富贵去赌。 这些能化作白光飞升的怪物若是就这么冻死在半道上,他封侯拜相的美梦便会彻底落空。 他乾瘦的手指迅速探入怀中,贴著胸口摸出一个青瓷小瓶。 大拇指用力顶开紧塞的木塞。 啵的一声闷响,一股刺鼻的药草气息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这是满洲军中秘制的救命伤药,里面掺了吊命的老山参和几味霸道的虎狼之药。 只要活人胸口还剩最后一口热气,这药就能把魂魄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 这等珍贵的物件,平日里唯有巴牙喇以上的满洲將官才配揣在身上。 胡永强踩著嘎吱作响的碎冰大步走到马腹旁。 他猛的探出左手,一把死死揪住吴京京沾满泥水的乱发。 手腕猛然发力將吴京京耷拉著的脑袋强行向后拽起。 吴京京只觉头皮传来一阵剧痛,脖颈被扯的笔直,被迫仰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借著摇曳的火光,他死死盯著胡永强手里的青瓷小瓶。 “军爷祖宗,求求你给我一刀,给我个痛快吧。” 吴京京嘴唇剧烈哆嗦著,眼泪混著鼻涕糊了满脸顺著下巴往下滴答。 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哀求,每一个字都透著绝望。 胡永强冷笑出声,尖细的嗓门在风雪中肆意刮擦刺耳至极。 “死”胡永强眼底爆出阴毒的冷光,“楚泽那小畜生费尽心机,把你们这群宝贝疙瘩送到老子手里,老子怎么捨得让你死。” 话音未落,他乾瘦的手掌猛的顺著吴京京的脸颊滑下。 五指死死钳住吴京京的下頜骨,手腕向下一顿猛然发力一卸。 咔嚓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在夜风中分外清晰。 吴京京的下巴瞬间脱臼嘴巴被迫大张。 口水混著血丝顺著嘴角涌出根本无法闭合。 胡永强右手倾斜小瓷瓶,將里面散发著刺鼻气味的黑色药汁对准吴京京大张的嘴巴。 一股脑儿全倒了进去。 药汁顺著喉管一路滑下,灼烧感直逼吞咽滚烫的木炭。 辛辣和苦涩还有滚烫。 这股霸道的药力瞬间在吴京京冻僵的胃袋里炸开。 原本因极度严寒而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臟,受到这股猛药的刺激开始在胸腔里泵血。 四肢百骸瞬间涌起阵阵燥热。 百分之百的痛觉神经被这股药力进一步放大。 大腿根部和胸口勒痕处的疼痛变的更加尖锐和清晰,直刺大脑皮层。 胡永强左手托住吴京京脱臼的下巴,掌心向上猛的一合。 咔嚓一声。 下巴强行復位。 吴京京被迫將满嘴辛辣的药汁尽数咽下,强烈的刺激呛的他剧烈咳嗽起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团大团的暗红色血沫从嘴里喷出溅落在马背的鬃毛上。 “咳咳咳,你给我喝了什么。” 吴京京惊恐的瞪大双眼,眼球凸出布满血丝。 他绝望的看著视网膜前弹出的幽蓝色光幕。 原本已经见底的血条此刻竟然停止了下降,甚至开始以一种平稳的速度缓慢回升。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作响,彻底敲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 叮您受到未知药物作用,生命值恢復速度提升百分之二十。 叮您处於强行吊命状態,此状態下无法通过飢饿和寒冷等常规方式死亡。 吴京京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理智被撕成碎片。 连死都不让死。 连活活饿死和冻死这条最卑微的退路,都被这帮野蛮的npc用一碗药汤死死堵死。 为了保住他这个活体样本这帮韃子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胡永强干瘦的手掌猛的抬起,沾著泥水的指腹重重拍打在吴京京<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青紫的脸颊上。 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他白净的麵皮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扭曲出一个阴毒的笑容,眼底闪烁著狂热与贪婪。 “这是上好的辽东老参吊命汤,”胡永强嗓音在呼啸的北风中肆意刮擦,“老子就算倾家荡產,把这身家性命全砸进去,也得把你这口热气全须全尾的留到大汗的御前。” 他猛的凑近吴京京,带著腥臭的鼻息直扑吴京京的面门。 从牙缝里挤出森寒的字眼。 “在大金国的萨满祭司亲手撬开你的天灵盖,和挖出你的脑浆子之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说罢胡永强猛的直起身,一把甩开吴京京的脑袋。 他转过身面向溪边那些正在饮马的满洲甲兵,扯开嗓子大吼。 “都他娘的別磨蹭了,把火把都给老子打起来,上马连夜赶路。” 图尔格庞大的身躯从溪水边大步走来,厚重的皮靴踩碎了一地冰壳。 他粗鲁的扯过战马的韁绳,巴掌在马臀上狠狠一拍。 翻身跨上马背,粗壮的双腿死死<i class=“icon icon-unie0eb“></i><i class=“icon icon-unie0ea“></i>马腹。 战马吃痛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 几十名正黄旗精锐甲兵齐刷刷的翻身上马,动作乾脆利落。 沉重的马蹄狠狠踏碎燕山余脉的冻土与残冰,轰鸣的马蹄声瞬间撕裂了河谷的死寂。 狂暴的北风捲起漫天飞舞的碎雪与冰碴,铺天盖地的砸向这支连夜狂奔的骑兵队伍。 吴京京被死死横绑在顛簸的马背上,粗糙的麻绳再次陷入血肉。 他只能绝望的闭紧双眼,任由眼泪在青紫的脸颊上迅速结成冰棱。 隨著战马的每一次跳跃坠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药力在体內横衝直撞维持著他清醒的意识,叫他清清楚楚感受著每一次顛簸带来的剧痛。 这比最猛烈的毒药还要恶毒一万倍。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唯有龙朔能看到那封私信,赶紧想办法救他。 哪怕派几个刺客过来一刀把他砍了也行。 千万別被送到那个什么萨满祭司手里。 千万別。 第106章 来自魔鬼的福音 大军修整营地。 【逆鳞】公会临时指挥帐內,牛油火把烧得劈啪作响。劣质的油脂味混合著帐外的风雪寒气,熏得人脑仁发疼。 龙朔披著一件厚重的熊皮大氅,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他死死盯著桌案上那张粗糙的辽东地形图,指节把桌案敲得篤篤直响。 烦躁。 极其的烦躁。 距离吴京京那支小队脱离大部队,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按照原定计划,这几个傢伙应该早就跟后金的探马接上头了。只要把“楚泽造反、火器图纸”这套半真半假的剧本拋出去,借著溃兵的身份混进后金大营,这局就算布下了。 可现在,公会频道里死寂一片。吴京京的私聊头像一直灰著。 “冲哥他们不会真冻死在那破林子里了吧?”旁边,公会副会长“铁血无情”搓著冻僵的双手,凑过来压低嗓门,“这破游戏的飢饿和寒冷惩罚太变態了,那几个小子走的时候乾粮带得可不多。” 龙朔冷哼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冻死?冻死大不了掉一级回城復活。復活了不知道发个消息报信?这几个蠢货,八成是演砸了,被韃子当场砍了脑袋。” 龙朔抓起桌上的茶碗,猛灌了一口已经冰凉的苦茶。茶叶沫子卡在喉咙里,惹得他一阵剧烈咳嗽。 这可是他精心策划的“从龙之功”大戏!只要能搭上皇太极那条线,在即將到来的京师保卫战里,【逆鳞】公会就能两头下注。楚泽这边捞军功,后金那边捞隱藏奖励。这叫通吃! 结果第一步就卡壳了。 滴滴滴—— 极其突兀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龙朔动作一顿,猛地呼出玩家系统面板。幽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前展开,右上角的加密私聊列表里,那个掛著狗头头像的“吴京京”正在疯狂闪烁。 没死! 龙朔精神一振,立刻点开私聊框。 映入眼帘的,是满屏错漏百出的字符,连標点符號都透著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狂。 “龙朔,我草你大爷!” 第一句话直接砸在龙朔脸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龙朔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小子吃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跟公会老大说话? 他压著火气,继续往下看。 “剧本全崩了……这帮韃子脑子有坑……不听我说话……” “我喊了当汉奸……胡永强说我在演戏……说我是送假情报的死士……” 看到这里,龙朔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果然演砸了。这帮npc的智能程度高得离谱,吴京京那种浮夸的演技,根本骗不过高级將领。 就在他准备打字痛骂吴京京一顿,让他赶紧找机会自杀復活的时候,视线扫过了接下来的几行字。 “风中追风受不了酷刑……痛觉超標强制下线……化成白光飞了……” “npc把这当妖法……认定咱们全是杀不死的天兵……” “把我们扒光了绑在马上……送到皇太极面前当活体样本……” “活体样本啊!要做切片研究啊!萨满祭司要活剐了我们啊!” “连死都不让死……灌了吊命的参汤……” “想办法弄死我……不然我只能刪號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带著血泪砸进龙朔的视网膜。 整个帐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铁血无情站在旁边,看著自家老大盯著半空中的虚无面板,脸色变幻莫测。先是阴沉,接著是错愕,然后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老大……出什么事了?冲哥那边怎么说?”铁血无情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龙朔没有搭理他。 他死死盯著那几行字,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个字都被他掰碎了、揉烂了,在脑子里疯狂咀嚼。 化光飞升。妖法。天兵。活体样本。送给皇太极。 突然。 “哈哈哈哈——!” 龙朔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仰起头爆发出极其悽厉、甚至有些病態的狂笑。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实木桌案,茶碗、地图、沙盘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铁血无情嚇得连退两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以为老大受刺激疯了。 “天才!胡永强!你他娘的真是个惊世骇俗的天才!” 龙朔在狭窄的帐篷里来回暴走,双手十指深深插入那头乱髮中疯狂揉搓。牛油火把的红光打在他涨得紫红的脸颊上,將他因极度亢奋而扭曲的五官映照得狰狞可怖。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吞咽著帐篷里夹杂著劣质油脂味的寒气,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吼出声。 “妙啊!太绝了!这脑补能力,这反向逻辑!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老子!” “妙啊!太绝了!这脑补能力,这反向逻辑!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老子!” 铁血无情站在满地狼藉的茶碗碎片和沙盘泥土中,被龙朔这副癲狂的模样彻底搞懵了。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压低声音试探。 “老大,到底咋回事啊?胡永强是谁?” 龙朔猛地顿住脚步,皮靴重重踩碎一块茶碗瓷片,发出刺耳的脆响。他一个箭步衝到铁血无情面前,双手化作铁钳,一把死死扣住铁血无情的双肩。十根指甲隔著厚重的皮甲,硬生生掐进对方的皮肉里。龙朔双眼布满血丝,瞳孔深处燃烧著嗜血的狂热光芒。 “老铁!咱们的计划不仅没失败,反而被这帮npc硬生生拔高到了一个咱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层次!” 龙朔唾沫星子在火光中四处乱飞,语速极快,字字句句连成一串密集的爆竹。 “你给老子仔细想想!咱们原计划让吴京京假装溃兵投诚。一个底层的溃兵,就算手里捏著所谓的情报,他能见到谁?顶多见个牛录章京!运气好点见个甲喇额真!皇太极那种大boss,是几个溃兵想见就能见的吗!” 铁血无情忍著肩膀的剧痛,顺著龙朔的思路飞速思索,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封建等级森严的规矩摆在那里,底层士兵想越级面见敌国皇帝,根本难如登天。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龙朔猛地拔高嗓门,尖锐的声线在狭小的帐篷里嗡嗡迴荡,震得火把的火苗剧烈摇晃,“吴京京他们被当成了什么!被当成了楚泽手底下不死不灭的天兵!而且是活体样本!” “你懂什么是活体样本吗!这是战略级资源!这是能够左右这场战爭走向的核心机密!” 龙朔猛地鬆开双手,转身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支撑帐篷的粗木柱上。沉闷的撞击声中,帐篷顶端积压的厚重残雪簌簌坠落,砸在帐外的冻土上。 “皇太极现在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楚泽这支根本杀不死的怪物军队!广寧城下一战,满洲八旗的胆子早就被嚇破了!现在胡永强抓住了几个活口,你觉得皇太极会怎么做!” 铁血无情猛地倒吸一口夹杂著冰碴的冷气,僵化的脑子瞬间转过弯来,双眼爆出精光。 “他一定会亲自审问!甚至会动用整个大金国最核心的力量去研究他们!” “对!”龙朔清脆地打了个响指,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残忍且得意的弧度,“这就叫战略级投送!咱们原本还在头疼怎么把钉子楔进后金的权力中枢,现在倒好,胡永强这个自作聪明的npc,亲自用八抬大轿,把咱们的臥底直接送到了皇太极的御案跟前!” 一扇直通敌方最高统帅的黄金大门,就这么在阴差阳错之间,被一脚踹得粉碎! 这简直是来自魔鬼的福音! 狂喜过后,龙朔迅速冷静下来。 大脑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开始疯狂推演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吴京京。 这小子痛觉调到了百分之百,现在被绑在马背上吹冷风,还被灌了吊命的药,隨时面临被萨满祭司活剐的风险。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玩家,现在唯一的念头绝对是刪號重练。 一旦吴京京刪號,这个千载难逢的“活体样本”就会凭空消失。胡永强会懵逼,皇太极会震怒,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必须稳住他。 不惜一切代价,也得让吴京京心甘情愿地去当这个小白鼠! 龙朔重新拉开幽蓝色的系统面板,十根手指悬停在虚擬键盘上。他深諳御人之道,对付吴京京这种贪財又好面子的玩家,普通的言语安抚根本没用。 必须下猛药。 重赏之下,必有死夫! 手指落下,一行行极具蛊惑力和压迫感的文字,迅速在私聊框里成型。 “京京,骂得好。这波是哥哥对不住你,情报工作没做好,让你受委屈了。” 先放低姿態,顺一顺毛。 紧接著,话锋一转。 龙朔深吸一口夹杂著劣质油脂味的冷气,十根手指在幽蓝色的虚擬键盘上化作一团残影。他要把吴京京从崩溃的边缘硬生生拽回来。 “但是!你现在绝对不能刪號!你给老子把牙咬碎了也得挺住!” “你以为你失败了?错!你踩了狗屎运了!你触发了这游戏开服以来最大的史诗级隱藏主线!” 龙朔的眼神狂热至极,眼球上布满血丝,嘴角咧开一个极度兴奋的弧度。 “你想想,溃兵投靠,人家拿你当狗,隨时可能一刀砍了。但活体样本呢?人家拿你当宝!你现在是整个大金国最珍贵的宝贝!” “皇太极一定会亲自见你!你將是整个《铁血江山》里,第一个直面敌对阵营最高首领的玩家!” 打到这里,龙朔停顿了一秒。他听著帐外撕扯著毡布的暴风雪,很清楚光画大饼填不饱肚子,更止不住百分之百痛觉带来的肉体折磨。必须给实质性的好处。 手指再次重重落下。 “我知道你痛觉拉满了,现在生不如死。萨满切片確实嚇人。但这是游戏!是游戏就一定有机制!” “他们不是要研究你吗?你就让他们研究!你越表现得诡异,他们越怕!你要把咱们玩家大军的恐惧,死死刻在满清皇帝的骨头里!” “只要你把这波扛下来,到了皇太极面前,把楚泽的底细全抖搂出来。哥哥向你保证!” “第一,公会宝库里的东西,隨你挑!那把【追风掣电】长枪算个屁,老子亲自带人去刷极品材料,给你量身打造一套暗金级的极品套装!” “第二,逆鳞公会第三副会长的位置,给你留著!以后你就是几万人的大哥!” 龙朔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咬紧后槽牙,准备拋出最后的杀手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龙朔敲击虚擬键盘的力度大得要將光幕戳穿,最后一个字符伴隨著他粗重的鼻息重重按下。 “现实里,我个人私掏腰包,给你转五十万!买你这几天遭的罪!” “只要你不刪號,只要你见到皇太极。这五十万,立刻打到你的卡上!” 发送。 幽蓝色的数据流瞬间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半透明的面板上。 龙朔死死盯著私聊列表里那个掛著狗头头像的id。他在赌。他拿五十万现金和暗金装备,去赌吴京京骨子里的贪婪,去赌这份贪婪能够彻底碾压百分之百痛觉带来的地狱级折磨。 帐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牛油火把燃烧发出的劈啪声,以及帐外越发狂暴的北风呼啸声。狂风捲起地上的冰雪,沙沙地拍打著粗糙的帐篷皮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的等待都在无形中拉扯著龙朔紧绷的神经。 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滴。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龙朔的脑海中炸响。 吴京京那灰暗的狗头头像疯狂闪烁了一下。 龙朔猛地屏住呼吸,点开私聊框。 光幕上没有长篇大论的抱怨,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只有简短、生硬,却透著一股子咬碎牙齿和血吞的决绝的两个字。 “成交。” 呼—— 龙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倒在熊皮大氅里。成了。这小子骨子里就是个为了钱连命都能豁出去的亡命徒。五十万,足够买下他在游戏里的灵魂了。 “老铁。”龙朔闭著眼睛,嘴角掛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老大,吩咐。” “传令下去,公会里所有核心成员,立刻停止一切日常任务。把所有的功勋值全都兑换成神火油和炸药包。” 龙朔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杀机毕露。 “吴京京这颗钉子已经楔进去了。接下来,咱们就等楚泽大军开拔,在京师城下,给满洲八旗放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烟花!” 第107章 五十万的「演员」 燕山余脉的狂风化作无数柄冰冷的剔骨尖刀,顺著吴京京赤裸的后背疯狂乱剐。 马背上的每一次剧烈顛簸,都在精准无误地撕扯著他大腿根部和肋下的皮肉。粗糙的麻绳早就吃进了血肉里,磨出的血水刚一渗出,就被极寒的空气冻成暗红色的冰壳。 百分之百的痛觉反馈,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活生生的凌迟现场。 吴京京的胃袋顶在坚硬的木製马鞍上,內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疯狂绞杀。酸臭的胃液顺著食管直往上翻涌,却被塞在嘴里那团散发著浓烈羊膻味的破布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翻著白眼,喉咙里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嘶哑呜咽。 就在他理智即將彻底崩溃,准备强行咬断舌头看看能不能触发什么隱藏的强制下线机制时。 幽蓝色的系统面板在视网膜边缘猛地弹开。 “叮!” 一声极其清脆、与游戏本身音效截然不同的特別提示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这是他专门为现实银行帐户绑定的游戏內强提醒。 一张图片直接甩在了公会加密私聊框的正中央。 那是龙朔发来的截图。 某大型商业银行的电子转帐回执单。 收款人:吴京京。 转帐金额:250,000.00元。 附言:逆鳞公会特殊任务预付款(即时到帐)。 图片下方,紧跟著龙朔发来的一行文字:“钱到了。事办得漂亮,尾款和那套暗金装备一分不少。给老子把皇太极的底裤都看穿!” 吴京京死死盯著那串带著小数点的阿拉伯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 二十五万。 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刚才还冻得发紫、疼得浑身抽搐的身体,突然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狂热燥热。 痛觉神经还在疯狂报警,伤口还在渗血,寒风还在刮骨。 但他的大脑皮层已经被海量的多巴胺彻底淹没,硬生生將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压制了下去! 二十五万啊!他在现实里送三年外卖,风里来雨里去,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现在只要在这个破游戏里当几天小白鼠,被这帮npc绑著送去京城,就能拿到整整五十万! 这哪是受刑?这他妈是带薪休假!这叫高危职业特別津贴! 吴京京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起来。 塞在嘴里的破布被他用舌头死死顶住,往外凸出。 喉咙深处滚出一阵极其诡异、压抑到极点的闷笑。 “呜呜……呵呵呵……哈哈哈哈……” 这笑声混在呼啸的北风和杂乱的马蹄声中,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 旁边骑著高头大马看守的一个后金甲兵听见动静,满脸不耐烦地转头看了一眼。 只见马背上那个冻得半死的明狗,正翻著白眼,满脸青紫地咧著嘴狂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活人的生气,反而透著一股子嗜血的贪婪。 那甲兵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猛拽马韁拉开一点距离,嘴里暗骂了一句满语,只觉得晦气至极。 天色微明,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队伍在背风的一处山坳里停下修整。 胡永强翻身下马,皮靴踩著嘎吱作响的冻土,径直走到吴京京的马旁。 他乾瘦的手指探出,一把扯掉吴京京嘴里的破布,带出一连串混浊的血水和唾液。 胡永强原本以为,这怪物被折腾了一夜,肯定会继续哭爹喊娘地求饶,或者破口大骂。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几句恶毒的嘲讽。 结果,吴京京脑袋软绵绵地歪在马鞍上,双眼直勾勾地盯著灰濛濛的天空,眼珠子浑浊不堪,完全没有焦距。 乾裂流血的嘴唇一张一合,喉咙里哼著极其怪异的曲调。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调子荒腔走板,歌词更是前所未闻。 胡永强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凑近了半步,死死端详吴京京的脸。 吴京京突然僵硬地转过头,衝著胡永强咧嘴一笑。 这一笑,嘴角撕裂的伤口瞬间崩开,鲜血顺著下巴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甚至还伸出舌头,极其享受地舔了舔嘴角的血沫,继续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诡异声线哼唱:“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 胡永强只觉后脖颈窜起一阵刺骨的凉意,头皮瞬间炸开。 疯了? 不对! 楚泽养出来的阴兵,连刀子活剐都能化作白光遁走,怎么可能会被这点严寒和皮肉之苦折磨疯? 这绝对是妖法反噬!或者是这怪物在施展什么邪门法术的前兆! 风中追风化光飞升的恐怖画面再次在胡永强脑子里闪过。 他猛地转头,扯开尖锐的嗓门大吼出声:“来人!快来人!” 几个汉军旗的手下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在冰面上。 “把他们放下来!解开死结,换软布条绑手脚!”胡永强指著吴京京和另外几个半死不活的玩家,语速极快,“去后头輜重车上,把那些羊皮袄全拿出来给他们裹上!绝对不能让他们冻坏了身子!” 图尔格拎著沉重的马刀大步走过来,满脸横肉因暴怒而拧在一起。 “胡永强!你这汉狗发什么疯!给几个俘虏穿羊皮袄?大金的勇士还在挨冻呢!” 胡永强毫不退让,迎著图尔格的刀锋直接顶了上去。 “主子!您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胡永强指著还在哼儿歌的吴京京,白净的麵皮涨得通红,“这怪物的心智已经开始变了!这绝不是凡人的疯癲!这是妖气冲顶!大汗要的是活生生的天兵样本,要是由著他们冻死在半道上,或者妖法失控化光跑了,大汗怪罪下来,您担待得起吗!” 图尔格顺著胡永强的手指看过去。 吴京京正衝著他翻白眼,嘴里吐著带血的唾沫泡泡,身体还在诡异地扭动。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被恶鬼附身的疯子。 图尔格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他虽然蛮横,但並不傻。皇太极的军令如山,真要是把这些活体样本弄没了,他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他重重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把马刀插回刀鞘,转身走开。 “按他说的办!別让这几个鬼东西死了!” 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地把吴京京从马背上抬下来,扔在背风的乱石堆旁。 粗糙的麻绳被迅速解开,换成了稍微柔软的麻布条。虽然还是绑得结结实实,但至少不再死死勒进肉里。 一件带著浓烈羊膻味、满是污垢的破羊皮袄,被粗暴地裹在了吴京京身上。 虽然破旧不堪,但羊毛的温度瞬间挡住了刺骨的寒风。 紧接著,一个边缘破损的木碗端到了吴京京嘴边。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浓稠米粥,上面甚至还飘著几点油花和碎肉星子。 “吃!给老子咽下去!”一个汉军旗士兵粗鲁地把木碗懟在吴京京嘴边。 吴京京一点没含糊,张开大嘴,稀里哗啦地把滚烫的热粥连同肉星子全吞进肚子里。 暖流顺著食道一路滑进胃里,迅速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气。 爽! 这待遇,直接从战俘营死囚升级到国家级重点保护动物了。 吴京京一边大口吞咽著肉粥,一边继续保持著那副呆滯痴傻的表情。 但他的眼角余光,却像雷达一样,在飞速扫视著整个修整营地。 这支押送队伍大概有五十人左右。 阶层分明得令人髮指。 图尔格带著的二十多个正黄旗甲兵,穿著厚重的棉甲,装备精良,占据著最避风的岩石后方,围著最旺的火堆烤火。 而胡永强手下的三十多个汉军旗,装备破烂,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只能在营地边缘迎风的地方,干些餵马、劈柴、生火的杂活。 最让吴京京觉得可笑的是,胡永强这老小子,在图尔格面前卑躬屈膝,连大气都不敢喘。转头对自己的汉人手下却凶神恶煞,动輒皮鞭伺候,骂得极其难听。 吴京京在心里冷笑。 狗咬狗的戏码。这种內部矛盾,可是绝佳的突破口。 他迅速唤出系统面板。 意念化作飞速敲击的无形手指,在幽蓝色的虚擬键盘上疯狂输入。 “龙老大,钱收到了。我这边情况彻底稳住了。这帮傻缺真把我当宝贝了,给穿了羊皮袄,还餵了肉粥。痛觉我能扛住!” “我把这支队伍的配置摸清楚了。” “正黄旗甲兵二十五人,头目叫图尔格,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 “汉军旗三十人左右,头目叫胡永强,是个老阴比,疑心病极重。” “他们內部矛盾挺大,阶级压迫严重。胡永强想拿我们邀功翻身,图尔格看我们很不爽,隨时想砍人。” “路线是一路向南,估计是直奔京师城外的后金主力大营。” 发送完毕,吴京京悄无声息地关闭了面板,极其自然地打了个饱嗝。 修整了半个时辰,队伍准备再次拔营。 胡永强亲自走过来检查绑绳。 他伸手拽了拽布条,確保护送“样本”的绳索绑得足够结实,又不会勒断血液循环。 图尔格也大步走过来,粗大的手指死死捏著马鞭,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吴京京。 “这鬼东西真能让萨满研究出破解之法?老子看他就是个废人!”图尔格满脸不屑,抬起皮靴,作势要在吴京京身上踹一脚。 吴京京坐在地上,羊皮袄裹著他满是伤痕的身体。 他慢慢抬起头。 乱发遮挡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了图尔格。 脸上的呆滯和痴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灿烂、甚至透著天真无邪的诡异笑容。 他咧开嘴,露出沾著血丝的牙齿。 声音压得极低,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含糊不清,却又字字诛心。 “下一个……就是你……” 图尔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瞬间瞪圆。 他常年在白山黑水间与野兽搏杀,在辽东战场上杀人无数,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但此刻,被这么一个绑成粽子、半死不活的怪物死死盯著,用那种不带活人感情的语气说出这么一句话。 极度的寒意,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冻透了他的脊梁骨。 图尔格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一大步。 右手猛地按住刀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汉狗!你找死!”图尔格怒吼一声,半截马刀已经呛啷一声抽了出来,森寒的刀光直逼吴京京的脖颈。 “主子息怒!” 胡永强一个飞扑,死死抱住图尔格粗壮的胳膊。 胡永强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整个人处於一种极度癲狂的亢奋之中。 他白净的麵皮涨得通红,声音尖锐得彻底变了调。 “预兆!这是预兆啊主子!” 胡永强指著吴京京,唾沫星子在寒风中乱飞。 “这怪物在施展诅咒!他们果然有沟通鬼神的妖法!大汗的萨满祭司只要撬开他的脑袋,绝对能挖出惊天动地的秘密!这活体样本的价值,比咱们想的还要大十倍百倍!您这一刀下去,砍掉的是咱们整个大金国的国运啊!” 图尔格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著吴京京。 吴京京已经再次恢復了那副呆滯的模样,歪著脑袋,嘴里继续哼著那首荒腔走板的儿歌。 “两只老虎……跑得快……” 图尔格咬碎了后槽牙,狠狠將马刀砸回刀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带上这群鬼东西!火速赶路!老子一刻也不想多看他们一眼!” 胡永强兴奋地直搓手,连连点头。 “快快快!把他们抬上马!小心点,別磕著碰著!” 吴京京被几个汉军旗士兵小心翼翼地抬起,重新横放在马背上。 这一次,马鞍上垫了一层破旧的毡布,极大地缓解了腹部的压迫感。 吴京京趴在马背上,脸朝下。 没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死死咬著嘴唇,拼命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五十万。 这演技,奥斯卡都他妈欠老子一个小金人。 皇太极是吧?萨满祭司是吧? 洗乾净脖子等著,第四天灾的顶级活体样本,马上就到! 大军修整营地。 【逆鳞】公会临时指挥帐內。 龙朔看著私聊框里吴京京发来的长串情报,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好小子!够种!” 龙朔眼底爆出嗜血的狂热。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副会长铁血无情。 “老铁!坐標有了,人员配置有了,连內部矛盾都摸清楚了!” 龙朔一把抓起桌上的长剑,大步走出帐篷。 帐外,风雪漫天。 无数玩家正在风雪中忙碌,一箱箱散发著刺鼻气味的神火油和炸药包被搬上简易的手推车。 “传令全军核心团!” 龙朔运足中气,声音穿透风雪。 “把所有的炸药包都给老子准备好!” 第108章 血肉磨盘与天子脚下的「友军之围」 崇禎二年十一月二十。 天色阴沉透顶,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直逼人的头顶。北风裹挟著细碎的冰碴子,疯狂拍打著德胜门外那片光禿禿的冻土。 京师重地,天子脚下。 黑压压的后金大军铺天盖地。镶蓝旗与正白旗的重甲步兵结成密不透风的盾阵,迈著沉闷的步伐,一步步向前推压。 后金中军大纛下,皇太极端坐在战马上,披著明黄色的重甲。他冷冷地看著前方的德胜门。 “大汗,城里的明狗不敢出来,只有满桂带了这点骑兵在外面送死。”正白旗旗主莽古尔泰大声请战,“让奴才带人衝上去,把满桂的脑袋砍下来给大汗当夜壶!” 皇太极摆了摆手。 “不急。满桂是条汉子,关寧铁骑也是硬骨头。让步甲先耗一耗他们的锐气。京师城里的明朝皇帝,现在只怕已经嚇破了胆。” 战鼓擂动,沉闷的鼓点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明军总兵满桂<i class=“icon icon-unie0fa“></i><i class=“icon icon-unie0f8“></i>在高头大马上,单手倒提著一把厚背大砍刀。刀刃上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槽,这把刀不知饮过多少韃子的血。 他死死盯著前方不断逼近的黑色盾墙,脸颊上那道从眼角贯穿到下巴的刀疤在寒风中微微抽搐。 满桂身后,是三千关寧铁骑。这是他从辽东带出来的百战老兵,是大明最后的底牌。 “总爷,韃子压上来了!”旁边的副將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声音嘶哑,握著长枪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老子没瞎!”满桂粗暴地打断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大刀,刀背在马鞍上重重一敲。 粗獷的嗓门在呼啸的北风中炸响。 “弟兄们!背后就是京师!皇上在城里看著咱们!” 满桂手中大刀直指前方的后金大阵。 “建奴囂张,欺负到天子脚下!今天,咱们就拿韃子的脑袋,换前程!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 满桂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四蹄翻飞,率先冲了出去。 “杀!” 三千铁骑齐声怒吼。马蹄狠狠踩碎冻土,捲起漫天泥水与冰屑。 骑兵阵型化作一把尖锐的锥子,迎著后金军射出的密集箭雨,狠狠扎向那道黑色的盾墙。 箭矢钉在鎧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不断有明军骑兵中箭落马,瞬间被后方的马蹄踩成肉泥。 没有人退缩。 “三眼銃!放!”满桂大吼。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明军骑兵点燃了手中的三眼銃。密集的铅弹扫向后金的盾阵。木盾被打得木屑横飞,不少后金步兵惨叫倒地。 趁著盾阵鬆动,战马狠狠撞击在厚重的包铁木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巨响。 前排的后金步兵被连人带盾撞飞,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战场上清晰可闻。 满桂一马当先,大刀抡圆了劈下。 咔嚓! 一个正白旗甲喇额真的头盔被硬生生劈开,脑浆混著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满桂一脸。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又是一刀,將旁边一个企图偷袭的后金兵拦腰斩断。 肠子內臟洒了一地,散发著刺鼻的腥臭味。 “给老子杀!一个不留!”满桂怒吼连连,状若疯虎。 关寧铁骑的衝锋极其凶悍,硬生生在后金的盾阵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后金兵也是常年刀口舔血的悍卒,后面的重甲步兵迅速补位,死死咬住突入阵中的明军。 长枪突刺,马刀挥砍。 德胜门外这片狭小的开阔地,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一个明军骑兵长枪刺穿后金兵的胸膛,长枪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两把长刀从侧面砍断了他的马腿,连人带马重重摔倒。周围的后金兵蜂拥而上,十几杆长枪瞬间將他捅成马蜂窝。 满桂大刀挥舞,砍翻数人。一个后金巴牙喇挥舞著沉重的骨朵砸来,带起一阵恶风。满桂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削掉巴牙喇的半个脑袋。 战马的惨嘶、濒死者的哀嚎、兵刃相交的刺耳摩擦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輓歌。 满桂浑身浴血,鎧甲上插著两支白翎箭。他根本顾不上拔,大刀上下翻飞,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他麾下的儿郎们同样死战不退。有人胳膊被砍断,用牙齿死死咬住敌人的咽喉,同归於尽。 这是一场纯粹的绞肉战,拼的就是谁更狠,谁更能扛。 德胜门城楼上,狂风卷著大明龙旗猎猎作响。 监军太监高公公裹著厚重的貂裘,手里捧著一个精致的黄铜暖炉,急得在城墙上直跺脚。 他探著半个身子,往下张望。 城下的廝杀惨烈至极,红白之物铺满了冻土。明军和后金兵已经彻底绞杀在一起,犬牙交错,根本分不清哪是哪。 “哎哟喂!这满总爷怎么陷进去了!”高公公尖著嗓子叫唤,急得直拍大腿,“皇上还在宫里等著捷报呢!这打成一锅粥,算哪门子大捷!” 旁边几个文官面色惨白,双腿打颤。 “高公公,满总兵兵力不占优,能拖住建奴已是不易。若是败了,韃子就要攻城了!”一个兵部给事中哆嗦著嘴唇说道。 高公公咬了咬牙,转头看向城墙上那一溜黑洞洞的红夷大炮。 “拖住算什么功劳?”高公公瞪著眼睛,扯开嗓门尖叫,“咱家要的是大胜!这红夷大炮摆在城头是看戏的吗?开炮!轰死那帮建奴,这首功就是咱家的!” 负责火炮的千总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公公使不得啊!下面两军混战,敌我交错,这红夷大炮打不准。一炮下去,必伤自己人啊!” 旁边一个守备武將也急得直跳脚:“公公!红夷大炮威力太大,这一炮下去,玉石俱焚啊!” 高公公反手一巴掌抽在守备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教咱家做事?玉石俱焚又如何?死几个丘八,换来大败建奴的泼天大功,这是他们的福气!”高公公面目狰狞,指著千总的鼻子破口大骂,“大炮没长眼睛,你不会瞄准点?伤几个大头兵算什么,只要打退了建奴,皇上面前咱家保你升官!不开炮,现在就砍了你!通敌论处,就地正法!” 千总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满脸苦涩。他不敢违抗监军的命令,只能咬著牙挥下手中的令旗。 “点火!” 嗤嗤嗤—— 引线快速燃烧,冒出阵阵白烟。 轰!轰!轰! 德胜门城头,数门红夷大炮同时怒吼。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城墙上的灰泥簌簌落下。 沉重的实心铁弹呼啸著划破铅灰色的苍穹,带著死亡的尖啸,狠狠砸向城下的血肉磨盘。 战场上,满桂刚刚一刀砍翻一个后金牛录,正准备招呼手下继续向前突击。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煞白。 “臥倒——” 话音未落,一枚十几斤重的铁弹已经狠狠砸入了他身侧的骑兵阵中。 砰! 巨大的动能瞬间释放。三个关寧铁骑连人带马被砸成了一滩肉泥。铁弹去势不减,在冻土上弹跳起来,硬生生犁出一条血肉胡同,十几个明军士兵瞬间被撕成碎片。 残肢断臂混合著內臟,在半空中四处飞溅。 紧接著,第二枚、第三枚炮弹接连落下。 爆炸声和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战场上的喊杀声。 满桂眼睁睁看著自己麾下最精锐的儿郎,没有死在韃子的刀下,却被自己人城头轰下来的炮弹炸得粉身碎骨。 一颗炮弹直接砸中不远处的一个明军百总。那百总上半身瞬间消失,化作一团血雾。炮弹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周围十几个双方士兵被碎石击穿身体。 满桂的前方十几步远,炮弹重重落下。 他的亲兵队长大虎,一个跟了他十年的老兵,被炮弹擦中肩膀。整条胳膊连带半片胸膛瞬间被撕裂。 “大虎!”满桂目眥欲裂,胸膛剧烈起伏。 大虎倒在血泊中,嘴里狂喷鲜血,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满桂疯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 “城上停火!停火!瞎了你们的狗眼!” 他挥舞著大刀,衝著德胜门城楼疯狂咆哮。 城头上的大炮还在继续轰鸣。高公公根本听不见城下的呼喊,他只看到炮弹落下去,炸倒了一大片人,兴奋得连连拍手。 “好!打得好!再给咱家轰!” 战场上彻底乱了。 原本结阵死战的明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友军炮火炸得阵型大乱。 后金阵营中,莽古尔泰看准时机,拔出长刀。 “明狗乱了!自己人打自己人!勇士们,跟我冲!” 正白旗的重甲骑兵从两翼杀出,死死夹住混乱的关寧铁骑。明军腹背受敌,又遭到城头炮击,彻底崩溃。 后金军趁机疯狂反扑,正白旗的巴牙喇挥舞大刀,砍瓜切菜般屠杀失去阵型的明军。长枪大戟疯狂收割著明军的生命。 满桂气得浑身发抖,正准备拨马回撤,重新整顿阵型。 满桂气得浑身发抖,正准备拨马回撤,重新整顿阵型。 一枚炮弹砸在不远处的战马上。战马被炸得四分五裂。一截马腿骨带著巨大的衝击力,呼啸著飞来。 噗嗤! 锋利的骨片直接击穿了满桂后心的鎧甲,深深扎进了肉里。 满桂只觉得后背一凉,紧接著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鲜血染红了胸前的战袍,触目惊心。 他高大的身躯在马背上剧烈摇晃,大刀脱手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往马下栽倒。 “总爷!” 几个亲兵肝胆俱裂,拼死衝上前来,一把接住坠马的满桂。 “撤!快撤!”剩下的亲兵双眼赤红,挥舞著腰刀砍翻两个逼近的后金兵,大声嘶吼。 主將重伤,友军炮击,阵型崩溃。 这仗没法打了。 十几个亲兵死战断后,用血肉之躯挡住后金兵的刀枪,很快被乱刀砍死。残存的关寧铁骑护著满桂,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狼狈地向著城外的临时营地退去。 后金军趁势掩杀,一路上又丟下数百具明军的尸体。 德胜门外,明军临时大营。 营帐內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金疮药的苦涩味。 满桂趴在简陋的木榻上,上半身的鎧甲已经被卸下。后背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军医满头大汗,用烧红的匕首清理著伤口里的碎骨和甲片。 每一次剜肉,满桂的身体都会剧烈抽搐一下,但他死死咬著牙,硬是一声没吭。 冷汗混合著血水,顺著他粗獷的脸颊往下滴答。 “总爷,骨片取出来了,没伤著心脉,但伤口太深,这仗……您打不了了。”军医哆嗦著手,將金疮药敷在伤口上,用白布死死缠紧。 满桂没有理会军医。 他挣扎著抬起头,透过营帐半卷的门帘,望向远处的德胜门城楼。 高大的城墙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巍峨。那面绣著“明”字的龙旗,还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满桂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透著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咳咳……”他猛地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胸膛剧烈起伏。 “总爷,您別动气!”一个满脸血污的亲兵红著眼眶,扑通一声跪在榻前,“这帮阉党和文官,根本不懂打仗!他们在城头上瞎指挥,害死了咱们那么多弟兄!我这就去城下骂阵,让他们给个说法!” “站住!”满桂厉声喝止,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直倒吸凉气。 他死死盯著那座城楼,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说法?找谁要说法?找那帮连刀都没摸过的太监?还是找那帮只会在朝堂上打嘴炮的酸儒?” 满桂咬著牙,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子在辽东跟韃子拼了半辈子命,没死在皇太极的手里,今天差点死在自己人的炮弹底下。” 他惨然一笑,粗糙的大手死死抓著身下的木板,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这仗,最难的根本不是城外的韃子。”满桂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透著深深的绝望,“是城里的自己人。” 大帐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帐外的寒风,还在呼啸。 满桂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刚才战场上弟兄们被炮弹炸碎的惨状。那些在辽东冰天雪地里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兵,没有倒在衝锋的路上,却憋屈地死在德胜门下。 外面的建奴不可怕,可怕的是城里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京师的危局,远比想像中更加深重。满桂心里清楚,靠城里这帮人,这大明的江山,估计是守不住了。 第109章 关寧的荣耀与袁崇焕的孤注一掷 崇禎二年十一月二十。广渠门外。 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压在京师城头。北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残雪与碎冰,狠狠砸在人的脸上,颳得生疼。 九千关寧铁骑,静静地列阵在广渠门外那片开阔的冻土上。 人马俱甲。 没有喧譁,没有战前杂乱的走动。九千人,九千匹战马,凝结成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铁甲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著森寒的冷芒。战马打著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对面,两里之外。 黑压压的后金大军铺天盖地,漫山遍野。四万八旗精锐,旗帜遮天蔽日。正黄、镶黄、正白、镶蓝……各色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张牙舞爪。 皇太极的中军大纛立在最高处,俯瞰著这支人数处於绝对劣势的明朝军队。 袁崇焕骑著一匹高大的青驄马,立於阵前最中央。 他没有戴头盔,头髮被风吹得散乱。身上的山文甲遍布刀痕与暗红色的血渍。 德胜门战后,满桂重伤,生死不知。 半个时辰前,这噩耗传到了广渠门。 大明京师的最后一道屏障,现在全压在他袁崇焕的肩膀上。 身后就是广渠门。厚重的包铁城门死死关闭。城墙上站满了瑟瑟发抖的京营士兵和文武百官。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的袞袞诸公,此刻全缩在城垛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退无可退。 袁崇焕伸手扯下身后的猩红披风,隨手扔在满是冰碴的泥地里。 呛啷! 腰间尚方宝剑出鞘。剑锋直指前方那片黑压压的八旗大阵。 狂风裹挟著锋利的碎冰,疯狂撕扯著袁崇焕散乱的鬚髮。他双腿猛然<i class=“icon icon-unie0eb“></i><i class=“icon icon-unie0ea“></i>马腹,青驄马扬起脖颈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前蹄重重踏碎地面的冰壳。 “关寧的弟兄们——” 袁崇焕运足了胸中那股憋闷已久的浊气,沙哑粗礪的嗓音瞬间穿透呼啸的北风,在九千铁骑的头顶轰然炸响。没有长篇大论,更没有朝堂上那些酸腐的家国虚辞。他的目光凌厉透骨,死死扫过面前这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满总爷在德胜门败了!”袁崇焕咬碎了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带著浓烈的血腥味,狠狠砸在坚硬的冻土上,“韃子就在咱们的刀尖前面!四万八旗精锐,正等著拿咱们的脑袋去换军功!” 他猛地转过头,手中尚方宝剑反手一挥,剑尖直指身后那扇死死关闭的广渠门。厚重的包铁城门在阴沉的天光下透著令人绝望的冰冷。 “退无可退!咱们身后,就是京师!就是大明的江山社稷,是咱们的父母妻儿!”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漫天飞舞的残雪被狂风捲成肆虐的漩涡,扑打在將士们冰冷的铁甲上。袁崇焕猛地转回身,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將尚方宝剑高高举过头顶。森寒的剑身倒映著灰暗压抑的天穹,折射出刺骨的杀意。 “我关寧铁骑,今日只战死,绝不战败!” 袁崇焕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根根暴起,他將高举的长剑向前狠狠劈下,剑锋直指正前方两里外的后金中军大纛。 “全军听令!隨我,衝锋!” 轰! 九千铁骑同时催动战马。 马蹄狠狠砸向冻土,大地剧烈震颤。沉闷的轰鸣声瞬间匯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 没有试探,没有迂迴。 九千人,迎著四万八旗精锐,发起了决死衝锋。 对面,后金中军大纛下。 皇太极穿著明黄色的鎧甲,端坐在宽大的马背上。 他看著前方那支主动发起衝锋的明军,冷笑出声。 “袁蛮子疯了。九千人冲四万,找死。” 皇太极扬起手中的马鞭,直指前方那道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 “莽古尔泰。带两翼铁骑迎上去。把袁蛮子的脑袋给本汗摘下来,掛在中军大纛上祭旗!” 呜—— 悽厉的牛角號声撕裂苍穹。 后金军阵两侧,两万八旗铁骑呼啸而出。马蹄翻飞,捲起漫天泥沙。 两股钢铁洪流在广渠门外的旷野上,以极其狂暴的姿態迅速拉近距离。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三眼銃!放!” 关寧铁骑前锋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砰砰砰砰! 密集的火药爆裂声震耳欲聋。浓烈的白烟瞬间笼罩了衝锋的阵线。 无数铅弹呼啸而出,狠狠砸进迎面衝来的八旗骑兵阵中。 冲在最前面的后金重甲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战马嘶鸣著栽倒在地,巨大的惯性將马背上的骑士狠狠拋飞出去,重重砸在坚硬的冻土上,骨断筋折。 但这阻挡不了八旗铁骑的衝锋势头。 后方的骑兵直接踩著同伴的尸体和战马,继续狂飆突进。 轰隆! 两支明末最顶尖的野战部队,狠狠撞击在一起。 血肉磨盘,瞬间开启。 战马对撞,骨骼碎裂的闷响令人牙酸。 长枪突刺,马刀挥砍。 一个满脸风霜的关寧老兵手中的长枪精准地刺穿了一个正蓝旗甲兵的咽喉。枪头卡在颈椎骨里拔不出来。那老兵果断撒手,反手抽出腰间的厚背砍刀,借著马匹交错的瞬间,一刀削掉了另一个后金兵的半个脑袋。脑浆混著鲜血喷了他满脸。 还没等他抹去脸上的血污,一桿沉重的狼牙棒带著恶风从侧面砸来。 砰! 老兵的胸甲瞬间凹陷,整个人狂喷出一大口鲜血,破麻袋般飞出马背,被捲入杂乱的马蹄之下,瞬间踩成肉泥。 一名年轻的明军游击將军被三桿长枪同时刺穿腹部。他狂吼一声,死死抱住枪桿,任凭肠子流了一地,硬生生用最后一口气引燃了绑在腰间的炸药包。 轰! 一团火光炸开,周围几个后金兵连人带马被炸得粉碎。 绞肉机在疯狂运转。 断肢残臂在半空中飞舞。温热的鲜血洒在冰冷的冻土上,腾起阵阵白茫茫的血雾。 袁崇焕冲在最前面。 他的帅旗就是全军的指引。大旗所向,九千关寧铁骑死战不退。 一名后金巴牙喇挥舞著沉重的宣花斧,劈开挡路的两名明军,直扑袁崇焕。 “明狗受死!” 宣花斧带著刺耳的破空声,泰山压顶般劈下。 袁崇焕不退反进。他猛地一拉马韁,青驄马人立而起。 斧头堪堪擦著马头劈空。 袁崇焕手中的尚方宝剑顺势斜撩。 嗤! 剑锋精准地切开那名巴牙喇脖颈处鎧甲的缝隙,割断了颈动脉。 鲜血呈喷射状激射而出,溅在袁崇焕的山文甲上。 那巴牙喇捂著喷血的脖子,栽下马去。 嗖! 一支冷箭从斜刺里射来,速度极快。 袁崇焕刚斩杀一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他只来得及侧了一下身子。 噗嗤! 锋利的破甲重箭狠狠扎进他的右臂。箭头穿透甲片,深深咬进皮肉,卡在臂骨上。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手中宝剑险些脱手。 “督师!” 几名亲兵肝胆俱裂,拼死拨马衝过来护卫。 袁崇焕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根本没看那流血的伤口,左手猛地抓住箭杆,用力一折。 咔嚓。 木製箭杆被硬生生折断,只留下带血的箭头留在肉里。 “老子没死!哭什么丧!” 袁崇焕换左手持剑,大吼出声。 “大旗竖起来!跟著老子往前杀!” 主帅浴血死战,关寧铁骑彻底陷入了疯狂。 这支从辽东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队,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战斗意志。他们放弃了防御,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刀砍卷刃了,就用刀柄砸。 长枪断了,就拔出匕首肉搏。 甚至有人被砍断了胳膊,直接合身扑向敌人的战马,死死抱住马腿,任由乱刀砍在背上,也要把敌人拉下马同归於尽。 广渠门外的冻土被鲜血彻底浸透,踩上去泥泞不堪,黏糊糊地直粘鞋底。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铅灰色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残阳如血,將广渠门外的雪地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 尸骨如山。 人和马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旷野上,阻塞了战马衝锋的道路。骑兵的对决硬生生打成了步战的泥潭。 袁崇焕的青驄马早就被乱箭射死。 他站在尸堆上,周围只剩下不到七千名浑身浴血的关寧铁骑。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浓烈的血腥味。 右臂已经彻底麻木,鲜血顺著指尖往下滴。胸前那块护心镜上,赫然插著一支鵰翎箭。箭头穿透了铁甲,扎进皮肉半寸。 只要再深一点,就能刺穿心臟。 他只是闷哼了一声,连拔箭的力气都没有了。左手死死拄著那把卷刃的尚方宝剑,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 但他没有退半步。 他身后的广渠门,依然紧闭。 对面,后金军的攻势终於缓了下来。 四万八旗精锐,在付出了近五千人的惨重伤亡后,硬是没能跨过袁崇焕这道由血肉筑成的钢铁防线。 后金中军。 皇太极脸色铁青。 他看著前方那座由尸体堆成的防线,看著那个拄剑而立、浑身插满箭矢却依然不倒的明朝督师。 后金中军。 皇太极脸色铁青。 他看著前方那座由尸体堆成的防线,看著那个拄剑而立、浑身插满箭矢却依然不倒的明朝督师。 八旗勇士的尸体铺满了那片冻土。正白旗和镶蓝旗的几个牛录直接被打残了。 “大汗!让奴才再带人冲一次!袁蛮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莽古尔泰大声咆哮,他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头盔也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 皇太极没有说话。 他死死攥著马鞭,指关节泛白。 袁崇焕確实是强弩之末。只要再压上一万生力军,绝对能把这剩下的几千关寧铁骑彻底碾碎。 但他捨不得。 八旗精锐是他在辽东立足的根本。在这里拼光了,就算打进京师,拿什么去统治这万里江山? “鸣金。” 皇太极冷冷吐出两个字。 “大汗!”莽古尔泰急了。 “本汗说,鸣金!”皇太极猛地拔高嗓门,声色俱厉,“后撤十里,运河边扎营。明日再战。” 噹噹噹噹—— 清脆的铜锣声在战场上空迴荡。 潮水般的后金大军开始缓缓退却。丟下满地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退入了暮色之中。 广渠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和伤重將死之人的残喘。 后金军退了。 关寧铁骑贏了。 他们以九千之眾,硬撼四万八旗精锐,守住了京师的南大门。 几名亲兵连滚带爬地衝上尸堆,一把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袁崇焕。 “督师!韃子退了!咱们守住了!”亲兵队长声音嘶哑,泣不成声。 袁崇焕没有笑。 他借著亲兵的力道,转过头,看向这片惨烈的战场。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九千关寧铁骑,现在还能站著的,不足六千。 几千多名百战老兵,永远地躺在了这片距离家乡千里之外的冻土上。 他们没能死在收復辽东的衝锋路上,却在这京师城下,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袁崇焕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 战术上,他贏了。他成功遏制了后金的兵锋。 但战略上,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最大的底牌,他赖以支撑辽东局势的关寧铁骑,在这一战中几乎被打断了脊樑。 皇太极退兵,不是被打怕了,只是不想做无谓的消耗。 下一次进攻,后金的攻势绝对会更加疯狂。 而他袁崇焕,已经快没有兵可以拼了。 “督师,进城吧!让城里的御医给您瞧瞧伤!”亲兵焦急地喊道。 袁崇焕转身,抬头。 广渠门高大的城墙在夜色中盘踞,沉默得嚇人。城门依旧紧紧关闭著。城墙上那些刚才还在看戏的京营士兵和官员,此刻正探头探脑地往下张望。 没有人出城劳军。 没有人开门接纳伤兵。 防备他这个浴血奋战的边关大將,甚於防备城外的建奴。 袁崇焕死死咬著牙,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惨笑。 满桂说得对。 这仗最难的,根本不是城外的韃子。 他拔出那支插在胸甲上的箭矢,带出一蓬鲜血。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隨手將带血的箭矢扔在地上。 “老子就在这守著。韃子想进京师,就从关寧铁骑的尸体上踏过去。” 夜风更寒了。 残存的关寧军默默地在满地尸骸中收拢战友的遗体,生火造饭。 袁崇焕坐在中军帐內,任由军医用烧酒清洗著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抬头看向北方。 那是辽东的方向。 第110章 城门紧闭,英雄血冷 ,轻鬆访问可乐小说,畅读《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等万千好书。 夜色如墨,重重压在广渠门外这片被鲜血彻底浸透的冻土上。 北风呼號,捲起地上的残冰碎雪,狠狠拍打著残破的铁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几堆篝火在风中剧烈摇曳,火光昏暗,勉强照亮了一张张满是血污与麻木的脸庞。 倖存的关寧军將士,拖著疲惫到极点的残躯,在尸山血海中翻找著。 “这儿还有个喘气的!来把手!” “老王……老王你醒醒!別睡!你婆娘还在锦州等你回去!” 压抑的慟哭声混杂在风暴中,瞬间被吹得支离破碎。 一匹断了后腿的战马倒在血泊中,发出悽厉的哀鸣。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走上前,伸手捂住战马的眼睛,右手反握匕首,精准地刺入战马的颈动脉。 鲜血喷涌。老兵拔出匕首,在自己破烂的战袍上抹了抹,继续转身走向下一个尸堆。 广渠门外的狂风疯狂撕扯著袁崇焕的中军大帐。这顶临时支起的破旧毡帐四面漏风,夹杂著冰碴的寒气顺著缝隙直往里灌,吹得帐內那盆炭火忽明忽暗。 火盆旁,军医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汗水顺著脸颊不断滴落。他手里紧紧捏著一把精巧的剔骨小刀,刀尖被炭火炙烤得通红透亮,散发出焦灼的热浪。 “督师,您千万忍著点!这韃子的箭头带著倒刺,已经死死咬在骨头上了,<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得遭大罪!”军医的嗓音剧烈发颤,语气里满是敬畏与不忍。他握刀的右手因为极度紧张而骨节泛白,连带著通红的刀尖也在微微发抖。 袁崇焕端坐在胡床之上,赤裸著上半身。昏暗的火光照亮了他精壮躯干上纵横交错的陈年旧疤。右臂那道深可见骨的豁口正不断往外渗出浓稠的黑血,顺著小臂滴滴答答砸在冻土上。残破的胸甲早被亲兵卸下扔在一旁,那支直直插在护心镜位置的鵰翎箭,锋利的箭头已经完全没入他胸前的皮肉。 他一言不发,面部肌肉紧绷,上下牙齿死死咬住一截裹著粗白布的硬木棍。 军医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凛,手起刀落。滚烫的刀尖精准地切开袁崇焕胸前的皮肉,发出一声细微的皮肉焦灼声。隨即,刀锋顺著骨头缝隙狠狠向上一剜。 “呃——”袁崇焕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他脖颈和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根根暴起,直接凸出苍白的皮肤。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他的脸颊,匯聚成串,重重砸在脚下的泥地里。 噹啷! 一枚带著倒刺、掛著碎肉的血红箭头被扔进旁边的黄铜水盆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军医立刻端起一碗劣质烧酒,对准血肉模糊的伤口直接浇了下去。刺鼻的酒气瞬间瀰漫开来,伤口处白沫剧烈翻涌,外翻的皮肉在酒精的刺激下疯狂痉挛。 袁崇焕猛地吐掉嘴里被咬出深深齿痕的木棍,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帐內冰冷的空气。军医慌忙捧起一瓶上好的金疮药凑上前来,袁崇焕却抬起左手,一把將其重重推开。 他强忍著钻心的剧痛,单手扯过一件沾满泥污与血渍的破旧战袍,胡乱披在满是伤痕的肩膀上。他没有片刻停留,直接掀开厚重的漏风毡帘,大步迈入帐外漫天呼啸的风雪之中。 城墙。 高大巍峨的广渠门城墙,就在他正前方不到一里的地方。 城门死死关闭,两扇包铁的大门在夜色中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城头上,隱隱绰绰能看到京营士兵走动的身影,火把的光亮在风中明明灭灭。 没有出城劳军的队伍。 没有热腾腾的饭菜。 连一句象徵性的慰问都没有。 九千人拼了性命,换来这堵冰冷死寂的墙。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亲兵队长赵铁柱单膝跪在泥水里,浑身浴血。他左边耳朵被削掉了一半,胡乱用布条包扎著,暗红色的血水还在顺著脖颈往下淌。 “督师!进城吧!”赵铁柱声音嘶哑,浓重的鼻音里透著哀求,“弟兄们快撑不住了!没药,没绷带,连烧火的乾柴都没了!重伤的兄弟躺在冰天雪地里,扛不过今晚啊!” 袁崇焕站在风雪中,身形有些佝僂。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著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冻土上。 进城? 他比谁都清楚,那扇门,现在比皇太极的八旗铁骑还要难破。 “老赵。”袁崇焕开口,嗓音粗礪,砂纸刮过铁锅一般刺耳,“拿我的督师令牌。” 他用左手从腰间扯下一块沾满血污的铜牌,直接扔在赵铁柱怀里。 “去城下叫门。” 袁崇焕抬起左手,指著广渠门。 “告诉城上的守將,我袁崇焕不进城。关寧铁骑的轻伤员和全须全尾的弟兄,全留在城外继续给他们当肉盾。”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只求他们开一条门缝,把咱们军中那两千多號重伤的弟兄送进去!求他们给点金疮药,给点御寒的棉衣,补给点箭矢火药!” 赵铁柱双手死死捧著那块铜牌,眼眶通红,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卑职这就去!” 赵铁柱翻身上马,带著两个骑兵,朝著广渠门狂奔而去。 马蹄声在空旷的城墙下迴荡,显得分外淒凉。 “城上的守军听著!辽东督师袁大人麾下,亲兵百户赵铁柱在此!” 赵铁柱勒住战马,仰起头,衝著高高的城头声嘶力竭地咆哮。 “关寧铁骑今日死战,斩首数千,已击退建奴大军!我军伤亡惨重,急需药材补给!求城上通融,开门放重伤弟兄入城医治!” 狂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几支火把探出城垛,照亮了赵铁柱那张满是血污和焦急的脸庞。 “开门啊!都是大明的兵!都是为了保卫京师拼命的兄弟!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赵铁柱急了,高高举起手中的督师令牌,拼命挥舞。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城楼上终於有了动静。 一个穿著大红蟒袍的太监,在十几个锦衣卫的簇拥下,慢腾腾地走到城垛边。手里捧著一个精致的黄铜暖炉,探出半个脑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城下这几个浑身是血的骑兵。 “嚷嚷什么!惊扰了圣驾,你们担待得起吗!” 尖细刺耳的嗓音,在夜空中极其突兀,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赵铁柱咬碎了牙,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在马背上抱拳。 “公公!袁督师有令,我等不求入城休整,只求將两千重伤弟兄送入城中医治,求公公大发慈悲!” 那太监冷笑一声,尖锐的笑声在风中打转,刮擦著赵铁柱的耳膜。 “赵百户,你也是个糊涂东西。这兵荒马乱的,谁担保你们身后没有建奴的探子?谁担保建奴不会趁著开门的时候诈城?” 太监清了清嗓子,扯著公鸭嗓高声宣读。 “传万岁爷口諭!袁崇焕率部抗敌,劳苦功高,朝廷念其忠勇,特赐御酒十坛,上好金疮药百瓶,猪羊各五十头,犒赏三军!” 赵铁柱愣住了。 这点东西,给九千人塞牙缝都不够!更別提救命的药材! 太监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化作淬毒的冰刀,狠狠扎进关寧军將士的心窝。 “然京师重地,不容有失!为防建奴细作混入,九门紧闭,任何人不得擅入!著令袁崇焕所部,就地在广渠门外扎营,严防死守,以备建奴夜袭!钦此!” 城下,死寂。 赵铁柱目眥欲裂,浑身剧烈颤抖,握著韁绳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放你娘的狗屁!”他彻底疯了,指著城头破口大骂,“老子们在外面跟韃子玩命,你们这帮没卵子的阉狗在城里看戏!现在连城门都不让进,连重伤的弟兄都不管!你们还是人吗!” 嗖! 一支冷箭从城头射下,精准地扎在赵铁柱战马的前蹄前。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大胆狂徒!敢辱骂天使,抗命不遵!再敢上前一步,乱箭射死!”城头守將厉声怒喝。 一排排弓弩手在城垛后探出身子,冰冷的箭头直指城下的赵铁柱。 赵铁柱呆呆地看著那些瞄准自己的箭头。 那是大明制式的破甲箭。 今天白天,他们就是用这种箭,射穿了建奴的胸膛。 现在,这些箭对准了他们自己人。 “哈……哈哈……”赵铁柱仰天大笑,笑得眼泪混合著血水往下流。 他猛地调转马头,一言不发,朝著明军大营狂奔而回。 大营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铁柱带回来的消息,一阵风似的传遍了整个营地。 所有的將士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没有喧譁,没有怒骂。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篝火旁,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兵靠在輜重车上。他左边胳膊齐根断掉,伤口被冻得发紫,军医刚给他糊上一层草木灰止血。 他叫王麻子,在辽东杀了一辈子韃子。今天白天,为了掩护一个年轻的游击將军,他硬生生用左臂挡下了一记建奴的重斧。 听到赵铁柱带回来的“圣諭”,王麻子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挣扎著站起身,仅剩的右手死死抓住輜重车的木栏杆。指甲抠进木头里,渗出鲜血。 “防建奴诈城……严防死守……”王麻子嘴里反覆念叨著这几个字。 突然,他仰起头,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惨笑。 “老子在辽东吃冰臥雪,没被皇太极砍死!跑到这京城脚下,被自己人当成了贼防著!” 王麻子双眼赤红,死死盯著广渠门的方向。眼角直接崩裂,流出血泪。 “狗日的朝廷!老子不伺候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 尸体砸在冻土上,激起一蓬冰雪。 “老王!”旁边的几个士兵扑上去,嚎啕大哭。 这哭声成了导火索。 整个营地瞬间炸锅了。 绝望、愤怒、憋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头即將失控的野兽。 “反了!这鸟气受够了!” “咱们拼死拼活图个啥!连城门都不让进,把咱们当叫花子打发!” “督师!下令吧!咱们回辽东!这京师谁爱守谁守去!” 无数士兵拔出腰间的战刀,狠狠砍在冻土上,火星四溅。金铁交击声在夜空中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兵变,只在一线之间。 袁崇焕走出大帐。 他没有穿盔甲,只披著那件破旧的战袍。右臂无力地垂著,左手提著那把卷刃的尚方宝剑。 他一步一步,走到营地正中央。 周围的士兵看到主帅出来,渐渐安静下来,但每个人粗重的喘息声依然清晰可闻。 袁崇焕环视四周。 看著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此刻却满脸绝望和愤怒的兄弟。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安抚。 他突然笑了。 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低沉,沙哑,透著无尽的悲凉。 这笑声在空旷的营地里迴荡,比哭还要难听百倍。 他守住了大明的城墙。 却守不住这早已腐烂透顶的人心。 满桂在德胜门下挨了自己人的炮弹。 他袁崇焕在广渠门外,吃了一记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这就是他们豁出性命去保卫的大明。 袁崇焕停住笑声,左手猛地探向胸前。 噗嗤! 他硬生生拔出了那支还插在护心镜位置、扎进皮肉半寸的鵰翎箭。 暗红色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破旧的战袍,顺著衣角滴落在白雪上,触目惊心。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隨手將带血的箭矢扔在脚下的冻土上。 “传我的將令!” 袁崇焕运足中气,沙哑的嗓音瞬间压过了呼啸的北风。 “全军就地扎营!一步不退!” 他举起手中的尚方宝剑,剑锋直指前方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把战死弟兄们的尸骨收拢起来!不要掩埋!就堆在咱们的阵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袁崇焕这道疯狂的军令震住了。 “督师……”赵铁柱颤声开口。 “去办!”袁崇焕厉声怒吼,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广渠门,字字泣血。 “告诉建奴,也告诉城里那些看戏的达官贵人!” “我关寧铁骑,没死绝之前,这广渠门,谁也別想跨过去一步!” “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狂风肆虐。 营地里,几千名浑身浴血的汉子,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没有口號,没有欢呼。 只有刀剑拄地的沉闷碰撞声。 冰冷的城墙內外,彻底割裂成两个世界。 巨大的压抑感,死死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 一场更加猛烈的风暴,正在这令人窒息的黑夜中,悄然酝酿。 第111章 天子脚下的闹剧 深挖游戏小说精品,p> 更漏滴答作响。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大殿里却透著一股化不开的阴冷。 崇禎披著一件单薄的明黄常服,赤著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他头髮散乱,面容枯槁,眼白里爬满了骇人的血丝。 这已经是第三个不眠之夜。 大殿外,北风卷著雪粒子砸在糊著高丽纸的窗欞上,沙沙作响。每一次风声变大,崇禎的肩膀都会不受控制地哆嗦一下。 王承恩跪在殿门內侧,手里捧著两份刚刚送进宫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老太监的脑袋几乎贴在了地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念。”崇禎停下脚步,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里卡著一把生锈的铁锯一般难听。 王承恩哆嗦著展开第一份军报,硬著头皮开口:“德胜门急报……满桂总兵率三千关寧铁骑出城迎战,遭建奴正白旗伏击。城上监军高公公下令开炮助阵……误伤满总兵……满总兵背部中炮骨碎裂,重伤昏迷,生死不知。三千铁骑死伤过半,退守城外大营……” 噹啷! 崇禎一把扫落御案上的青花瓷茶盏。碎瓷片溅了一地,滚烫的茶水冒著白烟。 “蠢货!高起潜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奴才!”崇禎暴跳如雷,指著殿门外破口大骂,“朕让他去监军,不是让他去炸朕的將军!传旨!把高起潜给朕锁拿回京,下詔狱!” 王承恩趴在地上,连连磕头:“皇爷息怒!皇爷保重龙体啊!” 崇禎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一把扯开领口的盘扣,只觉得这大殿里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满桂重伤。 京师九门,最能打的一员悍將,就这么折在了自己人的火炮手里。 “广渠门呢?”崇禎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王承恩手里的另一份军报,“袁崇焕不是带了九千关寧铁骑去迎战皇太极了吗?战况如何?贏了还是输了?” 王承恩咽了一口唾沫,颤抖著展开第二份军报。 “广渠门大捷……袁督师率九千铁骑,於广渠门外死战建奴四万八旗主力。自清晨杀至黄昏,斩首数千,建奴主帅皇太极下令鸣金收兵,退至运河十里外扎营。京师南门……守住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到“守住了”三个字,崇禎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整个人虚脱般瘫坐在龙椅上。 贏了。 袁崇焕贏了。 大明保住了。 可还没等他脸上的喜色荡漾开来,王承恩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將他打入冰窟。 “然……关寧铁骑伤亡惨重。九千人折损近半,轻重伤员两千余人。袁督师右臂中箭,胸前甲冑被射穿。袁督师恳请皇爷开广渠门,容重伤將士入城医治,拨付火药箭矢……” 崇禎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后焦躁地来回踱步。 开城门? 放关寧军入城? 皇太极的几万大军就在十里之外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开城门,建奴细作混进来怎么办?建奴趁机诈城怎么办? 更可怕的是…… 崇禎停下脚步。 袁崇焕手里捏著几千骄兵悍將,这些人刚刚在城外杀红了眼,满身戾气。若是放他们进了京城,这紫禁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没召袁崇焕入京,是袁崇焕自己带著兵一路从辽东跑过来的! 这叫勤王?这分明是逼宫! “不准开门!”崇禎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双手死死抠住御案的边缘,指节泛白,“传朕的口諭,九门紧闭,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让袁崇焕就在城外就地扎营,给朕死死钉在广渠门外!” 王承恩心头一颤,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奴婢遵旨。” 清晨。 皇极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低垂著脑袋,双手拢在袖子里,宛如一尊尊泥塑木雕。 大殿內安静得落针可闻。 崇禎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俯视著下方这群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治国平天下的国之栋樑。 “诸位爱卿。”崇禎强压著心头的火气,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建奴兵临城下,满桂重伤,袁崇焕虽然在广渠门外惨胜,但关寧铁骑伤亡过半。皇太极四万大军隨时可能再次攻城。这京师的危局,该如何解?” 死寂。 长达半柱香的死寂。 武將勛贵们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兵权都在文官和太监手里,他们上去就是背锅的。 文官们则是互相交换著隱晦的视线,谁也不肯做那个出头鸟。 崇禎看著这满朝文武,只觉得胸口堵著一块巨石,憋闷得想吐血。 “怎么?都哑巴了?平日里弹劾这个、参奏那个的时候,你们的摺子不是能把御案都堆满吗!现在建奴的刀都架在朕的脖子上了,你们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崇禎一巴掌拍在龙椅的扶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终於,一个穿著青色官服的御史慢腾腾地从文官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叫史翲,都察院的一个七品言官。 “臣有本奏。”史翲跪伏在地,声音洪亮。 崇禎精神一振,以为终於有人要献退敌之策了。 “准奏。史爱卿有何良策?” 史翲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臣要弹劾总兵满桂!德胜门一战,满桂贪功冒进,不顾敌我悬殊,擅自率兵出城浪战!致使三千关寧铁骑死伤惨重,损兵折將,墮了我大明军威!臣请皇上將满桂革职查办,以正军法!”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诡异。 崇禎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跪在下面的史翲,脑子里嗡嗡作响。 满桂在城外拼死血战,被监军太监的火炮炸得重伤垂死,现在还躺在城外的破帐篷里生死不知。这帮言官不去骂建奴,不去想怎么退敌,反而跳出来弹劾一个为了大明流尽鲜血的將领? “浪战损兵?”崇禎气极反笑,指著史翲的鼻子,“满桂不出城迎战,难道让建奴直接把云梯架到德胜门的城墙上吗!他受了重伤,你让朕现在革他的职?” 史翲脖子一梗,大义凛然。 “皇上!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满桂未得圣旨,擅自出击,便是违逆!若不严惩,日后边將皆效仿此等骄横之举,朝廷威严何在!” 有了史翲起头,文官队列里瞬间活泛了起来。 这帮人找到了宣泄口,一个个官员接连不断地站了出来。 “臣附议!满桂一介武夫,粗鄙不堪,早有跋扈之名!” “臣以为,当今天降大灾,建奴犯闕,实乃上天示警!臣请皇上下罪己詔,以安天心!” “臣附议!当去天坛祭天,祈求列祖列宗庇佑大明江山!” 荒唐。 极其荒唐。 城外几万大军正在磨刀霍霍,城里的朝堂上却在討论下罪己詔和祭天! 崇禎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下面这群官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这时,温体仁缓步走出队列。 他面色凝重,先是深深作了一揖,然后压低了声音开口。 “皇上,建奴势大,其锋芒不可直攖。京师虽城池坚固,但城中粮草难以持久。为大明社稷计,为皇上龙体计……” 温体仁顿了顿,环视四周,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臣斗胆,请皇上暂幸南京,以图后举。” 轰! 这句话一出,整个皇极殿瞬间炸开了锅。 暂幸南京! 说得好听,这他娘的就是南迁逃跑! 大明自明成祖朱棣定都bj以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祖训已经传了二百多年。现在建奴才刚打到城下,堂堂礼部尚书竟然带头提议皇帝弃城逃跑! “温体仁!你这无耻老贼!” 兵部尚书王洽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衝出队列,指著温体仁的鼻子破口大骂。 “建奴不过数万之眾,我京师尚有数十万军民!广渠门外,袁督师刚刚大败皇太极!你此刻提出南迁,是何居心!你是想乱我军心,毁我大明根基吗!” 温体仁面不改色,冷笑一声。 “王尚书此言差矣。袁崇焕虽然胜了一场,但他手里还有多少兵?皇太极的主力根本未动!若是京城被围个水泄不通,皇上万乘之躯若有闪失,你王洽担待得起吗!” “放屁!”王洽气得鬍子直翘,直接爆了粗口。 他转身面向崇禎,重重跪下。 “皇上!南迁之议绝不可提!一旦皇上离京,北方半壁江山將瞬间土崩瓦解!眼下当务之急,是全力支持袁督师!” 王洽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臣恳请皇上,立刻大开广渠门,接纳关寧铁骑重伤將士入城医治!打开武库,將火药、箭矢、御寒衣物送出城外,犒赏三军!只要关寧铁骑不倒,京师就固若金汤!” 王洽这番话,句句在理,字字泣血。 但在这座腐朽的朝堂上,讲理是行不通的。 王洽的话音刚落,立刻遭到了另一派官员的疯狂反扑。 “不可!万万不可!” 兵科给事中钱龙锡跳了出来,指著王洽大声呵斥。 “王尚书,你这是要引狼入室!袁崇焕擅自带领辽东大军入关,一路上未得圣旨,长驱直入!他这是勤王吗?他这是拥兵自重!” 钱龙锡转身面向崇禎,语气极其阴森。 “皇上!袁崇焕在辽东五年,耗费朝廷数百万两白银,却让建奴一路打到了京师城下!他早有通敌之嫌!如今他陈兵广渠门外,名为抵御建奴,实则是借建奴之势,逼迫朝廷!” “钱龙锡!你血口喷人!”王洽猛地站起身,衝上去就要撕扯钱龙锡的官服,“袁督师在城外浴血奋战,身中数箭!你这等只会摇唇鼓舌的酸儒,安敢污衊国之柱石!” “我污衊他?”钱龙锡一把甩开王洽的手,冷笑连连,“那他为何不在蓟州拦住皇太极?为何一路尾隨建奴到了京师?他分明是与建奴达成了默契,想要里应外合,图谋不轨!” “你——”王洽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晕厥过去。 朝堂彻底变成了菜市场。 支持袁崇焕的官员和反对袁崇焕的官员瞬间吵作一团。 “袁督师劳苦功高,当重赏!” “赏个屁!他就是个国贼!当诛九族!” “开城门!送补给!” “九门紧闭!防袁蛮子甚於防建奴!” 文官们平日里的斯文扫地,一个个面红耳赤,互相指著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在皇极殿的半空中乱飞。甚至有几个脾气火爆的御史,已经擼起袖子扭打在了一起。官帽掉在地上被人踩扁,朝笏成了砸人的武器。 大明朝最顶尖的一群权力掌控者,在国家生死存亡的关头,上演著最丑陋的党爭闹剧。 崇禎坐在龙椅上,看著下面这乱鬨鬨的场面,脑袋里扎进了无数根钢针,痛得他几欲发狂。 这就是他的大明。 这就是他的臣子。 城外在流血,城內在內耗。 “够了——” 崇禎猛地站起身,抓起御案上的纯金镇纸,狠狠砸在玉阶上。 当! 一声巨响,镇纸在金砖上砸出一个凹坑,反弹起老高。 大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扭打在一起的官员赶紧鬆开手,慌乱地整理著凌乱的官服,跪回原位。 崇禎大口喘息著,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著跪在最前面的王洽,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冷笑的温体仁和钱龙锡。 理智告诉他,王洽说的是对的,现在必须依靠袁崇焕。 但骨子里的多疑和猜忌,又让他对钱龙锡的话深信不疑。 袁崇焕太强了。 关寧铁骑太能打了。 这支军队只听袁崇焕的,根本不听他这个皇帝的。万一袁崇焕真的有异心,只要他一挥手,九千铁骑就能踏平紫禁城。 崇禎不敢赌。 他输不起。 “南迁之议,以后谁敢再提,定斩不饶!”崇禎先是定下了一个基调,堵死了温体仁的嘴。 接著,他看向王洽。 “京师九门,事关社稷安危,绝不可轻易开启。袁崇焕部重伤將士,著太医院派几名御医,用吊篮縋出城外,就地诊治。” 王洽猛地抬起头,满脸绝望。 派几个御医出城?两千多重伤员,荒郊野外,没有药材没有营帐,这和让他们等死有什么区別! “皇上!”王洽还想再劝。 崇禎直接挥手打断了他。 “传旨!京营各部加固城防,严查城中细作。户部拨出十万两白银,买猪羊酒水,从城头縋下去犒赏关寧军。让袁崇焕给朕死守广渠门,退后一步,军法从事!” 这道圣旨,看似面面俱到,实则全是和稀泥。 核心问题,接纳伤兵、补充军械,全被崇禎避而不谈。 他用十万两白银和几头猪羊,买断了关寧铁骑的命。 “退朝!” 崇禎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走入后殿。 王承恩赶紧扯著嗓子喊了一声:“退朝——” 百官山呼万岁,隨后三三两两地散去。 王洽跪在冰冷的金砖上,久久没有起身。他看著空荡荡的龙椅,老泪纵横。 大明,没救了。 乾清宫暖阁。 崇禎瘫倒在软榻上,双手死死按著太阳穴,试图缓解那钻心的头痛。 王承恩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小心翼翼地走到榻前。 “皇爷,趁热喝口汤吧。您都三天没合眼了。” 崇禎没有接参汤。 他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盯著暖阁顶部的金龙藻井,怔怔出神。 暖阁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炭盆里偶尔发出的爆裂声。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崇禎突然开口。 声音极低,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大伴。” 王承恩赶紧躬下身子,把耳朵凑过去。 “奴婢在。” 崇禎转过头,死死盯著王承恩的脸。 那张苍白、枯槁、被极度恐惧和猜忌折磨得扭曲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病態的神经质。 “你说……” 崇禎乾裂的嘴唇微微开合。 那张苍白、枯槁、被极度恐惧和猜忌折磨得扭曲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病態的神经质。 “你说……” 崇禎乾裂的嘴唇微微开合。 “袁崇焕……他真的是来勤王的吗?” 咣当。 王承恩手里的青花瓷碗猛地一抖,滚烫的参汤洒在了手背上,烫起一片红印。 但他连痛呼都不敢发出一声。 老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 他太了解这位年轻的主子了。 那颗名为猜忌的毒种,已经在紫禁城最深处、在大明最高统治者的心里,彻底生根发芽。 只等一个契机,就会长成绞死大明最后希望的参天毒藤。 窗外,风雪愈发狂暴。 京师的冬天,冷得刺骨。 第112章 毒士的密疏与朝堂暗战 广渠门外,风雪更紧了。 嘎吱—— 城头垂下几个粗大的麻绳吊篮。木筐砸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十几头冻得硬邦邦的白条猪羊,加上几十坛劣质烧酒,从吊篮里滚落出来。最后那个筐里,连滚带爬摔出三个太医院的御医。 这三个老头穿著单薄的官服,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抖得打摆子。手里死死抱著几个小药箱。 城头上,太监尖锐的嗓音顺著北风飘下来。 “皇上体恤將士,特赐酒肉犒军!御医三名,就地诊治伤员!袁督师,还不叩谢天恩!” 城下,死一般的寂静。 几千名浑身浴血的关寧铁骑,死死盯著地上那几头死猪,再看看那三个哆哆嗦嗦的御医。 没有一个人下跪。没有一个人谢恩。 赵铁柱双眼通红,大步走到那三个御医面前,一把揪住领头御医的衣领,硬生生將他提了起来。 “药呢!金疮药呢!纱布呢!”赵铁柱衝著御医的脸怒吼,唾沫星子喷了老头一脸。 老御医嚇得魂飞魄散,指著地上的小药箱,声音颤抖:“就……就带了这几箱。城门不让开,大件的药材根本运不出来啊!” 赵铁柱一脚踹翻了药箱。 几个小瓷瓶滚落出来,摔得粉碎。这点药,连十个重伤员都救不活! 大营深处传来一阵悽厉的惨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一个腹部被划开的年轻士兵,在冰冷的冻土上翻滚了几下,肠子流了一地。他死死抓著身下一把带血的泥土,嘴里喷出大口暗红色的血沫,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这已经是今晚死去的第三百个重伤员。 没有药,没有热水,没有乾净的布条。严寒和失血,正在疯狂收割这群百战老兵的性命。 袁崇焕站在风雪中。 右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半边战袍。他看著那个年轻士兵咽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亲兵,走到那几头冻僵的白条猪面前。 呛啷。 袁崇焕左手猛地拔出尚方宝剑。森寒的剑光在昏暗的火光下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咔嚓一声闷响,一头冻得梆硬的白条猪被生生拦腰斩断,碎冰与肉屑四下飞溅。 “把肉剁碎!就著这满地的雪水煮汤!给还喘著热气的弟兄们分下去!”袁崇焕的嗓音沙哑粗礪,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生锈的铁锅上死死摩擦,刺耳至极。 赵铁柱站在风雪中,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皮肉里。他咬碎了后槽牙,温热的眼泪混合著脸上的暗红血水,成串地砸在脚下的冻土上。 “督师!这点破肉劣酒,皇上这是把咱们当街边的叫花子打发啊!城里明明堆著成山的药材和粮草!他们就是眼睁睁看著咱们的弟兄在雪地里等死!”赵铁柱声嘶力竭地咆哮,脖颈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袁崇焕一言不发。狂风掀起他破烂的战袍,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缓缓转过身,手中尚方宝剑的剑尖直直指向前方那片尸横遍野的旷野。 “传我的將令。” “把今晚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弟兄,全都抬过去。” “跟白天战死的弟兄们堆在一起。垒得高一点。给活著的人挡挡这要命的北风。” 赵铁柱彻底愣在原地,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得滚圆。用自家兄弟的尸体挡风? 袁崇焕猛然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赵铁柱。他脖颈上的青筋剧烈跳动,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去办!把他们的尸骨垒成墙!告诉城头上那些看戏的老爷!告诉十里外磨刀的建奴!我关寧铁骑的血肉之躯,就是这大明京师的最后一道城墙!谁想跨过去,就从咱们的尸骨上踩过去!” 狂风裹挟著冰碴,疯狂撕扯著这片死寂的营地。几千名残存的关寧將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们拖著满身伤痕的残躯,默默转过身,走向那些刚刚咽气的战友。 一具具冻得僵硬的尸体被粗糙的大手抬起。將士们把昔日同袍的遗体层层叠叠地堆砌在阵地最前方。流淌的暗红色血液在极寒中迅速凝固,將残肢断臂与头颅躯<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死冻结在一处。一座完全由血肉与白骨筑成的防线,在呼啸的北风中拔地而起,透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惨烈与决绝。 广渠门高耸的城头之上,寒风將几支松明火把吹得忽明忽暗。 几个身披蓑衣、负责监视城外动静的锦衣卫暗探,趴在冰冷的城垛后,將城下的惨烈景象尽收眼底。 “袁蛮子彻底疯了。”一个暗探被城下的画面惊出一身冷汗,他猛地缩回脖子,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惊恐与阴毒,“天子赐肉,他拒不谢恩!现在竟然把死人堆在城门正前方!这哪里是在防备建奴!这分明是在向皇上示威!这是在挟兵逼宫!” 另一个暗探双眼眯起,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冷光。 “快!连夜把这大逆不道的情况,一字不落地报给温阁老!” 京城內。温府。 书房里炭盆烧得极旺,温暖如春。上好的银丝炭散发著淡淡的松香味。 温体仁穿著一身宽鬆的便服,手里端著一盏热茶,轻轻拨弄著茶沫。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心腹管家裹著一身寒气快步走进来,反手將门关严。 管家踩著厚实的地毯,弓著腰凑到紫檀木书桌前,压低了颤抖的嗓音:“老爷,广渠门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 “说。”温体仁半闔著眼,手里端著一盏汝窑青瓷茶杯,捏著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袁崇焕根本没接旨谢恩!皇上赏的那些冻猪羊,他连看都不看,直接拔剑剁了分给底下的大头兵。”管家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眼中透著掩饰不住的惊惧,“他还下令把战死士兵的尸体全堆在阵前,生生垒成了一道血肉人墙!现在关寧军上下群情激愤,怨气衝天,全在骂娘!” 温体仁拨弄茶盖的右手猛地一顿,青瓷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缓缓睁开双眼,將茶盏稳稳搁在紫檀木桌面上。跳跃的炭火光芒映照在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嘴角一点点向上扯动,勾起一个极度阴冷、透著算计的弧度。 “好。好一个袁督师。”温体仁突然抬起双手,用力抚掌大笑。笑声在温暖如春、瀰漫著松香味的书房里迴荡,显得极其突兀刺耳,惊得火盆里的银丝炭爆出一簇红色的火星。 管家满脸不解,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急切地开口:“老爷,袁崇焕这般跋扈囂张,若是他真被逼急了,带著那几千杀红了眼的关寧铁骑反了,这京城可就彻底保不住了啊!” 温体仁收敛了笑声,不屑地摇了摇头。他伸出一根食指,在坚硬的桌面上重重叩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他不会反。”温体仁语气篤定,眼中闪烁著洞悉人性的精光,“他要是真有反心,早就开门迎皇太极入关,合兵一处了。他现在把尸体垒成墙,不过是在赌气!是在用这种自以为悲壮的姿態,向紫禁城里要权,要粮,要认可!” 说罢,温体仁撑著扶手站起身,踱步走到烧得通红的炭盆边。他伸出双手,將掌心贴近炙热的炭火,感受著那股灼人的温度。 “可惜啊,他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却太不懂咱们这位皇上了。” 温体仁的声音压得极低,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阴毒。他死死盯著炭盆里跳跃的火苗,火光將他的面容映衬得明暗交错。 “皇上最怕的,根本不是臣子无能。皇上最怕的,是臣子不受控制!袁崇焕手底下的兵,只认他这个发號施令的督师,根本不认紫禁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子。这叫什么?” 温体仁猛地转过头,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森寒杀机。 “这叫拥兵自重!这叫尾大不掉!这在皇上的眼里,比城外那四万建奴还要可怕百倍!袁崇焕垒起的那道人墙,挡不住建奴的铁蹄,却能把他自己结结实实地送上断头台!” 他大步走回书桌前,一把扯过一张上好的宣纸铺开。 “研墨。” 管家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磨墨。 温体仁提起湖笔,饱蘸浓墨。笔尖在宣纸上游走,字跡遒劲有力,却透著一股化不开的杀伐之气。 他要杀人。不用刀,用笔。 这封奏疏,绝不能走通政司的明路,必须走內廷的渠道,直接送到皇上的御案上。 通篇不能提半个党爭的字眼,必须字字句句都站在皇上的立场上,替皇上“分忧”。 通篇不能提半个党爭的字眼,必须字字句句都站在皇上的立场上,替皇上“分忧”。 温体仁边写边低声念叨,每一个字都淬满了剧毒。 “第一罪。养寇自重。臣叩问,袁崇焕督师辽东,拥兵十万。皇太极破关而入,他为何不在蓟州、遵化死战拦截?偏偏一路尾隨,將建奴引至天子脚下?其五年平辽之语,实乃欺君罔上之狂言。借建奴之兵,胁迫朝廷,昭然若揭。” 笔锋一转,写下第二条。 “第二罪。虚耗国帑。辽东军餉,岁费数百万两,掏空大明国库。然寸土未復,反致敌军兵临城下。袁崇焕名为守边,实为自肥。今日广渠门外,其部下拒不谢恩,满腹怨望,皆因平日骄纵所致。” 温体仁冷笑一声,继续落笔。 “第三罪。擅杀大帅。毛文龙孤悬海外,牵制建奴。袁崇焕未请圣旨,擅用尚方宝剑將其斩杀。此举非为国事,实为排除异己,独揽兵权。其跋扈之心,久已有之。” 三条罪状写完,温体仁停下笔。 这些罪名,半真半假。但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每一条都能精准地踩在崇禎那脆弱敏感的神经上。 还不够。必须加上最后一把火。 温体仁提腕,笔尖重重压在纸面上,写下最后一行诛心之论。 “臣泣血顿首。袁崇焕手握关寧精锐,只知有督师,不知有陛下。若其心不诚,则京师之危,非在城外,而在城下。” 写完这最后一个字,温体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將毛笔隨手扔在笔洗里。 管家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这封密疏要是递上去,袁崇焕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砍的。 “把这封密疏封好。”温体仁拿过火漆,亲自在信封上盖上私印,“连夜送到宫里,交给王承恩。让他务必在今晚,摆在皇上的案头。” 管家双手接过密件,连连点头。 “还有。”温体仁叫住准备转身的管家,压低声音吩咐,“派人去一趟高捷和袁弘勛的府上。就说老夫请他们明日早朝前,在东华门外碰个头。” 高捷和袁弘勛,都是昔日魏忠贤的余党。东林党得势后,这帮人被压得抬不起头,对袁崇焕这个东林党推举出来的督师恨之入骨。 温体仁要借这帮人的嘴,在明天的朝堂上发难。 一中文官,一武將,再加上阉党余孽。这叫文武共愤,这叫天下人皆欲杀之。 “去办吧。动作要快,要隱秘。”温体仁挥了挥手。 管家將密件揣进怀里,匆匆隱入夜色之中。 温体仁重新端起那盏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他却觉得无比甘甜。 这大明的朝堂,终究还是要落在他温体仁的手里。 紫禁城。乾清宫暖阁。 夜已经深了。更漏的声音在死寂的暖阁里分外清晰。 崇禎披著一件单薄的明黄常服,盘腿坐在软榻上。他双眼熬得通红,眼眶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透著一股濒临崩溃的癲狂。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奏疏。 老太监走到榻前,將托盘高高举起。 “皇爷,温阁老的密疏。” 崇禎眼皮猛地一跳。这个时候递密疏? 他一把抓过奏疏,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宣纸,就著榻旁的烛火快速扫视。 暖阁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崇禎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看完第一条“养寇自重”。崇禎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 蓟州防线那么坚固,袁崇焕为什么没拦住皇太极?为什么偏偏跟著皇太极跑到了京师城下?他到底想干什么! 看完第二条“虚耗国帑”。崇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国库空虚,他这个皇帝连衣服破了都捨不得换新的。辽东一年几百万两银子砸进去,连个水花都没听见。现在建奴打到了家门口! 看完第三条“擅杀大帅”。崇禎猛地一巴掌拍在小几上,震得烛火剧烈摇晃。 毛文龙。那可是正二品的总兵!他袁崇焕说杀就杀,连个招呼都不打。眼里还有他这个皇帝吗! 当崇禎的视线落在最后那行字上时,他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只知有督师,不知有陛下……” “京师之危,非在城外,而在城下……” 第113章 最后的忠言与帝王的「平衡术」 免费读全本第113章 最后的忠言与帝王的“平衡术”,连结:。 崇禎二年十一月二十二。 清晨。 风雪停了,紫禁城上空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铅灰色阴霾。皇极殿內,地龙烧得极旺,却驱不散满朝文武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低垂著脑袋,双手死死拢在宽大的袖袍里。大殿內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崇禎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他脸色铁青,眼白布满血红的细丝,整个人透著一股熬了几天几夜后濒临崩溃的躁狂。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王承恩站在玉阶下,扯著公鸭嗓喊了一嗓子。 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猛地窜出一个人影。 这人穿著緋色官服,动作极快,几乎是扑通一声跪在金砖上,双手高高举起一本奏疏。 给事中,高捷。 昔日魏忠贤的铁桿余党,蛰伏了许久的毒蛇,终於在温体仁的授意下,吐出了淬毒的信子。 “臣有本奏!”高捷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大殿顶端嗡嗡迴荡,“臣要弹劾辽东督师袁崇焕,擅杀大帅,跋扈妄为,实乃欺君罔上之乱臣贼子!” 轰! 这句话砸进死寂的朝堂,直接掀起滔天巨浪。 兵部尚书王洽猛地抬起头,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步跨出队列,指著高捷的鼻子破口大骂:“高捷!你这阉党余孽疯了吗!建奴四万大军就在十里之外,袁督师昨日在广渠门外率九千铁骑死战,斩首数千,保住了京师南大门!你此刻弹劾主帅,是想让建奴直接踏平紫禁城吗!” 高捷连看都没看王洽,脖子一梗,直勾勾地衝著龙椅上的崇禎大喊:“皇上!微臣绝非无的放矢!毛文龙孤悬海外,牵制建奴后方,乃是朝廷正二品总兵!袁崇焕未得圣旨,擅用尚方宝剑將其斩杀,致使建奴再无后顾之忧,这才敢倾巢而出,兵临城下!” 他猛地在金砖上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瞬间红肿一片。 “毛帅旧部怨气衝天,皆言袁崇焕此举是在为建奴扫清障碍!昨日广渠门外,袁崇焕拒不谢恩,还將战死將士的尸骨垒於阵前,美其名曰阻挡敌军,实则是在向皇上示威!此等要挟君父之举,与造反何异!臣泣血恳请皇上,立刻將袁崇焕锁拿回京,凌迟处死,以谢天下!” “你放屁!”王洽再也顾不得朝堂礼仪,衝上去就要踹高捷。 两个御史赶紧死死抱住王洽的胳膊。 “皇上!”王洽挣脱不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广渠门外血流成河,关寧铁骑伤亡过半!袁督师胸前被建奴利箭射穿,右臂重伤,依然拄剑死守阵前!他若有反心,昨日只需按兵不动,任由建奴攻城便是!何苦拿自己手底下最精锐的儿郎去填建奴的刀枪!” 王洽重重叩首,声音悽厉:“高捷此等奸佞小人,是在自毁长城!是在要大明的命啊!” 內阁大学士韩爌也慢腾腾地走出队列。这位经歷过三朝的老臣,脊背已经有些佝僂,但声音依旧洪亮。 “皇上。”韩爌拱手作揖,“临阵换帅,歷来是兵家大忌。如今京师危在旦夕,全凭关寧铁骑在外震慑。此时若追究主帅过失,关寧军必生譁变。亲者痛,仇者快,正中皇太极下怀。万望皇上三思,以大局为重。” 朝堂上瞬间分成了两派。 阉党余孽和温体仁的党羽疯狂撕咬袁崇焕擅杀毛文龙、骄横跋扈;东林党和兵部官员则死死咬住袁崇焕的战功,强调大局。 吵得不可开交。 就在这时,兵部右侍郎刘之纶突然乾咳了两声,站了出来。 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投降派,平日里最怕打仗。 “诸位大人,都消消火。”刘之纶揣著手,阴阳怪气地开口,“既然袁督师此前在辽东,与那建奴大汗皇太极有过书信往来,也曾私下议和。如今建奴势大,城外死伤惨重。不如……让袁督师再派个使者去建奴营中,探探口风。若是能花点银子议和退兵,兵不血刃解了京师之围,岂不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大殿內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一直闭目养神的礼部尚书温体仁,嘴角扯出一个极度阴冷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温体仁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口,不紧不慢地走出队列,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刘大人此言差矣。”温体仁冷笑一声,转身面向满朝文武,“议和?建奴四万大军都打到天子脚下了,他袁崇焕拿什么议和?拿大明的江山社稷吗!” 他猛地转过身,直面龙椅上的崇禎,躬身一拜。 “皇上!刘大人这话,倒是提醒了微臣。袁崇焕此前私自与建奴通信,本就居心叵测!蓟州防线何等坚固,他手握重兵,为何不拦?偏偏一路尾隨,將建奴引至京师城下!” 温体仁猛地抬高音量,伸出手指直指殿外广渠门的方向。 “如今他故意將建奴放进关內,又在城外垒起尸墙按兵不动,拒不入城!这分明是早有通敌之谋,想要里应外合,逼迫朝廷签下城下之盟!他议的不是和,他卖的是大明的国!” “温体仁!你这老贼血口喷人!”王洽气得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补子。他双眼翻白,身子一软,险些晕死过去。 韩爌赶紧扶住王洽,指著温体仁,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你……你这是要置大明於死地啊!” 朝堂上已经彻底失控,文官们互相指著鼻子谩骂,唾沫星子乱飞。几名御史甚至擼起袖子,准备上演全武行。 崇禎坐在龙椅上,冷眼看著下方这群吵成一锅粥的臣子。 他的手指死死抠著龙椅的纯金雕花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著。 温体仁的话,字字句句都砸在了他心底最隱秘、最恐惧的那个角落。 通敌。里应外合。逼迫朝廷。 袁崇焕手里有兵,而且是一支完全不听朝廷调遣的虎狼之师。,轻鬆访问可乐小说,畅读《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等万千好书。如果他真的和皇太极达成了某种默契…… 崇禎只觉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但他不能现在就杀袁崇焕。城外的建奴还没走,还需要关寧铁骑去卖命。 他需要平衡。既不能让温体仁一派彻底把袁崇焕钉死,也不能让东林党借著袁崇焕的战功做大。 “够了——” 崇禎猛地抓起御案上的一方端砚,狠狠砸在玉阶上。 砰! 墨汁四溅,上好的端砚碎成几块。 大殿內瞬间死寂。所有官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崇禎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指著下方跪了一地的官员,声音嘶哑得可怕。 “建奴兵临城下,朕的江山岌岌可危!尔等食君之禄,不思退敌之策,却在这朝堂之上犹如市井泼妇般互相撕咬!成何体统!” 他大步走下玉阶,皮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高捷!”崇禎停在高捷面前。 高捷浑身一抖,把头埋在两腿之间。 “袁督师乃朝廷钦命的蓟辽督师,昨日血战有功。你无凭无据,在此大放厥词,污衊朝廷大將,该当何罪!退下!” 高捷暗自鬆了一口气,连滚带爬地缩回了队列。这骂声听著严厉,实则连个罚俸的实质性惩罚都没有。 崇禎转过身,看向被韩爌扶著的王洽。 “韩阁老,王尚书。你们的心意,朕明白。”崇禎的语气缓和了些许,“袁督师的苦劳,朕也看在眼里。但毛文龙一事,確实有违朝廷法度。功是功,过是过,不可混为一谈。” 他走回玉阶,重新坐上龙椅,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满朝文武。 “大敌当前,京师安危重於泰山。传朕的旨意,暂不议將帅功过!一切,等建奴退兵再说!” 崇禎大手一挥,直接定下了调子。 “退朝!” 王承恩赶紧扯著嗓子高喊:“退朝——” 百官山呼万岁,隨后如蒙大赦般鱼贯退出大殿。 这番看似各打五十大板、维持朝堂平衡的举动,实则是最大的纵容和最致命的毒药。 崇禎没有给袁崇焕正名,没有驳斥通敌的言论。他把“擅杀大帅”和“通敌嫌疑”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高地悬在了袁崇焕的头顶。 只等城外危机一解,这把剑就会毫不犹豫地斩落下来。 …… 午门外,风雪再次肆虐。刺骨的北风裹挟著细碎的冰碴,狠狠割在人的脸颊上,带出阵阵钻心的刺痛。內阁大学士韩爌双手死死攥紧领口,將乾瘦的身躯深深埋进厚重的貂皮大氅里。他踩著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急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兵部尚书王洽,伸出冻得发僵的右手,一把攥住王洽的官服袖管。 “王尚书,留步。”韩爌的嗓音嘶哑乾瘪,被狂风吹得断断续续,透出直达骨髓的疲惫。 王洽闻声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这位平日里脾气火爆的兵部尚书,此刻面如死灰,眼眶深陷。嘴角那抹在皇极殿上喷出的鲜血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他佝僂著脊背,原本挺拔的身躯被这漫天风雪压得直往下坠,瞬间苍老了十多岁。 “韩阁老。”王洽抬起颤抖的双手,勉强拱了拱,乾裂的嘴唇开合,挤出的声音比这风雪还要淒寒。 韩爌仰起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著背后那座巍峨森冷、透著无尽杀机的午门城楼。滚烫的老泪夺眶而出,顺著满是沟壑的脸颊淌下,瞬间结成冰珠。狂风將他花白的鬍鬚扯得四下乱飞。 “没用了,一切都没用了。”韩爌乾枯的手指猛然发力,死死抠进王洽的手臂肌肉里,整条胳膊都在剧烈哆嗦,“圣心已疑!刚才皇上在殿上的那番话,你听明白了吗!” 王洽仰起脖颈,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悽厉刺耳的惨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暂不议功过……这是给温体仁那帮阉党余孽留了咬人的后路,更是给袁督师生生挖好了一座坟墓!”王洽直勾勾地盯著头顶那片压抑到极点的铅灰色苍穹,任由锋利的雪花砸在自己满是血污的脸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流进脖颈。“仗打贏了,秋后算帐,鸟尽弓藏!仗打输了,万死难辞其咎,九族连坐!这就是咱们大明朝的武將宿命!” 韩爌凑近王洽耳畔,压低了满含绝望的嗓音,字字泣血:“构陷者看到了希望,因为皇上根本没有责罚他们半句!忠臣感到了绝望,因为皇上打心底里就不信咱们!这座朝堂,从根子上就已经彻底烂透了!” 王洽猛地反手,一把攥住韩爌那只冰冷刺骨的老手,十指交缠,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崩得惨白。 “大明……危矣!”王洽咬碎了后槽牙,牙齦渗出的鲜血顺著嘴角再次滑落,“老夫现在什么都不求!只盼袁督师在城外,千万要稳住阵脚!千万、千万不要再出任何岔子了!” 王洽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只要他按兵不动,死死钉在广渠门外,这局死棋就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他受不了这鸟气,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王洽的话音戛然而止,喉结剧烈滚动,將最可怕的那个结局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漫天风雪愈发狂暴,呜咽的北风在午门广场上空来回盘旋。两位大明朝的肱骨老臣,就这样静静地佇立在刺骨的冰天雪地中。他们单薄佝僂的身躯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成了这片死寂皇城外两道隨时会被风暴彻底碾碎的残影。 城墙外,是虎视眈眈的建奴大军。 城墙內,是比建奴更加可怕的人心。 大明这座千疮百孔的破船,正在狂风暴雨中,加速驶向毁灭的深渊。 而所有人不知道的是,一支足以改变整个战场局势的力量,正在朝著京师飞速赶来。 辽东通往京师的官道上,漫天风雪肆虐。 但在这片足以冻碎骨头的极寒冰原上,一支极其诡异的军队,正以完全不符合这个时代常理的狂暴姿態,向著京师方向狂飆突进。 第114章 雪夜中的幽灵 风雪遮天蔽日。 燕郊这片荒原早被冻得硬邦邦,北风捲起满地冰碴,砸在脸上生疼。 黑压压的军队悄无声息地撕开风雪,一群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幽灵,凭空出现在距离京师不足五十里的隱秘山坳里。 没有叫苦连天,没有疲惫不堪。 这支从辽东一路狂飆突进的广寧军,刚刚停下脚步,立刻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行动力。 “一团二团!砍树!挖壕沟!” “三团把拒马架起来!动作快点,別磨嘰!” “后勤组!帐篷搭起来,雪地偽装网罩上!” 粗獷的吼声在风雪中此起彼伏。几万名玩家挥舞著工兵铲、伐木斧,疯狂地在冻土上作业。 王二牛牵著战马,站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他跟著楚泽从广寧城杀出来,也算见识过大场面。可眼前这一幕,还是彻底击碎了他作为一个大明军户的认知。 从辽东到京师,千里奔袭。换做大明最精锐的关寧铁骑,这会儿也早就累得人仰马翻,军纪涣散了。 但这群“天兵”呢? 一个个精神亢奋得令人髮指! 抡起膀子挖壕沟,连皮甲都脱了,光著膀子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里干得热火朝天。冻得浑身发紫,头顶直冒白气,嘴里还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调。 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 一座规模庞大、防御森严、表面覆盖了厚厚一层白雪偽装的隱秘大营,硬生生在这片荒山野岭里拔地而起。 “见鬼了……”王二牛咽了一口唾沫,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真疼。 大营边缘,钱乐乐裹著一件不知从哪个后金兵身上扒下来的貂皮大衣,手里举著一块系统具现化的虚擬面板,正在疯狂调整角度。 “老铁们!看清楚没有!坐標燕郊!咱们广寧军主力已经神兵天降,直插皇太极的后庭!” 直播间標题闪烁著刺目的红光:《京师保卫战:boss带我们打国战!》 弹幕瞬间铺天盖地。 “臥槽!这行军速度开掛了吧!” “前排提示,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歷史书上的己巳之变真来了!” “乐乐!镜头往南边转!我想看京城!” 钱乐乐顺从地將镜头调转,对准了南方的夜空。 那边的天空,没有被黑夜吞噬,反而透著一股极其诡异的暗红色。 火光。 冲天的火光。 借著直播间的高清夜视功能,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几个村庄正在熊熊燃烧。黑烟滚滚,直衝云霄。 隱隱约约,甚至能听到顺著北风飘来的悽厉惨叫声和战马嘶鸣声。 那是后金的游骑兵在肆虐。在屠杀。在抢掠。 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原本嬉笑怒骂的玩家们,隔著屏幕,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属於冷兵器时代、属於乱世的残酷与血腥。 “草!这帮韃子真特么该死!” “狗策划这沉浸感做得太绝了,老子现在就想上线砍人!” “乐乐別播了!赶紧去领任务!<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他们!” 钱乐乐咬著牙,关掉了直播面板。平时最爱整活的她,此刻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大步走向营地中央。 中军大帐內。 楚泽站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是玩家们根据系统地图和沿途侦察,用泥巴和积雪临时捏出来的。虽然粗糙,但山川河流、京师九门、以及后金大军可能驻扎的方位,一目了然。 楚泽没有穿厚重的鎧甲,只披著一件黑色的大氅。 帐內没有生火。冷得冰窖一般。 “传令全军。”楚泽开口,声音冷厉,“从现在起,大营內严禁生明火。任何人不得大声喧譁。所有行动,全部转入地下和夜间。”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代表京师的位置重重一点。 “咱们现在,就是一把抵在皇太极腰眼子上的毒匕首。匕首出鞘之前,绝对不能漏半点寒光。” 周围的几个玩家公会会长齐刷刷地点头。 “楚老大放心,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引怪,老子直接把他踢出公会,杀回零级!”眾人拍著胸脯保证。 楚泽微微頷首,心念一动,直接沟通脑海中的【山河社稷图】。 巨量的灵蕴被瞬间抽取。 幽蓝色的系统光芒在大帐內一闪而逝。 下一秒,所有在线玩家的视网膜上,同时弹出了一个刺目的血红色任务框。 【全服区域公告:史诗级主线战役——京师保卫战(第一阶段)正式开启!】 【高级侦察任务发布:暗夜猎手】 【任务目標:摸清京师周边后金大军兵力部署、营地位置、粮草囤积点。】 【任务要求:隱秘。极度隱秘。任何遭遇之后金探马,务必在不发出警报的前提下,尽数诛杀,不留活口。】 【任务奖励:海量功勋值、稀有暗金装备宝箱、特殊称號“夜魔”。】 【指定执行官:影子流星(秦决)及所属斥候小队。】 大帐外,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里的人影猛地单膝跪地。 秦决。 全服公认的第一刺客,潜行专精玩家。 “保证完成任务。”秦决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冷得渗人。 他站起身,衝著身后打了个手势。 一百名装备精良、全敏捷加点的刺客玩家,悄无声息地从各个角落匯聚过来。没有鎧甲的碰撞声,连呼吸都被压制到了最低。 这群人,就是第四天灾中最致命的毒牙。 “出发。”秦决一挥手。 一百个黑影瞬间融入了漫天风雪之中,朝著京师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色深沉。 距离京师三十里外的一处官道旁。 五个后金正白旗的探马正围著一堆篝火取暖。火堆上架著半只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肥羊,烤得滋滋冒油。 旁边还倒著两具明朝百姓的尸体,鲜血在雪地上冻成了黑褐色的冰块。 “这鬼天气,明狗连城门都不敢出,大汗非要咱们出来巡夜,真是晦气。”一个探马撕下一块羊肉,大口咀嚼著,含糊不清地抱怨。 另一个探马灌了一口烈酒,抹了抹嘴巴:“別废话了。袁蛮子那几千残兵还在广渠门外死扛呢。大汗这是怕有其他地方的勤王军摸过来。” “勤王军?哈哈哈!”第一个探马放肆地大笑起来,“大明哪还有能打的兵!来一个咱们杀一个,来两个咱们杀一双!” 笑声戛然而止。 一截冰冷的利刃,毫无徵兆地从阴影中探出,精准地切开了他的咽喉。 鲜血呈喷射状激射而出,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浇灭了火堆边缘的几块木炭。 “敌……”另一个探马刚要惊呼,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接从他的后脑勺捅了进去,刀尖从嘴巴里穿透出来。 五个探马,甚至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地死尸。 秦决从阴影中走出来,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跡。 “处理乾净。”他冷冷地下令。 几个刺客玩家迅速上前。剥掉后金探马的衣服,把尸体拖进远处的树林深处,就地掩埋。就连地上的血跡,也被他们用积雪仔细地掩盖起来。 专业。 极度的专业。 他们不为了杀戮而杀戮,完全是为了任务目標。 “队长,前面发现后金大营的轮廓了。”一个负责前出侦察的玩家在队伍频道里匯报,“规模极大,连绵好几个山头。应该是皇太极的主力。” 秦决打了个手势,小队立刻分散,借著夜色和地形的掩护,一点点向敌营靠近。 越靠近京师,战场的痕跡就越发惨烈。 到处都是被烧毁的村落,到处都是残破的兵器和冻僵的尸体。 秦决带著几个核心成员,摸到了距离广渠门不足十里的一处高地上。 这里有一座废弃的烽火台。 “爬上去。看看明军的阵地在哪。”秦决指了指高耸的烽火台遗址。 一个名叫“飞天大猫”的玩家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攀岩用的飞爪。嗖的一声,铁爪死死扣住烽火台边缘的青砖。 他灵巧地三两下就攀上了几十米高的烽火台顶部。 这里视野极佳,足以俯瞰整个广渠门外的平原。 飞天大猫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系统出品的单筒望远镜,凑到眼前。 镜筒里,广渠门高大的城墙轮廓隱约可见。 城墙下方,有一片微弱的火光。 那是明军的营地。 他调整焦距,试图看清明军的防御部署。 下一秒,他的呼吸彻底停滯了。 拿著望远镜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整个人僵立在寒风中。 “大猫?看到什么了?赶紧截图发频道里!”秦决在底下催促。 飞天大猫没有回答。 他死死咬著牙,眼眶瞬间红透,手指颤抖著按下了系统的截图和录像功能。 一张高清图片,伴隨著一段十秒钟的短视频,直接发到了广寧军的公会大群里,並且同步上传到了游戏论坛的直播专区。 整个网络,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是用砖石砌成的。 不是用泥土垒就的。 那是用人堆起来的。 无数残破的躯体,无数穿著大明鸳鸯战袄、残缺不全的將士遗体。 他们被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 断裂的胳膊、残破的头颅、被炮弹炸烂的胸膛,在极寒的温度下,被暗红色的鲜血死死冻结成一个整体。 这道血肉城墙足足有半人多高,绵延数百步。 墙的后面,几千个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关寧铁骑,正抱著残破的兵器,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城墙的前方,是后金大军留下的满地尸骸。 城墙的后方,是紧紧关闭、冷酷无情的广渠门。 画面极其清晰。 甚至能看到那堵尸墙上,一张张被冻得青紫、死不瞑目的脸庞。 论坛炸了。 没有平时那种插科打諢的弹幕。 没有討论装备和爆率的帖子。 只有满屏的红色字体,透著令人窒息的愤怒和悲凉,疯狂刷屏。 “草!!!” “这特么是什么!!这特么到底是什么!!!” “他们没死在衝锋的路上,被自己人关在城门外面冻死了?!” “把兄弟的尸体垒成墙挡风……这得是多绝望才能干出来的事啊!” “狗皇帝!狗朝廷!这大明吃枣药丸!” “老子受不了了!老子要杀人!老子要把这帮韃子和城里那帮混蛋全宰了!” 广寧军隱秘大营內。 无数看到截图的玩家,猛地从帐篷里冲了出来。 他们抽出腰间的战刀,红著眼睛,死死盯著京师的方向。 胸腔里那股邪火,几乎要將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这群第四天灾,平时可以嘻嘻哈哈,可以为了几点功勋值互相算计。 但当他们真正直面这个时代最惨烈的伤疤,直面这种泯灭人性的背叛与绝望时,属於华夏民族骨子里的那股血性,会被彻底点燃。 “传令秦决。” 楚泽的声音通过公会频道,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玩家的耳中。 “把皇太极的粮草大营给我找出来。” 楚泽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一剑劈碎了沙盘上代表后金中军的泥块。 “既然他们把大明的將士当成肉盾。” “那咱们,就把这四万建奴,全留在京师城下,给这堵血肉城墙陪葬!” 杀意,在风雪中彻底沸腾。 一头彻底被激怒的怪物,终於在黑暗中,亮出了最致命的獠牙。 京师的夜,註定不再平静。 一场顛覆整个歷史走向的疯狂杀戮,即將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冻土上,拉开帷幕。 广渠门外,袁崇焕靠在冰冷的尸墙上,剧烈地咳嗽著。 他並不清楚,在几十里外的风雪中,有一支军队,正怀揣满腔怒火,准备为他,为这几千冤魂,討一个公道。 皇太极的大帐內,灯火通明。 他正端著酒杯,欣赏著这难得的雪景,盘算著明日如何一举击溃袁崇焕的残部。 他同样不清楚,死神,已经悄然扼住了他的咽喉。 风,更大了。 雪,更密了。 杀戮的前奏,在这极寒的冬夜里,奏响了最强音。 秦决收起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的斥候小队。 一百个刺客,一百双赤红的眼睛。 “走。”秦决只吐出一个字。 黑影再次融入黑暗。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探马,而是来自地狱的索命无常。 目標,建奴粮草大营。 不留活口。 不死不休。 第四天灾的恐怖,终於要在这片古老的战场上,展现出它最狰狞的一面。 这一夜,血流成河。 这一夜,天翻地覆。 楚泽站在大帐门口,任由风雪吹打在脸上。 他看著南方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15章 疯癲的预言 正在阅读:第115章 疯癲的预言,最新章节尽在。 风雪撕扯著破庙残破的窗欞。 燕郊以北,荒郊野外。 这处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的山神庙,连屋顶都塌了半边。狂风卷著冰碴子顺著窟窿往里灌,吹得庙里那堆篝火忽明忽暗。 图尔格大马金刀地坐在火堆旁最暖和的位置,手里撕扯著半只烤得半生不熟的野兔,油水顺著粗糙的络腮鬍往下滴。几个正白旗的巴牙喇围在旁边,大口灌著劣质烧酒,不时发出几声粗鄙的狂笑。 离火堆最远的漏风角落里,扔著十几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活物”。 那是吴京京和他的公会兄弟们。 这群被系统判定为“俘虏状態”的玩家,此刻正体验著百分之百真实度的极寒地狱。身上只穿著单薄的破布衣裳,手脚全被冻得发紫,连牙齿打架的声音都连成了一片。 胡永强裹著一件厚实的羊皮袄,缩在图尔格下首的位置。他手里捧著个热乎乎的酒囊,小口小口地抿著。身为投降后金的汉人將领,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在这些八旗主子面前,他就是条会咬人的狗。只要把这批號称“不死不灭”的异人安全押送到大汗的御帐,他这条狗就能换个体面的主子噹噹。 角落里。 吴京京冻得鼻涕直流,整个人蜷缩成一个可笑的虾米状。他正百无聊赖地数著破庙顶上的蜘蛛网,视网膜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疯狂闪烁的红色信封图標。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叮!您收到一条来自玩家『龙朔』的加密私聊!】 吴京京精神一振,意念点开信封。 虚擬面板上跳出一行大字。 “老吴,別特么睡了!活儿来了!” “楚老大带著广寧军主力已经摸到京师外围了!坐標燕郊!就在你们附近!” “这是你扬名立万的最后机会!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合理』地透露给那个叫胡永强的汉奸头子!只要这孙子上套,五十万尾款,老子连本带利打你卡上!” 五十万。 吴京京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咬住下嘴唇,强压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国骂。 狗大户就是狗大户!五十万砸下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燕郊?楚泽的主力竟然真的跑过来了!从辽东到京师,这特么是飞过来的吗! 震惊过后,隨之而来的是狂喜。身为第四天灾里最没下限的骨灰级玩家,吴京京太清楚这个情报的价值了。胡永强这个汉奸,满脑子都是加官进爵。只要让他相信广寧军已经到了背后,这孙子绝对会做出一些违背祖宗的决定。 问题是,怎么“合理”地透露。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被折磨得精神失常的疯子。如果突然字正腔圆地来一句“广寧军来了”,胡永强不拔刀砍了他才怪。 得演。 得往死里演。 吴京京调整了一下呼吸,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他把脑袋往墙角一磕,翻起白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嘿嘿……嘿嘿嘿……”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傻笑声,突然在只剩下风雪声的破庙里响起。 几个正在喝酒的后金兵停下动作,满脸嫌恶地看过去。 吴京京根本不理会那些视线,他开始在地上疯狂打滚,沾满泥水的双手胡乱在半空中挥舞。 “吃馒头……我要吃大白馒头……嘿嘿……肉馅的……” 他一边流著口水,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胡永强皱了皱眉,转过头去。这几天路上,这个异人已经疯了好几次了。大汗要活的,他也懒得管。 就在胡永强准备继续喝酒的时候,吴京京的调门突然变了。 他盘腿坐在地上,两只手在膝盖上拍打著节拍,扯著破锣嗓子唱了起来。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荒腔走板的儿歌,在破庙里迴荡。 “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 唱到这里,吴京京猛地停住。他歪著脑袋,死死盯著破庙塌陷的屋顶,脸上的痴傻瞬间变成了一种极度诡异的狂热。 “不奇怪!不奇怪!” 他扯著嗓子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天兵!天兵掉下来啦!天上掉下个大將军!” 胡永强刚把酒囊凑到嘴边,听到“大將军”三个字,动作微微一顿。 吴京京继续在地上手舞足蹈,嘴里疯狂往外蹦词。 “广寧的雪……好白啊……血是红的……雪是白的……嘿嘿嘿……” 当“广寧”和“楚將军”这两个词从吴京京嘴里蹦出来的瞬间,胡永强的手猛地一抖。 几滴滚烫的马奶酒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广寧?楚將军? 广寧城里那个把辽东搅得天翻地覆的楚泽! 胡永强只觉得后脊梁骨猛地窜起一股寒意。他死死捏著酒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这疯子在胡言乱语什么? 可是……这些异人本来就是楚泽招揽来的。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联络方式? 汉奸特有的多疑和敏感,让胡永强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他没有转头去看吴京京,表面上依然保持著喝酒的姿势,两只耳朵却竖得老高,生怕漏掉吴京京嘴里蹦出的任何一个字。 角落里,吴京京的表演还在继续。他把那首儿歌和情报完美地揉捏在一起,主打一个精神分裂。 “两只老虎……被大刀砍了脑袋……咕嚕嚕滚到燕郊啦!” “燕郊的馒头好吃!好多好多人……黑压压的……全是人!全来吃馒头啦!” “救驾!对!皇帝老爷要死啦!楚將军带人来救驾啦!嘿嘿嘿……把你们全杀光!全杀光!” 吴京京越喊越兴奋,最后直接在地上又蹦又跳,指著火堆旁的后金兵破口大骂。 胡永强的心跳越来越快。 燕郊。 这个地名太具体了!具体到根本不像是一个疯子能隨口编出来的! 如果楚泽真的带著广寧军主力到了燕郊,那岂不是直接插到了大汗的后背上? 这支凭空出现的军队,连阿敏的八旗铁骑都吃过大亏。要是他们真的在燕郊扎营,这几万八旗主力,岂不是腹背受敌? 冷汗,顺著胡永强的额头滑落。 “吵死了!这汉狗在號丧吗!” 图尔格终於忍无可忍。他猛地將手里的半截兔骨头砸在火堆里,溅起一蓬火星。 这位甲喇额真站起身,一把抽出腰间那条沾满血污的牛皮鞭,大步朝著吴京京走去。 “老子今天非把这疯狗的舌头抽出来下酒!” 鞭子在半空中甩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吴京京嚇得立刻抱住脑袋,缩成一团,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別打我……天兵来救我了……楚老大来救我了……” 眼看鞭子就要落下,一道人影猛地扑了过来。 “主子息怒!主子息怒啊!” 胡永强死死抱住图尔格的胳膊,整个人都快贴到地上了。 图尔格瞪著牛眼,一脚踹在胡永强的肩膀上,將他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滚开!你这条汉狗也敢拦老子?” 胡永强顾不上肩膀的剧痛,连滚带爬地重新扑到图尔格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图尔格大人!打不得啊!真打不得!” 胡永强满脸堆笑,语气极尽諂媚。 “这可是大汗要的活口!这些异人是长生天降下的神跡,大汗肯定要亲自审问他们不死不灭的秘密!要是抽坏了,大汗怪罪下来,奴才担待不起,大人您也惹一身骚啊!” 他搬出皇太极的名头,字字句句都在点醒图尔格。 图尔格举起的鞭子停在半空。 他虽然暴躁,但並不蠢。皇太极对这些异人的重视程度,全军皆知。真要是打死了,坏了大汗的计划,他这个甲喇额真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呸!晦气!” 图尔格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將鞭子重新別回腰间。 “让他闭嘴!再敢嚎丧,老子先砍了你的狗头!” 图尔格指著胡永强的鼻子骂了一句,转身走回火堆旁,继续撕咬烤肉。 胡永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转过身,走向蜷缩在角落里的吴京京。 此时的吴京京,正把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被嚇哭了。 胡永强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去抓吴京京的衣领。 他必须弄清楚,刚才那些疯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吴京京衣领的瞬间。 吴京京猛地抬起头。 那张沾满泥污和鼻涕的脸上,痴傻和疯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清醒、极其冰冷、甚至带著戏謔的表情。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胡永强的动作彻底僵住。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被折磨了十几天的疯子,而是一头隱藏在黑暗中,隨时准备噬人的毒蛇。 吴京京直勾勾地盯著胡永强。 嘴角一点点向上扯动,勾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压低了嗓音。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破锣般的尖叫,而是低沉、沙哑,透著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 “火……” 吴京京只吐出一个字,便停顿了下来。 胡永强喉结剧烈滚动,死死盯著吴京京的嘴唇。 “火……从北边烧过来了……” 吴京京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阴风,直往胡永强的耳朵里钻。 “燕郊的雪,化了。” “你的功劳……” 吴京京突然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笑容越发诡异。 “要被烧没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在胡永强的脑海中炸开。將他最后那点侥倖炸得粉碎。 火从北边烧过来。 燕郊。 功劳烧没。 这不是疯话!这绝对不是疯话! 楚泽的广寧军真的在燕郊了! 胡永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厚实的羊皮袄。 如果在这个时候,一支生力军突然从燕郊杀出,直插八旗大军的后背…… 全军覆没。 这四个大字在胡永强的脑子里疯狂闪烁。 他投降后金,是为了荣华富贵,是为了活命! 如果皇太极败了,他这个汉奸的下场会是什么?大明朝廷会活剐了他!那些被屠杀的百姓会生啖他的肉! “你……” 胡永强张开嘴,刚想问个明白。 吴京京脸上的清醒和诡异瞬间消失。 他双眼猛地往上一翻,露出大片眼白,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后脑勺重重磕在破庙冰冷的地面上。 紧接著,吴京京开始疯狂抽搐,口吐白沫,手脚在地上乱蹬,嘴里再次发出那种令人作呕的咯咯怪叫。 “吃馒头……嘿嘿……火烧馒头……好吃……” 他又变回了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胡永强!你磨蹭什么!还不把那疯狗的嘴堵上!” 火堆旁,图尔格不耐烦地大吼。 胡永强浑身一哆嗦,如梦初醒。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抓起一把夹杂著冰雪的烂泥,胡乱塞进吴京京的嘴里,堵住了那些疯言疯语。 做完这一切,胡永强踉蹌著站起身。 双腿软得像麵条一样,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慢慢转过身,走向火堆。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晴不定。 图尔格还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嘴里吹嘘著等打破了京师,要抢多少个明朝娘们。 那些正白旗的巴牙喇也在跟著起鬨,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將镰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胡永强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捧起那个酒囊。 酒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大口,冰冷的酒水顺著喉咙流进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疯狂蔓延的恐惧。 楚泽在燕郊。 这个情报,大汗绝对不清楚。大明朝廷也绝对不清楚。 现在,只有他胡永强一个人清楚。 五十万尾款?吴京京心里正乐开了花。这波演技,他给自己打满分。 他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嘴里塞著烂泥,强忍著噁心,视线却死死锁定在胡永强的背影上。 胡永强拿著酒囊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在害怕。 他在犹豫。 他在权衡利弊。 一个汉奸的本质,就是极端的利己主义。当他发现自己投靠的主子即將覆灭时,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寻找下一条退路。 破庙外的风雪更加狂暴了。 呼啸的北风化作一头绝望的野兽,在荒原上疯狂嘶吼。 胡永强死死盯著面前跳跃的篝火。 火苗在他的瞳孔中不断放大,直接变成了从北方席捲而来的滔天烈焰。 第116章 雪夜狂奔 破庙里的篝火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火星子溅在结冰的泥地上,瞬间熄灭。 胡永强死死捏著那个乾瘪的酒囊,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泛出惨白的顏色。楚泽在燕郊。这五个字直接砸碎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冷汗顺著他的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跑?往哪跑?这冰天雪地的,离开大部队就是死路一条。继续按原计划慢腾腾地走?若是广寧军真的从燕郊杀出来,从背后捅了八旗主力一刀,大汗败了,他这个投降过来的汉將绝对会被大明朝廷千刀万剐。 唯一的活路,就是抢在这个消息爆发之前,把它送到皇太极的御案上。 这不是报信,这是救驾!这是泼天的大功! 恐惧退潮后,一种极其扭曲的赌徒狂热瞬间占据了胡永强的大脑。他猛地站起身,扔掉手里的酒囊,大步朝著破庙最里面走去。 图尔格正靠著一根半塌的木柱子打呼嚕,怀里抱著那把沉重的虎筋弓。几个正白旗的巴牙喇东倒西歪地睡在周围,呼嚕声震天响。 胡永强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他伸出手,一把推在图尔格的肩膀上。 “主子!图尔格大人!醒醒!”胡永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子歇斯底里的急躁。 图尔格的呼嚕声戛然而止。这位甲喇额真猛地睁开眼,常年征战的本能让他瞬间拔出腰间的顺刀,刀锋带著一股恶风,直接横在了胡永强的脖颈上。 冰冷的刀刃切开胡永强脖子上的油皮,渗出几滴殷红的血珠。 “你这条汉狗找死吗!”图尔格瞪著一双充血的牛眼,暴怒咆哮,“敢搅老子睡觉,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周围的几个巴牙喇也被惊醒,纷纷摸向身边的兵器,骂骂咧咧地盯著胡永强。 胡永强根本顾不上脖子上的剧痛,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坚硬的冻土上。他双手死死抱住图尔格穿著牛皮靴的小腿,整个人几乎贴在地上。 “主子息怒!奴才有天大的军情要稟报!”胡永强仰起头,满脸的肥肉因为极度紧张而剧烈抽搐,“那个疯子……那个被绑著的异人,他刚才漏了底!楚泽!广寧的楚泽带著大军,就在燕郊!” 破庙里瞬间死寂。只有外面的北风还在肆虐。 图尔格愣了足足三息,隨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他一脚踹在胡永强的胸口上,將这个汉將直接踹翻在地。 “放你娘的狗屁!”图尔格拿刀背拍打著胡永强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燕郊?楚泽他长翅膀飞过来的?你这条汉狗脑子里装的全是马粪吗!一个疯子胡言乱语,你也敢拿来消遣老子!” 胡永强被踹得岔了气,捂著胸口剧烈咳嗽。他顾不上擦嘴角的血丝,连滚带爬地再次扑到图尔格脚边。 “主子!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胡永强声泪俱下,双手死死攥著图尔格的袍角,“这帮异人本就是楚泽招揽来的妖孽!他们之间定有妖法联络!那疯子刚才连燕郊这地名都报出来了,绝对不是胡说八道!”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图尔格那双充满暴戾的眼睛,语速极快:“主子您想,若是假的,咱们连夜赶去大汗的中军,顶多是白跑一趟,受些风寒!可万一是真的呢!” 胡永强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万一是真的!楚泽的主力就在燕郊扎营,大汗却被袁崇焕的残兵拖在广渠门外,毫无防备!一旦腹背受敌,八旗勇士危矣!大汗危矣!” 图尔格握刀的手猛地一顿。 他是个粗人,但他清楚皇太极的脾气。貽误军情,导致大军受损,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拿大汗压我?”图尔格咬著牙,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刀锋再次压向胡永强的脖子。 “奴才不敢!”胡永强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砸在冻土上砰砰作响,“奴才愿意立下军令状!若是到了中军,查明这情报是假的,奴才这颗项上人头,主子立刻砍下来当夜壶!绝无半句怨言!” 他顿了顿,拋出了最后的诱饵:“若是真的……主子,您就是救驾的首功!这泼天的富贵,大汗定会赏赐给您!” 图尔格死死盯著胡永强那张惨白且疯狂的脸。这汉狗连命都押上了,由不得他不信。 “好!老子就信你这一回!”图尔格猛地收刀入鞘,一脚踢翻旁边的火盆,“要是让老子发现你谎报军情,老子亲手把你片成肉乾餵狗!” 图尔格转过身,衝著那些还没完全清醒的巴牙喇怒吼:“都特么別睡了!立刻拔营!把那些异人全绑在马背上!给老子全速往大汗的中军赶!” 破庙里顿时乱作一团。 角落里,吴京京嘴里还塞著那团烂泥。他半眯著眼睛,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成了。 这孙子真上套了。 几个粗暴的后金兵衝过来,一把扯掉吴京京嘴里的烂泥,连拖带拽地將他拉出破庙。刺骨的寒风瞬间灌满他单薄的衣衫,冻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老实点!”一个后金兵恶狠狠地將吴京京横著扔在马背上,用粗大的麻绳將他的手脚死死捆在马腹下。 战马不安地打著响鼻,马背上的骨头硌得吴京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其他几个被俘的玩家也遭受了同样的待遇,一个个被倒掛在马背上,像一头头待宰的生猪。 “出发!”图尔格翻身上马,一扬马鞭。 几十骑人马衝出破庙,一头扎进漫天肆虐的风雪之中。 极寒地狱。 狂风夹杂著冰碴子,疯狂切割著暴露在外的皮肤。火把根本点不著,队伍只能借著微弱的雪光在荒原上狂奔。 马背上的顛簸简直要命。吴京京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顛碎了。脑袋充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换做这个时代的普通人,这种折磨不用半个时辰就得丟掉半条命。但吴京京是玩家。系统屏蔽了痛觉的极限上限,他除了觉得噁心想吐之外,脑子异常清醒。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唤出视网膜右下角的系统面板。 意念点开公会频道。 吴京京:“龙老大!呼叫龙老大!孙子上鉤了!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这帮韃子连夜改道,直奔皇太极中军去了!”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钟。 龙朔的消息迅速弹出:“干得漂亮。你现在坐標在哪?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吴京京一边忍著胃里的翻腾,一边飞快回覆:“大概三十多骑!带头的是个叫图尔格的甲喇额真,还有个汉奸胡永强!坐標我一直开著共享,你们顺著地图红点看就行!” 龙朔:“收到。楚老大那边已经动手去摸建奴的粮草大营了。你给老子盯死这支队伍的路线。隨时匯报他们周围的动静。” 吴京京:“放心吧老大!这波五十万我拿定了!呕——这破马顛死老子了!” 公会频道里立刻刷起了一排嘲笑的表情包。 “老吴挺住!吐著吐著就习惯了!” “截图留念!老吴惨遭后金大汉捆绑play!” 吴京京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沙雕网友。他关掉聊天框,调出系统地图,死死盯著代表自己位置的光点在黑暗的荒原上快速移动。 队伍在风雪中狂奔了整整两个时辰。 气温降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和鬍鬚上结成冰霜。战马的体力也消耗到了极限,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支押送队伍里,除了图尔格和他的巴牙喇,还有十几个胡永强手底下的汉军旗步卒。这些步卒没有马,只能靠两条腿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拼命跟著骑兵跑。 两个时辰的极限狂奔,早就掏空了这些汉军旗步卒的体力。 扑通。 一个汉军旗步卒脚下一滑,踩进了一个被积雪掩盖的深坑里。只听见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人的小腿骨直接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棉裤,暴露在空气中。 “啊——”悽厉的惨叫声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那步卒在雪坑里疯狂翻滚,双手死死捂著断腿,暗红色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片白雪。 队伍被迫停了下来。 图尔格勒住韁绳,战马烦躁地在原地打转。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在雪坑里哀嚎的汉军旗士兵,脸上没有半点怜悯,只有浓浓的厌恶。 “废物!”图尔格狠狠啐了一口,扬起马鞭指著前面的黑夜,“別管他!继续赶路!儘快必须赶到大汗的中军!” 几个汉军旗的同伴想去拉那个断腿的士兵,听到图尔格的命令,全都僵在原地,满脸惊恐地看向骑在马上的胡永强。 胡永强裹著厚实的羊皮袄,坐在马背上。他看著那个在雪地里冲他伸出双手、苦苦哀求的部下。 “將军……救救我……將军……”士兵的声音越来越弱,鲜血的流失和极度的严寒正在迅速抽乾他的生命力。 他很清楚,在这种天气下,断了腿被留在这荒郊野外,绝对活不过半个时辰。不是冻死,就是被野狼啃食。 但图尔格发话了。他这个汉將,在这帮八旗主子眼里,连条狗都不如。他要是敢替这个士兵求情,图尔格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连他一起砍了。 阶级的压迫,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胡永强猛地转过头,不再看那个绝望的士兵。他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战马的屁股上。 “走!跟上图尔格大人!”胡永强嘶哑著嗓子吼道。 剩下的汉军旗步卒低著头,拖著沉重的步伐,踩著同伴流下的鲜血,继续向前挪动。 雪坑里的惨叫声渐渐被风雪掩盖,最终彻底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吴京京被倒掛在马背上,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公会频道里敲下一行字:“这帮npc真特么狠。自己人掉队了,连个痛快都不给,直接扔在雪地里等死。那个叫胡永强的汉奸,心黑得流脓。” 龙朔的回覆很快跳出来:“別拿现代人的道德標准去衡量封建军队。尤其是这种投降过去的二鬼子,为了往上爬,亲爹都能卖。你小心点,別真被这孙子玩死了。” 狂奔。 无休止的狂奔。 风雪在黎明前达到了最疯狂的顶峰,隨后开始一点点减弱。 东方的地平线上,渐渐泛起一抹惨澹的鱼肚白。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条缝隙,透出几缕毫无温度的天光。 图尔格的战马在一处高地上停了下来。战马浑身大汗淋漓,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四条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胡永强气喘吁吁地策马跟上来,满脸都是冻出来的紫红色冻疮,连眉毛上都掛著冰凌。 “到了。”图尔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手中的马鞭指向前方。 胡永强顺著马鞭的方向看去。 视线的尽头。 广阔的平原上,黑压压的营帐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边际。无数顶牛皮大帐在晨光中犹如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营地外围,深邃的壕沟和尖锐的拒马构成了森严的防线。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八旗巡逻兵在营地间穿梭。 最中央的位置。 一根粗壮的旗杆高高耸立。一面巨大的正黄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张牙舞爪。 那是皇太极的中军大纛。 四万八旗主力,大清未来的立国之基,此刻全都盘踞在这片距离大明京师不足十里的冻土上。 胡永强看著那片浩瀚的连营,乾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夹杂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即將到来的泼天大功的狂热。 他赌贏了。 只要把楚泽在燕郊的消息递上去,他胡永强,就能彻底在这大清的朝堂上站稳脚跟。 “走!进营!”图尔格大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朝著大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吴京京被顛得七荤八素,勉强睁开眼睛,看著远处那面越来越近的正黄旗大纛。 他在公会频道里发出了最后一条消息。 “坐標更新。皇太极主力大营。老子要进贼窝了。” 第117章 魔鬼的筹码 虚擬面板散发著幽蓝的冷光,照亮了龙朔那张因为极度亢奋而扭曲的脸庞。 屏幕右下角,代表吴京京的绿色光点,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姿態,死死钉在了地图最中央那颗硕大的血红色骷髏头图標上。 “坐標更新。皇太极主力大营。老子要进贼窝了。” 简短的一句话,伴隨著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直接砸进龙朔的私聊频道。 砰! 龙朔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粗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油灯剧烈摇晃,灯芯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 成了。 这步险棋,终於走通了。 他豁出去了。把整个公会的底蕴全押在吴京京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混子身上,去赌皇太极的疑心病。现在,回报来了。只要吴京京能在那位大清皇帝面前把戏演全,楚泽这支孤军,就会彻底变成瓮中之鱉。 龙朔手指飞快滑动,切出公会核心高管频道。 “全体都有!代號『焦土』,第二阶段计划,现在启动!” 频道里瞬间炸开了锅。 “老大!终於要动手了吗!老子在这破营地里装孙子装得快吐了!” “前几天的巴豆粉只是开胃小菜,这次咱们搞波大的!” 龙朔敲击著虚擬键盘,字里行间透著掩饰不住的疯狂与暴戾。 “巴豆粉顶多让楚泽的兵拉几天肚子,死不了人。咱们要给皇太极送见面礼,就得送份惊天动地的!” “到时候,我要楚泽的粮草大营,变成一片火海!” “让他这几万大军,连一粒米都嚼不到!” 指令下达,龙朔单独拉出了一个私聊框。 id:金不换。 这小子是个纯粹的市侩商人性格,胆小、贪婪,但在广寧军的后勤系统里,却混得如鱼得水。楚泽大营的物资调配,这孙子能接触到最核心的区域。 龙朔冷笑连连,输入信息。 “老钱,干得漂亮。前几天那波巴豆粉,以你一人之力,硬生生拖慢了广寧军主力的行军速度。这功劳,老子给你记在头功簿上。” 先给个甜枣,把人捧起来。 后勤营地深处。 钱石正缩在一堆高高垒起的粮袋后面,身上裹著两层破棉袄,冻得直打哆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虚擬面板弹出,看到龙朔的吹捧,他乾瘪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乾笑。 功劳? 这几天他连觉都不敢睡!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秦决那帮黑衣刺客抹脖子的画面。广寧军里已经开始严查內鬼了,他每天提心弔胆,生怕哪天就被系统强制踢下线,连带著帐號彻底清零。 “龙老大,別捧我了。”钱石哆哆嗦嗦地回復,“风声太<i class=“icon icon-unie0ea“></i><i class=“icon icon-unie058“></i>!秦决那条疯狗这两天带著人在营地里到处乱嗅,我好几次差点被撞见。这活儿我真干不了了,剩下的尾款我不要了行不行?放我一马吧!” 龙朔看著屏幕上的回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想下船? 晚了。 “老钱,別急著打退堂鼓。还有最后一个活儿。干完这票,咱们直接去皇太极那边吃香的喝辣的。” “去后勤库房,把那些易燃的火油、烈酒全集中起来。我再给你发个配方,你自己就地取材弄点猛料。我们找个机会,把楚泽的粮草库给我炸了。” 炸了。 这两个字弹出来的瞬间,钱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浑身的血液直接衝上了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脑袋撞在上面的粮袋上,疼得齜牙咧嘴也顾不上揉。 “你疯了!!!” 钱石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疯狂敲击,因为极度恐惧,连打出来的字都带著错別字。 “那是炸药!那是军事破坏!这特么已经不是游戏里搞恶作剧了!要是被楚泽查出来,这在古代是要诛九族的!在游戏里这也是要被全服通缉杀回零级的!” “我不干!绝对不干!你找別人去!” 钱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怕死,更怕失去现在这个帐號带来的一切利益。 龙朔坐在桌案前,对钱石的反应早有预料。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系统相册,提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截图,直接发送过去。 图片很暗,是系统自带的夜视模式下截取的。 画面中,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趴在粮袋上,手里拿著一个小纸包,正往划开的粮袋口子里倒著什么粉末。虽然光线昏暗,但那人头顶上悬浮的id“金不换”却清晰可见。 钱石盯著那张截图,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周围的寒风颳过,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彻骨寒意,瞬间冻结了所有的思维。 “你以为秦决那条疯狗,这几天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查到吗?” 龙朔的信息紧隨其后,字字诛心。 “要不是老子在暗中派人引开了他的斥候,你这张截图,早就摆在楚泽的桌子上了。” “老钱,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今晚按我说的做,大家一起升官发財。” “要么,我现在就把这份『证据』匿名发给秦决。你猜猜,以楚泽那种杀伐果断的性格,抓到你这个在军粮里下毒的內鬼,会用什么手段折磨你?” “凌迟?点天灯?还是把你绑在营地门口,让全服玩家轮流守尸,杀到你精神崩溃彻底退游?” 钱石双腿一软,顺著粮袋滑坐在冰冷的地上。 他完了。 彻彻底底地被龙朔绑死在了这辆疯狂的战车上。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钱石的回覆里透著浓浓的绝望和哀求。 龙朔见火候已到,立刻拋出准备好的香饵。 “老钱,富贵险中求。只要今晚这把火烧起来,皇太极那边绝对会把咱们奉为上宾。” “事成之后,我向你保证,咱们公会仓库里的那些稀有材料、暗金装备,隨你挑三件。” “更重要的是,等咱们投靠了大清,我会亲自向皇太极保举你。满人不会管后勤,他们需要懂行的汉人。一个掌管八旗武备和粮草的『武备官』职位,绝对跑不了。” “你想想,那是多大的权力?多大的油水?在这破游戏里,你跟著楚泽顶多是个大头兵,到了那边,你就是实打实的朝廷命官!” 稀有材料。 武备官。 巨大的利益诱惑,交织著隨时会身败名裂的致命威胁。 钱石坐在黑暗中,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市井无赖的狠劲。 干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大的! “配方发来。”钱石敲下这四个字,整个人虚脱了一般靠在麻袋上。 叮。 一份名为【土製爆炸物简易合成指南】的系统文档传了过来。 钱石点开文档。里面没有复杂的化学方程式,只有最简单粗暴的材料获取途径和混合方式。 龙朔的语音消息同步传达,声音里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系统商城的火药太贵,而且购买记录容易被查。咱们就地取材。” “木炭最好弄,伙房那边每天晚上都会倒出大量没烧完的碎炭,你找个麻袋去装一点,没人会注意。” “硫磺稍微麻烦点,郎中安济的药材库里有。你藉口说营地里有兄弟长了疥疮,去討要几包,安济那个npc是个老好人,绝对不会怀疑。” “最关键的,是硝石。” 语音停顿了一下,龙朔的语气变得有些戏謔。 “这荒郊野外的,没地方挖硝矿。但有一个地方,绝对管够。” “营地西南角,那几个临时搭建的茅厕。你去看看那些茅厕外围的土墙根,上面结著一层白花花的霜。” “那就是土硝。拿刀刮下来,提纯一下就能用。” 钱石呆呆地看著虚擬面板上的文字。 木炭。 硫磺。 茅厕墙根的白霜。 强烈的反胃感瞬间涌上喉咙。他猛地捂住嘴,硬生生把乾呕压了下去。 他堂堂一个现代人,一个在游戏里也算有头有脸的商人玩家。 现在,竟然要去掏大粪的墙根底下刮土? “龙朔……你特么在玩我?”钱石咬牙切齿地回復。 “怎么?嫌脏?”龙朔冷笑连连,“嫌脏你可以不干。我现在就去找秦决。” “別!”钱石赶紧认怂。 “那就赶紧滚去干活!距离三更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凑齐材料,按配方裹在火油罐子里。只要引线一点,整个粮草营就会被炸上天!” 通讯切断。 虚擬面板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寒风中。 钱石孤零零地坐在粮堆后方。 夜风呼啸,夹杂著远处隱隱约约的马嘶声。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因为搬运粮草而磨出老茧的手,十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被抓,而是害怕自己正在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为了活命,为了那些虚无縹緲的利益,他要去偷药材,去伙房偷木炭,甚至要去最骯脏、最恶臭的茅厕旁边,野狗一样在墙根底下刨土。 刨出来的土,做成炸药,去炸死那些白天还跟他称兄道弟、一起在雪地里挖战壕的玩家同袍。 去炸毁这支承载著无数人希望的军队的命脉。 “都是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钱石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拼命给自己的背叛寻找著藉口。 “游戏而已……这只是个游戏……npc死就死了,玩家还能復活……对,只是游戏……” 他猛地站起身,用力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颊,將所有的愧疚和恐惧强行压回心底。从身后的杂物堆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铁刮刀,又拎起一个破木桶。 钱石迎著冰冷的空气,转身走入黑暗。 伙房的方向,还有几点零星的火光。安济的药材帐篷在反方向。而西南角的那片区域,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在夜风中格外刺鼻。 他紧紧攥著铁刮刀,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最污秽的角落。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那层名为“人”的皮,就剥落一分。 夜色深沉,广寧军的大营表面上安静蛰伏,暗地里却犹如一台精密运转的战爭机器,到处都是暗哨和巡逻队。 钱石提著木桶,贴著帐篷的阴影边缘快速移动。 前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积雪踩踏声。 “口令!” 黑暗中,两名全副武装的巡逻玩家突然从拒马后方转了出来,手中明晃晃的战刀在微弱的雪光下泛著寒气。 钱石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浑身汗毛倒竖。他赶紧停下脚步,压低嗓门。 “破阵!回令!” “杀敌!” 巡逻玩家收起战刀,借著微弱的光线打量了钱石一眼。 “哟,这不是老钱吗?大半夜的不在后勤营待著,提个破桶瞎转悠什么?上面刚发了话,全营戒严,严禁乱跑。”其中一个玩家狐疑地盘问。 钱石强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把手里的木桶往前递了递。 “这不是前几天吃坏了肚子嘛!营里那几个茅厕全满了,冻得跟冰窖似的。我这肚子实在闹腾得受不了,想去西南角那个废弃的茅坑解决一下。总不能拉在裤襠里吧!” 那巡逻玩家嫌弃地捂住鼻子,挥了挥手。 “赶紧去赶紧去!別在营地里隨地大小便啊,被抓到扣你五十点功勋!” “得嘞得嘞,马上就回!” 钱石点头哈腰地绕过巡逻队,后背早被冷汗浸透,贴在破棉袄上冰凉刺骨。 躲过这一劫,他加快了脚步。 西南角。 这里是营地最偏僻的地方。寒风卷裹著极其浓烈的排泄物恶臭,直往鼻腔里钻。 钱石强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蹲在一堵半塌的土墙根底下。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死死盯著土墙底部。 果然,在那片被尿液和粪水反覆浸泡、又被极寒冻结的墙根处,结著一层厚厚的、白花花的结晶体。 这就是龙朔说的土硝。 最骯脏的东西,却能製造出最爆裂的毁灭。 钱石咬紧牙关,举起手里的生锈铁刮刀,对著那层白霜狠狠颳了下去。 沙沙。沙沙。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白色的粉末混合著冻硬的脏土,簌簌地落进木桶里。 恶臭越来越浓,几乎要將他整个人熏晕过去。 “呕——” 钱石终於忍不住,偏过头剧烈乾呕起来,连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但他不敢停。 他一边乾呕,一边疯狂地刮著墙根。指甲缝里塞满了污泥,散发著令人作呕的味道。 刮完这一面墙,他又换到另一面。 足足颳了半个时辰,木桶底部终於积攒了厚厚一层白色的粉末。 够了。这些足够配製出炸毁半个粮仓的药量了。 钱石丟下刮刀,瘫坐在恶臭的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看著木桶里那些散发著异味的粉末,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压抑、极其神经质的惨笑。 他堂堂一个在现实世界里西装革履的生意人。现在却在这里掏大粪。 “楚泽……龙朔……你们全都该死……” 他咒骂著,分不清到底是在恨逼迫他的龙朔,还是在恨建立这个营地的楚泽。 第118章 茅厕里的魔鬼 风颳得营帐帆布哗啦作响。 钱石提著那个散发著恶臭的破木桶,猫著腰钻进后勤营地最偏僻的一顶破帐篷里。 他把木桶重重扔在地上,整个人虚脱般瘫倒在旁边的乾草堆里,胸膛剧烈起伏。 桶里装的是他从茅厕墙根底下刮来的土硝。 混杂著冻硬的污泥和尿液的结晶体,味道冲得人直犯噁心。 钱石扯起破棉袄的袖子,用力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连带著把指甲缝里的污泥抹了满脸。 他顾不上这些。 时间不够了。 他手脚並用地爬起来,从角落的杂物堆底下拖出一个满是豁口的粗陶盆。 这是平时用来和马料的盆子。 接著,他从怀里摸出几个油纸包。 一包是伙房偷来的碎木炭。 一包是从郎中安济那里骗来的硫磺粉。 钱石的手抖得厉害。 油纸包解开,黑色的木炭块倒进陶盆里。 他找来一截断裂的刀柄,握在手里,对著陶盆里的木炭狠狠砸下去。 咔嚓。咔嚓。 木炭被碾碎成黑色的粉末,粉尘飘散在空气中,呛得他连连咳嗽。 不敢大声咳,只能死死捂著嘴,把声音憋在喉咙里。 木炭碾碎后,他抖开另一个油纸包。 黄色的硫磺粉末倒了进去。 最后,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抓起木桶里的土硝,一把接一把地扔进陶盆。 三种截然不同的粉末混合在一起。 钱石找了根木棍,在陶盆里疯狂搅拌。 隨著不断的摩擦和混合,一股极度刺鼻的硫磺味渐渐盖过了原本的恶臭。 这味道太熟悉了。 过年放鞭炮的味道。 但在这种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这味道代表著毁灭。 钱石搅拌的动作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他在害怕。 这玩意一旦炸开,整个后勤营的粮草全得完蛋。几万广寧军,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里,没有吃的,没有御寒的物资,不用后金兵来打,自己就得冻死饿死。 这是造孽。 是断子绝孙的买卖。 “去他娘的造孽!” 钱石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砸在满是污泥的鞋面上。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齿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酸响。那双沾满粪土和炭黑的手指痉挛般地攥紧了木棍,在粗陶盆里疯狂搅动,粗糙的木棍底部与陶盆摩擦,激起一阵阵刺耳的锐鸣。 “这只是个破游戏!一串数据而已!”他瞪著布满血丝的双眼,衝著幽暗的帐篷角落嘶吼,拼命给这具颤抖的躯壳洗脑,“npc死就死了,那是系统刷新的肉块!玩家被炸死大不了掉一级重新练!老子凭什么天天在这冰天雪地里搬麻袋吃苦受冻!” 帐篷外的北风发出悽厉的尖啸,粗糙的帆布被扯得哗啦作响。几缕夹杂著冰碴的寒风顺著缝隙钻进来,吹得他破棉袄里的皮肉阵阵发紧。刺鼻的硫磺味混合著土硝的恶臭直衝脑门,呛得他眼泪鼻涕横流。 他根本顾不上擦拭,乾瘪的脸颊上肌肉剧烈抽搐,嘴角一点点向上咧开,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狂热笑容。 “满清武备官……那可是实权大官!吃香的喝辣的!还有龙朔承诺的公会仓库极品装备!”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膛剧烈起伏。贪婪的毒火瞬间烧穿了理智的防线,將眼底最后一丝恐惧焚烧得乾乾净净。 他扔掉木棍,从帐篷角落里搬出十几个早已经腾空的火油罐子。 这些罐子原本装的是守城用的猛火油,內壁还残留著厚厚的油脂。 钱石抓起陶盆里的黑色粉末,大把大把地往罐子里塞。 塞满一个,就用木棍捅实。 再塞,再捅。 直到粉末填满罐口。 接著,他撕开一件破旧的粗布衣服,扯成一条条细长的布条。 把布条浸泡在剩下的半碗桐油里。 捞出来,拧乾,一头塞进火药罐子里,另一头留在外面。 最后用黄泥把罐口死死封住。 一个土製炸药罐,做成了。 钱石机械地重复著这些动作。 半个时辰后。 十五个黑乎乎的火油罐子,整整齐齐地排在帐篷的乾草堆上。 引信散发著桐油的刺鼻气味。 钱石跌坐在地上,看著面前这些亲手製造出来的魔鬼,浑身的力气全被抽乾了。 滴滴。 视网膜右下角,红色的信封图標疯狂闪烁。 系统提示音在这死寂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 钱石打了个哆嗦,意念点开面板。 龙朔的私聊消息跳了出来。 没有废话,直接是一张图。 一张极其详细的广寧军燕郊大营布防图。 钱石只看了一眼,头皮瞬间炸开。 图上密密麻麻標满了暗哨的位置、巡逻队的路线,甚至连各营主將的营帐位置都標得一清二楚。 这绝对不是一个外围玩家能弄到的情报! 龙朔在广寧军高层里,绝对还有更深的眼线! 钱石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视线落在那张图的四个刺目的红点上。 红点旁边附带了文字標註。 一號目標:后勤粮草中心库房。 二號目標:军械库旁边的火药堆放点。 三號目標:骑兵营的战马马厩。 四號目標:楚泽中军大帐外围的临时箭楼。 ...... 钱石看完这四个目標,气得直接爆了粗口。 “龙朔!你特么疯了吧!” 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飞快敲击,带著极度的愤怒发了过去。 “这四个地方横跨整个大营!外面全是秦决手底下的斥候在乱转!你让我提著十五个炸药罐子满营地跑?老子连后勤营的大门都走不出去就会被剁成肉酱!” “这活没法干!我不干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钟。 叮。 一个系统邀请弹了出来。 【玩家『龙朔』邀请您加入临时加密频道:天命之师。】 钱石愣了一下,咬著牙点了接受。 频道界面展开。 里面除了龙朔,还有五个人在线。 钱石扫了一眼那些id,整个人僵在原地。 id:顛勺狂魔。 id:套马杆的汉子。 id:午夜站神。 id:风中凌乱。 id:铁锅燉大鹅。 这些人,他全认识! 顛勺狂魔,伙房里掌勺的胖子,平时见人三分笑,钱石去偷木炭的时候,这胖子还递给他半个烤红薯。 套马杆的汉子,骑兵营的马夫,专门负责照料那些从后金手里抢来的战马。 午夜站神,中军大帐外围负责站岗的普通玩家,钱石昨天路过时还顺手给了他一把瓜子。 这些人,全都是广寧军大营里最不起眼、最底层的存在。 每天干著最苦最累的活,赚著微薄的功勋值。 谁能想到,他们全都是龙朔【逆鳞】公会的人!全都是埋在这个大营里的钉子! 钱石只觉得喉咙发乾。 龙朔的语音在频道里响了起来。声音冷酷,透著大权在握的傲慢。 “老钱,你急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一个人去放炸药了?” “你看看频道里这些兄弟。他们在这个破营地里装孙子装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今天!” 龙朔开始发布指令,语速极快。 “金不换,你现在的身份是后勤物资调配员。你只需要把那十五个罐子,藏在每天清晨运送马料和木柴的推车里。” “顛勺狂魔,你负责伙房的柴火接收。老钱把车推到伙房后门,你接手三个罐子。找机会塞进粮草中心的乾草垛里。” “收到!老大放心,伙房那帮npc蠢得很,我闭著眼睛都能弄进去!”顛勺狂魔的语音立刻回传,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兴奋。 “套马杆。”龙朔继续点名,“老钱去送马料的时候,你拿走五个罐子。全给我埋在马厩的承重柱下面。炸不死那些战马,也得把它们全惊走!” “没问题老大!我早就看骑兵营那帮孙子不顺眼了,天天拿鼻孔看人!今晚老子让他们连马毛都摸不到一根!”马夫的声音极其囂张。 “午夜站神,风中凌乱。你们俩今晚负责中军大帐外围巡逻。老钱会把剩下的罐子放在军械库后面的废弃水缸里。你们换防的时候去拿。箭楼和军械库,交给你们。” “明白!老大,这波干完,咱们是不是就能去满清那边建號了?这破大明的衣服丑死了!” “铁锅燉大鹅,你负责接应老钱撤退。一旦点火,营地必定大乱,你带他走南边那个被咱们偷偷挖开的柵栏缺口。” 五个人,全部分配完毕。 井井有条。 天衣无缝。 钱石听著频道里这些平时老实巴交的玩家,此刻一个个兴奋得像嗜血的豺狼。 他们谈论著炸毁粮草、惊走战马、炸塌军械库。 语气轻鬆得在討论今晚吃什么夜宵。 没人觉得这是背叛。 没人觉得这会害死几万条人命。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场大型阵营对抗任务。 楚泽是boss,广寧军是敌对阵营。 只要阵营转换成功,他们就能拿到丰厚的奖励,加官进爵。 至於大明会不会亡,关寧铁骑会不会在城外冻死,关他们屁事! “听清楚了吗?”龙朔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著极强的煽动性。 “我们不是在搞破坏!我们是在顺应歷史潮流!大明这艘破船早就该沉了!” “楚泽以为他能逆天改命?做梦!” “我们今晚,就是送他上路的催命符!只要把这把火烧起来,皇太极那边的大军就会立刻压境!楚泽这几万人,全得死在燕郊!” “兄弟们!干完这一票,咱们就是大清的开国功臣!从龙之功!要什么有什么!” 频道里瞬间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声。 “<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楚泽!” “干翻广寧军!” “老大威武!” 钱石没有出声。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看著虚擬面板上那些疯狂跳动的字符。 疯了。 全特么疯了。 这群人根本不知道古代战爭的残酷,他们把现实里的戾气和贪婪全带到了这个世界里。 滴。 加密频道被龙朔强制禁言。 紧接著,龙朔单独敲开了钱石的私聊框。 语气瞬间从刚才的狂热煽动,变成了阴冷入骨的威胁。 “老钱。吴京京那边已经就位了。” “皇太极的八旗主力,隨时可能拔营朝这边扑过来。” “你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个送货的。把东西按时按点送到他们手里,你的任务就算完成。武备官的位子,我给你留著。” 私聊框停顿了几秒。 最后一行字弹了出来,带著浓浓的血腥味。 “敢出一点差错,或者敢临时反水。” “那张在粮袋里下毒的截图,会立刻出现在秦决的桌子上。” “你猜猜,秦决手底下那些刺客,会把你切成多少块?” 通讯彻底切断。 虚擬面板的冷光在帐篷里消散。 黑暗重新笼罩了钱石。 帐篷外,一队巡逻的广寧军玩家迈著整齐的步伐走过,鎧甲摩擦的声音在风雪中清脆入耳。 “口令!” “破阵!回令!” “杀敌!” 激昂的口令声渐渐远去。 钱石死死盯著地上的那十五个土製炸药罐。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那个被逼无奈、孤军奋战的背叛者。 他以为自己掌控著某种生杀大权。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了龙朔的手段。 他不是唯一的內鬼。 他甚至连核心都算不上。 他只是这张巨大、罪恶、密不透风的蜘蛛网中,负责递刀的那个小角色。 逆鳞公会的毒牙,早就深深扎进了广寧军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伙房、马厩、岗哨、后勤。 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楚泽在前面算计皇太极,算计大明朝廷。 却根本不知道,他的大后方,已经被一群为了利益彻底拋弃底线的玩家,蛀成了千疮百孔的空壳。 钱石猛地抓起地上的破棉袄,死死裹在身上。 冷。 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堆乾草旁,把一辆运送物资的独轮手推车拉了出来。 掀开上面盖著的破麻袋。 他弯下腰,抱起第一个炸药罐子。 很沉。 罐子外壁的火油沾在手上,滑腻腻的。 他把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推车最底层。 一个。 两个。 十五个罐子全部码放整齐。 钱石抓起一把乾草和碎木柴,厚厚地盖在罐子上面,偽装成普通物资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他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 把那副市侩、討好、卑微的笑容,重新掛在脸上。 推开破帐篷的门帘。 狂风卷著冰雪扑面而来。 钱石双手握住推车的把手,咬紧牙关,猛地发力。 木头轮子在冻硬的雪地上碾压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推著满车的炸药,推著几万人的催命符,走进了燕郊大营深沉的黑夜中。 一张无形的毁灭大网,在楚泽的背后,彻底张开。 倒计时,开始了。 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最新章节隨便看! 第119章 盛京的雪与大汗的鹰 风雪几乎要將天地吞噬。 皇太极的中军大营盘踞在京师城外十里的平原上,连绵的牛皮大帐在黑夜中静默矗立。这里没有寻常军营的喧譁,连巡逻的甲喇都只发出极其沉闷的脚步声。 正黄旗的巴牙喇披掛著最精良的重甲,站在风雪中纹丝不动,活脱脱一尊尊嗜血的铁浮屠。 图尔格猛地勒住韁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疲惫的嘶鸣。 到了。 胡永强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翻下来。双腿早就冻得失去了知觉,脚尖刚一触地,整个人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坚硬的冰碴子上,膝盖骨磕得生疼。他顾不上揉,手脚並用地爬起来,拍打著身上的雪沫。 这地方的压迫感太强了。 阿敏的镶蓝旗营地虽然也凶悍,但透著一股子粗野的匪气。而眼前这正黄旗的大营,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森严。那是真正属於帝王的虎狼之师。 几个正黄旗的护军走上前,冷著脸接过韁绳。 “卸下来!”图尔格指著马背上掛著的几个人形轮廓。 后金兵抽出短刀,三两下割断麻绳。吴京京和几个玩家像破麻袋一样被重重摔在雪地里。 吴京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在马背上顛簸了几个时辰,肠子都快打结了。他紧闭著嘴,生怕一张口就会吐出来。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全副武装的重甲兵。高耸的望楼。还有正中央那面在风中狂舞的正黄旗大纛。 真到了贼窝了。 吴京京在心里狂骂,意念一动,直接在公会频道里开启了隱秘直播模式。 “兄弟们,老子进皇太极的中军了。这帮npc的排场真特么大。” 公会频道里立刻刷出一排排弹幕。 “臥槽!老吴你挺住啊!这可是满清大boss的营地!” “视角调高点!让我看看皇太极长啥样!” 吴京京没理会弹幕,继续趴在雪地里装死。他现在的身份是个被折磨疯了的俘虏,多动一下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图尔格大步走到中军御帐前。厚重的熊皮门帘外,站著两排手按刀柄的御前侍卫。 “去通报,图尔格有十万火急的军情求见大汗!”图尔格压低嗓门。 侍卫转身进帐。片刻后,门帘掀开。 “大汗宣。” 图尔格回头看了一眼胡永强,压低声音警告:“收起你那副狗奴才的怂样。进去之后,大汗问什么你答什么,敢多说半句废话,老子先活剐了你!” 胡永强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在眉毛上结成冰珠。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御帐。 热浪扑面而来。 帐內生著四个巨大的黄铜炭盆,上好的银丝炭烧得通红,没有半点菸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烤肉味,混杂著淡淡的龙涎香。 胡永强根本不敢抬头,刚跨进门槛就双膝一软,重重磕在铺著厚实地毯的地面上,脑袋死死贴著地面。 “奴才胡永强,叩见大汗!大汗万岁万岁万万岁!” 图尔格也单膝跪地,行了满人的军礼。 帐內很安静。 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正前方的宽大虎皮交椅上,坐著一个极其魁梧的男人。他没有穿鎧甲,只披著一件明黄色的团龙常服,手里把玩著一枚羊脂玉扳指。 皇太极。 这位大金的实际掌舵者,此时正低著头,审阅著桌案上铺开的关內地图。 旁边站著一个穿著汉人儒衫的中年文士,正是范文程。 足足晾了两人半炷香的时间。 胡永强趴在地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把羊皮袄浸透了。那种无声的威压,比直接拿刀架在脖子上还要恐怖。 “图尔格。”皇太极终於开口。 声音不大,极其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辩驳的锐利。 “你不在辽东辅佐阿敏,这时候跑到朕这里来做什么。” 图尔格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火漆封死的牛皮信封,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大汗!二贝勒阿敏从广寧发来八百里加急战报!奴才不敢耽搁,连夜送来!” 范文程走下台阶,接过信封,检查了火漆,转身呈给皇太极。 皇太极捏碎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帐內再次陷入死寂。 纸张翻动的声音极其刺耳。 皇太极的脸庞隱藏在灯火的阴影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范文程敏锐地捕捉到,大汗捏著信纸的手指关节,已经泛出了惨白的顏色。 阿敏在广寧折了! 而且折得极其惨烈! 皇太极看完信,隨手將信纸扔在桌案上。他端起旁边的马奶酒,抿了一口。 “阿敏在信里说,广寧城有妖邪作祟。”皇太极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三万大军,攻一个残破的广寧,不仅没打下来,反而折了两个甲喇的兵力。连他自己的大帐都被人端了。” 砰! 皇太极將酒碗重重砸在桌案上。 酒水四溅。 “朕的大金勇士,什么时候学会给自己的无能找藉口了!” 这声怒喝在帐內炸开,震得胡永强浑身剧烈哆嗦。 皇太极这番话,表面上是在骂阿敏,实际上是在敲打所有的將领。阿敏手握重兵,一直对皇太极的汗位心怀不满。这次广寧失利,正好给了皇太极削弱镶蓝旗的藉口。 但大金的脸面,不能丟。 皇太极的视线越过桌案,直直落在趴在地上的胡永强身上。 “你是从广寧逃出来的?” 胡永强浑身一僵,喉结剧烈滚动,拼命咽下一口唾沫。 “回……回大汗的话!奴才原是辽东的明军军官,后来弃暗投明,归顺了大金!” “抬起头来。” 胡永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迎上了皇太极那充满压迫感的审视。 “阿敏在信里把那个叫楚泽的明將夸上了天。说他手底下的兵刀枪不入,说广寧的城墙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皇太极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你给朕说说,广寧到底怎么回事。敢有半句虚言,朕立刻让人把你片了餵狗。” 胡永强头皮发麻。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但此刻在皇太极面前,脑子里竟然一片空白。 “大汗!二贝勒没有说谎啊!”胡永强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尖锐,“那广寧城……真踏马邪门了!” 他顾不上什么体面,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城墙!锁定上杉流歌,锁定可乐小说,锁定《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的每次更新。那城墙根本不是砖石垒的!是灰色的泥浆浇上去的,干了之后比铁疙瘩还硬!红衣大炮轰上去,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还有那些兵!那些异人!” 胡永强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满脸见鬼的表情。 “他们根本不怕死!奴才亲眼看见,一个异人被长矛捅穿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他竟然不捂伤口,反而死死抱住咱们的勇士,一口咬断了勇士的喉管!” “他们还会妖法!能凭空变出兵器!还能死而復生!” 胡永强把这几天受的刺激全倒了出来。 帐內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范文程皱紧了眉头。他是个读书人,从来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但这汉將嚇成这副德行,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皇太极静静地听完。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震惊。 只是冷笑。 笑声在空旷的大帐里迴荡,透著刺骨的寒意。 “妖术?” 皇太极猛地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躯瞬间挡住了大半的灯火。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胡永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瑟瑟发抖的汉奸。 “阿敏说是妖术,你也说是妖术?” 皇太极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接挑起胡永强的下巴,逼迫他仰起头。 冰冷的刀刃贴著胡永强的脖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朕十三岁披甲上阵,杀得女真各部俯首称臣!杀得大明辽东铁骑闻风丧胆!”皇太极的声音陡然拔高,宛如炸雷,“朕这辈子,只信手里的刀!不信什么鬼神妖邪!” 刀锋微微用力,割破了胡永强下巴上的皮肉。 鲜血顺著刀刃滴落。 “朕的大金勇士,难道是被几个装神弄鬼的明狗嚇破胆了吗!” 胡永强嚇得魂飞魄散,双手死死抠著地毯,连气都不敢喘。 “大汗息怒!奴才句句属实啊!” 胡永强知道,再不拋出底牌,皇太极这把刀绝对会直接剁下他的脑袋。 他不管不顾地嘶吼起来。 “而且,大汗!楚泽没守广寧!他来了!” 这句话一出,皇太极握刀的手猛地一顿。 范文程也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胡永强。 “你说什么?”皇太极的语气瞬间降至冰点。 胡永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半尺,躲开刀锋,疯狂地磕头。 “奴才和图尔格大人在路上抓了几个广寧跑出来的异人!其中一个疯了,无意中漏了底!” 胡永强扯著破锣嗓子,把吴京京在破庙里发疯说的话,添油加醋地倒了出来。 “就在咱们的背后啊大汗!” 轰! 整个御帐仿佛被一颗重磅炸弹击中。 图尔格猛地抬起头,满脸横肉剧烈抽搐。他之前还半信半疑,现在当著皇太极的面把这事捅破,要是假的,他们俩都得死。 范文程脸色惨白,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燕郊的位置重重一点。 “光寧的明军,出现在这里?”范文程的声音都在发颤。 五十里。 对於骑兵来说,不过是几个时辰的路程。 皇太极死死盯著地上的胡永强。 没有说话。 帐內安静得能听到炭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皇太极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楚泽。广寧主力。燕郊。 这条线串联起来,一个极其恐怖的战局瞬间在皇太极眼前展开。 他率领数万八旗主力,被袁崇焕的关寧铁骑死死拖在广渠门外。虽然袁崇焕伤亡惨重,但那堵血肉城墙硬生生挡住了大金的兵锋。 而在他的背后,燕郊。 潜伏著一支连阿敏都吃了大亏的虎狼之师! 一旦楚泽从燕郊发动突袭,直插大金中军的粮草大营。前面是广渠门,后面是广寧军。 腹背受敌。 全军覆没的致命威胁,第一次实打实地压在了这位大金皇帝的脊骨上。帐內的四个黄铜炭盆烧得通红,热浪滚滚,皇太极的后背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转过身,沉重的皮靴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几步跨回宽大的桌案前。粗壮的手指一把抓起那封阿敏送来的战报,手背上青筋暴起,直接將信纸揉成一团废纸。 “消息到底有几分准!”皇太极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裹挟著浓烈的杀意,直逼地上的胡永强。 胡永强嚇得肝胆俱裂,双手死死抠进厚实的地毯里,指甲齐根折断也浑然不觉。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球暴突,扯破了嗓子悽厉地嚎叫:“奴才敢拿九族的人头担保!大汗!那异人绝对没有半句瞎话!他们之间定有妖法勾连!那疯子连燕郊的地名都吐得明明白白,绝不是隨口胡诌的啊!” 御帐內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炭盆里偶尔炸开一团刺目的火星。帐外肆虐的狂风撕扯著厚重的熊皮门帘,发出阵阵沉闷的呜咽。 皇太极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他是一手缔造大金霸业的帝王,更是个生性多疑、步步为营的统帅。楚泽在燕郊,这消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绝对不敢拿四万八旗主力的身家性命去赌。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犹豫被极致的冷酷彻底碾碎。 “图尔格!”一声暴喝在御帐顶端炸响。 图尔格浑身肥肉一颤,立刻单膝砸在地上,甲片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奴才在!” “立刻传朕的旨意!正黄旗、镶黄旗即刻起全营戒严,刀出鞘,弓上弦!把手底下最精锐的探马全给朕撒出去!直奔燕郊方向,撒出五十里地!哪怕是一只飞鸟,一头野狼,也得给朕死死盯住!” 图尔格重重叩首,大声领命:“嗻!”隨后爬起身,扯开门帘大步衝进漫天风雪之中。 寒风顺著门帘的缝隙灌进御帐,吹得烛火疯狂摇曳,皇太极半边脸庞隱没在阴影中,透出森冷的杀机。 “范文程!” 范文程赶紧上前一步,深深作揖:“微臣在。” “派快马传令前线的代善和莽古尔泰!立刻停止对广渠门的一切试探进攻!把撒出去的兵力全部给朕收缩回大营,据险死守!” 皇太极跨前一步,铁锤般的拳头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桌案那张羊皮地图上。落拳的位置,正是不起眼的燕郊。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白玉镇纸直接弹起,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军情未明之前,谁敢轻举妄动,朕诛他九族!先给朕探明这燕郊的虚实,再做决断!” 第120章 消逝的躯壳 御帐外狂风呼啸。帐內却死寂得可怕。 皇太极的命令刚刚下达,图尔格领命冲入风雪。 胡永强依然趴在厚实的地毯上。炭盆散发的高温烤得他口乾舌燥,后背的冷汗却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他太了解这位大金皇帝了。梟雄多疑。单凭几句疯话和自己的一面之词,皇太极绝对不会完全相信。探马撒出去查探燕郊虚实,一来一回最快也得大半天。这期间一旦出了任何岔子,或者明军做了偽装探马没查出来,他胡永强的脑袋立刻就会搬家。 必须加码。必须让皇太极亲眼看到那些异人的邪门之处! 胡永强猛地抬起头,额头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汗!奴才还有一事稟报!” 皇太极重新坐回虎皮交椅上,手里拨弄著那枚羊脂玉扳指。视线冷冷地压下来。 “说。” 胡永强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他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紧张而抽搐,整个人透出一股赌徒走投无路的疯狂。 “大汗刚才不信那些异人会妖法!奴才恳请大汗恩准,將外面抓来的异人带进帐內!奴才愿当著大汗的面,亲自演示这群妖孽的不死之秘!若是奴才有半句虚言,不用大汗动手,奴才自己拿刀抹脖子!” 皇太极把玩扳指的动作停住了。 帐內的几个满洲正黄旗將领互相对视,手都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范文程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大汗,这人满口胡言乱语,什么不死之秘,简直荒谬至极。子不语怪力乱神,这等妖言惑眾之徒,理应直接拖出去砍了,免得乱了我军心。” 皇太极抬起手,打断了范文程的话。 他盯著胡永强那张惨白且扭曲的脸。这汉奸连命都豁出去了,这副癲狂的模样根本装不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带进来。” 皇太极吐出三个字。 帐外的御前侍卫立刻领命。 不多时,沉重的熊皮门帘被掀开。冷风夹杂著雪沫灌进大帐。 两个身材魁梧的正黄旗巴牙喇,一左一右,拖著一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人走了进来。 这人正是吴京京小队里的一个倒霉蛋,游戏id叫夜宵杀手。 他被倒掛在马背上顛簸了几个时辰,血条早就在极限严寒中掉到了谷底,此刻浑身冻得发紫,进气多出气少,破烂的单衣上结满了冰碴子。 砰。 巴牙喇將他重重扔在御帐中央的空地上。 夜宵杀手被摔得七荤八素,脑袋磕在金砖上,疼得他直咧嘴。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帐內刺目的灯火刺得他睁不开眼。 耳边传来系统急促的提示音。 【警告!玩家生命体徵极度微弱!即將进入濒死状態!】 夜宵杀手根本没理会系统警告,他费力地转动脖颈,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黄铜炭盆。虎皮交椅。穿著黄袍的魁梧npc。还有旁边那个满脸横肉、手握刀柄的汉奸胡永强。 吴京京在公会频道里的文字转播疯狂跳动。 “老夜!你特么被拖进中军大帐了!皇太极就在你正前方!” 夜宵杀手看到这条消息,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得直哆嗦。他意念一动,直接在频道里扣字。 “臥槽!老子这波血赚!近距离接触满清大boss!兄弟们赶紧截图!这破游戏真实度太高了,这帐篷里连烤羊肉的味道都闻得一清二楚!” 频道里弹幕瞬间刷屏。 “老夜牛逼!上去咬皇太极一口!” “別怂!你现在血条见底了,反正也是死,临死前骂他两句过过嘴癮!” 夜宵杀手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他现在痛觉屏蔽开到了最大,除了觉得身体不受控制之外,根本感觉不到害怕。 胡永强看著地上这个冻得半死的异人,心底直发毛。这人不仅不求饶,反而还在笑!笑得他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他转头看向皇太极,重重磕了一个头。 “大汗!这便是那群异人中的一个!奴才现在就让他原形毕露!” 皇太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 胡永强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旁边一个巴牙喇面前,一把抽出那人腰间的阔刀。 刀锋厚重,寒光闪闪。 胡永强双手握刀,走到夜宵杀手跟前。他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 “妖孽!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今日老子就让你死个明白!”胡永强的声音嘶哑破音,双臂青筋暴起,將那把闪烁著森冷寒光的阔刀高高举过头顶。 御帐外的狂风顺著门帘缝隙疯狂灌入,吹得四个黄铜炭盆里的炭火明灭不定,猩红的火星子在半空中乱舞。 夜宵杀手四仰八叉地躺在厚实的地毯上,迎著那把悬在眉心正上方的夺命利刃,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非但没有半点躲闪求饶的意思,反而极其嫌弃地撇了撇被冻得青紫的嘴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视网膜右下角的虚擬面板散发著幽蓝的微光,夜宵杀手意念飞转,在公会频道里迅速敲下最后一行遗言。 “这二鬼子汉奸刀法真特么烂,举个刀手抖得跟筛糠一样。老子血条空了,先回城去復活点吃顿热乎火锅。兄弟们,咱们燕郊大营见!” 敲完这行字,夜宵杀手猛地扯开破锣嗓子,无视抵在脖颈处的森寒刀气,衝著举刀的胡永强,以及端坐在虎皮交椅上的大清皇帝皇太极,极其囂张地破口大骂。 “孙子!你特么没吃饱饭吗!用力砍啊!爷爷我待会儿换身新衣服,再来找你们这帮土鱉算总帐!” 这句极度囂张、充满现代市井气息的轻蔑骂街,伴隨著呼啸的北风,在庄严肃穆的皇家御帐內轰然炸响。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那些按著刀柄的正黄旗满洲將领全都僵在原地,双眼圆睁。他们戎马半生,刀口舔血,斩过寧死不屈的硬骨头,也砍过痛哭流涕的软骨头。但他们这辈子,绝对没见过死到临头还能狂妄到如此地步、甚至骨子里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优越感的疯子! “你找死!” 胡永强被这声怒骂彻底激怒,心底那最后一丝对未知妖法的恐惧也被狂暴的杀意淹没。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双臂肌肉瞬间膨胀撑满衣袖,手中那把厚重的阔刀撕裂沉闷的空气,捲起一阵刺骨的恶风,对准夜宵杀手脆弱的咽喉,毫不留情地狠狠斩落。 咔嚓。 利刃切开皮肉、斩断颈骨的沉闷声响在帐內迴荡。 皇太极身体微微前倾。范文程死死盯著地面。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阔刀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狠狠剁下。按照常理,接下来必然是鲜血喷溅、 尸首分离的血腥场面。胡永强甚至已经闭上眼睛,死死咬著牙,准备迎接滚烫鲜血溅满脸颊的腥臭。 然而,极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沉闷的骨骼断裂声在帐內迴荡,阔刀確確实实斩断了夜宵杀手的咽喉,生生劈进下方厚实的地毯里。但那道深可见骨的切口处,没有渗出一滴鲜血。 胡永强猛地睁开眼,脸上的狰狞瞬间僵死,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夜宵杀手那具冻得发紫的躯体,毫无徵兆地由內而外爆发出极其耀眼的幽蓝白光。这光芒冷冽刺骨,带著令人心悸的纯粹,瞬间將他整个人完全吞噬。 在皇太极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具本该身首异处的躯壳开始崩解。没有任何血肉横飞的碎裂,而是极其彻底的物质解构。夜宵杀手的皮肉、骨骼、连同身上掛满冰碴的破烂单衣,全都在白光中化作无数极其细碎、晶莹剔透的光点。 这些光点在御帐半空中急速盘旋飞舞,散发出一种绝对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极度冰寒。光点所过之处,帐內四个黄铜炭盆里烧得通红的银丝炭瞬间黯淡,滚滚热浪被这股诡异的寒气强行镇压,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丝丝白霜。 “这……这是什么妖法!”范文程嚇得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粗大的承重木柱上,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儒雅面具被彻底撕碎,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按著刀柄的正黄旗將领们头皮发麻,纷纷拔出腰间佩刀,却对著半空中的光点不知所措,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著摆子。 皇太极死死抓著虎皮交椅的纯金雕花扶手,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抠进金子里。他那双看淡生死的虎目此刻圆睁到了极致,死死盯著半空中的异象,连呼吸都彻底停滯。 眨眼之间,无数幽蓝光点匯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流,直衝大帐顶端。它们直接穿透了厚重的牛皮帐篷,没有留下任何破损的痕跡,彻底融入帐外肆虐的漫天风雪之中。 诺大的皇家御帐內死寂无声,只剩下胡永强手中那把砍进地毯的阔刀,以及地上那一截原本死死捆绑著夜宵杀手、现在却空荡荡的粗糙麻绳。 诺大的皇家御帐內死寂无声,只剩下胡永强手中那把砍进地毯的阔刀,以及地上那一截原本死死捆绑著夜宵杀手、现在却空荡荡的粗糙麻绳。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帐內只剩下炭盆里木炭燃烧的轻微爆裂声。 几十名身经百战的满洲正黄旗將领,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此刻无不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死死握紧腰间的刀柄,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崩得惨白。 这已经超越了他们的认知极限。 这是活生生的神跡!或者是极其恐怖的妖术! 范文程双腿一软,直接撞在旁边的茶几上。 哐当。 上好的景德镇茶盏摔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官靴上,他却浑然不觉。他那引以为傲的儒家经史子集、圣人教诲,在这一刻被那道幽蓝色的白光击得粉碎。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妖术……障眼法……” 范文程神经质地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皇太极猛地从虎皮交椅上站了起来。 这位大金的缔造者,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梟雄,此刻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大步走下台阶。沉重的皮靴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踏在眾人的心尖上。 皇太极走到刚才夜宵杀手躺著的位置。 他蹲下身子。 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沾满无数人鲜血的粗糙大手。 他在空气中抓了一把。 什么都没有。 他摸了摸地上的金砖。 乾燥。冰冷。没有半点血腥味。 这不是障眼法。 障眼法骗不过他皇太极的眼睛,更骗不过这满帐的骄兵悍將。 那个人,那个异人,真的凭空消失了!或者说,飞升了! 极度的震撼过后,隨之而来的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恐惧。 如果楚泽手底下的兵,全都是这种杀不死、砍不透、死了还能化作白光飞走的怪物。 这仗还怎么打! 大金的铁骑再精锐,能拼得过这种不死不灭的妖孽吗! 皇太极站起身。 他转过头,视线死死锁定在胡永强身上。 胡永强此刻已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手砍出这一刀,亲眼看著一个大活人在自己刀下化作光点消散,那种衝击力依然让他头皮发麻。 “大汗……奴才没有半句虚言!” 胡永强磕头如捣蒜,声音悽厉。 “他们是不死的!楚泽带著几万这种不死怪物,就在咱们背后的燕郊啊大汗!” 皇太极没有理会胡永强的嚎叫。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桌案前。 帐內的满洲將领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触霉头。恐慌的情绪在空气中迅速蔓延。 皇太极双手撑在桌案上,死死盯著地图上燕郊的位置。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震惊。恐惧。忌惮。 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试图摧毁他的理智。 但他终究是皇太极。 是那个在无数次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大金皇帝。 短暂的失態后,梟雄本色再次占据了上风。 他猛地直起身子。 既然刀剑杀不死这些妖孽。 那就用对付妖孽的办法! 皇太极转过头,看向御帐最深处、灯火照不到的那片浓重阴影。 他的声音极其低沉,透著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请祭司。” 这三个字一出。 帐內的所有满洲將领浑身一震。 大金信奉萨满。在八旗军中,一直供奉著几位极其神秘的萨满大祭司。他们平日里极少露面,只在祭天、出征或者遇到极其重大的变故时才会现身。 传闻这些大祭司掌握著沟通长生天、驱使鬼神的诡异力量。 皇太极这是要动用大金最后的底牌了。 阴影中没有回应。 但一阵极其细微的铃鐺声,突然在死寂的大帐內响了起来。 叮铃。 叮铃。 声音不大,却直接敲击在所有人的灵魂上。 胡永强趴在地上,听到这铃声,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强压下去的恐惧再次疯狂涌上心头。 他偷偷抬起头,看向那片阴影。 一个佝僂的身影,正拄著一根掛满兽骨和破布条的白骨法杖,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出来。 第121章 萨满骨铃与黑狗血 叮铃。叮铃。 极其细碎的铃鐺声从御帐最深处的阴影中飘出来。声音不大,却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大帐內死寂无声。满帐的正黄旗悍將全都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中间那条铺著厚实金钱豹皮的通道。 一个佝僂到几乎摺叠的身影,拄著一根惨白的法杖,一步一步挪了出来。 这人身上披著不知名野兽的毛皮,皮毛早就板结髮黑,散发著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法杖顶端绑著一个灰败的骷髏头,骷髏头的眼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乾草。杖身上掛满了大大小小的兽骨和破烂的五彩布条。 他每往前迈出一步,法杖重重顿在金砖上,那些兽骨就会互相撞击,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叮铃声。 大金隨军萨满大祭司。 传闻这老东西活了快一百岁,早年间在白山黑水里茹毛饮血,能跟山里的孤魂野鬼搭上话。八旗军中没人敢招惹他,连脾气最暴躁的莽古尔泰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胡永强趴在地毯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腐臭味混合著帐內的烤肉味,熏得他直犯噁心。他死死咬著后槽牙,把涌到嗓子眼的酸水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头都不敢抬。 皇太极坐在宽大的虎皮交椅上。他没有起身,只是將把玩羊脂玉扳指的动作停了下来。粗壮的手指按在座椅的纯金雕花扶手上,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大祭司。”皇太极的声音极其低沉,压著心头翻滚的惊骇。“刚才那一幕,你全看见了。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祭司没有立刻回话。他喉咙里发出一种破风箱拉扯的嘶嘶声,乾瘪的嘴唇上下翻动,却听不清在嘟囔什么。 他挪动著枯瘦的双腿,走到刚才夜宵杀手躺过的地方。 地上只有一道深深劈进地毯的刀痕,还有一截断裂的粗糙麻绳。没有血跡。没有任何活人存在过的痕跡。 祭司举起那根掛满碎布条的骨杖,绕著那块地毯开始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步伐极其诡异,一瘸一拐,嘴里猛地爆发出高亢尖锐的萨满咒语。那声音根本不属於人类,更像某种夜梟在濒死前的悽厉惨叫。 大帐內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几个胆小的御前侍卫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手死死攥著刀柄,骨节发白。 突然,祭司停下脚步。他猛地用骨杖砸向地面,乾枯的手爪从怀里掏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直接洒在半空中。 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地毯上,落在刀痕上。 没有任何异象產生。没有火光,没有青烟。 祭司转过头。那张满是沟壑、涂满各色诡异油彩的老脸正对著皇太极。 “大汗。”祭司的声音沙哑刺耳,透著一股金属摩擦的尖锐。“这不是飞升。更不是什么长生天降下的神跡。” 满帐將领竖起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是辽东那边的黑巫术。借尸还魂。” 祭司顿了顿骨杖,乾瘪的嘴唇裂开,露出几颗黄黑的残牙。 “这些异人,根本不是活人。他们没有三魂七魄,全都是那个叫楚泽的明將,用邪法炼製出来的血肉傀儡!” 此言一出,御帐內响起一片极其明显的呼气声。 图尔格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粗著嗓子大骂:“老子就说!这世上哪有杀不死的人!原来是妖道弄出来的戏法!” 祭司没有理会图尔格的聒噪,继续对著皇太极解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汗。这邪法极其阴毒。施术者將怨魂强行塞进死人躯壳里,用邪气吊著一口气。平时看著能说能笑,能跑能跳。可一旦肉身受损,附在上面的邪气就会彻底崩散。化作白光遁走,回到施术者身边重新凝聚。” 祭司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眾人。 “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死物。他们感觉不到疼,因为肉身只是一具空壳。” 这个解释,简直完美契合了古代人的认知极限。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一旦把这种杀不死、能化光的现象,归结於某种具体的“邪术”,满洲悍將们心底的恐惧瞬间消散了大半。 打不过神仙,难道还打不过一个装神弄鬼的妖道?大金的铁骑连大明皇帝的京城都敢围,还会怕几个没有魂魄的血肉傀儡! 皇太极紧绷的肩膀明显放鬆了下来。 他太需要这个台阶了。不管祭司说的是真是假,这个“借尸还魂”的定论,直接稳住了即將崩溃的军心。 “既然是邪术,大祭司可有破解之法?”皇太极身子微微前倾,直接切入正题。 祭司喉咙里再次发出嘶嘶的怪笑。 “凡天下邪术,皆属极阴极寒之物。最畏阳刚之血。” “人血不行?”旁边一个甲喇额真忍不住插嘴。 祭司猛地转头,那张涂满油彩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战场煞气重,死人多,人血早就混了阴气!要破这借尸还魂的邪法,得用极阳之畜!” “黑狗。” 祭司重重吐出这两个字。 “通体纯黑,没有一根杂毛的公狗。取其心头热血,混合硃砂。遇到这些异人,直接泼洒上去!” 祭司双手高举骨杖,声音高亢。 “黑狗血乃是极阳之物!一滴就能烧穿那些怨魂的阴气!只要泼中,就能瞬间封死傀儡身上的窍穴,切断邪气与肉身的联繫!到时候,他们就化不了光,逃不脱,只能任凭大汗的勇士宰割!” 黑狗血破妖法。 这种在民间流传了千百年的土法子,此刻在这座决定天下走势的皇家御帐內,成了最神圣的军机要务。 皇太极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灯火。 这法子听起来荒谬透顶。但成本极低。军中为了防备夜袭,各营都养了不少猎犬和土狗,找几条黑狗轻而易举。 最关键的是,这能给全军將士打一剂强心针。只要让士兵们相信手里端著的东西能克制异人,他们就敢拔刀衝锋。 “好!”皇太极一拍桌案,震得上面的茶盏哐当直响。“立刻去办!” 胡永强趴在地上,脑子转得飞快。 立功的机会来了! 他猛地直起腰,双手死死抱拳,扯著破锣嗓子大喊。 “大汗!奴才愿往!奴才这就去全军搜罗黑狗,亲自取血!定让那些妖孽原形毕露!” 皇太极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满脸肥肉乱颤的汉奸。 “胡永强。” “奴才在!” “朕给你半个时辰。凑不齐十盆纯正的黑狗血,你就自己跳进油锅里给大军熬油。” 胡永强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从地毯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衝出大帐。 狂风夹杂著冰雪瞬间灌满他的衣领。他却感觉不到冷,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 找狗。 御帐外的空地上。 吴京京被粗大的麻绳死死绑在一根拴马的木桩子上。冻得鼻涕直流,整个人缩成一团。 刚才夜宵杀手被拖进去,他就在外面听墙角。帐篷隔音效果极差,里面传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借尸还魂?没有三魂七魄的血肉傀儡?黑狗血封印窍穴? 吴京京死死咬著嘴唇,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这帮npc的脑洞真特么能补天了! 神特么借尸还魂!老子这是系统赋予的法则!数据重置懂不懂! 还黑狗血破復活机制?你就算弄一吨大姨妈来泼,系统判定血条清零,该化光还是得化光!精彩不容错过:第121章 萨满骨铃与黑狗血全本放送,点击。这破烂游戏要是能被一盆狗血卡出bug,游戏那个狗策划早就引咎辞职了! 他意念一动,直接在公会频道里疯狂敲击虚擬键盘。 “兄弟们!惊天大瓜!皇太极请了个跳大神的萨满,说咱们是楚泽炼製的血肉傀儡!现在正满营地杀黑狗,准备用黑狗血泼咱们破除復活机制!” 频道里瞬间爆炸。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字。 “哈哈哈哈!笑死爹了!黑狗血破防?这大清的科技树点歪了吧!” “这策划是看林正英殭尸片长大的吧!神特么黑狗血!” “强烈要求系统出个被黑狗血泼中的特殊成就!称號我都想好了,就叫『纯阳之体』!” “老夜呢?老夜復活没?刚才那一刀砍得爽不爽?” 夜宵杀手的头像立刻亮了起来。 “復活了復活了!广寧城復活点打卡!这死法真特么憋屈,掉了一级半的经验!不过刚才当面骂皇太极那句真爽,够老子吹一年!” 吴京京看著频道里的插科打諢,心里稳得一批。 他现在一点都不慌。他甚至极其期待。 他倒要看看,等会儿那帮韃子端著热气腾腾的黑狗血泼过来,然后一刀砍死他。发现连个系统提示都触发不了,自己照样化作白光飞走的时候,皇太极那张脸会扭曲成什么样。 那种吃了满嘴热屎的表情,绝对值得截图留念。 后金中军大营彻底乱了套。 狂风呼啸的黑夜里,到处都是举著火把乱窜的士兵。 胡永强带著一队正黄旗的巴牙喇,手里提著明晃晃的尖刀,在各个营盘之间疯狂扫荡。 “找!把所有营盘的狗全给老子翻出来!”胡永强一脚踹翻一个堆满杂物的木箱,衝著手底下的汉军旗步卒疯狂咆哮。“只要黑的!有一根白毛的都给老子剁了吃肉!快去!” 整个大营鸡飞狗跳。 平日里用来警戒防夜袭的土狗和猎犬,此刻成了最抢手的战略物资。 汪汪汪! 一条体型硕大的黑狗被两个后金兵从帐篷角落里拽了出来。黑狗疯狂挣扎,锋利的牙齿死死咬住一个士兵的小腿,撕下一大块皮肉。 “哎哟!这畜生咬人!”士兵惨叫一声,手里的火把掉在雪地里。 胡永强大步衝过去,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刀锋直接剁下狗头。滚烫的狗血喷泉一样涌出来,溅了胡永强满头满脸。他根本顾不上擦,扯著嗓子大喊:“拿盆来!接血!一滴都別给老子浪费!” 旁边的士兵赶紧端著一个粗陶盆凑上去。腥臭的热血顺著无头狗尸的脖颈哗啦啦流进盆里。 “不够!这才半盆!继续找!”胡永强一把推开那个端盆的士兵,提著滴血的尖刀冲向下一个营帐。 极度的恐惧催生出极度的疯狂。胡永强现在就是一条疯狗,见狗就杀。 大营南侧的镶黄旗营地。 几个负责外围警戒的探马正缩在火堆旁烤火。突然看到胡永强带著人杀气腾腾地衝过来,二话不说就把他们拴在拒马旁边的几条黑狗全宰了,放血装盆。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们牛录额真养的猎犬!”一个探马站起身怒吼。 胡永强反手一个大嘴巴子抽在那探马脸上,直接把人抽翻在地。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大汗的旨意!取黑狗血破明军的妖法!耽误了军机,老子诛你九族!”胡永强搬出皇太极压人,囂张到了极点。 那探马捂著<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脸颊,敢怒不敢言。 短短两柱香的时间。 十几个粗陶盆摆在御帐外的空地上。里面装满了粘稠、腥臭、还在冒著热气的黑狗血。 胡永强扔掉手里的尖刀,用沾满狗血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他走到那堆陶盆前,从怀里掏出几包早就准备好的硃砂粉,撕开包装,一股脑全倒进盆里。 拿起一根木棍,在盆里疯狂搅动。 暗红色的硃砂混合著黑狗血,散发出一股极其刺鼻的怪味。这味道比茅厕里的屎尿还要衝人。 “大汗!狗血备齐了!”胡永强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衝著御帐方向重重磕头,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狂喜。 御帐门帘掀开。 皇太极披著那件明黄色的团龙常服,大步走出来。身后跟著范文程、图尔格以及一眾正黄旗將领。 那个佝僂的萨满大祭司也挪了出来,手里的骨杖在地上点得叮噹直响。 皇太极走到那十几个陶盆前。刺鼻的血腥味让他微微皱眉。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被绑在木桩上的吴京京身上。 吴京京此刻正瞪大眼睛,看著那一盆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喉结剧烈滚动。 草率了。 他刚才只顾著在公会频道里嘲笑这帮npc的脑洞,完全忽略了一个极其严峻的现实问题。 这玩意虽然破不了復活机制,但它噁心啊! 大冬天的,零下几十度。被一盆混合著硃砂的滚烫狗血兜头浇下来,那画面简直不敢想。这破游戏痛觉能屏蔽,嗅觉和触觉可是百分百还原的! “你大爷的!这狗策划绝对是故意的!为什么不出个屏蔽嗅觉的选项!”吴京京在心里疯狂咒骂。 皇太极冷冷地看著吴京京。 “大祭司。动手吧。”皇太极吐出几个字,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祭司走上前。他將骨杖插在雪地里。乾枯的双手直接伸进其中一个陶盆里,捧起一把混合著硃砂的黑狗血。 他走到吴京京面前。那张涂满油彩的脸几乎贴在吴京京的鼻尖上。腐臭味混合著狗血的腥气,直衝吴京京的天灵盖。 “妖孽。”祭司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怪笑。“今日就让你魂飞魄散。” 吴京京死死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在公会频道里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 “兄弟们!老子不乾净了!” 哗啦! 祭司双手猛地一扬。 一大捧粘稠、腥臭、滚烫的黑狗血,直接泼在吴京京的头上、脸上、胸口上。 暗红色的液体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滴答。硃砂的颗粒糊住了他的眼睛和鼻孔。刺骨的寒风一吹,狗血迅速降温,变成一层粘乎乎的血壳,死死贴在他的皮肤上。 噁心。极度的噁心。 吴京京剧烈乾呕起来,连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皇太极死死盯著吴京京。满帐將领全都屏住呼吸,手按刀柄,准备迎接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异象。 祭司拔出雪地里的骨杖,高高举起。 “大汗!妖法已破!其窍穴已被纯阳之血封死!现在他就是一具普通的肉体凡胎!隨便一刀就能让他彻底死绝!” 图尔格早就按捺不住了。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顺刀,大步跨上前。 “大汗!让奴才来劈了这妖孽!” 皇太极微微頷首。 图尔格双手握刀,脸上的横肉剧烈扭曲。他死死盯著满头狗血的吴京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死吧!” 锋利的顺刀撕裂风雪,带著极其恐怖的力道,对准吴京京的脖颈狠狠斩落。 吴京京停止了乾呕。他睁开那双被狗血糊住的眼睛,看著那把急速放大的刀锋。 而这时候,吴晶晶才发现自己的状態栏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新的debuff標誌。 第122章 无法復活的十分钟 图尔格的顺刀带著悽厉的风声砸落。 吴京京视网膜右下角的虚擬面板疯狂闪烁,一个暗红色的骷髏头图標突兀地跳了出来。 【debuff:污秽缠身!】 咔嚓。 极其沉闷的骨骼断裂声。 锋利的顺刀毫无阻碍地切开皮肉,剁碎颈骨,余势不减地劈进被冻得坚硬的冻土里。刀刃摩擦沙石,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 吴京京的视角猛地一阵天旋地转。 没有痛觉。痛觉屏蔽系统还在正常运转。但他眼前的画面彻底变了。 原本全彩的世界瞬间褪去顏色,变成死气沉沉的灰白。视线从平视变成了诡异的俯视。他看到一具无头尸体直挺挺地扑倒在雪地里。那具尸体穿著破烂的单衣,浑身糊满暗红色的粘稠狗血和硃砂。 旁边滚落著一颗脑袋,沾满泥污的脸上还残留著临死前的错愕。 那是他自己的身体。 【警告!玩家躯壳受到高浓度污秽之力侵蚀!!!】 【当前处於“污秽缠身”状態!全属性下降50%!!!】 【强制断开连接失败!无法即时回城復活!!!】 【復活倒计时:599秒……598秒……】 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在灰白视野的正中央疯狂跳动。 十分钟!!! 御帐外死寂无声。 狂风卷著冰雪呼啸而过,扯动牛皮帐篷发出哗啦啦的闷响。 图尔格双手握著刀柄,保持著劈砍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死死盯著地上的尸体。 没有化作白光。 没有凭空消散。 那具无头尸体实打实地躺在雪地里。断颈处虽然没有喷出多少鲜血,但皮肉翻卷的惨状真真切切地摆在所有人眼前。混杂著硃砂的黑狗血在极寒中迅速凝固,变成一层暗红色的血壳,死死扒在残躯上。 “大汗……”图尔格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发颤,连带著握刀的手都在哆嗦,“没化光!这妖孽没跑掉!” 满帐將领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压在他们心头那座名为“不死不灭”的大山,在这一刻被一盆狗血彻底砸得粉碎。那些原本手按刀柄、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满洲悍將,此刻一个个眼珠子充血,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皇太极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御前侍卫,大步流星走到尸体旁。 他停下脚步,低头俯视那颗滚落在脚边的头颅。 粗壮的牛皮军靴抬起,毫不留情地踹在头颅上。 砰。 脑袋在雪地里滚出老远,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印。 肉体凡胎的触感。骨头是硬的,肉是软的。 皇太极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风雪中清晰可闻。他死死盯著地上的无头尸体,嘴角一点点咧开。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笑声从低沉的闷响迅速转变为震耳欲聋的狂笑。笑声穿透风雪,在广阔的营盘上空迴荡。这位大清皇帝积压了数日的憋屈和恐惧,隨著这具尸体的留下,一扫而空。 “大祭司神机妙算!”皇太极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那个佝僂的萨满祭司面前,双手扶住那根掛满骨头的法杖,“邪不压正!大金有长生天庇护,区区辽东邪术,能奈我何!” 祭司乾瘪的嘴唇咧开,露出黄黑的残牙,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大汗洪福齐天。这等血肉傀儡,只要被纯阳之血封了窍穴,便与死狗无异。”祭司顿了顿骨杖,骨头互相碰撞叮噹作响,“阴气已散,他这辈子都別想再还魂了。” 胡永强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脑袋把雪地磕得砰砰作响。 “大汗万岁!大金万岁!奴才就说这妖法破得了!楚泽那狗贼死期到了!” 吴京京掛在半空中的尸体视角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现在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意念疯狂敲击虚擬键盘,在公会频道里刷屏。 “臥槽臥槽臥槽!出大问题了!” “兄弟们!这帮npc没开玩笑!狗血真特么有用!” 频道里原本还在嘻嘻哈哈討论称號的玩家们瞬间安静。过了足足五秒钟,弹幕才再次爆发。 “老吴你別搞事啊!真被封號了?” “截图呢!没图你说个锤子!” “老夜刚才被砍不就直接回城了吗?你丫是不是卡bug了?” 吴京京直接把视网膜上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截图发了过去。 “看清楚!老子现在变成了尸体视角!系统提示污秽缠身,復活cd被强制卡了十分钟!” “这破游戏判定黑狗血加硃砂是高浓度污秽之力,能阻断灵蕴迴路!老子现在尸首分离躺在雪地里被皇太极当球踢!” 聊天框彻底炸裂。 十分钟不能復活。听起来不长。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十分钟足够一场局部战斗打完收工了。 最致命的是,这打破了玩家们最大的心理优势。 他们一直把这里当成可以无限復活的游乐场,死了大不了重头再来。提著刀子换命,谁也不怂。可现在,后金找到了限制復活的手段。 要是几十万大军人手一盆狗血,衝锋的时候先泼你一脸,然后再一刀剁了。满地都是十分钟不能动弹的尸体,这仗还打个屁! “这狗策划绝逼有病!给满清加这种魔法侧的设定!” “完了完了,这下真成恐怖游戏了。被泼一身狗血躺地上看黑白电视,这谁受得了!” 龙朔的私聊立刻弹了出来。 “確认情报准確?” “老大!老子脑袋都在地上滚了三圈了!这还能有假!皇太极现在高兴得快疯了!”吴京京飞快回復。 龙朔没有再说话,头像瞬间灰了下去。 御帐外,狂风依旧在肆虐。 皇太极正背负双手,指点江山,满帐的满洲悍將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燕郊大营里那些明军被泼了狗血后,像猪羊一样被肆意屠宰的画面。 胡永强跪在雪地里,諂媚的笑容把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朵菊花:“大汗天威!有大祭司的纯阳之法,楚泽那狗贼的妖术不攻自破!我大金铁骑……” 他的马屁还没拍完,声音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断在喉咙里。 视野中,吴京京那具断了头、浑身糊满暗红色狗血冰壳的尸体,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半空中的灰白视角里,吴京京看著视网膜正中央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跳动到了最后一秒。 【3……2……1……】 【污秽侵蚀状態结束!灵蕴迴路重新连接!】 【开始强制重构躯体!】 轰!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比之前夜宵杀手化光时还要猛烈数倍的幽蓝色光芒,直接从那具无头残躯的內部爆裂开来! 那层被冻得坚硬如铁的狗血硃砂壳,在绝对的法则力量面前,连一息时间都没能撑住,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紧接著轰然炸碎! 暗红色的血块和冰碴子伴隨著刺目的白光四下飞溅,打在周围正黄旗巴牙喇的重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吴京京的无头尸体,连同那颗滚落在皇太极脚边的脑袋,瞬间崩解成无数晶莹剔透的光点。仿佛是压抑了十分钟后的报復性反弹,这股光流冲天而起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撕裂了漫天风雪,彻底消散在漆黑的夜幕深处。 雪地上,除了一个被砸出的浅坑,和一地碎裂的狗血冰壳,空空如也。 死寂。 大帐外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胡永强长大的嘴巴里能塞进一个拳头,浑身抖得像个筛糠。图尔格手里刚刚还挥舞得虎虎生风的顺刀,此刻僵在半空,刀尖微微颤抖。 那个佝僂的萨满大祭司,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枯瘦的手爪死死捏著骨杖,面具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引以为傲的纯阳封窍之法,竟然被破了! 皇太极脸上的狂放笑容,在白光亮起的瞬间,彻底僵滯。 他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粗壮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那颗刚刚还在他脚边任他践踏的头颅,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仿佛是对他这位大金皇帝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恐惧的阴云,再次试图笼罩这片营地。 但皇太极终究是皇太极。 梟雄的本能让他在短短两息之间,强行压下了心底翻滚的惊涛骇浪。他太清楚了,如果此刻他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刚刚用黑狗血建立起来的军心,就会在这道白光中彻底崩塌。 “慌什么!”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震得周遭的火把猛地一暗。 皇太极猛地一挥宽大的明黄色袍袖,大步走到刚才吴京京尸体躺过的地方,粗糙的马靴狠狠碾碎了一块残留的狗血冰壳。 “大祭司的法子,难道没有用吗!”皇太极转过身,一双虎目如同出匣的猛兽,死死盯著满营的骄兵悍將,声音极具穿透力,“刚才这妖孽,是不是结结实实地躺在地上,被图尔格一刀剁了脑袋!是不是像条死狗一样,让你们看了整整半炷香的时间!” 半炷香,也就是十分钟。 图尔格浑身一震,立刻反应过来,扯著嗓子大吼:“大汗说得对!他確实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半炷香!”皇太极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苍穹,“在战场上,半炷香的时间,足够我大金的铁骑在明狗的军阵里凿穿三个来回!足够你们把这些躺在地上的妖孽剁成肉糜,踩成肉泥!” 皇太极的声音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瞬间点燃了將领们眼底的凶光。 “他就算半炷香后还能飞升,飞走的也不过是一滩被我大金战马踩烂的废渣!只要他能被纯阳之血压在地上,他就是个能被砍死的活靶子!” 这番话,如同强心剂般直接打进了所有后金將领的心臟。 没错!管你什么借尸还魂,管你最后飞去哪里。只要黑狗血泼上去,你能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十分钟不能动弹,这就足够了!战场上瞬息万变,別说十分钟,十个呼吸就足够让人死上一百次! “大汗万岁!剁碎这帮妖孽!” “杀!用狗血泼死他们!” 狂热的战意再次压倒了恐惧,八旗將士们的嘶吼声甚至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皇太极看著士气重新振奋,紧绷的后背终於渗出了一丝冷汗。他收刀入鞘,转头看向一旁脸色难看的大祭司。 他虽然嘴上说得轻鬆,但心里很清楚,十分钟的压制虽然有用,但並不完美。如果是几万人的大混战,谁能保证把每一个倒下的敌人都剁成肉泥?一旦让他们缓过劲来重新化光,对大金士气的打击依然是致命的。 “大祭司。”皇太极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期许,“你的思路是对的。纯阳之血確实能镇住这群妖孽的邪气。但这药效,还不够猛,封的时间还不够长。” 大祭司低著头,骨杖在地上点了一下:“大汗息怒,是老朽的配方有缺漏……” “朕不怪你。”皇太极打断了他,眼神深邃得可怕,“朕要你立刻回营,把军中所有的萨满都给朕召集起来!继续往下查!继续试!加倍硃砂也好,掺入童子尿、公鸡血也罢!朕不管你用什么阴邪狠毒的法子,朕只要一个结果——” 皇太极咬著牙,一字一顿:“朕要一个,能让这群妖孽彻底烂在泥里,永远化不了光的绝命方子!” 与此同时。 大明辽东,广寧城復活点。 一道璀璨的白光在復活祭坛上凝聚。吴京京猛地从光柱里跌了出来,双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还能闻到那股刺鼻的狗血腥味。 “妈的……嚇死爹了!这破debuff简直不当人!”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块石头,意念疯狂敲击系统面板,在公会频道里发出了加粗加红的全体消息。 “兄弟们!紧急情报更新!” “狗血加硃砂確实能卡復活bug,但时效只有十分钟!十分钟一过系统强制解控,老子成功化光跑路了!” 第123章 復活点的沉默与金不换的「神补刀」 燕郊大营东南角,几根粗糙的石柱围成一个简易祭坛。这是楚泽用灵蕴临时捏出来的復活点,石板上还残留著斑驳的冰霜。 一道耀眼的幽蓝色白光毫无徵兆地从祭坛中央升起,光柱直衝夜空,瞬间將周围的风雪排开。 光芒散去,吴京京四仰八叉地从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坚硬的石板上。 “咳咳咳!”他猛地坐起身,双手触电般摸向自己的脖子。皮肉完好,气管顺畅,没有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脑袋稳稳噹噹地连在肩膀上。他又低头闻了闻身上,系统重置了躯体状態,那身破烂单衣变成了初始的灰布袄子,那股令人作呕的狗血腥臭味彻底消失了。 “活了!老子活了!”吴京京从祭坛上一跃而起,原地狠狠蹦躂了两下。虽然刚才被强制卡了十分钟的復活冷却,甚至体验了一把身首异处的尸体视角,但那种当著满清大boss的面化光遁走的爽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意念一动,立刻调出虚擬面板,切进【逆鳞】公会的核心频道。 键盘敲得震天响,字里行间透著掩饰不住的狂喜。 “兄弟们!老子回来了!復活点打卡!” 频道里瞬间刷过一排排消息,气氛热烈得像是在过年。 夜宵杀手:“老吴牛逼!刚才那十分钟老子在频道里看你文字直播,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真被那帮npc用狗血按在地上摩擦了?” 铁锅燉大鹅:“皇太极长啥样?是不是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是个大胖子?被砍头疼不疼啊?我痛觉屏蔽没开满,有点虚!” 风中凌乱:“快快快,录像开了没?发出来瞻仰一下满清中军大营的排场!” 吴京京站在风雪里,得意洋洋地回覆:“疼个屁!痛觉拉到最低,就感觉脖子上一凉,然后视角就掉地上了!你们是没看见皇太极那张脸!老子化光飞走那一瞬间,那孙子脸都绿了!” 他越打字越兴奋,唾沫横飞地继续在频道里吹嘘:“满帐篷的满清大將,一个个嚇得跟鵪鶉似的!还特么找了个跳大神的老头来泼狗血,说老子是什么血肉傀儡!老子当场就给他们表演了一个原地升天!这波操作,绝逼能上论坛年度集锦!” 频道里玩家们纷纷起鬨,刷满了一排排大拇指的表情包。吴京京彻底沉浸在孤胆英雄的剧本里,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面对满清屠刀寧死不屈、最后用“神跡”狠狠打脸敌人的硬汉。 与此同时,燕郊大营的后勤营地边缘。 狂风卷著大团大团的雪花砸下来。钱石双手死死攥著独轮推车的木把手,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大虾。车軲轆碾过冻硬的雪地,发出刺耳的咯吱声。车斗里盖著厚厚的乾草,乾草下面,是整整十五罐他亲手配製的土製炸药。这玩意极不稳定,稍微顛簸得厉害点,指不定就提前殉爆了。 钱石每走一步都心惊肉跳。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破棉袄,被冷风一吹,冻得他直打哆嗦。他不仅要防著炸药爆炸,还得时刻盯著周围有没有广寧军的暗哨和巡逻队。 视网膜右下角的公会频道图標疯狂闪烁,提示音吵得他脑仁疼。他借著停下喘口气的功夫,点开面板扫了一眼。 满屏都是吴京京的吹嘘和其他人的奉承。 钱石看著那些字眼,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愣在原地,连手里推车的把手滑脱了都没察觉。独轮车往旁边一歪,差点翻倒,他赶紧扑上去死死稳住车身,嚇得魂飞魄散。 稳住炸药车后,钱石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他咬紧后槽牙,冻得发紫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疯狂戳动。 “吴京京!你特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这条消息带著加粗的红色字体,直接砸在公会频道正中央。 原本热火朝天的聊天框瞬间停滯。 吴京京正聊得兴起,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回道:“老钱你发什么疯?老子在前面出生入死,刺探敌情,你躲在后方搬砖搬傻了?” 钱石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字里行间透著一股气急败坏的绝望。 “刺探你大爷的敌情!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公会的终极目標是什么了!老大安排你去被俘,是为了让你找机会跟皇太极搭上线!是为了触发【大清龙兴】的阵营转换任务!” “咱们是要去投诚的!是要去当满清开国功臣的!” “你现在干了什么?你在皇太极面前装硬汉!你当著满清高层的面骂街!你还搞出一出什么借尸还魂的戏码!” “皇太极那个npc生性多疑,现在满清大营绝对把咱们当成了楚泽炼製的血肉傀儡!当成了不死不休的怪物!” “你见过哪个皇帝会接受一堆怪物的投降?你把咱们投靠后金的底牌彻底撕烂了!” “老子现在推著一车炸药,等机会去炸楚泽的粮仓!等粮仓炸了,咱们拿什么去当投名状?拿著你那张寧死不屈的脸去邀功吗!皇太极见了咱们,绝对二话不说直接泼狗血剁脑袋!” 钱石的这一连串质问,字字诛心。 公会频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个人再发弹幕。 吴京京站在復活点里,张著嘴巴,半天没合拢。冷汗瞬间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草。 真特么草了。 他刚才光顾著在npc面前装逼,光顾著享受那种化光遁走带来的震撼效果,完全把龙朔制定的“潜伏投诚”计划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这波操作,確实把皇太极嚇得不轻,但也大大增加了皇太极的戒心。满清那边现在估计正在连夜熬狗血,准备把他们这群“妖孽”赶尽杀绝。这还投个屁的诚! 频道里,其他玩家也终於反应过来了。 夜宵杀手发了个流汗的表情:“那个……老钱说得有道理啊。咱们变成抗清烈士了,这阵营还怎么转?” 套马杆的汉子:“完犊子了。我刚才还在马厩这边埋炸药呢,要是满清不要咱们,这营地炸了,咱们上哪混去?” 公会频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雪在燕郊大营上空呼啸,吴京京站在復活点的石板上,保持著半张著嘴的姿势,冷汗顺著额头淌进了领口。 他看著面板上钱石发出的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红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 草。 真特么草了。 他刚才光顾著在npc面前装逼,光顾著享受那种化光遁走带来的震撼效果,完全把龙朔制定的“潜伏投诚”计划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这波操作,確实把皇太极嚇得不轻。但也大大增加了皇太极的戒心。结合那个什么萨满大祭司的脑补,满清那边现在绝对把他们这群玩家当成了楚泽用妖法炼製出来的“血肉傀儡”! 这还投个屁的诚! 哪个封建帝王会接受一群没有三魂七魄、不死不灭、还会原地爆炸化光的怪物当小弟?皇太极现在估计正连夜熬狗血,准备把他们这群“妖孽”赶尽杀绝! 吴京京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微微发抖:“那啥……老钱你说得对啊……我当时光顾著爽了,入戏太深,忘了咱们是去当汉奸的……” 频道里,其他玩家也终於反应过来了。 夜宵杀手发了个流汗的表情:“完犊子了。那个叫胡永强的二鬼子npc脑补能力太强了,加上老吴这波寧死不屈的硬汉演技,这仇恨值算是彻底拉满了。咱们原本拿的是『带路党』的剧本,硬生生被老吴演成了『抗清神剧』!” 套马杆的汉子哀嚎起来:“臥槽!我刚才还在马厩这边埋炸药呢!要是满清不要咱们,这营地炸了,咱们上哪混去?楚泽绝对会把咱们扒皮抽筋的!” 顛勺狂魔:“老吴你特么真是个人才!让你去送投名状,你跑去人家中军大帐里拉屎!现在好了,两头不是人!” 风中凌乱:“那现在怎么办?炸药还放不放了?我特么裤襠里还揣著两个火油罐子呢,现在腿都在打哆嗦!” 频道里乱作一团,恐慌和荒谬感迅速蔓延。为了荣华富贵,他们冒著被全服通缉的风险背叛了广寧军,去掏大粪、做土炸药、当內鬼。结果临门一脚,下家被他们自己的骚操作给嚇跑了。 这种“玩脱了”的荒诞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咳咳。” 就在频道里吵成一锅粥的时候,一个带金边的id闪烁了一下。 龙朔开启了全员语音,声音里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尷尬,但他强行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住公会老大的威严。 “都给我闭嘴!慌什么!” 龙朔的声音在频道里迴荡,虽然刻意压低,但依然能听出他咬牙切齿的意味。“计划確实出了一点……偏差。” 龙朔坐在自己的帐篷里,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阳穴。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楚泽的布防,算到了皇太极的多疑,唯独没算到这帮沙雕玩家的“戏精”属性和npc那突破天际的封建迷信脑洞。 龙朔坐在自己的帐篷里,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阳穴。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楚泽的布防,算到了皇太极的多疑,唯独没算到这帮沙雕玩家的“戏精”属性和npc那突破天际的封建迷信脑洞。 血肉傀儡?借尸还魂? 这特么都哪跟哪啊! “老大,那现在怎么办?”钱石推著炸药车躲在阴影里,声音里带著哭腔,“我这车炸药咋办!满清那边把咱们当妖怪,楚泽这边马上就要查出內鬼,咱们是不是彻底凉了?” “凉不了!”龙朔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现在我们在暗处,他们都在明处,只要我们搞出点大动静拿出来给皇太极当见面礼,没有人会不相信我们投诚的诚意的!” 他快速整理著思路,大脑疯狂运转。 虚擬面板的幽蓝光芒在龙朔脸上明灭不定。 他咬著牙,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重重敲击,將一段语音发送到公会核心频道。 “吴京京,你再去一趟。” 频道里死寂了一秒,紧接著爆发出吴京京杀猪般的惨嚎。 “老大你疯了!那帮npc现在满营地熬狗血!我这会儿回去,他们绝对把我按在锅里燉了!” “闭嘴。”龙朔冷声打断,“你以为咱们还有退路?钱石的炸药已经运到粮仓了,箭在弦上。你现在立刻去復活点找块白布,做个白旗。举著白旗去见皇太极。” 吴京京站在復活点的石板上,寒风吹得他直打哆嗦。他瞪大眼睛看著面板,满脸写著抗拒。 “老大,这真不是人干的活。” “去不去?”龙朔的声音透出杀意,“不去,我现在就把你踢出公会。你之前拿的那些资源,我会让公会的人天天守你尸,把你杀回零级。” 吴京京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龙朔干得出这种事。 “我去。”吴京京咬牙切齿地回復,“但我怎么跟皇太极解释?” “实话实说。”龙朔思路极其清晰,“告诉他,我们是异人,可以无限復活,但我们不是楚泽的傀儡。我们受够了楚泽的压榨,要投靠大清。为了证明诚意,我们会找机会炸毁楚泽的大营。” 龙朔顿了顿,拋出最核心的筹码。 “告诉皇太极,爆炸的火光就是信號。火光一起,燕郊大营必定大乱。那是他全军出击,踏平楚泽几万孤军的最好时机。这叫投名状。” 吴京京深吸了一口气,关掉面板。 他四下看了看,復活点周围除了一堆破石头,连根毛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系统重置出的灰布袄子。一咬牙,直接把里面的白色中衣扯了下来。 没有木棍,他就从旁边捡了一根冻得发硬的枯树枝,把白色中衣死死绑在上面。 “为了荣华富贵。”吴京京举起那面极其寒酸的白旗,迎著漫天风雪,再次朝著十里外的后金中军大营狂奔。 冷风夹杂著冰雪灌进他的领口,冻得他直哆嗦。但他的眼神里透著一股赌徒的疯狂。 后金中军大营。 浓烈的血腥味和硃砂味瀰漫在空气中。 皇太极坐在御帐中,听著大祭司匯报新改良的“镇魂血”配方。 “大汗,这次老朽加了公鸡血和黑驴蹄子磨成的粉,只要泼上去,別说半炷香,就算是一天一夜,那些妖孽也休想化光遁走。”大祭司信誓旦旦。 皇太极微微頷首。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图尔格提著刀,大步衝进御帐,脸色极其古怪。 “大汗!营外……营外又来了个妖孽!”图尔格单膝跪地,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震惊。 皇太极猛地站起身,手按刀柄。 “还敢来送死?泼狗血!” “大汗,泼了!但那妖孽没躲,他举著一块白布,在营门外大喊著要见您,说是来投降的!”图尔格咽了一口唾沫,“而且……而且还是刚才被奴才砍了脑袋的那一个!” 御帐內瞬间死寂。 满帐將领面面相覷。被砍了脑袋,化成白光飞走,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又活蹦乱跳地跑回来投降? 皇太极眼角抽搐。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124章 燕郊雪夜的「神跡」再临 燕郊外围的雪夜,风颳得邪乎。 大团大团的雪沫子被狂风捲起来,刀子一样往人脸上瞎拍。后金中军大营外围五里,一处背风的土坡后面,几个正黄旗的探马正缩在火堆旁烤火。火苗子被风扯得东倒西歪,根本提供不了多少热量。 这几个人刚从中军御帐那边换防下来。 年轻探马巴根把冻得发僵的双手几乎伸进了火堆里,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脆响。他搓了搓手,转头看向旁边正拿短刀剔指甲缝里狗血的老兵。 “额赫图叔,你说……这世上真有杀不死的人?”巴根压低嗓门,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老兵额赫图手里的短刀顿住。 半个时辰前,中军御帐外发生的那一幕,早就成了这群探马挥之不去的梦魘。图尔格大人那一刀,剁木头一样剁下了那个妖孽的脑袋。黑狗血混著硃砂,把那具无头尸体冻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冰坨子。满营的將领都以为大祭司的法子管用了。 结果半炷香一过,那尸体直接在雪地里炸开,化成满天白光飞得一乾二净。 额赫图把短刀插回腰间的皮鞘,往火堆里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大祭司说是辽东的邪术,那是借尸还魂的血肉傀儡。没魂没魄的东西,算什么人?”额赫图粗著嗓子骂骂咧咧,掩饰著心底的虚怯,“只要黑狗血泼上去,半炷香內他们动弹不得!半炷香,足够老子把他们剁成肉馅包饺子了!” 巴根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茬。 剁成肉馅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变成光飞走?这种砍不死、留不住的怪物,谁碰上不发毛? 风雪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 咯吱。咯吱。 那是皮靴踩在冻硬的积雪上发出的挤压声。 额赫图浑身肥肉一紧,猛地从雪地上弹起来,一把抽出腰间的顺刀。巴根和其他几个探马也瞬间反应过来,踢翻了火堆,就地一滚散开,动作极其熟练地摘下背上的角弓,搭上破甲重箭。 “谁!口令!”额赫图压著嗓子低吼,刀尖直指风雪瀰漫的黑暗。 没人回答。 咯吱声越来越近,节奏不紧不慢。 风雪被来人撕开一道口子。一个灰扑扑的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土坡这边走。这人手里举著一根光禿禿的树枝,树枝顶端绑著一块被风扯得哗啦作响的白色破布。 借著雪地反射的微光,巴根眯起眼睛,死死盯住那张越来越清晰的脸。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巴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怪叫,手里的角弓直接砸在雪窝子里。 “他……他他他!”巴根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著那个人影的手指抖得成了幻影。 额赫图也看清了。 头皮瞬间炸开,浑身的血液直衝天灵盖,连见多识广的老兵此刻也觉得心臟漏跳了半拍。 那张脸,半个时辰前还糊满暗红色的狗血和泥污,死不瞑目地躺在皇太极的御帐外!那颗脑袋,甚至还被大汗当成皮球一样在雪地里踹了一脚! 现在,这人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不仅活了,脖子上连道疤都没留下!身上那件破烂单衣不见了,换成了一件乾乾净净的灰布袄子! “妖孽!妖孽又来了!”额赫图眼珠子充血,理智被极度的恐惧瞬间烧成灰烬。他一脚踹在巴根身上,歇斯底里地咆哮,“放箭!给老子射死他!” 嗖!嗖!嗖! 三支破甲重箭撕裂寒风,带著刺耳的锐鸣,直奔来人面门和胸口。 吴京京举著那根绑著白色中衣的枯树枝,正冻得直骂娘。他刚復活,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就被龙朔逼著跑出来当使者。这破游戏里的风雪天气真实得要命,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正低头看路,迎面就听见弓弦爆响。 躲根本来不及。 扑哧!扑哧! 两声闷响。一支破甲重箭狠狠扎进吴京京的左肩,直接贯穿了灰布袄子,透出后背半尺长。另一支箭刁钻地钉进他的右大腿,强大的衝击力带得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视网膜右下角的虚擬面板疯狂闪烁红光。 【受到远程物理攻击!生命值-15%!】 【受到远程物理攻击!生命值-20%!当前状態:轻度流血!】 吴京京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扎在身上的两根粗大箭杆。鲜血顺著箭头往外涌,很快就在灰布袄子上染出两朵刺目的红花。 换做现实里,这两箭足够让人疼得满地打滚。 但吴京京早就把痛觉屏蔽拉到了百分之十的最低限度。箭矢扎进肉里,反馈到神经上,顶多也就是被大號蚊子狠狠叮了一口的刺痛感。 他撇了撇嘴,心里暗骂这帮npc真特么不讲武德,连白旗都不认。 不过,这也正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装逼机会。 吴京京抬起右手,一把抓住扎在右大腿上的那根箭杆。用力一掰。 咔嚓! 粗硬的木质箭杆被他生生折断,隨手扔在雪地里。留在肉里的那一截箭头他连拔都没拔,任由鲜血顺著裤腿往下淌。 他抬起头,衝著前方土坡后面的那几个正黄旗探马,扯出一个极其诡异、极其囂张的笑容。 巴根瘫坐在雪地里,看著这一幕,连呼吸都停滯了。 中了两支破甲重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自己折断箭杆,还能笑得出来? 这根本不是人! “继续射!別停!”额赫图疯了一样去摸箭囊,手抖得连箭尾的羽毛都捏不住。 吴京京根本没给他们继续放箭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气沉丹田,扯开嗓子,用公会里那个满族玩家临时教他的半吊子满语,对著风雪狂吼出声。 “长生天指引!我要见大汗!” 这句满语发音极其蹩脚,音调怪异。但在这种风雪交加、,轻鬆访问可乐小说,畅读《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等万千好书。死人復生的诡异氛围下,这句蹩脚的呼喊却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神圣感,炸雷般在几个探马耳边轰响。 长生天指引。 这五个字,直接击穿了额赫图最后的心理防线。 大祭司不是说这是辽东的邪术吗!不是说这是没有魂魄的血肉傀儡吗!一个血肉傀儡,怎么会喊出长生天的名號! 额赫图手里的角弓脱手掉落。 他看著那个顶著箭矢、举著白旗、脖子上完好无损的“死人”一步步走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雪窝子里。 “长生天……长生天显灵……”额赫图把头深深埋在雪地里,浑身抖成了一团烂泥。 巴根和其他几个探马见长官都跪了,哪还敢站著,纷纷扑倒在地,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 吴京京走到土坡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现在却跪地求饶的后金悍將,心里简直爽翻了天。 这波装逼,老子给自己打满分! 他强压住上扬的嘴角,维持著那副高深莫测的硬汉表情,用手里的枯树枝敲了敲额赫图的头盔。 “带路。我要见皇太极。”吴京京换回了汉语,语气极其囂张。 额赫图根本不敢抬头,连滚带爬地从雪地里爬起来,弓著腰,像条被驯服的老狗一样在前面引路。 消息传回中军大帐的速度,比风雪还要快。 皇太极正坐在御帐里,听著大祭司匯报新改良的“镇魂血”配方。 大祭司枯瘦的手爪捏著骨杖,声音嘶哑刺耳:“大汗,这次老朽加了公鸡血和黑驴蹄子磨成的粉。只要这纯阳之血泼上去,別说半炷香,就算是一天一夜,那些妖孽也休想化光遁走!大金铁骑尽可將他们剁成肉泥!” 皇太极微微頷首,脸色稍缓。只要有克制之法,燕郊那支明军就不再是威胁,而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杂乱的脚步声。 图尔格提著顺刀,连滚带爬地衝进御帐。他没收住脚,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厚实的地毯上,滑出去半尺远。这位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正黄旗固山额真,此刻脸色惨白,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大汗!营外……营外又来了个妖孽!”图尔格声音劈了叉,透著压抑不住的震惊。 皇太极猛地站起身,粗壮的手指死死扣住虎皮交椅的扶手。 “还敢来送死?泼狗血!按大祭司的法子,泼死他!”皇太极一声暴喝。 “大汗,泼不得啊!”图尔格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那妖孽没躲,他举著一块白布,在营门外大喊著要见您!说是来投降的!” 御帐內瞬间死寂。 满帐將领面面相覷,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图尔格抬起头,眼珠子瞪得老大,补充了最致命的一句:“而且……而且那个妖孽……就是刚才被奴才亲手砍了脑袋的那一个!” 哐当。 大祭司手里的骨杖没拿稳,直接砸在地毯上。 皇太极转头死死盯住大祭司。 大祭司那张涂满油彩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乾瘪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刚才吹出去的牛皮,此刻化作无形的巴掌,狠狠抽在这位萨满大祭司的脸上。 “借尸还魂!血肉傀儡!”皇太极的脸庞在摇曳的烛火下扭曲到了极点,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猛地站起身,粗壮的右腿带起一阵狂风,狠狠踹在面前那张沉重的桌案上。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张桌案凌空翻滚出去,重重砸在地毯上。上好的茶盏碎成无数瓷片,浓黑的墨汁四下飞溅,將那张羊皮绘製的关內地图染得一塌糊涂。 “让他滚进来!”皇太极的咆哮声在宽大的御帐內炸开,震得帐顶的积灰簌簌掉落,落进下方烧得通红的黄铜炭盆里,激起一片刺目的火星。 沉重的熊皮门帘被两名御前侍卫用力扯开,夹杂著冰雪的狂风瞬间倒灌进御帐,吹得四座炭盆里的火舌疯狂摇曳。 吴京京顶著风雪,大步流星地踏入帐內。他左肩和右腿上赫然插著两根折断的破甲重箭,暗红色的鲜血正顺著粗糙的木质箭杆不断往外涌,將他身上那件崭新的灰布袄子染透了一大片,隨著他的走动,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名贵的皮地毯上。 即便伤成这样,他走路的姿势依然囂张到了极点,下巴高高昂起,根本不拿正眼去看两旁那些手按刀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的满洲悍將。他径直走到御帐正中央,停下脚步,右手猛地发力,將手里那根绑著白色中衣的枯树枝狠狠插进厚实的地毯里。 “皇太极。”吴京京直呼其名,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狂妄的冷笑,“我代表我们老大,来跟你谈一笔大买卖。” 这句话一出,诺大的皇家御帐內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炭盆里木炭燃烧的轻微爆裂声在空气中迴荡。几十名身经百战的正黄旗將领连呼吸都停滯了,握著刀柄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顏色。他们这辈子绝对没有听过有人敢对大金皇帝直呼其名。 胡永强此刻正死死趴在御帐最阴暗的角落里,浑身的肥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那双透著阴冷狠戾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极度的恐惧与荒谬。他死死盯著吴京京。 皇太极站在一片狼藉的碎瓷片中,一双虎目死死锁定在吴京京的脖颈处。那里没有翻卷的皮肉,没有深可见骨的刀痕,甚至连一丝最微小的细纹都找不出来。皮肉完好无损。 这绝对不是大祭司口中那种靠邪气吊命的血肉傀儡!这是实打实的死而復生! 极度的惊骇在皇太极的胸腔里疯狂翻滚,试图衝破他的理智防线。但他终究是一手缔造大金霸业的梟雄。皇太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帐內混杂著血腥与龙涎香的空气。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底的震动已经被极致的冰冷与深沉彻底掩盖。他转过身,沉重的皮靴踩著满地狼藉,一步一步走回台阶之上,稳稳地坐回那张宽大的虎皮交椅中。粗壮的手指重新搭上纯金雕花的扶手。 第125章 狂徒入金帐,梟雄与异人的生死豪赌 沉重的熊皮门帘被两名御前侍卫用力扯开,夹杂著冰雪的狂风瞬间倒灌进御帐,吹得四座炭盆里的火舌疯狂摇曳,光影在每个人的脸上狂乱地跳动。 吴京京顶著风雪,大步流星地踏入帐內。 他左肩和右腿上赫然插著两根折断的破甲重箭,暗红色的鲜血正顺著粗糙的木质箭杆不断往外涌,將他身上那件崭新的灰布袄子染透了一大片。隨著他的走动,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名贵的金钱豹皮地毯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污点。 即便伤成这样,他走路的姿势依然囂张到了极点。下巴高高昂起,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蔑视的审视,根本不拿正眼去看两旁那些手按刀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的满洲悍將。 “稳住!气势!老子现在代表的不是自己,是整个公会!是龙朔老大制定的惊天计划!这帮npc越是震惊,就越说明老子的表演到位。对,就是这个表情,把他们当成一堆数据,一群等著被忽悠的傻子。龙朔的剧本没错,对付这种封建帝王,你越是卑躬屈膝,他越是看不起你。你得比他还狂,比他还横,让他觉得你背后有他惹不起的力量!” 他径直走到御帐正中央,在距离台阶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右手猛地发力,將手里那根绑著白色中衣的枯树枝狠狠插进厚实的地毯里。 “皇太极。”吴京京直呼其名,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狂妄的冷笑,“我代表我们老大,来跟你谈一笔大买卖。” 这句话一出,诺大的皇家御帐內瞬间陷入了能將人活活冻死的死寂。只有炭盆里木炭燃烧的轻微爆裂声在空气中迴荡,仿佛是这紧张气氛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十名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正黄旗將领连呼吸都停滯了,握著刀柄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顏色。他们这辈子绝对没有听过有人敢对大金皇帝直呼其名,更何况是以如此一种近乎羞辱的姿態。 胡永强此刻正死死趴在御帐最阴暗的角落里,浑身的肥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那双透著阴冷狠戾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极度的恐惧与荒谬。他死死盯著吴京京,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萨满大祭司刚刚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妖孽”面前,被衝击得支离破碎。 皇太极站在一片狼藉的碎瓷片中,一双虎目死死锁定在吴京京的脖颈处。 那里没有翻卷的皮肉,没有深可见骨的刀痕,甚至连一丝最微小的细纹都找不出来。皮肤光滑如初,仿佛图尔格那致命的一刀,只是斩断了一道幻影。 “不是邪术……或者说,不是大祭司理解的那种邪术。借尸还魂的傀儡,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復原得天衣无缝。这……这更像是神话传说中的精怪,或是……神魔。他的眼神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充满了挑衅。他刚才在帐外,明明可以躲开箭矢,却硬生生受了两箭,这是在向朕示威!他在用这种自残的方式,炫耀他『不死』的能力!” 极度的惊骇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滚,几乎要衝破理智的防线。但他终究是一手缔造大金霸业的梟雄。短暂的失神后,那颗被无数次绝境磨礪过的心臟重新开始强而有力地搏动。恐惧並未消失,而是被他强行压缩,转化成了一种极度危险的冷静与审慎。 皇太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帐內混杂著血腥、腐臭与龙涎香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底的震动已经被极致的冰冷与深沉彻底掩盖。 他转过身,沉重的皮靴踩著满地狼藉,一步一步走回台阶之上,稳稳地坐回那张宽大的虎皮交椅中。粗壮的手指重新搭上纯金雕花的扶手,这个动作让他重新找回了身为帝王的掌控感。 “你叫什么名字。”皇太极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上鉤了!他坐回去了,说明他没有立刻下令动手,他想听。这就对了,只要他肯听,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吴京京。玩家公会【逆鳞】的核心成员。”吴京京张口就来,反正这些npc也听不懂什么叫公会。 “玩家?”皇太极咀嚼著这两个陌生的字眼,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自己庞大的知识库中找到与之对应的概念,“异人,你们不是楚泽炼製的傀儡?” 吴京京听到这话,直接嗤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傀儡?他楚泽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把我们当傀儡!”吴京京按照龙朔教的剧本,开始疯狂飆戏。他猛地拔高音量,脸上挤出极度愤恨的表情,“我们异人,乃是受长生天眷顾的不死之族!楚泽那狗贼,用卑鄙的手段困住了我们,逼我们在燕郊这冰天雪地里给他卖命!他剋扣我们的物资,把我们当炮灰!我们早就受够了!” 吴京京指著自己腿上的断箭,声色俱厉:“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我们是不死的。楚泽根本杀不死我们,只能用任务和军法要挟我们。但现在,我们老大决定不干了。这大明朝气数已尽,楚泽那几万孤军,迟早得冻死在燕郊!”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如同重锤般敲击在皇太极的心头。 “不死之族……被楚泽要挟……內部倒戈!原来如此!楚泽並非他们的主人,而是他们的狱卒!这就能解释为何他们会出现在明军阵中。一群杀不死的怪物,如果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是心腹大患。但如果……如果能將这股力量掌握在手中……”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皇太极脑海中升腾,让他的血液都开始升温。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冰冷。 “你凭什么让朕相信你。”皇太极身体前倾,目光如刀,极具压迫感地盯著吴京京,“你半个时辰前,还在朕的帐外寧死不屈。” “来了,果然会问这个。妈的,差点就因为老子一时上头装逼把大事给毁了。还好老大预判到了,连台词都给我想好了。” 吴京京心里咯噔一下,但他表面上丝毫不慌,反而冷笑一声,笑得更加张狂:“我刚才那是试探!我要是不装得硬气点,怎么知道你们大金的刀够不够快!怎么知道你们这所谓的铁骑,有没有胆子跟我们不死之族打交道!如果你们被嚇破了胆,那这笔买卖,不谈也罢!” 吴京京这番强词夺理,硬是让他说出了一股理直气壮的气势。他猛地拔起地毯上的那面白旗,仿佛那不是投降的標誌,而是一面宣战的令旗。 “废话少说。我们老大让我带句话。爱上阅读,从可乐小说开始。。”吴京京紧盯皇太极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们已经在燕郊大营埋伏好了火药,只要约定好时间,燕郊大营后勤粮仓会燃起大火。那是我们【逆鳞】公会送给大汗的投名状!” “火光一起,大营必乱。那是你们全军出击,踏平楚泽的最佳时机!” “事成之后,我们异人归顺大金。我们要钱,要粮,要官职!大汗,你给不给得起!”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如同一道道惊雷,在御帐內所有后金將领的耳边炸开。 炸大营!里应外合! 这买卖太大了!大到足以改变整个战局! 图尔格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上前一步:“大汗!这妖孽……这异人说得有理啊!若真能烧了明军粮草,楚泽那几万人不战自溃!” 皇太极没有理会图尔格。他死死盯著吴京京,眼神深邃得如同深渊。 “这是一个赌局。赌注是整个燕郊的明军。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朕將以最小的代价,拔掉这颗悬在头顶的钉子。如果这是个陷阱……朕的大军枕戈待旦,就算有埋伏,朕的铁骑也能杀个来回!风险巨大,但收益更大!朕自起兵以来,哪一次不是在刀尖上豪赌!这群异人贪图钱粮官职,这很荒谬,但又无比真实。因为贪婪,是这世上最可靠的人性!他们既然有欲望,那便可以被掌控!” 他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帐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吴京京虽然表面上稳如老狗,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他能感觉到皇太极的目光仿佛要將他的灵魂看穿,他生怕这npc皇帝脑子一抽,再下令泼一盆新配方的狗血过来。 风险与机遇,从来都是一枚硬幣的正反面。 皇太极坐在虎皮交椅上,粗糙的指腹缓缓<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纯金雕花的扶手。他的目光如同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猛虎,在吴京京那张桀驁不驯的脸上来回扫视。 理智告诉他,这群完全无法用常理去理解、连大祭司都束手无策的“异人”,极度危险。他们身上的诡异之处太多,贸然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但另一边,燕郊大营那几万广寧军的粮草,又是一块散发著致命诱惑的肥肉。一旦粮草被焚,楚泽的孤军將不战自溃,大金不仅能解除腹背受敌的危机,甚至能顺势將这支明军精锐彻底吞掉。 收益,远远大於风险。 “贪婪,是这世上最好用的韁绳。”皇太极在心底冷冷地拋出这句话。只要这群异人有所求,不管是求官、求財还是求权,他们就能被驾驭。 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死寂后,皇太极紧绷的面部肌肉突然放鬆,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宽阔的胸腔里震盪而出。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化作震动整个御帐的豪迈狂笑。 “好!好一个不死之族!好一个投名状!” 皇太极猛地站起身,大步走下台阶,无视了地上的碎瓷片,径直走到吴京京面前。他那魁梧的身躯宛如一座铁塔,极具压迫感地俯视著眼前这个满身血污的玩家。 “大明朝廷腐朽不堪,连你们这些受长生天眷顾的异人都弃暗投明,可见天命在朕,在大金!”皇太极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如钟,“你,还有你背后的那位老大,只要真能烧了楚泽的粮仓,助朕踏平燕郊,朕绝不吝嗇!” 皇太极深諳御人之道,画大饼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他紧盯著吴京京的眼睛,拋出了足以让任何明朝將领疯狂的筹码:“事成之后,朕许你们老大世袭罔替的固山额真!赏黄金千两,牛羊万头!赐黄马褂,入上三旗!至於你,朕封你为牛录额真,封疆裂土,与大金同休!” 吴京京表面上维持著冷傲的表情,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 “臥槽!世袭固山额真!黄金万两!这破游戏的阵营转换奖励这么丰厚的吗?龙朔老大这波简直是秦始皇摸电门——贏麻了啊!”吴京京强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装模作样地抱了抱拳,“大汗痛快!那这笔买卖,咱们就算是成了!” 帐內的后金將领们面面相覷,虽然对这群“妖孽”仍有余悸,但看到大汗已经拍板,谁也不敢多嘴。范文程站在一旁,眉头微皱,却也知道此刻大局为重,里应外合確实是破局的最佳手段。 “既然买卖成了,那便说说细节。”皇太极转身走回桌案前,目光如炬,“楚泽治军森严,燕郊大营更是铁桶一块。你们的人既然已经埋伏好了火药,打算何时举火?朕好提前调兵遣將,在外围接应。” 吴京京昂起下巴,拍了拍自己染血的胸脯,极其自信地说道:“大汗放心,什么时候放火,您说了算!” 皇太极眉头一挑,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哦?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你们的人身在明军大营,如何能隨时接到你的命令?难道你们还能飞鸽传书不成?” “飞鸽传书?那是凡夫俗子用的蠢办法。”吴京京嗤笑一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开始满嘴跑火车,“大汗有所不知,我们异人之间,有长生天赐予的『千里传音』之法。只要我们在心中默念,哪怕隔著十万八千里,也能心念相通,如在耳边!” “千里传音?”帐內的满洲將领们倒吸一口凉气,大祭司更是握紧了骨杖,面具下的眼神惊疑不定。 吴京京为了彻底打消皇太极的疑虑,直接拋出了龙朔教给他的终极杀招:“大汗若是信不过,为了彰显诚意,我吴京京就一直不走了!我就留在这御帐之中,给大汗当人质!” 他上前一步,直视皇太极:“大汗定下突袭的时间,我当著您的面发功传讯。只要我这边一传讯,燕郊大营那边半炷香內,必定火光冲天!若有半点差池,不用大汗动手,我自己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皇太极深深地看了吴京京一眼。 留作人质?这確实是极大的诚意,不过对於这些能復活的玩家来说,也多少有点难说。不管这所谓的“千里传音”是真是假,把这个异人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无疑是最稳妥的做法。就算有诈,四万八旗主力也能瞬间將其碾碎。 “好胆识!”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既然天助我也,那我们就商定一个最佳的攻击时间,里应外合,踏破广寧军的大营!” “喏!” 第126章 奔袭广渠门,直面人间炼狱 燕郊外围的密林,狂风將树冠撕扯出悽厉的怪啸。大团大团的雪沫子砸在脸上,刀割般生疼。 秦决倒掛在粗壮的松树枝椏上,整个人隱没於黑暗。下方三步开外,两个后金游骑兵正缩著脖子,凑在火摺子微弱的光亮前点菸袋。 秦决鬆开双腿,身体垂直坠落。半空中,他腰部猛然发力,硬生生在空中拧转半圈。 落地无声。 两把泛著幽蓝光芒的匕首撕裂空气,精准切入两个后金探子的颈动脉。 没有惨叫,连挣扎都被死死压制。鲜血喷溅在雪地上,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 秦决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跡。视网膜右下角跳出两行幽蓝色的系统提示。 【击杀后金正黄旗游骑兵,获得功勋值50点。】 旁边树丛里钻出三个玩家,手里提著滴血的短刀。 “决哥,南边那三个也清理乾净了。”一个刺客玩家把三颗血淋淋的首级扔在雪地上,“这帮怪的警戒范围真特么大,差点就引到仇恨了。” 秦决弯腰,手起刀落,將脚下这两具尸体的脑袋割了下来,用粗麻绳串在一起。 “这已经是最后一波探子了。”秦决提了提手里沉甸甸的绳子,“皇太极撒出来的眼睛全瞎了。走,回营交任务。” 燕郊广寧军中军大帐。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帐內的严寒。楚泽披著大氅,立於巨大的京畿布防图前。 帐帘掀开,一股冷风灌入。秦决提著五颗脑袋大步走进来,隨手扔在墙角。 “楚帅,外围的尾巴全切乾净了。五十里內,一只后金的苍蝇都飞不进来。”秦决抱拳。 楚泽转过身,目光在那些首级上扫过。意念微动,系统面板上直接给秦决小队划拨了奖励。 “做得好。”楚泽声音低沉。 楚泽没有笑,他转头重新看向地图,手指落在广渠门的位置。 燕郊暂时安全了,但破局的关键根本不在燕郊。 他心知肚明,歷史上的广渠门之战,袁崇焕率领九千关寧铁骑,与皇太极的数万八旗主力血战。那一战,关寧铁骑打出了大明最后的血性,硬生生把后金的兵锋挡在了北京城外。 但结果却极其讽刺。 皇太极退兵后,反手一个极其拙劣的反间计,紫禁城里那位生性多疑的崇禎皇帝,便將这位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蓟辽督师下狱,最终凌迟处死。 长城自毁,大明再无翻盘的可能。 楚泽绝不能让关寧铁骑这支百战精锐跟著袁崇焕一起陪葬。 “传王二牛。”楚泽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帐內迴荡,压过了帐外肆虐的狂风。 帐外肃立的亲兵立刻领命,转身冲入漫天飞雪之中。 炭盆里的火舌舔舐著黑炭,发出细微的劈啪声。不多时,厚重的熊皮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夹杂著冰碴子的冷风呼啸著灌进大帐,吹得烛火剧烈摇曳。王二牛顶著满头满肩的积雪大步跨入,反手將帐帘死死压紧,隔绝了外面的风啸。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单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甲片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大人!您找我!”王二牛声音洪亮,透著一股隨时准备赴死的悍勇。 楚泽没有立刻回话,他离开那张巨大的京畿布防图,迈著沉稳的步子走到桌案前。一把抓起那柄饮血无数的佩刀,拇指一推刀鐔,一截雪亮的刀锋弹射而出,映出他冷峻的眉眼。咔噠一声,他还刀入鞘,將佩刀牢牢掛在腰间的牛皮束带上。 “二牛,去老营挑十五个弟兄。”楚泽双手拽住甲冑的边缘,用力往下一扯,理顺了护心镜的位置,头也不抬地吩咐,“只要最精锐的老卒。身手必须利落,嘴巴必须严实。一炷香后,在中军帐外集结待命。” 王二牛愣了一下,粗黑的眉毛拧在一起。他抬头看了一眼楚泽全副武装的模样,试探著问道:“大人,外围的韃子探马刚被异人们清乾净,咱们现在就要拔营?” “不拔营。”楚泽扯过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双手翻飞,利落地繫紧领口的带子,“大军继续留在燕郊,维持现有的偽装,连巡逻的班次都不许变。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军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违令者斩!”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直刺王二牛:“我只带你们这十五个人,出去办点要紧事。” 王二牛心头一凛,知道这是绝密行动。他当即收起所有的疑惑,猛地站起身,双拳在胸前重重一撞:“遵命!属下这就去挑人,绝不误了大人的事!” 王二牛心头一凛,知道这是绝密行动。他当即收起所有的疑惑,猛地站起身,双拳在胸前重重一撞:“遵命!属下这就去挑人,绝不误了大人的事!” 看著王二牛掀开帐帘冲入风雪的背影,楚泽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此行变数极大。光带王二牛这些土著npc,忠诚有余,但应对突发状况的变通能力不足。一旦遇到必死的危局,他需要那些不惧死亡、思维跳脱的异人玩家来破局。 楚泽意念微动,视网膜右下角立刻弹出一道幽蓝色的光幕。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调出【玩家管理】的后台界面。幽蓝的光芒映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脸庞上,驱散了帐內的昏黄。 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玩家id中快速扫过,楚泽精准地锁定了几个熟悉的名字。这几个人战力拔尖,最重要的是,脑子够活络。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重重一点,直接向这几个选定的玩家发送了最高级別的定向强制任务。 系统提示音在那些玩家的耳边同步炸响。 【隱藏剧情任务:广渠门之变】 【任务目標:跟隨阵营领袖楚泽,秘密潜入广渠门关寧军大营。】 【任务奖励:海量经验、稀有阵营声望、神秘称號。】 玩家营地。 史大力正蹲在火堆旁啃著冻得邦硬的乾粮,视网膜上突然跳出刺眼的红光。 他看清任务描述,猛地跳了起来,把手里的乾粮一扔。 “臥槽!隱藏剧情!老子触发隱藏剧情了!”史大力那一嗓子嚎得半个营地都听见了。 旁边几个正打牌的玩家凑过来一看,眼睛全红了。 “凭什么只点你不点我啊!这破游戏还有没有平衡性了!” “大力哥,求组队!我给你当掛件!” 史大力得意洋洋地抽出背后那把门板大小的巨剑,扛在肩上:“组个屁,这是系统定向强制任务!哥平时砍怪多卖力,系统都看在眼里!你们这群混子,就在这啃窝窝头吧!” 另一边,钱乐乐正百无聊赖地跟直播间的观眾聊天。接到任务提示的瞬间,她眼睛一亮,立刻点开直播后台,飞速修改了房间標题。 《深夜突袭大明军营!跟著boss开隱藏剧情!》 標题刚改完,直播间的人气瞬间飆升。 “前排提示,前方高能!” “终於要推进主线了吗?这几天天天看你们在燕郊挖战壕,无聊死了。” “广渠门?那不是袁崇焕血战皇太极的地方吗?泽哥这是要去找袁督师?” “史诗级会面啊!乐乐赶紧的,视角调好,別漏了关键剧情!” 钱乐乐检查了一下装备,往腰带上掛了几个土製炸药包,一溜烟往中军大帐跑去。 一炷香后。 中军帐外。王二牛带著十五个全副武装的老兵列队站好。 史大力、萧然、钱乐乐、秦决等十几个被点名的核心玩家也凑了过来。 玩家们嘻嘻哈哈,互相打量装备。 “哟,乐乐,你这带这么多炸药,打算去炸营啊?”史大力调侃。 钱乐乐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这叫火力不足恐惧症。万一遇上满清大军,我直接给他们来个天女散花。” 萧然擦拭著手里的长弓,语气平静:“都警醒点。广渠门现在是绞肉机,別怪我没提醒你们,痛觉屏蔽別开太低,免得被砍断手脚影响操作。” 帐帘掀开,楚泽大步走出。 他没有穿那身显眼的明光鎧,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夜行衣,外面罩著一件灰色的破旧大氅。 吵闹的玩家们瞬间安静下来。 楚泽扫视了一圈眾人。 “此行凶险。不求杀敌,只求隱蔽。”楚泽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出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楚泽翻身上马,一抖韁绳,率先冲入风雪之中。 小队紧隨其后。 为了隱蔽,他们没有举火把。几十匹战马的马蹄全都裹上了厚厚的棉布,踩在雪地上只有沉闷的噗噗声。 风雪极大,能见度不足十步。这种恶劣的天气,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队伍在黑夜中急行军。积雪极厚,战马每迈出一步都要消耗极大的体力。没跑多远,马匹的速度就降了下来。 玩家们的优势彻底体现出来。战马跑累了,他们直接下马狂奔。体力条空了就磕药,没有药就靠著系统赋予的超强耐力硬抗。 王二牛等npc老兵看著这群在雪地里跑得比马还快的“异人”,暗暗心惊。 这根本不是人能拥有的体力。连续奔袭三十里,连大气都不喘一口,甚至还有閒心互相斗嘴。 原本清冷的雪气中,开始掺杂进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钱乐乐吸了吸鼻子,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味儿啊这是?全是屠宰场里的那种腥臭,又混著烧焦的肉味。” 史大力没心没肺地接茬:“这破游戏沉浸感绝了,味觉模擬拉满。估计前面有npc在烤肉吧。” 萧然走在最前面,脚步突然放缓。他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不是烤肉。”萧然的声音有些发紧。 楚泽翻身下马,把韁绳丟给王二牛。 “前面是个坡。翻过去,就是广渠门。”楚泽抽出腰间佩刀,大步向上走去。 玩家们赶紧跟上。钱乐乐把直播间的视角拉到最高。 史大力扛著巨剑,嗷嗷叫著冲在最前面:“走走走!去找歷史名人要签名去!” 几十人爬上土坡。 狂风猛地撕开前方的雪幕。 史大力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脸上的狂热,在看清前方景象的瞬间,彻底僵死。 钱乐乐举著武器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直播间里原本疯狂滚动的弹幕,出现了长达十秒的断层。 所有玩家,全都呆立在风雪中。 广渠门。 那不是他们想像中两军对阵、旌旗招展的壮阔战场。 那是一座真正的血肉磨盘。 城墙下方,方圆数里的平地上,已经看不见一点白雪的痕跡。地面被鲜血浸透,冻结成一层厚厚的暗红色冰盖。残破的战车、断裂的长矛、被战马踩成肉泥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 没有成建制的军阵,只有一堆又一堆死状极其惨烈的尸骸。 有明军的红色鸳鸯战袄,也有后金的镶黄旗甲冑。两个人死死抱在一起,明军士兵的牙齿咬穿了后金兵的喉管,而后金兵的短刀则齐根没入了明军的腹部。两人就以这种同归於尽的姿態,被彻底冻僵在战场上。 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尸堆中徘徊,发出淒凉的嘶鸣。 远处的关寧军大营,营柵残破不堪,到处都是火烧的痕跡。几面残破的“袁”字大旗在寒风中无力地飘摇。 城墙的青砖已经被血水染成了黑色,冰凌掛在墙头,全都是刺目的暗红。 一具后金白牙喇的尸体被长矛钉死在地上,他身下压著三个明军步卒,其中一个明军的手指还死死抠在后金兵的眼眶里。 不远处,一辆破损的盾车还在燃烧,木材发出劈啪的声响,混合著烤肉的焦臭。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正是几万具尸体散发出的浓烈血腥与內臟破裂的恶臭。 这根本不是游戏里的刷怪点。 这是人类歷史上最残酷、最原始的冷兵器绞肉机。 史大力胃里翻江倒海,他一把扯掉头盔,扶著旁边的一棵枯树剧烈乾呕起来。“这特么……这特么是地狱吗?” 钱乐乐的直播间镜头扫过这片修罗场,弹幕彻底消失。平时叫囂著要砍翻全服的玩家们,在真正的战爭绞肉机面前,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慄。 直播间里终於有了弹幕,只有寥寥几个字。 “太惨了……” 第127章 圣旨逼命! 史大力吐得连苦胆水都快出来了。 他玩过无数標榜硬核的虚擬实境游戏,但那些番茄酱特效和多边形建模,跟眼前这片被彻底冻结的血肉泥潭根本没法比。空气里的味道不仅是单纯的血腥,还有內臟破裂发酵后的恶臭,混杂著硝烟和马粪味,直往天灵盖里钻。 钱乐乐的直播间里,原本满屏的“666”、“搞快点”彻底消失。长达一分钟的死寂后,才零星飘过几条弹幕。 “这……这是游戏能做出来的画面吗?” “太真了,看得我手脚发凉。我刚才好像闻到血腥味了。” “那两个抱在一起死掉的npc,细节太恐怖了。明军士兵的指甲都翻卷了,死死抠在韃子的甲缝里,拔都拔不出来。” 楚泽没有催促。他需要这群玩家经歷这种洗礼。只有见识过真正的地狱,他们才会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才会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 “吐完了就闭嘴。”楚泽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极强的压迫感。他反手抽出腰间佩刀,刀背重重拍了拍史大力的肩膀,“不想变成他们中的一员,就跟紧我。” 队伍继续前进,避开外围疲惫不堪的关寧军暗哨。 关寧军大营內部的景象,比外围的战场好不到哪里去。这里没有热气腾腾的伙房,没有整齐划一的巡逻队。残破的营帐被狂风撕扯得哗啦作响。伤兵们互相依偎在背风的角落里,连哀嚎的力气都耗尽了。 几个老卒正围著一口破铁锅。锅里煮的不是粮食,而是带著血丝和泥污的死马肉。没有盐巴,没有香料,白水煮肉散发出一阵难闻的腥膻味。一个断了左臂的年轻士兵端著缺了口的破碗,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眼泪混著鼻涕掉进碗里,他却浑然不觉。 不远处的帐篷外,一个军医正拿著烧红的匕首,狠狠按在一个士兵大腿那深可见骨的刀伤上。皮肉烧焦的青烟腾起,那士兵死死咬著一截木棍,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闷哼,浑身痉挛。 玩家们在公会频道里疯狂交流,打字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秦决:“这帮npc的受击反馈和场景交互太变態了。我刚才看到那个伤兵在拿雪搓冻烂的脚趾,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 萧然:“这不是ai数据,这是歷史。广渠门之战,关寧铁骑九千人硬抗皇太极几万主力,打退了满清,但他们自己也快打光了。” 钱乐乐咬著嘴唇,眼眶通红:“朝廷不管他们吗?就在北京城墙根底下,连口热饭都不给?” 楚泽打了个手势,十五名老兵和十几个玩家迅速分散,借著夜色和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中军大帐外侧的几辆破损輜重车后。 大帐內灯火昏暗。狂风卷著雪沫子拍打在牛皮帐篷上。 里面传出剧烈的咳嗽声。那声音撕心裂肺,听得人胸口发闷。 “督师,您喝口热水。”一个粗獷的声音响起,带著明显的焦急与暴躁,“朝廷的粮草还是没拨下来。弟兄们已经断粮两天了,再这么冻下去,不用韃子打,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咳嗽声渐渐平息。一个沙哑、透著极度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祖大寿,城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城门紧闭!吊桥拉得比什么都高!”祖大寿的声音里压抑著滔天怒火,“咱们在城外跟韃子拼命,城头上的京营不仅不帮忙,还拿大炮轰咱们的后背!昨日冲阵,赵千总没死在韃子手里,反倒被城头的红夷大炮炸碎了半边身子!督师,这仗打得憋屈啊!” 袁崇焕沉默了很久。 “陛下有陛下的难处。京城重地,不容有失。各地勤王的兵马也快到了,只要咱们死死钉在广渠门,皇太极就进不了bj。”袁崇焕的声音透著一种近乎执拗的固执。 听到这里,躲在輜重车后的玩家们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史大力在频道里破口大骂:“这乾的是人事?自己在外面拼命,背后还挨冷枪?这皇帝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钱乐乐的直播间弹幕也炸了。 “气死我了!这就是大明末年吗?这朝廷活该灭亡!” “袁督师太惨了,这种时候还替皇帝说话。愚忠啊!” “泽哥带我们来这儿干嘛?是不是要帮关寧军造反啊!这破朝廷反了算了!” 就在这时。 广渠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巨响。 就在这时。 广渠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巨响。 那是包著铁皮的厚重城门在绞盘的带动下,缓缓开启摩擦发出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雪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震得人耳膜发酸。 大帐內的爭吵声戛然而止。祖大寿提著刀衝出帐篷,看向城门方向。 楚泽压低身子,透过輜重车的缝隙看了过去。 风雪中,一队人马从城门里走了出来。 前面是两排打著防风灯笼的锦衣卫。飞鱼服在火光下闪烁著刺目的暗红。绣春刀掛在腰间,刀鞘上的黄铜饰件擦得鋥亮。几个挡在路中间的关寧军伤兵躲闪不及,领头的锦衣卫直接用带鞘的绣春刀狠狠拨开,將伤兵推倒在雪地里。 队伍中间,簇拥著一顶明黄色的暖轿。 轿夫们踩著满地冻结的血水和残肢断臂,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到了关寧军营地前,轿子停下。 一只穿著粉底皂靴的脚探了出来,嫌恶地避开地上的一块碎肉。 一个身穿大红蟒衣、面白无须的太监钻出轿子。他手里捧著一卷黄澄澄的绢轴,另一只手拿著一块熏了香的丝帕,死死捂著口鼻。 “哎哟喂,这什么味儿啊,熏死杂家了。”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风雪中拉得老长,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与这遍地血污的战场格格不入。 周围的关寧军將士纷纷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死死盯著这个不速之客。他们拼死拼活,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太监却穿著名贵的貂裘,身上还带著刺鼻的脂粉香。 祖大寿大步迎上前,强压著怒火拱了拱手:“末將祖大寿,见过公公。敢问公公深夜出城,有何贵干?” 太监翻了个白眼,根本没拿正眼看祖大寿。他展开手里的黄绢,清了清嗓子,尖声喊道:“圣旨到!蓟辽督师袁崇焕,速速接旨!” 大帐帘子掀开。袁崇焕披著一件单薄的罩甲,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连日来的血战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袁崇焕推开亲兵,颤巍巍地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臣袁崇焕,接旨。” 太监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雪地里的蓟辽督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风裹挟著冰雪在广渠门外肆虐。残破的关寧军大营里,死寂得可怕。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风雪中拉长。 “……著袁崇焕即刻单骑入城奏对,商议平辽大计。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太监將那捲黄澄澄的绢轴一合,居高临下地俯视跪在雪地里的袁崇焕。 单骑入城。 这四个字砸在冻硬的血泥上,砸在每一名关寧將士的耳朵里。 没有犒赏军餉。没有补充军械。甚至连一句安抚伤兵的场面话都没给。 打了胜仗,拼光了家底,挡住了皇太极的几万铁骑。换来的,只有一道冷冰冰的催命符。 跪在袁崇焕身后的將领们猛地抬起头。 全营譁然。 “錚!” 极其刺耳的利刃出鞘声划破夜空。 亲兵百户赵铁柱双眼赤红,浑身沾满暗红色的血污,猛地从人群中撞了出来。他大步跨到袁崇焕身前,手里的战刀横劈而出,刀尖直直指著传旨太监的鼻尖。 “督师不能去!”赵铁柱扯著破锣嗓子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太监一脸。 太监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圣旨差点掉在地上。他连连后退,尖叫起来:“放肆!你这丘八要干什么!” 祖大寿铁青著脸,大步上前。沉重的甲片碰撞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袁崇焕身边,单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双手死死抓住袁崇焕的胳膊。 “督师!”祖大寿咬紧牙关,字字泣血,“城里什么情况,您比末將清楚!这几天咱们在城外跟皇太极拼命,城头上的京营不仅不帮忙,那红夷大炮专打咱们的后背!现在让您单骑入城,这就是鸿门宴!有去无回啊!” 周围的关寧军將士彻底爆发了。 哗啦啦。 几百名浑身带伤的老兵、將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把袁崇焕死死围在中间。 “督师三思!” “不能接旨!” 断了左臂的年轻士兵挣扎著站直身子,仅剩的右手死死握著缺了口的破刀,刀锋对准了那群打著防风灯笼的锦衣卫。 赵铁柱急红了眼,手里的战刀往前递了半寸,刀锋几乎贴上太监白净的麵皮。 “老子们在外面流血拼命,你们这群阉党在城里磨刀杀人!”赵铁柱破口大骂,“这几天死了多少弟兄!连口热饭都没吃上!现在来这一套!大敌当前,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督师,咱们不接这圣旨!谁敢带您走,老子先剁了他!” 锦衣卫们纷纷拔出绣春刀,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太监最初的惊慌退去后,看清了周围这些残兵败將的模样。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捏起兰花指,阴惻惻地冷笑出声。 “哎哟喂,杂家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太监用薰香的丝帕掩著口鼻,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怎么著?你们关寧军要造反吗!” 造反。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的空气陡然降温。 太监伸出苍白的手指,指著赵铁柱的鼻子,唾沫横飞:“拔刀向著天使,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皇上!还有没有大明律法!” 他猛地转头,视线死死钉在袁崇焕苍白的脸上,步步紧逼。 “袁督师,杂家问你!”太监拔高音量,咄咄逼人,“你纵容手下拔刀向著天使,你是不是也要抗命不尊,做那乱臣贼子?!” 字字诛心。 躲在輜重车后面的玩家们彻底炸锅了。 钱乐乐把直播间的视角拉到最大,给了那个太监一个极其清晰的特写。那张涂脂抹粉的脸,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与周围遍地残肢断臂、浑身血污的关寧军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滚动,密密麻麻几乎盖住了整个屏幕。 “草!这死太监太囂张了!” “这哪里是皇帝,这特么是弱智吧!自毁长城玩得这么溜!” “气死我了!老子看个游戏直播看出了高血压!” “泽哥呢!泽哥快出来砍人啊!把这太监剁碎了餵狗!” 史大力握著巨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他在公会频道里疯狂打字,字里行间透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老子受不了了!让我出去把那太监劈了!这乾的是人事吗!” 秦决一把按住史大力的肩膀,压低声音怒喝:“闭嘴!別坏了老大的事!” 楚泽隱身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雪地里。 袁崇焕依旧跪在那里。 寒风吹乱了他的头髮。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连日来的血战,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看著面前那捲黄澄澄的圣旨。 又转头看了看周围。 几千双眼睛死死盯著他。有愤怒,有期盼,有绝望,有哀求。 祖大寿红著眼眶,双手死死抠进冻土里,指甲渗出鲜血。 赵铁柱的刀还横在半空,刀锋微微颤抖。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伤兵,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老卒,全都在等他一句话。 袁崇焕的手,缓缓摸向腰间。 那里掛著一把剑。 一把崇禎皇帝亲赐的尚方宝剑。 太监看到袁崇焕摸剑的动作,脸色骤变,尖叫起来:“袁崇焕!你要干什么!你要杀天使吗!” 锦衣卫们齐刷刷踏前一步,绣春刀在火光下闪烁著寒芒。 关寧军的將士们纷纷握紧兵器,只要袁崇焕一声令下,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群京城来的杂碎剁成肉泥。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滯。 风雪声似乎都远去了。 袁崇焕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剑柄。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寧远城头的炮火,闪过广渠门外堆积如山的尸骸,闪过皇太极退兵时不甘的怒吼。 他为这个大明,拼尽了最后一点心血。 第128章 怒扇太监耳光,你也配折辱大明军侯? 风雪肆虐。广渠门外的这片冻土被几万人的鲜血浇灌,踩上去硬邦邦的,滑腻腻的。 袁崇焕的手,按在那把崇禎皇帝亲赐的尚方宝剑剑柄上。 剑鞘上的黄穗子早就冻成了冰棍,隨著寒风僵硬地晃动。 传旨太监尖锐的叫声在风中劈了叉。锦衣卫的绣春刀拔出了一半,刀背映著防风灯笼昏黄的光。 关寧军营地彻底炸了锅。 赵铁柱手里的战刀往前递了半寸。刀锋直接切开了太监下巴上的一层油皮。血珠子渗出来,瞬间冻成暗红的血痂。 “放肆!你要造反吗!”太监扯著嗓子嚎叫,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却强撑著把那捲圣旨举过头顶。 造反。 这两个字砸下来,袁崇焕握剑的手猛地一哆嗦。 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泛出死人的惨白。 他没有拔剑。 他转过头,看向四周。 赵铁柱满脸是血,左边耳朵被满清的重箭削掉了一半,现在只剩下一团烂肉。祖大寿跪在雪地里,沉重的甲片上全是刀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再往后看。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伤兵,互相搀扶著从残破的营帐里钻出来。有人用断了半截的长矛撑著地,有人手里举著缺了口的破铁锅。他们身上穿著破烂的红色鸳鸯战袄,袄子里塞的破棉絮全被血水浸透,冻成了硬邦邦的鎧甲。 更远处,是广渠门高耸的城墙。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上的红夷大炮黑洞洞的炮口,没有对准城外几十里外的皇太极,反而死死指著他们这群刚刚拼死挡住八旗主力的大明將士。 只要拔剑。 只要这把尚方宝剑出鞘,这九千个在冰天雪地里啃著死马肉、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关寧铁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眼前这几十个锦衣卫剁成肉泥。 然后呢? 杀了天使,抗旨不遵。这九千人瞬间就会从大明的功臣,变成大明的叛逆。 城头的红夷大炮会毫不留情地轰击他们的后背。皇太极的铁骑会去而復返,將他们彻底碾碎。 九千人,九千个家庭,诛九族。 那些战死在城外的兄弟,连抚恤都拿不到,还会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万劫不復。 袁崇焕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扯的闷响。 他太累了。 从寧远到锦州,再到这广渠门。他把这条命、把关寧军所有的底子都填进去了。他以为能换来朝廷的信任,能换来大明的一线生机。 换来的,就是这么一道催命符。 噹啷。 一声极其突兀的脆响在死寂的雪地里炸开。 那把代表著生杀大权的尚方宝剑,被袁崇焕鬆开。沉重的剑身砸在冻得坚硬的血泥上,砸碎了一块暗红色的冰碴。 剑鞘弹跳了两下,滚落到一旁。 “督师!”祖大寿猛地抬起头,声音悽厉得变了调。 赵铁柱手里的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肠子流了一地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关西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袁崇焕脚边。他双手死死捶打著冻土,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嚎啕大哭。 “哭什么!”袁崇焕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走到绝路的死寂。 他惨然一笑。 这笑容比哭还要难看,透著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都把兵器收起来。”袁崇焕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硬生生压住了风雪的呼啸,“大明,没有造反的关寧铁骑。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能有。” 这句话说出来,关寧军的將士们彻底崩溃了。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伤兵们跌坐在雪地里,捂著脸痛哭。这哭声比风雪还要刺耳,透著极度的憋屈和不甘。他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死得这么窝囊,这么没有尊严。 袁崇焕推开挡在身前的祖大寿。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沫子,整理了一下那件被鲜血染透、破烂不堪的罩甲。 腰背挺直。 他走到那个面白无须的传旨太监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臣,袁崇焕。”袁崇焕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领旨谢恩。公公,请带路吧。” 太监看到袁崇焕扔了剑,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恐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態的亢奋和囂张。 “哎哟喂,袁督师,早这么痛快不就结了?”太监捏著兰花指,用那块薰香的丝帕掸了掸袁崇焕肩膀上的落雪。动作充满了轻蔑与羞辱,“您可是大忙人,万岁爷在城里等急了。杂家这趟差事,可算是有个交代了。” 他猛地直起腰,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阴冷无比。 “来人啊!”太监尖著嗓子大喊,声音在营地里迴荡,“袁督师连日血战,体力不支。你们几个,好好『护送』督师入城!可別让督师在路上摔著碰著了!” 几名锦衣卫立刻上前。 这根本不是护送。 “你们干什么!”祖大寿猛地拔出半截刀,双目赤红,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圣旨只说单骑入城!督师乃朝廷一品大员,岂容你们如此折辱!” 关寧军的將士们目眥欲裂,却被袁崇焕刚才那句“大明没有造反的关寧铁骑”死死按在原地。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敬仰的督师,被一群阉党架了起来。 憋屈。 极致的憋屈在营地里蔓延。 钱乐乐在直播间里急得直跳脚,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史大力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就在这时。 “呵。” 一声极其突兀的冷笑,突然在狂风肆虐的营地边缘炸响。 声音不大。 却透著一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浓烈煞气。 这声冷笑直接盖过了风雪的呼啸,盖过了锦衣卫锁链的哗啦声,精准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呵。” 这声冷笑极其突兀。 声音不大,却透著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浓烈煞气,直接盖过了风雪的呼啸,盖过了锦衣卫锁链的哗啦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太监原本高高在上的表情僵在脸上。他猛地转头,循著声音看去。 营地边缘的黑暗中,十几个人影踏著冻得坚硬的血泥,不紧不慢地走入火光之中。 领头的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外面罩著件灰扑扑的破旧大氅。没穿甲冑,也没戴头盔。但那人走起路来,步履极其沉稳,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他身后跟著的人更是古怪到了极点。 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扛著一把门板大小的巨剑,剑刃上还沾著建奴暗红色的脑浆,一边走一边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一个瘦削的年轻人手里把玩著两把泛著蓝光的匕首,指尖翻飞,刀刃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道残影。 还有一个姑娘,腰上掛著七八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正举著手在半空中比划著名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个披坚执锐的老兵,浑身透著百战余生的悍勇。 太监愣住了。关寧军也愣住了。 祖大寿握著半截刀,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他戎马半生,什么阵仗没见过。但这十几个人身上的气场太诡异了。 没有普通官军那种对皇权、对上官的敬畏。 尤其是跟在那个披大氅男人身后的那群奇装异服的傢伙。他们看周围这些锦衣卫、看太监、甚至看满地死尸的反应,根本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其亢奋的……贪婪。 没错,就是贪婪。 秦决手里的匕首转得飞快。他盯著那个锦衣卫百户腰间的绣春刀,在公会频道里敲字:“这npc身上的装备看著不错,能爆吗?” 史大力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別抢!那个死太监归我!老子要一剑把他劈成两半!” 钱乐乐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刷屏了。 “臥槽!泽哥出场了!这压迫感拉满了!” “大boss救场!这剧情我喜欢!” “砍死那个死太监!让他装逼!” “史诗级会面!广寧军对阵关寧铁骑!” 太监终於反应过来,尖锐的嗓音再次劈开风雪:“哪来的野兵!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见天使在此办差吗!还不快滚!” 楚泽根本没有搭理他。 他无视了那些拔出一半的绣春刀,无视了太监气急败坏的叫骂,径直走到袁崇焕身前五步站定。 “大明广寧卫指挥僉事,楚泽。” 楚泽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雷。 “闻京师告急,特率军前来勤王。” 这句话一出,整个关寧军营地彻底炸了。 祖大寿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半截刀差点掉在地上。赵铁柱更是瞪大了眼睛,连下巴上的血痂裂开都没察觉。 广寧卫?! 辽东到京师,千里之遥。中间隔著皇太极的几万八旗主力,隔著重重关卡。 这支孤军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广渠门外?! 袁崇焕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著楚泽。他嘴唇哆嗦了两下,似乎想问什么,却被楚泽接下来的话直接堵了回去。 “袁督师自然不会不尊王命。”楚泽居高临下地看著袁崇焕,“但末將初来乍到,不懂京城里的规矩。既然督师要入城面见天子,那末將便陪督师走一遭。” 同入京城! 太监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他在这京城里横行霸道惯了,除了皇上和九千岁,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一个边关的破僉事,正四品的武官,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放肆!反了!真是反了!” 太监捏著兰花指,踩著满地血污,气急败坏地衝到楚泽面前。 他伸出那根苍白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楚泽的鼻尖上,唾沫星子乱飞:“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妄议圣旨!杂家看你就是跟这袁崇焕串通一气,意图谋反!来人!把这反贼给杂家拿下!” 锦衣卫百户咬了咬牙,唰的一声抽出绣春刀。 “拿下!” 周围的锦衣卫齐齐拔刀,刀锋直指楚泽。 关寧军的將士们怒吼出声,却被祖大寿死死拦住。这浑水太深,关寧军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江,绝不能再背上谋反的罪名。 楚泽看著近在咫尺的太监,看著那张涂脂抹粉、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没有拔刀。 他甚至连多余的废话都没说。 楚泽抬起右手,反手就是一个极其乾脆、势大力沉的耳光。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这巴掌力道极大。太监那乾瘦的身体直接被抽得双脚离地,凌空翻转了半圈,重重砸在三步开外的冻土上。 几颗带血的牙齿混著白花花的脂粉,直接喷在了雪地里。 太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死寂。 风雪中只剩下锦衣卫倒吸凉气的声音。 打天使?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这人不仅打了,还打得这么狠,这么干脆! “你找死!”锦衣卫百户目眥欲裂,举刀就朝楚泽头上劈来。 但他太慢了。 在玩家眼里,这些锦衣卫的动作简直破绽百出。 秦决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经贴在了锦衣卫百户的身侧。泛著蓝光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滑过,直接抵在了百户的咽喉上。冰冷的刀锋割破了一层油皮,血珠渗了出来。 “別动哦。”秦决笑眯眯地看著百户,“再动一下,这脑袋可就搬家了。我还没试过锦衣卫的装备好不好用呢。” 百户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能感觉到抵在喉咙上的那把匕首透著一股子邪气,只要他敢动一根指头,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割断他的气管。 与此同时,史大力嗷嗷叫著扑向了其他锦衣卫。 “爆金幣啦!” 史大力根本没拔那把门板巨剑。他直接合身撞进人群,铁塔般的身躯带著恐怖的衝击力。两个锦衣卫被他撞得胸骨碎裂,狂喷鲜血倒飞出去。 萧然手里的长弓已经拉满。三支破甲重箭搭在弦上,弓弦紧绷的声音在黑夜中极其刺耳。 “放下兵器。”萧然语气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杀机,“或者死。” 王二牛带著十五个老兵也动了。他们没有玩家那么花哨的动作,直接拔出战刀,结成军阵,將剩下的锦衣卫死死围在中间。 三下五除二。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几十个不可一世的锦衣卫全被缴了械,一个个被踹翻在雪地里,刀架在脖子上。 史大力捡起一把绣春刀,掂量了两下,满脸嫌弃地扔在地上:“什么破烂玩意,连个属性加成都没有,白高兴一场。” 钱乐乐举著炸药包,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哎哎哎!你们给我留几个啊!我这炸药还没扔呢!” 关寧军的將士们全都看傻了。 祖大寿张著嘴,半天没回过神来。这帮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身手诡异不说,打起锦衣卫来简直比杀建奴还要熟练。 袁崇焕跪在雪地里,看著那个昏死过去的太监,又看著被制服的锦衣卫,脑子里嗡嗡作响。 事情闹大了。 这可是抗旨尊杀! 楚泽却连看都没看那些锦衣卫一眼。 他上前两步,走到袁崇焕面前。 伸出右手。 一把抓住袁崇焕的胳膊。 单手发力。 硬生生將这位大明一品军侯、蓟辽督师,从冰冷的雪地里强行拉了起来。 袁崇焕双腿发软,踉蹌了一下,被楚泽稳稳扶住。 “楚大人……”袁崇焕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惊的,“你……你闯下大祸了……” “大祸?” 楚泽冷笑出声。 他转过身,冷冷环视著那些被踩在脚下、瑟瑟发抖的锦衣卫。 “天使传旨,袁督师接了。” 楚泽的声音在风雪中迴荡,字字鏗鏘。 “但你们算什么东西?” “一群没卵子的阉竖,几条只会对自家人狂吠的恶狗。” “也配折辱我大明一品军侯?!” 这番话,雷霆般在关寧军营地炸响。 憋屈了这么多天的关寧將士们,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赵铁柱猛地直起身子,攥紧了拳头,眼眶通红。祖大寿死死盯著楚泽,眼底燃起了一团火。 这才是大明武將该有的骨气! 第129章 诛心九策 立即阅读第129章 诛心九策:,开启今日精彩。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地龙烧得极旺。四个半人高的黄铜炭盆里,上好的银丝炭烧得通红,毕剥作响。 暖阁里的温度高得能让人闷出汗来。 崇禎穿著明黄色的常服,来回在御案前踱步。他双手死死绞在一起,用力搓弄著,指尖却冰凉刺骨。 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这已经是第三个不眠之夜。 轰! 极远处的夜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暖阁的窗欞跟著发出一阵细微的震颤。 那是广渠门方向红夷大炮的轰鸣。 崇禎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窗外黑压压的夜空。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皇太极。 十万建奴大军。 怎么就到了北京城下! 蓟辽防线耗费了大明无数钱粮,修了那么多堡垒,养了那么多关寧铁骑。结果建奴绕道蒙古,直接打到了大明的心臟! “王承恩!”崇禎猛地转过身,声音嘶哑得厉害。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赶紧上前,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 “万岁爷,奴婢在。” “传旨的人呢!怎么还没回来!”崇禎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紫檀木圆凳。 圆凳咕嚕嚕滚到王承恩脚边,撞在柱子上。 王承恩嚇得浑身哆嗦,连头都不敢抬。 “回万岁爷……算算时辰,应该快到了。广渠门那边乱得很,兴许是路上耽搁了……” “耽搁?”崇禎冷笑出声,声音里透著极其危险的暴躁,“他袁崇焕好大的架子!朕让他单骑入城,他还要朕等他多久!” 暖阁內死寂一片。 几名內阁重臣垂手站在下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首辅周延儒站在文臣最前面。 他穿著緋红色的朝服,胸前的仙鹤补子在烛火下反著微光。 周延儒低著头,余光瞥见崇禎那只攥得发白的拳头,心底泛起冷意。 时机到了。 这几天,京师戒严,百官惶恐。武將集团因为建奴兵临城下,风头隱隱有压过文官的趋势。尤其是城外那个袁崇焕,手握九千关寧铁骑,硬生生把皇太极挡在了广渠门外。 要是真让袁崇焕打贏了这仗,以后这朝堂上,文官哪里还有说话的份! 必须把这股苗头掐死。 武將,就该老老实实当朝廷的狗。狗要是咬了人,或者不听话了,就得杀。 周延儒理了理宽大的袖口,双手捧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厚重奏摺。 他上前一步,重重跪在金砖上。 “陛下!” 周延儒的声音悲慟,透著忠臣泣血的愤慨,“臣有本要奏!蓟辽督师袁崇焕,辜负圣恩,罪不可赦!请陛下立刻將其下狱,明正典刑!” 这句话扔出来,整个暖阁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承恩趴在地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崇禎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周延儒。 “你说什么?”崇禎压低声音。 周延儒毫不退缩,双手將奏摺高高举过头顶。 “臣弹劾袁崇焕九大罪状!条条皆是死罪!” 周延儒的声音在暖阁內迴荡,掷地有声。 “其一!付託不效!” 周延儒咬著牙,字字诛心。 “陛下登极之初,袁崇焕夸下海口,五年平辽。朝廷为此倾尽天下財力,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连內帑都掏空了!结果呢?五年未到,建奴的铁骑却踏破了长城,兵临北京城下!京畿之地,数十万百姓惨遭屠戮,妻离子散!这叫平辽吗?这叫丧权辱国!此乃欺君之罪!” 崇禎的脸色瞬间铁青。 五年平辽。 这是他心头最痛的一根刺。当初在平台召对,袁崇焕信誓旦旦,他满心欢喜,甚至解下身上的御衣赐给袁崇焕。 现在,皇太极的大军就在城外。这简直是对他这个大明皇帝最响亮的耳光。 周延儒根本不给崇禎喘息的机会,继续拋出第二条罪状。 “其二!专恃欺隱!” 周延儒抬起头,满脸痛心疾首。 “建奴绕道蒙古,十万大军绝非一日集结。袁崇焕身为蓟辽督师,手握重兵,眼线遍布关外,岂会不知?他分明是早就知晓建奴动向,却隱瞒不报!甚至……” 周延儒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极其恶毒的揣测。 “甚至,他是有意纵敌深入!挟寇以邀功!他想让建奴威胁京师,好逼迫朝廷答应他更多的条件!此等阳奉阴违、拿大明江山社稷作伐的行径,其心可诛!” 挟寇邀功。 这四个字砸在崇禎的心坎上。 崇禎生性多疑。他最恨臣子欺瞒。 崇禎双手撑在御案上,骨节泛白。他想起这几天城外的战报,袁崇焕明明有兵,却不主动出击,只是一味防守。 难道真如周延儒所说,袁崇焕在养寇自重? 周延儒看著崇禎变幻的脸色,心里冷笑。火候差不多了,是时候拋出最后的杀招了。 “其三!以市米则资盗!” 周延儒猛地拔高音量,声音在大殿內炸响。 “陛下!关外大旱,建奴缺粮,本是天赐良机。可袁崇焕却以安抚蒙古为由,私下向喀喇沁部落出售大量军粮!喀喇沁部落早已暗中投靠建奴,这批粮食转手就送到了皇太极的手里!” 周延儒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陛下!前线將士忍飢挨饿,他袁崇焕却拿著大明的粮食,去餵饱建奴的战马!这不是资敌是什么!这是通敌叛国!” 资敌。 通敌叛国。 这两个词砸下来,崇禎彻底破防了。 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啪!” 崇禎猛地抓起御案上的青花瓷茶盏,狠狠砸在金砖上。 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滚烫的茶水顺著金砖的缝隙流淌,冒出裊裊白气。 王承恩趴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茶水溅在他的太监服上,烫得皮肉生疼,但他只能死死咬著牙。 暖阁里的空气凝滯了。 周延儒跪在碎瓷片不远处,腰背挺得笔直。他低垂著头,嘴角那抹隱蔽的冷笑已经收敛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痛心疾首。 火候到了。 万岁爷的底线已经被戳破。接下来,就该下死手了。 周延儒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在大殿內炸响。 “陛下!资敌通敌,不过是其罪之三!臣要弹劾的第四条罪状,乃是『以谋款则斩帅』!” 这几个字一出来,暖阁里几个內阁重臣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毛文龙案。 这是朝廷里的禁忌,也是崇禎心里最深的一块伤疤。当年袁崇焕手持尚方宝剑,在双岛擅杀左都督毛文龙。先斩后奏。事后奏疏递到京城,崇禎虽然捏著鼻子认了,还下了安抚的旨意,但哪个皇帝能容忍臣子不经请示,擅杀正一品的大员? 周延儒猛地抬起头,直视御案后的崇禎,字字泣血。 “陛下明鑑!当年袁崇焕擅杀毛文龙,给出的理由是毛文龙骄横跋扈、糜费军餉。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周延儒双手在身侧攥紧,声音因为极度激愤而发著颤。 “毛文龙孤悬海外,镇守皮岛多年。只要皮岛还在,建奴的后方就永无寧日!皇太极做梦都想拔掉这颗钉子!可皇太极打不下来啊!结果呢?建奴拔不掉的钉子,被他袁崇焕用陛下的尚方宝剑,轻而易举地拔了!” “他杀毛文龙,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整顿军纪!他是为了向皇太极递交投名状,扫除与后金秘密议和的障碍啊!” 投名状。 这三个字砸在空旷的暖阁里,震得窗欞都在嗡嗡作响。 崇禎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抠住御案的边缘,指甲几乎要生生折断。 周延儒根本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连珠炮般继续拋出诛心之论。 “陛下细想!毛文龙一死,建奴后方再无牵制,皇太极这才敢肆无忌惮地倾巢而出,绕道蒙古直逼京师!袁崇焕杀毛文龙,就是在为建奴入关扫清障碍!他这是在为自己跟后金秘密议和铺路!” “臣敢断言,袁崇焕早就跟皇太极暗通款曲!他用毛文龙的人头,换取了建奴的信任。如今建奴兵临城下,就是他袁崇焕与皇太极里应外合的毒计!” 大殿內死寂。 只有地龙里炭火爆裂的劈啪声。 崇禎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极其粗重,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扯的声响。 当年皮岛的摺子一份份在脑海里闪过。袁崇焕信誓旦旦地说杀毛文龙是为了平辽大计。 平辽? 平到建奴的大军打到了北京城下! 崇禎只觉得邪火直衝天灵盖,烧得他理智全无。他被骗了。被一个武將当成傻子一样戏弄! 但他还要加上最后一把火。要把这个手握重兵的蓟辽督师,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其五,纵敌长驱!其六,顿兵不战!” 周延儒猛地直起身子,双手直指窗外黑压压的夜空,声音悽厉。 “陛下听听外面的炮声!建奴的铁骑就在广渠门外!十万大军啊!从蓟州到通州,再到这京师城下,几百里的路程,建奴如入无人之境!” “袁崇焕手握数万关寧铁骑,號称天下强军。他为何拦不住?他是不想拦!” 周延儒转过身,指著那些跪在地上的文官。 “诸位大人都清楚,袁崇焕的兵马几天前就到了蓟州。他若是真心勤王,早该在蓟州將建奴死死咬住。可他呢?他一路尾隨建奴,隔岸观火!眼睁睁看著建奴屠戮我大明百姓,劫掠我大明州县!” “他这是故意放建奴入关!拿我大明百姓的命,去填他袁崇焕的军功簿!” 周延儒转回身,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如今建奴到了城下。关寧军数万精锐就在广渠门外,就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他为何迟迟不与建奴决战?他为何只守不攻?” 周延儒抬起头,满脸悲愤,眼泪顺著皱纹流了下来。 “他这是在等啊陛下!他在等京师大乱,等朝廷无计可施!他在等陛下向他低头!他这是拥兵自重,挟天子以令诸侯!” 暖阁內。 群臣譁然。 墙倒眾人推。这些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的文官们,此刻终於找到了宣泄恐惧的出口。 建奴打到家门口了。京城危在旦夕。必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承担所有的罪责。 而袁崇焕,就是那个最完美的替罪羊。 兵部尚书王洽连滚带爬地从班列里挤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周延儒身边。 “陛下!周大人所言极是!袁崇焕顿兵不战,致使京畿生灵涂炭。城外百姓被建奴烧杀抢掠,惨叫声连城墙上都能听见!袁崇焕却按兵不动,此乃死罪啊!” 户部尚书毕自严也跪了下来,声音发颤。 “陛下,朝廷为了辽东,连年加派三餉,国库早已空虚。袁崇焕拿著朝廷的钱粮,却不肯为国死战。如今更是纵敌深入,威胁宗社。臣附议周大人,请斩袁崇焕以谢天下!” 哗啦啦。 暖阁內的文官跪倒了一大片。 “请斩袁崇焕!” “请陛下下旨,拿问袁崇焕!” “诛杀国贼,以安民心!”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乾清宫东暖阁內迴荡。 崇禎站在御案后。 看著下面跪倒一片的緋红朝服。听著那些义愤填膺的声討。 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暖阁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刚刚还在群情激愤的文官们,突然感觉到头皮发麻。声浪渐渐平息。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死死盯著眼前的金砖。 崇禎脸上的暴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情的帝王之威。 他绕过御案,踩著满地碎瓷片,一步步走到周延儒面前。 粉底皂靴停在周延儒的视线里。 周延儒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虽然在算计袁崇焕,但他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同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爱卿。” 崇禎开口了。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让人骨头缝里直冒寒气。 “你这奏摺上,不是有九大罪状吗?” 崇禎居高临下地看著周延儒,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这才念了六条。剩下的,一併念出来吧。朕听著。” 周延儒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颤抖著手,將那份厚重的奏摺重新捧起。 “臣……遵旨。” 周延儒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刚才的慷慨激昂,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颤音。 “其七……遣散援兵。” 周延儒硬著头皮念下去。 “建奴入关,各地勤王兵马星夜驰援。满桂、侯世禄等总兵率军赶到京师。袁崇焕却以统一指挥为由,强行接管各路兵马,甚至將满桂等將领的兵权剥夺,打发到外围去送死。他这是在剪除异己,削弱京师防御!” “其八……擅主和议。” 周延儒每念一条,暖阁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袁崇焕在城外,多次派人与建奴私下接触。前日甚至有建奴使者大摇大摆进入关寧军大营。两军交战,主帅私会敌使,此乃大忌。臣怀疑,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其九……” 周延儒停顿了一下。这最后一条,才是真正的绝杀。 “其九。市恩武將,结党营私。” 周延儒咬紧牙关,把这顶最大的帽子扣了上去。 “袁崇焕在辽东多年,提拔的皆是其亲信旧部。祖大寿、何可纲等人,只知有袁督师,不知有大明皇帝!关寧铁骑,早已成了他袁崇焕的私军!若任由其发展下去,安史之乱,近在眼前!” 念完最后一个字。周延儒整个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这九条罪状,条条诛心。条条都是要灭九族的大罪。 暖阁內再次陷入死寂。 崇禎站在原地。 他没有发火。没有咆哮。也没有再摔东西。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窗外。 第130章 五年平辽梦碎,平台召对的催命符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130章 五年平辽梦碎,平台召对的催命符》,阅读连结。 周延儒念完最后一个字。 这份厚重的奏摺从他手里滑落,砸在金砖上。 他整个人被抽乾了力气,<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汗水浸透了緋红色的朝服,在背上洇出一大片暗色。 暖阁內死寂。 地龙里银丝炭爆裂的细微声响,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几名內阁重臣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兵部尚书王洽的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户部尚书毕自严死死咬著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崇禎站在御案后。 没有暴怒。没有咆哮。没有摔砸东西。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著群臣。 远处的广渠门方向,传来沉闷的炮声。 轰—— 轰—— 炮声砸在琉璃瓦上,砸在紫禁城的城墙上,也砸在崇禎的耳膜上。 崇禎闭上眼睛。 炮声渐渐变得模糊。 拉长。 变成了紫禁城里聒噪的蝉鸣。 崇禎元年,七月。 那天的天气极热。平台外头的太监拿著长杆粘知了,却怎么也粘不净。 刚登基不久的朱由检,刚刚雷厉风行地收拾了魏忠贤,满朝文武战战兢兢。他坐在龙椅上,俯视下方跪伏的群臣,觉得大明的中兴就在眼前。阉党已除,眾正盈朝。只要解决掉辽东的建奴,他就是大明的中兴之主。 袁崇焕被重新起用。 他一身布衣,跪在平台之下。 年轻的帝王身体前倾,急切地问出那个困扰了大明多年的问题:“女真跳梁,侵犯我辽东大好河山。卿有何策,可平此患?” 袁崇焕抬起头。 声音洪亮,在大殿內迴荡。 “臣受陛下特眷,愿假以便宜,计五年,全辽可復!” 五年平辽。 这四个字,砸在当时的崇禎心口上,烫得他浑身气血翻涌。 他激动得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大明被建奴压著打了这么多年,丟城失地,耗费了无数钱粮,换来的全是一封封战败的摺子。萨尔滸之战,广寧之战,哪一次不是损兵折將。朝廷上下,谈建奴色变。 现在,终於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拍著胸脯说,五年,把辽东全部收回来! “好!好一个五年平辽!”崇禎大笑出声,连说了三个好字,“卿若能平辽,朕绝不吝惜封侯之赏!” 袁崇焕却没有笑。 他依旧跪在地上,拋出了实现这句豪言的筹码。 “五年平辽,非臣一人之功。须户部给粮,工部给器,兵部给权,吏部给用人。缺一不可。” 袁崇焕的声音很稳,甚至透出强硬。 “除此之外,臣要便宜行事之权。” 平台內,內阁辅臣们面面相覷。 这哪里是臣子在向君王献策,这分明是在要挟。要把大明整个国家的钱袋子、兵器库、人事权,全部交到他一个人手里。 当时的首辅想站出来反驳,被崇禎一把按住。 崇禎盯著下方的袁崇焕。 没有犹豫。 “准!”崇禎大手一挥,“户部、工部、兵部、吏部,四部全力配合!谁敢掣肘,朕绝不轻饶!” 他觉得这还不够。 崇禎走下御阶,亲手解下身上披著的那件名贵御衣,披在袁崇焕的肩膀上。 隨后,一把黄澄澄的尚方宝剑被捧了出来。 “这把剑,赐给你。”崇禎將尚方宝剑递到袁崇焕手中,“辽东文武,四品以下,你可先斩后奏。不用请旨!” 生杀大权。 大明立国以来,从未有过哪位边帅能得到如此极致的信任。 袁崇焕双手捧著尚方宝剑,重重磕头。 临走前,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陛下。”袁崇焕的声音透出沧桑,“边臣做事,最易遭敌军离间。朝中言官,也多有无端攻訐。臣在辽东,只怕閒言碎语会传到京城,惹陛下生疑。” 年轻的崇禎走上前,亲手將袁崇焕扶起。 “卿只管平辽。”崇禎语气温和,却重若千钧,“朝中非议,朕一力担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君臣相知。 那天平台外的蝉鸣,似乎都在为这段千古佳话喝彩。 崇禎以为,他找到了大明的中兴之臣。 袁崇焕以为,他遇到了千古难逢的明君。 半年后,毛文龙的死讯传回京城。 崇禎当时正在批阅奏摺。看到那份先斩后奏的摺子,他手里的硃笔直接折断。 正一品左都督,皮岛守將。 没经过朝廷审问,没经过三法司会审。 就这么被袁崇焕用他赐下的尚方宝剑,在双岛直接砍了脑袋。 崇禎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僭越!这是把皇权踩在脚底下摩擦! 但那根刺,从那一天起,就深深扎进了崇禎的心里。 发炎,溃烂,流脓。 呼—— 一阵夹杂著冰雪的寒风,顺著没有关严的窗缝狠狠灌进暖阁。 地龙里的炭火被风一吹,火星四溅。 崇禎猛地打了个寒颤。 蝉鸣碎裂。 广渠门外的炮声重新占据了耳膜。 还夹杂著十万建奴铁骑的马嘶,以及京城外百姓被屠戮的惨叫。 崇禎低下头,注视著发抖的双手。 五年。 距离平台召对,还不到两年。 全辽可復? 辽东没收回来,建奴却绕过了蓟镇防线,打到了大明的心臟!打到了紫禁城的城墙根底下! 周延儒刚才念的那九条罪状,每一个字都结结实实地抽在崇禎的脸上。 “朕倾尽天下养你……”崇禎的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闷响。 他把国库掏空了。把內帑掏空了。加派了三餉,逼得天下百姓卖儿鬻女。 他顶著满朝文武的骂名,把所有的钱粮、兵器、权力都给了袁崇焕。 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皇太极在广渠门外耀武扬威! 换来了建奴拿著大明的粮食,餵饱了战马,来践踏大明的江山! 换来了毛文龙被杀,皮岛防线形同虚设!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崇禎突然扯开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得他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暖阁內的文官们嚇得魂飞魄散。周延儒趴在地上,浑身抖成了一团烂泥。王洽更是把头埋在裤襠里,生怕皇帝突然拔刀砍人。 崇禎猛地直起身子。 脸上的狂乱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没有愤怒。没有悲痛。 只剩下极致的冰冷。那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生出的纯粹杀意。 “万岁爷——!” 极其悽厉的惨叫突然在乾清宫外炸响。 这声音尖锐刺耳,直接劈开了广渠门外传来的炮声,撞碎了暖阁里死寂的空气。 崇禎猛地转头看向暖阁紧闭的朱漆雕花木门。 跪在地上的文官们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周延儒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肥肉跟著颤了两下。 砰! 暖阁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夹杂著冰雪的狂风瞬间倒灌进来,吹得四个黄铜炭盆里的火星疯狂乱舞。 一个穿著青色太监服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门槛直接绊住了他的脚。整个人凌空飞起,重重砸在金砖上。 这小太监正是之前跟著主事太监去广渠门传旨的隨从之一。 头上的无翅乌纱帽早就跑丟了,披头散髮,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青色的太监服上沾满了泥水和半凝固的血污,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根本顾不上爬起来,手脚並用地往前爬。 膝盖重重压在刚才崇禎摔碎的青花瓷茶盏碎片上。 锋利的瓷片瞬间切开布料,扎进皮肉。 鲜血顺著金砖的缝隙往下流。 小太监连哼都没哼一声,他已经被嚇破了胆。 “万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小太监一边爬一边拿头疯狂撞击地面,声音悽厉得变了调。 “反了!他们要反了!” 反了。 这两个字砸在暖阁里,无异於平地惊雷。 崇禎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双手死死撑住御案的边缘,才勉强没有摔倒。 周延儒惊得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指著地上的小太监,破口大骂:“狗奴才!把舌头捋直了说话!谁反了!是不是袁崇焕抗旨不遵,纵兵譁变了!” 周延儒心里狂喜。 他刚才还在绞尽脑汁地给袁崇焕罗织罪名。现在好了,袁崇焕直接造反了!连审都不用审,直接定成铁案! 王洽和毕自严也嚇得面无人色。 关寧军九千精锐就在广渠门外!要是他们真的反了,伙同建奴一起攻城,北京城今晚就得破! “不是!不是袁督师!” 小太监拼命摇头,眼泪混著鼻涕甩了一地。 “是广寧军!广寧军反了!” 暖阁里的空气瞬间凝滯。 周延儒骂人的话直接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老脸通红。 王洽愣在原地,嘴巴微张,脑子彻底宕机。 崇禎撑著御案的双手猛地收紧,骨节泛出死人的惨白。 广寧军? 这三个字对於朝堂上的君臣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也太过陌生。 “你这狗奴才是不是嚇疯了!”兵部尚书王洽厉声呵斥,唾沫星子喷了小太监一脸,“广寧远在关外!中间隔著皇太极的十万八旗主力!哪来的广寧军!” “奴婢没疯!奴婢句句属实啊!” 小太监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孙公公带著锦衣卫去传旨。袁督师本来都已经接了旨,准备跟我们进城了!结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队人马!” 小太监浑身剧烈颤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脆响。 “领头的那个人,自称是大明广寧卫指挥僉事,叫楚泽!” 楚泽。 这个名字在暖阁內迴荡。 崇禎死死盯著小太监,胸口剧烈起伏。 “他带了多少人?”崇禎厉声喝问。 “就……就十几个人。”小太监结结巴巴地回答。 “十几个人?!”周延儒气极反笑,抬腿一脚踹在小太监的肩膀上,把小太监踹得翻了个跟头,“十几个人就把你们嚇成这样!孙公公带了五十个锦衣卫!全是內廷的高手!你们是吃乾饭的吗!” 小太监顾不上肩膀的剧痛,重新爬起来跪好,拼命磕头。 “周大人!您没看见啊!那些人根本不是人!” 小太监的声音里透著极度的恐惧,脸部肌肉因为回想起当时的画面而严重扭曲。 “那楚泽囂张跋扈!孙公公刚斥责了他一句,他直接一巴掌扇在孙公公脸上!” “孙公公被他一巴掌抽飞了出去!牙都打掉了一半!当场就昏死过去了!” 打天使! 暖阁內的文官们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自大明开国以来,天使代表的就是皇帝的顏面。打天使,这跟直接抽皇帝的耳光有什么区別! 崇禎的脸色瞬间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锦衣卫呢!都是死人吗!任由他逞凶!”崇禎怒吼出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锦衣卫拔刀了!可是根本打不过啊!” 小太监哭喊著还原当时的惨状。 “那楚泽手底下的人,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下手狠辣至极!有个铁塔一样的壮汉,扛著门板那么大的巨剑,一撞就把两个锦衣卫的胸骨撞碎了!” “还有一个拿匕首的,眨眼功夫就把刀架在了百户大人的脖子上!” “不到十个呼吸!十个锦衣卫全被他们缴了械!刀全被扔在雪地里,人全被按在地上踩著!” 小太监的话,字字句句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十几个呼吸。 十个精锐锦衣卫全军覆没。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王洽的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他掌管大明兵马,太清楚五十个全副武装的锦衣卫是什么概念。就算是一百个边军老卒,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把他们全放倒。 这个楚泽,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到底想干什么!”崇禎咬著牙,字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小太监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楚泽说他是来勤王的。” “勤王?”周延儒冷笑出声,“带著十几个人,打了天使,缴了锦衣卫的械,然后说自己是来勤王的?他当朝廷是傻子吗!” “他不仅打了孙公公,他还骂了……”小太监支支吾吾,不敢往下说。 “他骂什么了!说!”崇禎厉声喝道。 “他骂孙公公是一群没卵子的阉竖……几条只会对自家人狂吠的恶狗……说孙公公不配折辱大明一品军侯……” 小太监一口气把楚泽的话复述了一遍。 暖阁內死寂。 第131章 暖阁交锋,忠臣的绝地反击 暖阁內。 小太监的话音刚落,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周延儒趴在地上,肥厚的嘴唇哆嗦著。他猛地直起腰板,双手死死按在金砖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惨白。眼底涌起压抑不住的狂喜。 “陛下!”周延儒嗓音尖锐,直接劈开了这压抑的气氛。 “反了!这是铁证如山!袁崇焕伙同那什么楚泽,已经举兵谋反了!” 周延儒指著地上的小太监,唾沫星子横飞:“打天使,缴锦衣卫的械,下一步就是要攻打紫禁城!陛下,不能再等了!请立刻下旨,命京营红夷大炮齐射,轰平关寧军大营!將这群乱臣贼子碎尸万段!” 这番叫喊在暖阁內迴荡。 崇禎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抓著御案边缘,指甲在紫檀木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轰平大营?”兵部尚书王洽猛地转头,死死盯著周延儒。 “周大人,你疯了吗!”王洽大步迈出班列,直指周延儒的鼻子,“城外九千关寧铁骑,那是大明最后的精锐!你一炮轰过去,皇太极做梦都能笑醒!你是要亲手把大明江山送给建奴吗!” 周延儒毫不退缩,梗著脖子反驳:“他们已经反了!天使被打,锦衣卫被缴械,这还不算反?留著他们,今晚紫禁城就得改姓!” 內阁大学士韩爌此时也站了出来。这位三朝老臣虽然年迈,声音却透著十足的中气。 “周大人此言差矣。”韩爌理了理朝服的袖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刚才这奴才说得明白,那楚泽带了多少人?十几个人。” 韩爌转过身,面向崇禎,重重跪下。 “陛下明鑑。若袁崇焕真要谋反,为何不直接率领九千铁骑扣关?偏偏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广寧卫僉事,带著十几个人来打天使?” “再者,那楚泽口口声声说是来勤王,还要陪袁督师同入京城。哪有造反的人,自己往皇宫里钻的?” 韩爌的话句句在理,直接戳破了周延儒的危言耸听。 周延儒急了,老脸涨得通红:“这不过是缓兵之计!他们是想骗开城门!” “骗开城门?”王洽冷笑出声,“十几个人骗开城门?周大人当京营守將都是死人吗!” 王洽不再搭理周延儒,转而对著崇禎重重磕头。 “陛下。这其中必有隱情。广寧远在关外,中间隔著十万八旗主力,这楚泽如何能神兵天降出现在广渠门外?这本身就透著蹊蹺。” “至於他打天使……那孙公公平日里什么德行,陛下也是清楚的。楚泽骂他不配折辱一品军侯,想必是孙公公在传旨时言语无状,激怒了那些在城外拼死血战的將士。” 王洽把头磕在地上,声音沉痛。 “陛下,十万建奴压境。关寧军刚刚经歷血战,將士们本就憋著一口气。若此时开炮,那就是逼著他们造反啊!关寧军若反,京城今夜必破!大明危矣!” 崇禎站在御案后。 王洽的话,字字句句砸在他的软肋上。 他恨袁崇焕。恨不得立刻把这个欺君罔上的臣子千刀万剐。但他更怕死。怕皇太极打进北京城,怕自己成为亡国之君。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关寧军不能反。至少现在不能反。 崇禎鬆开抓著御案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群臣。周延儒还在叫囂著要开炮。王洽和韩爌死死咬著不放。 “都给朕闭嘴。” 崇禎的声音不大,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暖阁內瞬间安静下来。 崇禎绕过御案,踩著满地碎瓷片,走到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面前。 “你说,那楚泽要陪袁崇焕一起入城?” 小太监连连点头,磕头如捣蒜:“是!奴婢听得真真的!他说他不懂京城规矩,要陪督师走一遭!” 崇禎突然扯开嘴角,冷笑出声。 “好胆量。打朕的天使,缴朕的锦衣卫,还敢大摇大摆地要进朕的紫禁城。” 崇禎转过身,重新走回御案后坐下。 “既然他们想进来,那就让他们进来。” 周延儒大惊失色:“陛下!万万不可啊!这无异於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崇禎猛地一拍御案,震得上面的硃笔直接滚落在地,“这紫禁城是朕的天下!朕倒要看看,他一个广寧卫的破僉事,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崇禎指著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王承恩。 “王承恩。你亲自去广渠门。传朕的口諭。” 王承恩赶紧跪爬出来:“奴婢听旨。” “告诉袁崇焕,还有那个楚泽。朕在太和殿等他们。让他们立刻滚进来见朕!” 崇禎咬著牙,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奴婢遵旨!”王承恩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崇禎看著王承恩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滴水。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两人互换了一个眼色。 骆养性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崇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吩咐。 “调五百大汉將军,三百弓弩手。埋伏在午门和太和殿外。” “只要他们敢踏进午门一步……” 崇禎的手在半空中狠狠一划,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若有任何异动,当场格杀。一个不留。” 骆养性浑身一凛,重重抱拳:“臣领旨!” 骆养性快步退出暖阁。 崇禎靠在龙椅上,闭上双眼。地龙的炭火依旧烧得劈啪作响。广渠门外的炮声还在继续。大明朝的命运,在这一夜,被彻底推向了未知的深渊。 广渠门外,关寧军大营。 风雪愈发猛烈。 孙公公依旧昏死在雪地里,半边脸肿得老高,脂粉和著血水冻成了冰碴。几十个锦衣卫被缴了械,全被按在地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袁崇焕被楚泽强行拉起来后,整个人处於一种极度恍惚的状態。他看了看楚泽,又看了看那些奇装异服的手下。 “楚泽。”袁崇焕的声音发著颤,“你……你这是把天捅破了啊。” 楚泽鬆开手,掸了掸大氅上的落雪。 “天若塌了,我顶著。”楚泽语气平淡,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祖大寿提著半截刀凑了过来,上下打量著楚泽。 “广寧卫?我怎么没听说过广寧有你这么一號人物?”祖大寿眉头紧锁,“你到底是怎么穿过建奴十万大军的?” 秦决在旁边转著匕首,插了一句嘴:“走过来的唄。还能怎么过来。” 楚泽没有理会祖大寿的疑问,而是直视袁崇焕。 “督师。圣旨既然下了,这京城,你进还是不进?” 袁崇焕苦笑一声。 “抗旨不尊,便是谋反。我袁崇焕这条命可以不要,但这九千关寧铁骑的家小都在关內。我若不进,他们全得给我陪葬。” 袁崇焕整理了一下破烂的罩甲,挺直腰板。 “进。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得走一遭。” 楚泽点点头。 “我陪督师一起。” 王二牛带著十五个老兵迅速集结。玩家们也在公会频道里炸开了锅。 钱乐乐举著直播镜头,兴奋得满脸通红:“家人们!要进紫禁城了!这可是隱藏剧情的重头戏!刚才泽哥那一巴掌抽得太帅了!礼物刷起来啊!” 直播间里的弹幕密密麻麻,全在喊“泽哥威武”、“暴打崇禎”。 史大力把巨剑扛在肩上,咧著嘴笑:“皇宫啊。不晓得里面有没有大boss。最好能把那个弱智皇帝砍了,咱们自己当皇帝。” 萧然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进了城都机灵点。那可是敌营大本营,弄不好咱们全得交代在里面。” “交代就交代唄,大不了復活重新跑图。”史大力满不在乎。 就在这时,城门方向再次传来动静。 沉重的吊桥缓缓放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队打著灯笼的人马从城里走了出来。领头的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 王承恩没有坐轿子,而是骑著一匹快马。他连滚带爬地翻下马背,踩著满地血污,一路小跑到袁崇焕面前。 王承恩没有摆出天使的架子,反而態度极其谦卑。他看了一眼昏死在地上的孙公公,又看了一眼被缴械的锦衣卫,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位爷惹不起。 王承恩咽了一口唾沫,对著袁崇焕拱了拱手。 “袁督师。万岁爷有口諭。” 袁崇焕刚要跪下接旨,被楚泽一把拉住。楚泽冷眼看著王承恩。 王承恩嚇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改口。 “督师免礼。万岁爷说了,请督师和这位……这位楚大人,即刻入宫。万岁爷在太和殿等候二位。” 太和殿。 袁崇焕心头一沉。平日里召见臣子,多在平台或暖阁。太和殿,那是举行大典的地方。深夜在太和殿召见,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楚泽倒是无所谓。他转头看向王二牛和玩家们。 “你们留在营外。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史大力急了:“老大!带我们一起去啊!我也想看看皇宫长啥样!” 楚泽冷冷扫了他一眼。史大力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二牛,看好他们。”楚泽吩咐道。 王二牛重重抱拳:“大人放心!谁敢捣乱,军法处置!” 楚泽转过身,对著王承恩抬了抬下巴。 “走吧。別让万岁爷等急了。” “走吧。別让万岁爷等急了。” 王承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在前面引路。 袁崇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迈开沉重的步伐,跟在楚泽身边。两人並肩走向广渠门。 城门洞开,黑洞洞的,活脱脱一头张开巨口的凶兽,等著吞噬一切。城墙上的红夷大炮黑压压地指向下方。京营的士兵举著火把,严阵以待。 楚泽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没有丝毫迟疑。 袁崇焕看著楚泽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袁崇焕想不通。但他心中明了,今夜的紫禁城,必將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两人穿过广渠门,踏上京城的青石板路。街道两旁漆黑一片,百姓们全躲在家里,门窗紧闭。只有巡夜的兵丁在街头巷尾游荡。 一队锦衣卫早就在城门后等候。看到楚泽和袁崇焕进来,锦衣卫百户立刻迎上前。 “两位大人,请上马。” 百户牵来两匹高头大马。楚泽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袁崇焕在亲兵的搀扶下,也跨上了马背。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著紫禁城方向疾驰。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风雪打在脸上,刀割般生疼。 距离紫禁城越来越近。巍峨的城墙在夜色中显现出模糊的轮廓。 午门。红墙黄瓦,庄严肃穆。 午门外,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大汉將军。他们手里拿著金瓜斧鉞,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著森冷的寒芒。 城楼上,影影绰绰全是弓弩手。箭矢已经搭在弦上,箭头对准了下方。肃杀之气瀰漫在空气中。 袁崇焕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哪里是召见,这分明是天罗地网。只要他们踏进午门一步,隨时可能被乱箭射成刺蝟。 王承恩在午门前勒住韁绳,翻身下马。 “两位大人,请下马步行。”王承恩的声音发著颤。 楚泽翻身下马,把韁绳隨手扔给旁边的锦衣卫。他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弓弩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督师,请。”楚泽做了个手势。 袁崇焕下了马,双腿有些发软。他戎马一生,面对建奴十万大军都没有退缩过。但此刻,面对自己效忠的朝廷,面对那些隨时准备取他性命的同袍,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楚泽。”袁崇焕压低声音,“此去凶多吉少。你本可以置身事外,何必趟这趟浑水?” 楚泽没有回头。大步向著午门走去。 “我来,不是为了送死。” 楚泽的声音在风雪中飘荡,透著极其霸道的狂妄。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午门的门洞。沉重的朱漆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所有的退路。 紫禁城內,寂静无声。 太和殿前巨大的广场上,铺满了白雪。两侧的汉白玉栏杆在夜色中泛著冷光。几百名锦衣卫手持绣春刀,分列两旁。刀刃上的寒光,比冰雪还要刺骨。 骆养性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走过来的两人。他右手按在刀柄上,隨时准备下令。只要皇帝一声令下,这两人瞬间就会变成肉泥。 楚泽走在广场中央,对周围的刀枪视若无睹。他甚至有閒心打量起这座宏伟的宫殿。 楚泽走到台阶下,停住脚步。袁崇焕也跟著停了下来。两人抬起头,看向太和殿紧闭的大门。 大门內,灯火通明。崇禎就坐在里面,掌握著他们的生杀大权。 “宣——蓟辽督师袁崇焕,广寧卫指挥僉事楚泽,覲见——!” 太监尖锐的嗓音层层传递,在广场上空迴荡。 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夹杂著龙涎香的暖风扑面而来。 楚泽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氅。大步踏上汉白玉台阶。每走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大戏,终於要开场了。 第132章 金鑾殿上的对峙,主角接管战场 上杉流歌诚意奉献《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风雪肆虐。 天边泛起一层灰濛濛的亮色。紫禁城上空的云层压得很低,黑压压地笼罩著这座庞大的皇家宫殿。 太和殿前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上,积雪被踩得稀烂。 五百名大汉將军分列御道两侧。手里攥著金瓜、斧鉞、朝天鐙。青铜兵器在风雪中泛著森冷的寒意。鎧甲碰撞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清晨格外刺耳。 三百名弓弩手藏在暗处,弓弦紧绷的细微声响在风中若隱若现。箭头全是对准了御道中央。 杀气腾腾。 楚泽走在前面。大氅的下摆沾满泥雪,夜行衣上还透著没散尽的血腥味。他步伐稳健,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对周围那些足以把人射成刺蝟的弓弩视若无睹。 袁崇焕跟在后面。这位大明一品军侯、蓟辽督师,此刻脚步虚浮。他身上的罩甲破烂不堪,护心镜上全是刀痕,边缘还掛著暗红色的血痂。连日来的血战和极度的精神折磨,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两人踏上太和殿的汉白玉台阶。 殿门大开。 里面地龙烧得很旺,热气混杂著名贵的龙涎香扑面而来,熏得人头脑发胀。与殿外冰冷刺骨的血腥气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割裂。 满朝文武已经分列两旁。緋红的朝服、补子上的飞禽走兽,在摇曳的烛火下影影绰绰。每一个文官的脸上都写满了肃杀与算计。 最上方的龙椅上,崇禎端坐著。明黄色的常服在昏暗的大殿里极其扎眼。年轻的帝王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走入大殿的两人。 楚泽跨过高高的门槛,大步走入殿內。 袁崇焕紧隨其后。 “臣,广寧卫指挥僉事楚泽,叩见陛下。”楚泽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甲片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臣……蓟辽督师袁崇焕,叩见陛下。”袁崇焕双膝软倒,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大殿內死寂。 只有地龙里银丝炭爆裂的劈啪声。 崇禎没有叫起。 他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底下这两个人。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御案的边缘,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半晌。 “好。”崇禎开口了。声音在大殿內迴荡,透著彻骨的寒意。“好一个广寧卫指挥僉事。好一个蓟辽督师。” 群臣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延儒站在文臣最前面,肥厚的嘴唇抿得死紧。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楚泽,眼底闪过恶毒的光。 时机到了。 周延儒猛地跨出班列,双手一撩朝服下摆,重重跪在楚泽旁边。 “陛下!”周延儒嗓音尖锐,直接劈开了大殿內的死寂,“臣要参奏广寧卫指挥僉事楚泽!此人狂悖无道,目无君父!竟敢在广渠门外殴打天使,缴械锦衣卫!此等行径,与造反无异!请陛下即刻將其拿下,明正典刑!”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王洽也跟著跪了下来,不过他没说话,只是把头磕在地上。 户部尚书毕自严、內阁大学士韩爌等人纷纷低头。 打天使,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替楚泽说话。 楚泽跪在地上,连头都没抬。 他突然扯开嘴角,冷笑出声。 周延儒转过头,指著楚泽的鼻子破口大骂:“死到临头还敢发笑!你这反贼,真当这紫禁城是你广寧卫的军营吗!” 楚泽缓缓站起身。 他根本没等皇帝叫起。 大殿內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殿外的大汉將军手里的金瓜斧鉞猛地攥紧。 崇禎的脸色瞬间铁青,手掌死死扣住御案。 楚泽掸了掸大氅上的落雪,转头看向周延儒。 “周大人说我打天使?”楚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那孙公公在广渠门外,指著满地战死的关寧军將士,骂他们是反贼。指著拼死挡住十万建奴的袁督师,说他要谋反。这叫天使?” 楚泽逼近一步。周延儒被他身上的血煞之气冲得直往后躲,一屁股跌坐在金砖上。 “臣打的不是天使!”楚泽猛地拔高音量,声音如雷霆般在大殿內炸响,“臣打的是祸乱军心、在阵前折辱我大明功臣的阉狗!” 周延儒被懟得脸红脖子粗:“你……你强词夺理!就算孙公公言语有失,也轮不到你一个正四品的武官来教训!你这是僭越!是造反!” 楚泽抬起手,指著殿外黑压压的夜空。 远处的炮声恰好在此刻传来,轰隆隆地震颤著大殿的窗欞。 “若任由这种阉狗寒了前线將士的心,逼反了关寧军!谁来替陛下挡住城外的十万建奴?是你周延儒吗!” 楚泽猛地回头,死死盯著周延儒:“周大人若是愿意披甲上阵,去广渠门外跟皇太极的八旗铁骑碰一碰,我楚泽现在就跪下给你磕头认罪!你去吗!” 周延儒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一个拿笔桿子的文臣,別说去打建奴,就是听到城外的炮声都嚇得腿软。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楚泽这番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直接把殴打天使的罪名,转化成了维护军心、保卫京师的大义。 崇禎坐在龙椅上,胸腔剧烈起伏。 他恨不得立刻把楚泽拖出去砍了。但楚泽的话却戳中了他的死穴。 城外十万建奴。关寧军不能反。 崇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 他今天的目標,不是这个牙尖嘴利的广寧卫僉事。 “好一张利嘴。”崇禎冷冷开口,声音里透著杀机,“楚泽,你殴打天使之事,朕暂且记下。退到一边去!” 楚泽没有爭辩,顺从地退到大殿一侧。 崇禎的视线越过楚泽,落在那道跪伏在地的身影上。 袁崇焕。 这位曾经被他寄予厚望、赐予尚方宝剑的蓟辽督师,此刻趴在金砖上,浑身散发著衰败的气息。 “袁崇焕。”崇禎叫出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袁崇焕浑身一颤,缓慢地抬起头。 那张脸蜡黄、消瘦,布满血丝和疲惫。曾经在平台召对时许下“五年平辽”豪言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 “周延儒。”崇禎靠在龙椅上,挥了挥手,“把你刚才念的那些罪状,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再给我们的袁督师念一遍。让他听听,他到底干了些什么好事!” 周延儒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朝服。他掏出那份厚重的奏摺,清了清嗓子。 尖锐的嗓音在大殿內响起。 “蓟辽督师袁崇焕,欺君罔上,罪不可赦!其一,付託不效!五年平辽,沦为笑柄!致使建奴铁骑兵临城下,京畿百姓生灵涂炭!” 袁崇焕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金砖的缝隙。 五年平辽。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他太想贏了,太想把辽东收回来了。可朝廷的掣肘、粮餉的短缺、建奴的狡猾,硬生生把他的豪言壮语变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其二,专恃欺隱!建奴绕道蒙古,十万大军绝非一日集结。袁崇焕却隱瞒不报,有意纵敌深入,挟寇邀功!” 袁崇焕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隱瞒不报?他早就上疏提醒过蓟镇防务空虚,请求增兵。可兵部和户部互相推諉,摺子石沉大海。现在建奴打进来了,反倒成了他有意纵敌! “其三,以市米则资盗!私下向喀喇沁部落出售军粮,资敌通敌!” “其四,以谋款则斩帅!擅杀左都督毛文龙,为建奴入关扫清障碍,暗通款曲!” 周延儒越念声音越大,越念越亢奋。他手里的奏摺变成了一把能把袁崇焕千刀万剐的凌迟之刀。 “其五,纵敌长驱!其六,顿兵不战!其七,遣散援兵!其八,擅主和议!其九,市恩武將,结党营私!” 九大罪状,条条死罪。 周延儒合上奏摺,重重跪在地上。“陛下!九大罪状在此,铁证如山!请陛下即刻將袁崇焕下狱,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大殿內。 文臣们纷纷跪倒。 “请斩袁崇焕!” “诛杀国贼!”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要將袁崇焕彻底淹没。 袁崇焕跪在金砖上。 周围的声討声、咒骂声,混杂著城外隆隆的炮声,在他脑子里疯狂搅拌。 他太累了。 从寧远到锦州,再到这广渠门。他把所有的心血都耗干了。 他以为只要拼死挡住皇太极,皇帝就会明白他的苦心。 可现在,他听到的只有满朝文武的落井下石,看到的只有皇帝那张冰冷无情的脸。 资敌?通敌?暗通款曲? 这些罪名扣下来,他百口莫辩。 毛文龙是他杀的,喀喇沁的粮食是他卖的。他做这些都是为了平辽大局,为了稳住蒙古,为了整顿军纪。 可谁会信? 皇帝不信。满朝文武不信。 袁崇焕惨然一笑。 他鬆开抠在金砖缝隙里的手指。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他不想辩解了。 辩解有什么用?这满朝的文臣早就挖好了坑等他跳。皇帝也早就对他起了杀心。 “臣……”袁崇焕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扯的闷响。他闭上眼睛,准备认罪。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大殿內炸开。 楚泽猛地跨前一步,沉重的皮靴重重踏在金砖上。 他直接挡在了袁崇焕身前。 高大的身躯將袁崇焕彻底挡在身后,也挡住了满朝文武那些恶毒的视线。 楚泽没有下跪。 他站在大殿中央,腰背挺得笔直。夜行衣上的血腥味在热气的烘烤下迅速瀰漫开来。 “陛下!” 楚泽的声音在大殿內如洪钟般炸响,直接盖过了所有文臣的声討。 他直视龙椅上的崇禎,毫无惧色。 “这所谓的九大罪!在臣看来,纯属无稽之谈!” 这句话一出,满朝譁然。 周延儒那张<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他猛地从金砖上弹起,宽大的緋红大袖剧烈抖动。一根枯瘦的手指直直戳向楚泽的鼻尖,气急败坏的破锣嗓音在大殿內劈叉:“狂妄!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介粗鄙武夫,也敢在天子脚下、金鑾殿上大放厥词!这九大罪状条条皆有实证,铁证如山,你竟敢说是无稽之谈!” “实证?”楚泽喉间滚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冷笑。 他霍然转头,两道裹挟著广渠门外尸山血海煞气的目光,死死钉在周延儒脸上。殿內旺盛的地龙热气,硬生生被他身上散发的冰冷血腥味逼退三尺。 “周大人嘴里所谓的实证,就是你们这群只会缩在暖阁里烤火犬吠的酸儒,闭门造车捏造出来的诛心之论吗!”楚泽向前重重踏出一步,沉重的皮靴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周延儒被这股骇人的气势逼得连退两步,险些再次跌坐下去。 楚泽手臂猛地抬起,直直指向跪伏在地、气息奄奄的袁崇焕。 “袁督师五年平辽的豪言,確实没实现!但你们在座的袞袞诸公,摸著自己的良心问问!”楚泽的目光化作实质的刀锋,一寸寸刮过两侧躲闪的文臣,“这五年里,户部的粮餉给足过一钱银子吗!工部送去前线的兵器,有一件不是一砍就断的破铜烂铁吗!兵部承诺的援军,哪怕有一个卒子活著走到过辽东吗!” 楚泽的怒吼声拔高到极致,化作滚滚怒雷在太和殿高耸的穹顶下炸开。雕龙画栋的樑柱被震得簌簌落灰,紧闭的雕花窗欞在狂风与怒吼的夹击下发出剧烈的嗡鸣。 “你们什么都没做!”楚泽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夜行衣上暗红的血痂隨著动作崩裂,掉落在光洁的金砖上。“你们只会在这朝堂上互相推諉,只会躲在背后算计那些在前线流血卖命的將士!如今建奴十万铁骑把刀架在了大明的脖子上,你们不去想怎么退敌,反倒聚在这里罗织罪名,绞尽脑汁要杀一个刚刚在广渠门外、用九千將士的血肉跟皇太极死磕到底的大明功臣!” 楚泽手腕一翻,大氅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直扑周延儒的面门。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实证!这就是你们对大明的忠心!” 楚泽字字如刀,直接把满朝文武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王洽跪在地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毕自严把头埋得更低了。 大殿內鸦雀无声。 崇禎坐在龙椅上。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涨红。 他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放肆!” 崇禎怒极反笑。他伸出手指,死死指著楚泽。 “好!好一个无稽之谈!好一个诛心之论!” 崇禎绕过御案,大步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楚泽。 “楚泽。你既然说这九大罪是无稽之谈。那朕今天就给你个机会!” 崇禎咬著牙,字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朕倒要听听,你怎么把这铁证如山的死罪,给朕驳倒!你怎么把这黑的,给朕说成白的!” 崇禎猛地一挥衣袖,带起一阵劲风。 “若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日,你与袁崇焕同罪!朕把你们两个一起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第133章 舌战群儒(上)——扯碎「资敌」的遮羞布 太和殿內,四座半人高的黄铜炭盆里,银丝炭烧得通红,崩裂出刺耳的劈啪声。这细微的动静在死寂的大殿中被无限放大。崇禎那句裹挟著雷霆之怒的话语砸落地面,大殿內原本闷热的空气瞬间冻结成冰。凌迟处死,诛灭九族。这八个字带著浓烈的血腥气,在雕龙画栋的穹顶下层层激盪,化作实质的重压,狠狠掐住每一个人的咽喉。 分列两侧的緋袍文臣们齐刷刷把头埋得极低,宽大的袖袍下,一双双眼睛却闪烁著恶毒的光芒。周延儒肥厚的嘴角更是止不住地向上扯出一个极其阴冷的弧度。他们屏住呼吸,满心期待著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粗鄙武夫,被天子一怒剁成肉泥。 瘫伏在冰冷金砖上的袁崇焕浑身剧烈颤抖,那张死灰般枯槁的面容因极度的绝望而彻底扭曲。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满是血污和冻疮的右手,试图去抓扯楚泽垂落的大氅下摆。不能再说下去了!这满朝文武的唇枪舌剑,远比广渠门外建奴的重箭还要淬毒,这金鑾殿根本不是讲理的地方!他想出声阻拦,乾瘪的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楚泽根本没有低头看脚下的袁崇焕。他傲然挺立在大殿中央,任凭四周杀机四伏,嘴角反倒扯出一个极其轻蔑的冷笑。意念流转间,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幽蓝光幕在视网膜右下角无声弹开。楚泽目光冷冽地扫过高坐龙椅的崇禎,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极速划过,果断点开gm最高权限面板。指尖重重一点,直接强行切入玩家论坛的语音底层协议,將太和殿內的现场音频,一字不落地同步转播到了钱乐乐的直播间。 此时的广渠门外,风雪狂卷。钱乐乐正急得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直跺脚,腰间掛著的几个土製炸药包跟著来回晃荡。突然,她的直播间界面闪过一道蓝芒,太和殿內那压抑到极点的对峙声,伴隨著炭火的劈啪声,极其清晰地砸进每一个观眾的耳朵里。 “家人们!连上了!泽哥把太和殿的现场音频切过来了!”钱乐乐激动得直接在雪地里蹦了三尺高,扯著嗓子对著虚空大喊。 原本沉寂的直播间弹幕,在这一瞬间彻底爆炸,密密麻麻的文字直接盖满了整个视野。 “臥槽!前排高能提示,全服最高级別阵营辩论赛正式开打!” “快快快!瓜子板凳前排兜售!全体起立,看泽哥怎么把这帮大明老登喷出屎来!” “这可是拿九族和凌迟做赌注的终极局啊!这沉浸感,太特么刺激了!” 太和殿內。 楚泽转过身,直面满朝文武。 “五年平辽,付託不效。”楚泽冷笑出声,直接走向站在文官前列的户部尚书毕自严。 沉重的皮靴踩在金砖上,逼得毕自严连连后退。 “毕大人,你是大明的钱袋子。你来告诉陛下,告诉这满朝文武。”楚泽逼停了毕自严,声音在大殿內炸响,“崇禎元年至今,前线核定的军餉是多少?户部实发的又是多少!欠了前线將士多少血汗钱!” 毕自严额头上冒出冷汗,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说不出?我替你说!”楚泽猛地转身,直面崇禎,“陛下!朝廷核定辽东军餉一年四百八十万两!可到了前线,连一半都拿不到!剩下的钱去哪了?被这群袞袞诸公过一道手,剥一层皮!前线將士在冰天雪地里连件御寒的棉衣都没有,这群大人却在京城里喝著几十两银子一两的明前茶!” 楚泽手指一转,指向工部尚书。 “还有工部!送往前线的火銃,十把有六把炸膛!將士们没死在建奴手里,反倒被朝廷发的兵器炸烂了脸!连饭都吃不饱,连兵器都握不住!你们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现在建奴打过来了,你们拍拍屁股,把五年平辽的黑锅全扣在袁督师一个人头上!” 楚泽的怒吼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皇帝不差饿兵!你们这群剋扣军餉、以次充好的蛀虫,怎么好意思在这太和殿上大谈五年平辽!这锅,凭什么让前线將士背!” 群臣譁然。 毕自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成筛糠:“陛下!国库空虚……臣也是拆东墙补西墙啊……” 崇禎坐在龙椅上,脸颊的肌肉剧烈抽搐。国库没钱他清楚,但他拨下去的內帑去了哪里,他比谁都想知道。楚泽这番话,直接扯下了户部和工部的遮羞布。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滚动。 “骂得好!这帮贪官污吏就该全砍了!” “泽哥这战斗力爆表啊!直接算经济帐,不跟你扯什么家国大义!” “明朝的文官就是这德行,甩锅第一名!” 周延儒见势不妙,立刻跳了出来。 “楚泽!你少在这里转移视线!”周延儒嗓音尖锐,指著楚泽破口大骂,“就算军餉有缺,那隱瞒军情呢!建奴十万大军绕道蒙古,绝非一日之功。袁崇焕手握重兵,眼线遍布关外,岂会不知?他分明是纵敌深入,挟寇邀功!这是欺君!” “欺君?”楚泽大笑起来,笑声里透著说不出的讥讽。 他反手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地图。 这根本不是大明兵部那种粗製滥造的舆图,而是秦决等玩家斥候用系统功能测绘出来的、精確到每一条小路的后金行军路线图。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楚泽一脚踩在地图边缘,“皇太极从哪进的关?蓟镇!大安口!遵化!从蒙古绕道,一路杀到京师城下!” 楚泽逼近周延儒,字字如刀。 “建奴走了几百里!沿途经过了多少州县?经过了多少总兵的防区?蓟镇总兵在干什么?遵化巡抚在干什么!他们都不报军情,偏偏怪远在辽东的袁督师隱瞒?” 楚泽转过头,直视龙椅上的崇禎。 “陛下!建奴十万大军过境,沿途州县望风而降,边镇將领闭门不出!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袁督师远在几百里外的寧远,他要怎么防备蓟镇的漏洞?周大人这算盘打得,连广渠门外的皇太极都听见了!把沿途文臣武將的失职,全扣在一个拼死驰援的辽东將领头上。这就是大明內阁首辅的能耐!” 喜欢游戏小说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 周延儒被懟得脸红脖子粗,指著地上的地图直哆嗦:“你……你这地图从何而来!分明是偽造的!” “偽造?”楚泽冷笑,“你可以现在派人去查!看看这图上標註的建奴营地、行军路线,是不是跟兵部前几天才接到的十万火急战报分毫不差!” 兵部尚书王洽满头大汗,根本不敢接话。 太和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文官,此刻全成了哑巴。楚泽拿出的证据太硬了,逻辑太密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直播间里的玩家们已经陷入了狂欢。 “泽哥牛逼!这逻辑清晰得简直是在做毕业答辩!” “拿玩家画的战术地图降维打击,太爽了吧!” “文科生狂喜,把这帮明朝老古董忽悠瘸了!” “周延儒那老小子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周延儒不甘心。他策划了这么久的死局,绝不能让一个武夫给搅黄了。 他猛地扑向御阶,对著崇禎重重磕头。 “陛下!就算前两条罪名有待查证,那资敌呢!资敌可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周延儒扯著破锣嗓子嚎叫,“袁崇焕私下向喀喇沁蒙古出售大量军粮!那些蒙古人转手就把粮食给了建奴!这不是资敌是什么!拿著大明的粮食去餵饱建奴的战马,此等通敌叛国之罪,无论如何也洗不脱!” 听到这话,袁崇焕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卖粮给喀喇沁,这是他最致命的软肋。他当时上疏请示过,但朝廷没批,他是硬著头皮卖的。现在被周延儒死死咬住,根本无从辩驳。 崇禎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 资敌。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底线。 “楚泽。”崇禎的声音冷得掉冰碴,“这一条,你又要怎么替他开脱?” 大殿內的文臣们重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对啊,卖粮给蒙古,这是板上钉钉的实锤。看你这武夫还能怎么翻盘! 楚泽站在大殿中央,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在太和殿內迴荡,狂妄到了极点。 “开脱?我何须开脱!”楚泽收起笑声,视线在一群文臣脸上扫过,“我只觉得可悲。大明的朝堂上,竟然站著一群连仗都不会打的蠢货!” “大胆!” “狂妄至极!” 文臣们纷纷跳脚大骂。 楚泽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叫囂,直接向周延儒发难。 “周大人,你懂什么叫战略拉扯吗!你懂什么叫地缘博弈吗!”楚泽拋出两个极具现代色彩的词汇,直接把满朝文武砸懵了。 “袁督师为什么要卖粮给他们?因为如果不给粮,喀喇沁为了活命,为了不饿死,早就全族投靠皇太极了!皇太极只要许诺带他们进关抢劫,他们就会变成建奴最凶悍的前锋!” 楚泽转过身,面向崇禎。 “陛下!卖粮,是为了稳住喀喇沁!是为了分化他们与后金的结盟!拿一点微不足道的粮食,吊著蒙古人的胃口,让他们在建奴和大明之间摇摆不定,不敢轻易出兵!这叫经济战!这叫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略缓衝!” 楚泽指著广渠门的方向。 “若是不给粮!今天站在广渠门外的,就不是十万建奴!而是二十万建奴加蒙古的联军!到时候,別说广渠门,紫禁城的城门早就被轰开了!” 这番话,直接化作惊雷劈在太和殿內。 经济战。战略缓衝。 这些超前了几百年的战略思维,直接对大明朝堂形成了降维打击。 周延儒张著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他本想用道德和律法来钉死袁崇焕,却被楚泽用极其冰冷的战略利益直接碾压。 “你……你这是诡辩!”周延儒憋了半天,只能挤出这么一句乾巴巴的话,“粮食给了他们,他们还是跟著建奴入关了!” “那是因为朝廷断了他们的粮!”楚泽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袁督师卖粮,朝廷百般阻挠!蒙古人一看大明靠不住,不跟著建奴抢,难道等死吗!逼反喀喇沁的,恰恰是你们这群只知道算计眼前几两碎银子的酸儒!” 太和殿內,落针可闻。 崇禎坐在龙椅上,双手死死抠住御案。楚泽的话,直接撕裂了他固有的认知。他一直以为卖粮就是资敌,却从来没想过,这背后还有这样一层稳住蒙古的战略考量。 如果楚泽说的是真的,那这满朝文武,確实是一群蠢货。 包括他这个皇帝。 袁崇焕趴在金砖上,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 他做梦都没想到,在这满朝文武皆欲杀他的时候,唯一懂他战略意图、唯一敢站出来替他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竟然是一个远在广寧的年轻武官。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狂。 “绝杀!这特么就是绝杀!” “泽哥太帅了!用现代地缘政治理论吊打大明文官!” “什么叫战略拉扯?这就叫战略拉扯!周延儒这老登听懂了吗!” “这口才,不去搞外交可惜了。崇禎估计现在脑瓜子嗡嗡的。” 楚泽没有停下。他清楚,对付这群文官,光靠防守是不够的。必须把他们彻底踩在脚下。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付託不效,是因为朝廷剋扣军餉!专恃欺隱,是因为沿途文武全部失职!市米资盗,是因为內阁不懂战略拉扯!”楚泽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在大殿內激盪。 “这三大罪状,全都是你们这群文臣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强加在袁督师头上的遮羞布!” 可乐小说,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第134章 舌战群儒(中)——血肉长城岂容詆毁! 大殿內死寂。 周延儒趴在金砖上,肥厚的嘴唇哆嗦个不停。楚泽刚才那番话,直接把户部和兵部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经济战、战略拉扯,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砸下来,砸得满朝文官晕头转向。 但周延儒不甘心。 他筹谋了这么久,绝不能让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武夫把局搅了。 周延儒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宽大的袖袍剧烈抖动。他指著楚泽的鼻子,嗓音尖锐刺耳。 “巧言令色!强词夺理!”周延儒唾沫星子横飞,“就算你说的这些有理!那毛文龙呢!左都督,正一品大员!袁崇焕不经请示,用尚方宝剑將其斩杀於双岛!这不是为了向皇太极递投名状是什么!这不是排除异己是什么!” 毛文龙案。 这四个字一出,太和殿內的空气陡然降温。 崇禎坐在龙椅上,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这是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文官们重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著楚泽。 杀正一品大员,这总洗不白了吧! 楚泽站在大殿中央。地龙里烧得通红的银丝炭爆出一声脆响,火星溅落在金砖上,瞬间暗淡。他面对周延儒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老脸,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投名状?排除异己?”楚泽喉间滚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冷笑。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皮靴砸在金砖上,震得周延儒心头猛跳。楚泽高大的身躯直接压向周延儒,深邃的眼底燃起两团怒火,“周大人,你既然非要把毛文龙这桩旧案翻出来,那咱们今天就在这太和殿上,当著陛下的面,把皮岛那笔烂帐算个清清楚楚!” 楚泽霍然转头,凌厉的视线刀子般刮向缩在班列里的兵部尚书王洽和户部尚书毕自严。 “王大人!毕大人!”楚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穹顶下炸响,震得殿內悬掛的琉璃宫灯剧烈摇晃,“你们两位,一个是朝廷的兵马大元帅,一个是管著天下钱粮的財神爷!皮岛到底是个什么烂透了的烂摊子,你们心里没数吗!说话!” 王洽和毕自严浑身猛地一哆嗦,双腿发软,死死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別提接话。 楚泽收回视线,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化作滚滚怒雷,层层叠叠地压向满朝文武。 “毛文龙镇守皮岛,初期確实有牵制建奴的功劳。但到了后期呢!他谎报军情,虚报兵力!號称十万大军,实则连两万老弱病残都凑不齐!他每年张著血盆大口,向朝廷索要上百万两的军餉!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去哪了?前线將士连口饱饭都吃不上,钱全填进了他毛文龙自己的私库!” 楚泽步步紧逼,周延儒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血煞之气逼得连连后退,脚后跟绊在金砖的缝隙上,险些摔倒。 “这还不算完!”楚泽抬起手,直指周延儒的鼻尖,“他毛文龙在皮岛私开互市,打著筹措军餉的幌子,暗中跟建奴走私粮食和铁器!皇太极拿著大明的铁器打造出精良的兵器,回过头来砍下大明將士的脑袋!我问你,这算不算资敌!这算不算通敌叛国!” 周延儒被逼到了死角,老脸涨成猪肝色,梗著脖子扯起破锣嗓子硬顶:“一派胡言!即便他毛文龙有罪,那也是朝廷的正一品左都督!理应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会审定夺!他袁崇焕一介督师,凭什么不经请示擅自杀人!” “交由三法司?”楚泽仰头放声大笑,笑声中透著对这群文官极尽的嘲弄与鄙夷。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冰冷刺骨,“皮岛孤悬海外,毛文龙手底下养的全是一帮只认钱不认人的骄兵悍將。押解回京?周大人,你信不信,押解的船还没离开皮岛的码头,那两万骄兵悍將就先反了!到时候建奴再趁虚而入,整个辽东防线瞬间崩溃!” 楚泽霍然转身,大氅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直面高坐龙椅的崇禎,双手抱拳,声音鏗鏘有力。 “陛下!皮岛局势糜烂至极,將骄卒惰,尾大不掉!不杀毛文龙,辽东事权如何统一!袁督师如何调度兵马抗击建奴!” 楚泽猛地抬起右手,直指太和殿雕龙画栋的穹顶。 “当年陛下在平台召对,对袁督师寄予厚望,亲手赐下尚方宝剑,赋予他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臣敢问陛下,难不成这把象徵著天子威仪的尚方宝剑,是用来在辽东切菜的吗!” “切菜”二字一出,大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地龙里的炭火发出悽厉的爆鸣,窗外的风雪砸在窗欞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满朝文武被这句话嚇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伏在地,死死贴著冰冷的金砖。 这两个字砸在太和殿的金砖上,震耳欲聋。 崇禎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 他赐下尚方宝剑,本意是让袁崇焕威慑群將。可谁能想到袁崇焕真敢拿去砍正一品大员的脑袋。 满朝文武被楚泽这番狂悖的言论震得说不出话。 直播间里,玩家们已经嗨翻了天。 “臥槽!泽哥太勇了!直接贴脸输出崇禎!” “尚方宝剑拿来切菜,哈哈哈哈!这吐槽绝了!” “毛文龙后期確实拉胯,走私铁器给建奴,这在歷史上也是有记载的。泽哥这波有理有据!” “懟死这帮键盘侠文官!太爽了!” 周延儒见毛文龙案没能压住楚泽,反而被揭了朝廷的短处,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了一眼龙椅上面色铁青的崇禎,立刻转移阵地,拋出最致命的一击。 “好!好一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周延儒扯著破锣嗓子嚎叫,“那顿兵不战呢!这也是为了大局吗!” 周延儒见前招落空,胸膛剧烈起伏,猛地转身,宽大的緋红大袖在半空中甩出一道残影。他枯瘦的手指直直戳向太和殿外黑压压的夜空。 轰! 远处的广渠门方向恰好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巨大的轰鸣声顺著风雪滚滚而来,震得太和殿紧闭的雕花窗欞疯狂嗡鸣,地龙里烧得通红的银丝炭跟著爆出一簇刺眼的火星。 “听听!你们听听这炮声!”周延儒扯著破锣般的嗓子悽厉嘶吼,唾沫星子在昏黄的烛光下四处乱飞,“建奴十万大军就在城外!京畿之地的百姓正惨遭屠戮,妻离子散,血流成河!他袁崇焕手握九千关寧铁骑,就在广渠门外!他为何不战!他为何眼睁睁看著皇太极在天子脚下耀武扬威!” 周延儒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上,对著龙椅上的崇禎疯狂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陛下明鑑!袁崇焕拥兵自重,坐视京师受难,迟迟不肯发兵决战!他这是在等京城大乱,等朝廷无计可施,等陛下向他低头!他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彻头彻尾的谋反啊!” 顿兵不战。 这四个字砸落在金砖上,太和殿內闷热的空气瞬间冻结成冰。 崇禎猛地坐直身体,明黄色的常服隨之剧烈摩擦。他双手死死扣住御案边缘,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指甲在名贵的紫檀木上硬生生划出几道刺目的白痕。眼底的暴怒彻底压抑不住,化作实质的杀意死死盯住下方。 这是他心底最痛、最恨的一根刺。皇太极在城外烧杀抢掠,大明皇帝的脸面被建奴踩在泥里狠狠摩擦,而他倚重的蓟辽督师却按兵不动。这不是要挟君父是什么! 满朝文官见风使舵,纷纷从班列中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顿兵不战,乃是死罪!” “请陛下即刻下旨,斩杀袁崇焕!” “杀国贼!安民心!”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化作滔天巨网,铺天盖地地压向大殿中央的楚泽和袁崇焕,企图將这两人彻底绞杀在太和殿上。 袁崇焕趴在光洁的金砖上,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张死灰般的脸庞贴著冰冷的地面,乾瘪的嘴唇咬出刺目的鲜血。 他没有顿兵不战!他带著关寧军在冰天雪地里啃著死马肉,拼了这条老命把九千骑兵带到广渠门,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了皇太极的八旗主力。可这满朝文武根本不看前线送来的泣血战报,他们只看他没有把建奴彻底杀光赶走,便要將他钉死在谋反的耻辱柱上。 楚泽站在大殿中央。 脸上的冷笑一点点收敛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暴怒。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浓烈煞气,瞬间席捲了整个太和殿。 地龙散发出的热气硬生生被这股煞气逼退。 “顿兵不战?” 楚泽的声音低沉得嚇人。 他没有再跟周延儒辩论。 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扯住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破旧大氅。 用力一撕。 嘶啦! 大氅被直接扯裂,隨手扔在金砖上。 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的夜行衣內衬。 太和殿內,龙涎香的香气瞬间消失无踪。 一股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腥臭味,疯狂地瀰漫开来。 內衬上,全是暗红色的血块。 大片大片的血污已经乾涸发黑,顺著衣角往下滴落著冰碴融化后的血水。 甚至在胸口的位置,还粘著一块被冻硬的碎肉。 文官们纷纷捂住口鼻,满脸惊恐地往后退。 周延儒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楚泽结结巴巴:“你……你这是干什么!御前失仪!” “御前失仪?” 楚泽大步向前,一把揪住周延儒緋红的朝服衣领,单手將这个內阁首辅直接提了起来。 沉重的皮靴踩在金砖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你们管这叫顿兵不战!” 楚泽的怒吼声在穹顶下炸开,震得樑柱簌簌落灰。 “广渠门外!九千关寧铁骑,对阵皇太极数万八旗精锐!从早上杀到天黑!战马死绝!兵器砍卷!” 楚泽单手提著周延儒,另一只手直指殿外。 “九千人!死伤过半!没有医药!没有冬衣!將士们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啃著带著泥污的死马肉!用同袍的残肢断臂堆起防线,拿血肉之躯去堵建奴的重骑兵衝锋!” 砰! 楚泽一把將周延儒狠狠摜在金砖上。 周延儒发出一声惨叫,额头磕在地上,鲜血直流。 楚泽根本不看他,转身直面满朝文武。 双目赤红,宛如一尊杀神。 “他们在城外流干了血!拿命把皇太极挡在广渠门外,保住了你们这群废物的脑袋!” 楚泽大步走在文臣的班列中,视线化作实质的刀锋,一寸寸刮过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们。 “你们这群穿著綾罗绸缎的狗东西!躲在烧著地龙的暖阁里,喝著几十两银子一两的热茶!现在跑出来,指著前线將士的鼻子,骂他们顿兵不战!” 兵部尚书王洽羞愧地低下头,老脸涨得通红。 內阁大学士韩爌闭上双眼,不忍再看。 楚泽的质问震耳欲聋,狠狠抽在每一个文官的脸上。 “城头上的京营在干什么!”楚泽怒吼,“不开城门!不给一口热饭!甚至拿红夷大炮轰击关寧军的后背!” 楚泽转过身,直视龙椅上的崇禎。 毫无惧色。 “陛下!前线將士在前面跟建奴拼命,背后还要防著自己人的冷枪!现在,你们还要在这金鑾殿上,给他们扣上一顶顿兵不战的帽子!” “这大明的天下,到底是谁在守!” 最后一句质问,直接把太和殿的穹顶掀翻。 大殿內死寂。 只有银丝炭爆裂的细微声响。 崇禎坐在龙椅上,手指微微颤抖。 他看著楚泽身上那件沾满碎肉和血块的衣服,看著楚泽那双赤红的眼睛。 眼神中闪过极度不自然的心虚。 他清楚关寧军打得很惨。 但他不想承认。承认了,就等於承认他这个皇帝做错了,承认朝廷亏待了將士。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狂。 玩家们的情绪被楚泽这番血泪控诉彻底点燃。 满屏的文字密密麻麻,盖住了整个画面。 “草!老子看哭了!关寧军太惨了!” “这特么就是大明朝廷!前线拼命,背后捅刀!” “泽哥骂得好!把这群狗官的脸全撕烂!” “顿兵不战?你特么去跟十万建奴打打看!键盘侠治国!” “崇禎那心虚的眼神我看到了!他慌了!” “血肉长城岂容这帮酸儒詆毁!泽哥威武!” 袁崇焕趴在金砖上。 老泪纵横。 他戎马半生,受尽了委屈和猜忌。 从来没有人在朝堂上,当著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把他们这些武將的憋屈和惨烈,如此赤裸裸地撕开,砸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脸上。 楚泽站在大殿中央,胸膛剧烈起伏。 夜行衣上的血水滴落在金砖上,砸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他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把大明朝堂最后一块遮羞布扯得粉碎。 第135章 舌战群儒(下)——撕下党爭的画皮 无论何时何地,可乐小说()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太和殿內,落针可闻。地龙里烧得通红的银丝炭偶尔爆出细微的劈啪声。楚泽敞开的夜行衣上,暗红色的血块混杂著腥臭味,在闷热的大殿里肆意瀰漫。 满朝緋红朝服的文臣们死死低著头,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点。没有人敢接话,没有人敢去看楚泽那张沾著血污的脸。刚才那番血泪控诉,把他们平时自詡的清高和忠诚撕扯得稀巴烂。 崇禎坐在龙椅上,手指死死抠住御案边缘,指甲缝里渗出惨白的肉色。他喘著粗气,胸腔剧烈起伏。 趴在金砖上的周延儒突然动了。 他刚才被楚泽狠狠摜在地上,额头磕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顺著<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脸颊往下流,糊住了半边脸。他用枯瘦的双手撑著冰冷的金砖,一点点爬了起来。 这老贼不甘心。他筹谋了这么久的死局,把整个內阁和六部都绑上了战车,绝不能让一个边关武夫两三句话就掀翻了。 周延儒伸出颤抖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宽大的袖袍剧烈抖动。他猛地转过身,直面高坐龙椅的崇禎,扑通一声再次跪倒,把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陛下!”周延儒扯开破锣般的嗓子,声音悽厉刺耳,直接劈开了大殿內的死寂,“就算他楚泽巧言令色,把前八条罪状说得天花乱坠!那第九条呢!” 周延儒猛地直起腰,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趴在地上的袁崇焕,唾沫星子横飞。 “结党营私!市恩武將!” 这八个字一出来,太和殿內的空气陡然降温。原本瑟瑟发抖的文臣们齐刷刷抬起头,恶狠狠地盯著楚泽和袁崇焕。 周延儒喘著粗气,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亢奋而扭曲。 “袁崇焕在辽东多年,提拔的皆是其亲信旧部!祖大寿、何可纲等人,只认袁督师,不认大明皇帝!关寧铁骑,早就成了他袁崇焕的私军!” 周延儒猛地转头,死死盯著楚泽,咬牙切齿。 “你刚才说前线將士在城外拼死血战,保卫京师。可他们保的是大明,还是他袁崇焕!若不是袁崇焕下令,关寧军会动吗!陛下下旨让袁崇焕单骑入城,为何他敢抗旨不遵,还要带你这反贼同入紫禁城!” 周延儒双膝往前挪了两步,再次对著崇禎重重磕头。 “陛下明鑑!关寧军只知有督师,不知有天子!这就是谋逆的根子!武將结党,尾大不掉,安史之乱近在眼前啊陛下!” 崇禎猛地坐直身体。明黄色的常服在龙椅上剧烈摩擦。 结党营私。只知有督师,不知有天子。 这几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崇禎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他生性多疑,最怕的就是臣子脱离掌控,更何况是手握九千精锐铁骑的边关大帅。 崇禎的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上面的硃笔直接滚落。他死死盯著楚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楚泽!”崇禎的声音冷得掉冰碴,“这一条,你又要怎么替他洗脱!” 大殿內。文臣们重新找回了底气。 对啊,武將结党,这是歷朝歷代皇帝的死忌。你楚泽再能说,能把这谋反的根子洗白吗! 楚泽站在大殿中央,静静地听完周延儒的咆哮,静静地看著崇禎那张因为猜忌而扭曲的脸。 他突然扯开嘴角。 笑声从喉咙里滚落,起初只是低沉的冷笑,紧接著迅速拔高,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笑声在太和殿空旷的穹顶下炸开,震得雕龙画栋的樑柱簌簌落灰,震得地龙里的火星疯狂乱舞。 这笑声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极尽的嘲弄与鄙夷。 直播间里,钱乐乐举著镜头,满屏的弹幕疯狂滚动。 “来了来了!泽哥的终极嘲讽!” “这帮文官真特么不要脸,自己结党营私,反咬武將一口!” “周延儒这老登还在垂死挣扎,泽哥快喷死他!” “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迅速撤离!” 楚泽猛地收住笑声。 他大步跨出,沉重的皮靴狠狠踩在周延儒面前的金砖上,逼得周延儒往后一缩。 “武將结党?”楚泽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周延儒,脸上的表情极其狰狞,“周大人,你这话说出来,也不怕闪了舌头!” 楚泽霍然转身,视线化作实质的刀锋,一寸寸刮过两侧躲闪的文臣。 “大明朝堂,谁最有资格提结党这两个字!是远在辽东吃冰雪的武將吗!不!是你们这群站在太和殿里、穿著緋红朝服的袞袞诸公!” 楚泽猛地抬起手,直指內阁班列。 “万历年间,齐党、楚党、浙党,党同伐异,斗得你死我活!天启年间,东林党和阉党在朝堂上互相撕咬,杀得血流成河!” 楚泽的声音拔高到极致,化作滚滚怒雷。 “你们这群文官,哪一天消停过!哪一天不在结党!你们结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大明江山吗!是为了黎民百姓吗!” 楚泽猛地揪住周延儒的衣领,单手將他提了起来,唾沫星子直接喷在周延儒那张老脸上。 “你们结党,是为了升官发財!是为了把异己踩在脚底下,给自己腾位置!是为了把国库的银子装进自己的腰包!为了党爭,你们可以把忠臣构陷下狱,可以把边关的防线当成政治筹码!” 周延儒被勒得翻白眼,双手拼命去掰楚泽的手指,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楚泽一把將他摜在地上,转身直面崇禎。 “陛下!周大人说武將结党!臣今天就告诉陛下,边关將士为何抱团!” 楚泽胸膛剧烈起伏,夜行衣上的血水滴落在金砖上,砸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边关將士如果不抱团,他们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楚泽指著殿外黑压压的夜空,广渠门外的炮声恰好传来,轰隆隆地震颤著大殿的窗欞。 “户部剋扣军餉,工部以次充好!將士们在前线拼命,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他们去求朝廷,朝廷给过他们一个铜板吗!没有!只有主帅拿出自己的家底,甚至去变卖家產,去跟蒙古人做买卖,才能换来几口救命的粮食!” 楚泽大步走在文臣的班列中,每走一步,都逼得那些文官连连后退。 “兵部瞎指挥,乱发军令!让没有冬衣的將士去冰天雪地里送死!將士们打了败仗,朝廷要杀头!打了胜仗,朝廷说你谎报军功!甚至还要派个太监去监军,什么都不懂,却要在阵前指手画脚!” 楚泽停下脚步,猛地转头,死死盯著兵部尚书王洽。 “王大人!你们在背后构陷冤死了多少边关大將!熊廷弼怎么死的?传首九边!孙承宗怎么被逼走的?心灰意冷!如今轮到袁督师了!” 楚泽的手指直直戳向趴在金砖上的袁崇焕。 袁崇焕趴在冰冷的金砖上,听著楚泽口中吐出的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熊廷弼,孙承宗。这些都是曾经在辽东呕心沥血,最后却被朝堂党爭逼上绝路的大明功臣。 他本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以为只要自己拼命打贏了建奴,就能得到陛下的信任。可直到今天,他才彻底明白,在这群文官眼里,他袁崇焕跟熊廷弼没有任何区別,都只是他们爭权夺利的垫脚石。 袁崇焕乾瘪的嘴唇剧烈哆嗦,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布满冻疮的脸颊滚落,砸在金砖上,碎成无数瓣。 “袁督师带著九千人来勤王!你们不开城门,不给热饭,还要拿红夷大炮轰他们的后背!现在你们反过来问,关寧军为什么只认督师不认天子!” 楚泽的怒吼声掀翻了太和殿的穹顶。 “因为天子在深宫里听信谗言!因为朝廷在背后捅刀子!因为只有带他们拼命的主帅,才会把他们当人看,才会想尽办法让他们活下去!” 大殿內死寂。 只有银丝炭爆裂的细微声响。 崇禎坐在龙椅上,脸色惨白,双手剧烈颤抖。楚泽的话,直接扯下了大明朝廷最后一块遮羞布,把血淋淋的真相砸在他的脸上。 边关將士的抱团,不是为了造反,是被朝廷逼出来的。 不抱团,就会被剋扣粮餉饿死!不抱团,就会被文官构陷冤死! 殿外的大汉將军们握著金瓜斧鉞的手心全是冷汗。他们虽然是天子亲军,但也是当兵的。楚泽那番关於武將为何抱团的怒吼,句句戳在他们的心窝子上。几个大汉將军互相对视了一眼,手里的兵器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狂。 “草!这特么才是歷史的真相!楚泽牛逼!” “大明朝的文官就是一群毒瘤!自己天天党爭,还怪武將抱团!” “这顿骂太解气了!把崇禎和这帮老登的脸全撕烂!”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论!周延儒那老小子估计要气死了!” 楚泽站在大殿中央,胸膛剧烈起伏。他看著满朝文武那一张张惊恐、羞愤、恶毒的脸,只觉得无比可笑。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直面高坐龙椅的崇禎。 “陛下!”楚泽的声音低沉下来,透著让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大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建奴十万铁骑兵临城下,您真的以为,是辽东的防线出了问题吗!” 崇禎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楚泽猛地抬起手,直指两侧的文臣。 “大明之患,不在辽东!而在朝堂!” 这几个字,砸在太和殿的金砖上,震耳欲聋。 “在这群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文臣身上!在这群只顾私利、不顾国运的蠹虫身上!在你们这种无休无止的党爭和內耗上!” 楚泽逼近御阶,直视崇禎的眼睛。 “建奴在关外磨刀霍霍,你们在朝堂上互相倾轧!前线將士在流血,你们在后方吸血!只要这朝堂上的毒瘤不除,別说一个袁崇焕,就算十个袁崇焕,也救不了大明!” 楚泽霍然转身,大步走到周延儒面前。 周延儒瘫坐在地上,浑身抖成了一团烂泥。他死死瞪著楚泽,嘴唇剧烈哆嗦,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楚泽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周大人。你今天绞尽脑汁罗织这九大罪状,不就是为了把你政敌的人头砍下来,好给你自己铺路吗!你把大明的江山社稷当成你爭权夺利的筹码,你才是真正的国贼!” 周延儒被楚泽这番大逆不道的诛心之论彻底击溃。 他一直自詡为大明的忠臣,自詡为內阁首辅、百官表率。他罗织罪名,自认为是在替天行道,除掉拥兵自重的武將。 可楚泽直接把他的遮羞布撕得粉碎,把党爭的丑陋、把文官的贪婪、把逼反武將的罪恶,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子面前。 “你……你……”周延儒指著楚泽,手指剧烈颤抖。 他胸腔里翻滚著极其浓烈的邪火。这火烧断了他的理智,烧乾了他的血液。 周延儒猛地张开嘴。 “噗——!” 一口暗红色的老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光洁的金砖上,触目惊心。 周延儒两眼一翻,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当场昏死过去。 大殿內一片死寂。 兵部尚书王洽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户部尚书毕自严把头死死埋在裤襠里。內阁大学士韩爌闭上双眼,不忍再看。 没有人敢去扶周延儒。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那个站在大殿中央、宛如杀神一般的广寧卫僉事。 太和殿內,只能听到地龙里炭火爆裂的声音,以及殿外风雪呼啸的动静。 楚泽冷冷地瞥了一眼昏死在地上的周延儒,嫌恶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皮靴避开地上的血跡。 他转过头,直视龙椅上的崇禎。 “陛下。这九大罪状,臣已经一一驳回。现在,该陛下决断了。” 崇禎坐在龙椅上,整个人被抽乾了力气。 他看著昏死过去的內阁首辅,看著满朝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看著趴在地上老泪纵横的袁崇焕,最后,视线落在楚泽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 第136章 戴罪立功,十日退敌的生死赌局 大明之患,不在辽东,而在朝堂。 这句话在崇禎脑海里疯狂迴荡,撞击著他固有的认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勤政的明君,一直以为只要杀掉那些不听话的臣子,大明就能中兴。 可楚泽直接把真相砸碎了餵给他吃。 崇禎的手指一点点鬆开御案的边缘。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到飞起。 “绝杀!彻底绝杀!” “周延儒这老登被直接气吐血了!活该!” “泽哥这波操作封神了!直接把明末党爭的画皮扯了下来!” “崇禎傻了吧!这皇帝当得太憋屈了,天天被文官忽悠!” “接下来怎么收场?泽哥不会直接造反吧!” 广渠门外,风雪依旧。 钱乐乐举著直播镜头,兴奋得满脸通红。史大力扛著巨剑,在雪地里走来走去,嘴里骂骂咧咧。 “老大在里面骂得这么爽,怎么不带我进去砍人啊!”史大力一脚踢飞一块冻硬的血块,“那帮狗官就该直接一剑劈成两半!” 秦决把玩著匕首,冷笑出声:“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始。老大把这帮文官的底裤都扒了,接下来,就看这大明皇帝怎么选了。” 太和殿內。 死寂还在继续。 楚泽没有催促。他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等待著崇禎的反应。 他很清楚,今天这场朝堂辩论,他贏了。他用现代歷史的宏观视角,用极其暴烈的手段,直接打碎了明末文官集团的道德制高点。 太和殿內死寂至极。地龙里爆出一声沉闷的炭裂响动。周延儒直挺挺地瘫在光洁的金砖上,脑门磕破的血跡已经乾涸发黑,凝成丑陋的血痂。两名大汉將军垂著头,轻手轻脚地跨进大殿,一左一右架起这位內阁首辅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將他拖出殿外。沉重的緋红朝服摩擦著地面,在金砖上生生拖拽出一道半尺宽的暗红血痕,触目惊心。 殿內无人敢喘一口大气。崇禎死死靠在龙椅那雕刻著九龙的椅背上,明黄色的常服隨著胸膛剧烈起伏而摩擦出沙沙声。大明朝堂的遮羞布被一个四品武官当眾撕得稀烂,他这个天子的脸面也被狠狠踩进泥里。他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楚泽那些字字见血的质问,彻底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楚泽渊渟岳峙地立於大殿正中。夜行衣上乾涸的碎肉与血块在热气的烘烤下,不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腥臭。他冷眼扫过缩成一团的文官班列,心中冷嗤。骂透了,气出了,接下来必须办正事。 楚泽猛地抬眼,直视御阶之上的天子,低沉的嗓音瞬间劈开殿內的死寂:“陛下!杀一个袁崇焕极易。您只需一道旨意,刀斧手大刀一挥,一颗大好头颅便会滚落金砖!可杀了之后呢!” 楚泽向前重重迈出半步,沾著泥雪的沉重皮靴狠狠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关寧军九千血性汉子此刻就在广渠门外受冻挨饿!主帅一旦身首异处,军心必定瞬间崩塌!届时大军譁变,这紫禁城今夜就得改姓!临阵斩帅,自毁长城,城外的皇太极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崇禎猛地直起身子,双手死死扣住御案,手背上青筋根根暴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齿缝里挤出满含杀意的声音:“照你这般说辞,朕不仅不能杀他,还得把这欺君罔上的逆臣当成祖宗供起来不成!” “绝无此理!”楚泽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洪亮如钟,“臣恳请陛下,暂缓行刑,让袁督师戴罪立功!” 此言一出,原本缩著脖子装死的文官班列里顿时发出一阵骚动。兵部尚书王洽咬紧后槽牙,硬著头皮从人群中挤出。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直直戳向楚泽的鼻尖,破口大骂:“戴罪立功?你简直大言不惭!建奴十万精锐大军就在城外虎视眈眈!拿什么立功!难道拿你手底下那十几个奇装异服的野兵,去填建奴的马蹄子吗!” 楚泽霍然转头,两道凌厉的目光死死钉在王洽脸上。他嘴角一点点扯开,勾起一抹极尽嘲弄与鄙夷的冷笑:“王大人这句话,倒是说对了一半。去填建奴马蹄子这种送死的差事,城墙上京营那帮连刀都拿不稳的少爷兵绝对干不来,只能由我们这些边军去拿命填!” 话音未落,楚泽猛地转回身,直面高坐龙椅的崇禎。他双手在胸前重重一抱拳,甲片与骨骼碰撞出一声脆响,声震大殿:“臣楚泽,请战!广寧军愿作破阵先锋,关寧军从旁策应配合!我等绝不龟缩防守,誓要主动出击,在广渠门外反包围皇太极的十万大军!” 反包围。 这三个字夹著外头灌进来的冰雪寒气,狠狠砸在太和殿光洁的金砖上,瞬间引爆了殿內压抑到极点的火药桶。 地龙里烧得通红的银丝炭啪地炸出一声爆响,火星四溅。 原本缩著脖子、噤若寒蝉的文官班列轰然炸锅。几十道緋红色的朝服在摇曳昏暗的烛火下剧烈翻滚推搡,一张张布满惊恐与错愕的老脸剧烈抽搐,五官彻底扭曲变形。 兵部尚书王洽双腿发软,死死扒住旁边的雕龙红漆柱子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瞪著外突的眼珠,乾枯的手指点著楚泽的后背,破锣嗓子悽厉地尖叫出声:“疯了!你彻头彻尾地疯了!” 户部尚书毕自严连连后退,脚跟绊在金砖缝隙上,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他根本顾不上爬起来,双手在半空中疯狂挥舞,唾沫星子喷出老远:“十万建奴铁骑!十万啊!你广寧军满打满算才几个人!拿什么反包围!拿你们那点血肉之躯去填建奴的马蹄子吗!” 几名內阁重臣气得浑身发抖,宽大的袖袍在半空中甩出阵阵风声,指著楚泽的鼻子破口大骂:“狂妄至极!不知死活的武夫!,读《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享受阅读时光。城外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八旗主力,你竟敢在天子面前大放厥词!这是拿大明的江山社稷当儿戏!拿陛下的安危当儿戏!” 户部尚书毕自严急得双脚直跳,连朝服宽大的下摆被踩出泥印都顾不上整理。他从班列里跌跌撞撞地衝出来,枯瘦的手指直直戳向楚泽,声音嘶哑劈叉:“你广寧军远在关外,就算生了翅膀飞进这京畿之地,能有几个人!拿十几个人去包围十万建奴?这等痴人说梦的疯话,你也敢在御前大放厥词!” 楚泽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他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这些叫囂的文官,深邃冷厉的目光直直刺向高坐龙椅的崇禎。夜行衣上浓烈的血腥味隨著地龙蒸腾的热气,死死压制著殿內那点可怜的龙涎香。 崇禎坐在龙椅上,胸膛剧烈起伏,大脑在极度混乱中疯狂运转。窗外夹杂著冰雪的寒风从缝隙灌入,吹得御案上的烛火疯狂跳动,將他的影子在雕龙画栋的墙壁上拉得极其狰狞。 杀袁崇焕,绝对不行。关寧军一旦譁变,这紫禁城今夜就得沦为血海。可若是不杀,皇权威严扫地,满朝文武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这个天子日后还如何號令天下。 楚泽这番狂悖的请战,恰好硬生生递来了一个带血的台阶。更重要的是,崇禎脑海里闪过那个传旨小太监惊恐万状的脸。十个呼吸,缴了五十个大內锦衣卫的械。这种骇人的战力,他闻所未闻。广寧军既然敢越过十万建奴主力一路杀到京师,绝不可能只有殿外那十几个人。 崇禎赌不起,但他此刻必须赌。 “主动出击。”崇禎咬著牙,將这四个字在齿缝间狠狠碾碎。他猛地向前倾倒身体,双手死死扣住御案边缘,眼窝深陷的双目死死锁住楚泽的眼睛,“你有多大把握?” “十成。”楚泽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穹顶下炸响。 大殿內瞬间死寂。文官们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连叫骂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狂!狂到没边! 崇禎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明黄色的常服在昏暗的烛火下爆出一团刺目的金芒。 “好!”崇禎扬起右手,一巴掌重重拍在紫檀木御案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案上的硃笔直接弹起,滚落砸在金砖上,摔出一道鲜红的墨跡,“朕今日就给你们一次机会!” 崇禎绕过紫檀木御案,明黄色的常服下摆带起一阵阴冷的风,吹得案头烛火剧烈摇晃。他大步走到汉白玉台阶边缘,双脚定在金砖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殿中两人。眼底的杀意与算计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袁崇焕!”这三个字夹杂著极度的压抑与暴怒,在空旷的穹顶下轰然迴荡。 趴在冰冷金砖上的袁崇焕浑身猛地一颤,单薄的后背剧烈起伏。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泪水与血污,双臂撑著地面,將那颗花白的头颅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臣在!” “朕命你继续督师蓟辽,统领关寧铁骑!”崇禎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字字句句透著帝王无情的威压。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钉在旁边那道挺拔的身影上,“楚泽!” “臣在。”楚泽没有下跪,只是微微抬起双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胸前隨意地拱了拱。夜行衣上乾涸的血块隨著动作崩裂,掉落在地。 崇禎盯著楚泽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猛地竖起一根手指,直直指向殿外黑压压的夜空。窗外狂风呼啸,夹杂著冰雪狠命砸在雕花窗欞上,远处的炮声再次滚滚而来。 “朕给你们十天时间!” 十天! 这两个字砸进文官班列,瞬间掀起轩然大波。兵部尚书王洽猛地抬起头,双眼瞪得滚圆,满脸不可置信。十天退去十万建奴大军?这根本不可能!这是要逼死他们! 崇禎胸膛剧烈起伏,指尖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死人的惨白:“十日之內,若不能击退建奴,解京师之围。新帐旧帐,九罪並罚!朕定斩不饶!到时候,別怪朕不念你们在城外拼命的情分!” 帝王的算计在此刻展露无遗。给你们机会,却布下绝境。打贏了,大明江山转危为安;打输了,正好名正言顺地將这些骄兵悍將一网打尽,把丧权辱国的罪名全扣在他们头上。 袁崇焕听完这道催命符般的圣旨,却如获至宝。他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混著脸上的泥水滚落。他將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瞬间渗出鲜血,染红了面前的金砖:“臣领旨谢恩!臣定当粉身碎骨,以报皇恩!” 狂风顺著门缝倒灌进太和殿,吹散了地龙里最后一丝暖意。楚泽站在风口,残破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直视著台阶上那个满眼算计的帝王,嘴角扯出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隨后平静地放下双手。 “臣领旨。” 太和殿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夹杂著冰雪的狂风瞬间倒灌进大殿,狠狠撞向烧得正旺的地龙,激起大片通红的火星在半空中疯狂乱舞,发出刺耳的劈啪声。 “退朝——”王承恩尖锐刺耳的嗓音穿透风雪,在空旷的穹顶下层层迴荡。 楚泽猛地转过身,沾满乾涸血块的夜行衣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袁崇焕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金砖,拼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撑起身子。他双腿剧烈打颤,刚站直便是一个踉蹌,险些再次栽倒。楚泽停下脚步,伸出强有力的手臂,一把攥住袁崇焕的手腕,硬生生將这位摇摇欲坠的老將稳住。 两人並肩跨出太和殿高高的门槛。 殿外,风雪依旧肆虐,割面如刀。天边已经撕开了一道裂缝,泛起惨澹的鱼肚白。御道两侧,大汉將军们手持的金瓜斧鉞上结满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在微弱的晨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意。 楚泽沉重的皮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他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沉稳,將身后的雕龙画栋彻底拋在脑后。 第137章 走出紫禁城,戏里戏外的狂欢 太和殿厚重的朱漆大门在两人身后轰然合拢,沉闷的撞击声將满殿緋红朝服的腐朽与算计彻底封死在门內。 风雪渐渐歇息。天边撕开的云层裂缝越扩越大,一抹惨澹的晨光倾泻而下,铺在紫禁城连绵起伏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冷硬刺目的光晕。 楚泽大步走在前面,沉重的皮靴踩在汉白玉御道上,生生碾碎了表面凝结的薄霜,发出刺耳的喀嚓声。他身上那件夜行衣沾满乾涸发黑的血块,在凛冽的冷风中被吹得梆硬,隨著他的步伐相互摩擦,散发出一股怎么也吹不散的浓烈血腥气。 袁崇焕落后半步,双腿发软,脚步极度虚浮,整个人在风中摇摇晃晃。这位大明一品军侯、蓟辽督师,在刚刚过去的半个时辰里,硬生生在鬼门关的铡刀下滚了一遭。他急喘了两口气,脚下绊住石阶的边缘,身体猛地前倾,险些栽倒在冰冷刺骨的石板上。 楚泽停住脚步,利落地转过身,伸出强有力的手臂一把钳住袁崇焕的手腕,硬生生將这位老將拽直。 走下高高的台阶,跨出午门那幽深的门洞。 城墙外,两匹战马打著响鼻,呼出团团白气。 凛冽的晨风卷著残雪扫过汉白玉广场。袁崇焕停住脚步,双膝微颤,乾瘪的嘴唇剧烈哆嗦了两下。他猛地转过身,宽大的袖袍在寒风中重重一甩,双手在胸前死死合拢,腰背猛然弯折,对著楚泽一揖到底。 “楚老弟!”袁崇焕的嗓音嘶哑破裂,透著劫后余生的极度虚脱与刻骨铭心的感激,“今日太和殿上,若无你仗义执言,將那群腐儒骂得狗血淋头,袁某此刻已是詔狱里的一具死尸。这份再造之恩,袁某没齿难忘!” 楚泽稳稳站在原地,皮靴在结冰的青石板上踩出细碎的裂响。他半步未退,生生受了这位一品军侯的大礼。寒风掀起他残破的衣摆,浓烈的血腥味在冷空气中迅速弥散。楚泽猛地伸出右手,五指发力死死攥住袁崇焕枯瘦的手腕,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硬生生將这位摇摇欲坠的老將强行托起。 “督师言重了。”楚泽的语气古井无波,那张沾染著乾涸血块的脸庞上找不出一丝一毫居功自傲的喜悦,只剩下冷酷到极致的清醒。他目光凌厉,直刺袁崇焕布满血丝的双眼,“我救的根本不是你袁崇焕。我救的,是大明朝的最后一口气。” 袁崇焕浑身一震,花白的鬍鬚在风中剧烈抖动,整个人僵在原地。 楚泽鬆开五指,隨意掸去夜行衣上凝结的雪沫,目光越过午门高耸的城墙,投向远方硝烟未散的天际。“关寧军九千弟兄此刻就在广渠门外,拿血肉之躯去填建奴的马蹄子。你今日若死在太和殿,前线军心瞬间就会彻底崩塌。军心一散,那九千百战老兵立刻就会变成譁变的虎狼!届时根本不需要皇太极攻城,这紫禁城自己就得先被乱军踏成平地!” 惨白的晨光劈开云层,直直打在楚泽冷硬的侧脸上。他猛地转过头,视线死死锁住袁崇焕:“我在金鑾殿上怒骂那群文官,绝不是为了逞口舌之快。我是要把你从必死的绝境里硬拽出来,让你活著回去,继续统领关寧铁骑!” 楚泽大步走向战马,一把扯过韁绳,踩鐙、跨鞍,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袁崇焕,声音透著冰冷的肃杀:“十天退敌。这可是拿九族性命作保的生死赌局。督师,咱们没有时间站在这里煽情了!” 这番字字见血的剖析砸在心头,袁崇焕胸腔內掀起惊涛骇浪。他仰起头,死死盯著马背上那个年轻的广寧卫僉事。惨澹的晨光勾勒出楚泽稜角分明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出远超年龄的深沉与狠辣。袁崇焕在这一刻彻底明白,眼前之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边关武夫。这是一个真正能一眼看透天下大局、敢把满朝文武按在金砖上肆意摩擦的绝世梟雄! 袁崇焕咬紧牙关,重重地点下头。他深吸一口冰冷的晨气,压榨出体內最后一丝力气,翻身跨上马背。两匹高头大马同时扬起前蹄,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嘶鸣。沉重的马蹄狠狠砸在结冰的青石板上,溅起一蓬蓬碎冰与泥水。两骑快马捲起满地残雪,在空旷死寂的京城街道上绝尘而去,直扑战火连天的广渠门。 与此同时。 广渠门外,天色被硝烟和灰云压得极低。狂风卷著大团大团的雪块,狠命砸在关寧军大营旁那片简易搭建的玩家驻地里。积雪早已没过膝盖,踩下去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与旁边关寧军大营里死气沉沉、伤兵满营的悽惨景象截然不同,这片驻地里正掀起一阵狂热的声浪,直接將呼啸的北风撕得粉碎,沸腾得將要炸开。 钱乐乐双脚深陷在雪坑里,连厚重的棉靴被雪水浸透了都毫无察觉。她双手死死捧著那台系统具现的直播设备,金属外壳因为长时间高负荷运转烫得惊人,她却根本捨不得鬆开半寸。她那张冻得发僵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两眼直冒精光,在齐膝深的雪地里一边直跺脚,一边扯著嗓子对著镜头狂吼。 “家人们!听到了吗!十日退敌!十日退敌啊!泽哥这波操作直接封神!把那帮大明老古董的脸都给抽肿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楚泽动用gm权限,硬生生切开系统底层协议,將太和殿里那场关乎大明国运的朝堂辩论,一字不落地砸进了她的直播间。足足几百万在线玩家,就这么隔著屏幕,全程旁听了楚泽那句“大明之患,不在辽东,而在朝堂”在耳边炸响。 此刻,直播间界面上的弹幕已经彻底失控。密密麻麻的加粗字体疯狂堆叠在一起,形成一道色彩斑斕的文字瀑布,將原本的画面遮挡得严严实实。 “臥槽臥槽臥槽!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臥槽行天下!泽哥这嘴炮输出,直接封神!” “把內阁首辅当场骂吐血昏死过去!这战绩,诸葛亮骂死王朗看了都得竖大拇指!” “太特么燃了!那句『大明之患不在辽东而在朝堂』,听得老子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什么是顶级npc?这就是顶级npc!不仅武力值能一巴掌抽飞太监,这政治智商直接碾压大明满朝文武!” “兄弟们,你们注意到重点没有?十日退敌!崇禎下了死命令了!” “这还用想?绝壁是大型战役资料片要开了!十天干碎皇太极十万大军,这数值策划疯了吧,但我特么好喜欢!” 营地中央,史大力把那把门板大小的巨剑狠狠砸在冻硬的泥地里,砸出一个大坑。 “痛快!”史大力扯开嗓子嚎叫,震得旁边的帐篷直晃,“听老大在里面骂那帮狗官,简直比砍了十个建奴还爽!那帮穿红衣服的老登就该全砍了餵狗!” 萧然坐在一截枯木上,手里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寒光闪闪的匕首。他没理会史大力的发癲,脑子里已经在疯狂计算。 “十天,十万建奴主力。”萧然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过嗜血的光,“咱们现在满打满算加上关寧军残部,不到一万人。一比十的兵力悬殊。老大既然敢接这个局,肯定有大招。” 秦决靠在帐篷柱子上,冷笑一声:“大招?咱们这些能无限復活的玩家,本身不就是最大的大招吗。只要老大放开限制,十万建奴算个屁。” 不远处,王翰正站在一个高高的雪堆上,对著公会频道疯狂嘶吼。 “兄弟们!全体都有!把手里的活全停下!”王翰的嗓音嘶哑,透著极度的亢奋,“剧情大义我们已经占尽了!老大连命都豁出去了,给咱们爭取到了这个主线任务!” “接下来这十天,没有任何限制!没有任何束缚!就是干!” “修装备!买药!把復活点绑好!把背包里的炸药包全给我翻出来!接下来就是刷爆建奴功勋的狂欢时刻!” 玩家们轰然响应。整个营地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杀气直衝云霄。 噠噠噠—— 急促的马蹄声从广渠门幽暗的门洞中炸裂开来,生生碾碎了漫天狂卷的风雪。 轰隆! 沉重的千斤吊桥砸在护城河对岸,震起一蓬蓬夹杂著冰碴的泥水。 楚泽与袁崇焕猛抽马鞭,两匹高头大马撞破清晨惨澹的白雾,纵马衝出城门,捲起一路残雪,直奔关寧军大营。 大营辕门外,北风悽厉地呼啸。祖大寿、何可纲等一眾关寧军悍將顶著漫天风雪,早就在雪地里站成了一尊尊僵硬的雪人。他们头盔上积满厚厚的白雪,个个双眼通红,眼底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昨夜督师被皇上强行召入紫禁城,在那群文官的构陷下,所有人都认定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死局。不少將领的手掌早就死死攥住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突,只等城里传出半点噩耗,他们拼著九族连坐也要直接带兵攻城。 就在此刻,风雪中衝出两匹战马。 祖大寿死死瞪大双眼,视线穿透纷纷扬扬的雪片,看清了那匹熟悉的战马,以及马背上那道虽然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祖大寿双膝一软,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扑通一声重重砸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激起大片雪雾。 “督师——!”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直衝云霄,直接劈开了呼啸的北风,饱含著极度的狂喜与彻骨的后怕。 哗啦啦! 大营门口数百名百战余生的关寧军將士齐刷刷跪倒在地,沉重的铁甲相互撞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 袁崇焕死死勒住韁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他根本等不及战马停稳,便翻身跃下马背,双腿一软险些栽倒。他跌跌撞撞地快步扑上前,一把死死攥住祖大寿的胳膊,將这员悍將从雪地里硬生生拽起,浑浊的老泪瞬间夺眶而出,顺著布满冻疮的脸颊滚滚砸落。 “哭什么!老夫还没死!老夫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袁崇焕双手用力拍打著祖大寿肩膀上厚厚的积雪,嗓音沙哑劈叉,透著压抑不住的哽咽。 祖大寿抬起粗糙的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与雪水。他猛地转过头,视线越过袁崇焕单薄的肩膀,直直落在那匹黑马上。 马背上,楚泽端坐如松。那件沾满乾涸血块的夜行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散发著浓烈的血腥气。 昨夜楚泽当眾扇飞天使,缴了锦衣卫的械,强行陪督师踏入太和殿。祖大寿本以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广寧卫僉事会把天捅破,惹出诛九族的大祸。 可现在,他们不仅活著踏出了紫禁城,督师连一根头髮都没少!祖大寿虽然不知道太和殿內到底发生了何等惊心动魄的廝杀,但他心里明镜一般,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把督师抢了回来! 祖大寿是个直肠子的边关武將,恩怨分明。他一把推开袁崇焕的搀扶,大步流星地走到楚泽的战马前。 没有任何迟疑。祖大寿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重重跪地,右拳高高扬起,狠狠砸在左胸的青铜护心镜上,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巨响。 “楚大人!昨夜是祖某有眼无珠,多有得罪!”祖大寿高高仰起头,粗獷的嗓音在风雪中激盪,掷地有声,“你今日救了督师,就是救了我关寧军九千弟兄的命!这份恩情,比天还大!从今往后,你楚大人指哪,我祖大寿手里的刀就砍向哪!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隨著祖大寿这一跪,周围数百名关寧军將士瞬间调转方向,甲片再次爆出一阵轰鸣。所有人面对著马背上的楚泽,齐刷刷单膝跪倒,用边军最崇高的军礼,向这位將他们主帅从死路里带回来的恩人献上绝对的尊敬。 这是军中最崇高的敬意。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游戏小说小说,那可能是《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 第138章 狂热的燕郊大营,第四天灾的咆哮 楚泽稳稳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在冰天雪地中跪伏成一片的关寧铁骑。凛冽的北风捲起地上的残雪,夹杂著硝烟与血腥气,狠狠扑打在他那件凝结著暗红血块的夜行衣上。他没有出声,只是微微扬起那线条冷硬的下巴,深邃的眼眸中透出绝对的威压,坦然受了这份重礼。 十日退敌,单靠玩家那点人手绝无胜算。他必须把关寧军这把百战泣血的钢刀磨到最快、最狠。 楚泽右腿猛地抬起,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下马背。沉重的皮靴砸在积雪中,发出一声闷响。他隨手將粗糙的韁绳拋给一旁迎上来的亲兵,转头看向身侧的袁崇焕。 “袁督师。”楚泽的声音低沉冷冽,在这呼啸的风雪中穿透力十足,“即刻整顿兵马,安抚军心。明日清晨,请督师在中军大帐升帐议事。” 丟下这句不容置疑的军令,楚泽猛地转过身,残破的衣摆在寒风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大步流星地踩碎满地冰雪,径直走向紧挨著关寧大营的玩家驻地。 玩家营地內,狂风依旧肆虐,却压不住那股沸腾到极点的狂热声浪。可当楚泽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踏入营地边缘的瞬间,原本喧天连地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拥挤的人群向两侧退开,极其整齐地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所有玩家屏住呼吸,每一双眼睛都死死钉在楚泽身上。那些目光中燃烧著极其纯粹的狂热与崇拜,那是注视著阵营领袖、注视著带领他们逆转歷史狂澜的神明的眼神。 楚泽夜行衣上的血污在风中散发著刺鼻的腥气。他踏著沉稳的步子走到营地正中央,冷厉的视线环视四周,將每一张亢奋的面孔尽收眼底。 钱乐乐双手死死捧著直播设备,將镜头稳稳对准楚泽那张冷峻的脸庞,激动得双肩剧烈发抖。 “老大!”史大力拖著那把沉重的巨剑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门板宽的剑刃在冻硬的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溅起一溜碎冰。他凑到楚泽跟前,咧开大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笑得极其狰狞狂妄,“兄弟们都听说了!接了个天大的活儿!十天干碎十万建奴!老大,下令吧,带兄弟们直接衝出去把皇太极的脑袋剁下来当球踢!” 楚泽看著眼前这群嗷嗷叫的第四天灾,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极其冷酷且嗜血的狂傲弧度。 广渠门外的风雪依旧肆虐,却在靠近玩家驻地时被硬生生撕得粉碎。 楚泽大步踏入营地。泥泞的积雪被沉重的皮靴踩得咯吱作响。 原本因为严寒和战损而显得有些萎靡的营地,此刻正处於一种近乎癲狂的沸腾状態。几千名玩家挤在简陋的帐篷之间,脸红脖子粗,手里的兵器举在半空疯狂挥舞。 王翰站在一个高高的雪堆上,手里举著半截破木棍当指挥棒,嗓音嘶哑劈叉,透著极度的亢奋。 “泽哥威武!” 底下数千人齐齐扯开嗓子咆哮。 “泽哥牛逼!” 声浪直衝云霄,震得旁边的关寧军大营里战马惊嘶连连。 钱乐乐双腿深陷在雪坑里,双手死死捧著那台系统具现的直播设备。金属外壳因为长时间高负荷运转烫得惊人,她根本捨不得鬆开半寸。 “家人们!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广寧阵营的排面!”钱乐乐对著镜头狂吼,冻僵的小脸涨得通红,“太和殿舌战群儒,把大明內阁首辅骂吐血!十日退敌立下军令状!这剧情燃爆了!” 直播间界面上的弹幕密密麻麻,彩色加粗字体疯狂堆叠,形成一道文字瀑布,把画面遮挡得严严实实。 “全体起立!给泽哥磕一个!” “这才是猛男该玩的游戏!跟著这种npc混,死一百次都值!” 楚泽停下脚步。夜行衣上乾涸的血块簌簌掉落,砸在雪地里。 视网膜右下角,幽蓝色的光幕疯狂闪动。【山河社稷图】的捲轴虚影在脑海中徐徐展开。 【叮!检测到阵营凝聚力突破临界值!】 【民心\/军心大幅度提升!】 【获得灵蕴+5000000!】 楚泽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太和殿那场跨时空的直播,消耗了极其庞大的灵蕴储备。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能量池见底的准备。这么多灵蕴砸下来,不仅瞬间填平了亏空,更让他的【中级gm权限】能量池彻底充盈。 在这乱世,灵蕴就是硬通货,就是他跟皇太极叫板的绝对资本。 楚泽环视四周。 几千双眼睛死死盯著他。这些异人没有大明土著对皇权的敬畏,没有对建奴十万铁骑的恐惧。他们只关心有没有仗打,有没有功勋拿,装备能不能升级。 十天干翻十万建奴,对满朝文武是必死的绝境,对这群第四天灾来说,就是一场期待已久的狂欢。 楚泽意念沉入系统,手指在虚空极速划过,果断点开最高权限面板。 能量池內的灵蕴疯狂燃烧,化作一道道指令代码。 他没有说半句废话,直接通过系统后台,向所有玩家发布了全服公告。 一行行血红色的系统大字,瞬间刷屏了所有玩家的视网膜,同时在游戏论坛置顶飘红。 【全服公告:大型区域战役资料片《十日挽天倾》正式开启!】 【战役背景:大明朝堂腐朽,建奴十万铁骑兵临城下。阵营领袖楚泽於太和殿立下军令状,十日退敌!】 【战役目標:十日內,协助阵营领袖击溃皇太极十万大军,解京师之围!】 【战役奖励:】 【1.杀戮狂欢:战役期间,所有击杀建奴获得的功勋值翻倍!】 【2.悍不畏死:战役期间,死亡惩罚(经验损失)降低50%!】 【3.专属兑换:开启战役专属军需库!新增稀有级內功心法、精良级燧发枪图纸、建村令(公会驻地凭证)等绝版道具!】 公告弹出的瞬间,整个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雪声在这一刻显得极其刺耳。 紧接著,爆发出足以掀翻紫禁城穹顶的狂暴声浪。 “臥槽!”史大力把那把门板大小的巨剑抡得呼呼作响,一剑砸飞了一大块冻土,泥屑四溅,“功勋翻倍!死亡惩罚减半!这不就是官方鼓励咱们去送死吗!兄弟们,拿命填死那帮建奴!” 萧然坐在一截枯木上,手指抚摸著匕首刃口,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建村令。 公会驻地凭证。 这东西一旦拿到手,在游戏里就是割据一方的诸侯,可以自己建立城池,招募npc,发展势力。 “十天,十万建奴。”萧然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发狠,“这笔买卖,接了!” 秦决靠在帐篷柱子上,手里把玩著几枚淬毒的暗器,冷笑出声:“平时杀一个建奴步兵才给十点功勋,现在直接给二十点。城外那十万人,这不是军队,这是十万个行走的金元宝。” 钱乐乐的直播间直接卡死。几百万在线人数疯狂刷屏,伺服器险些宕机。 “数值策划疯了!十天干十万!这是什么地狱级难度!” “难度越高奖励越肥!建村令都出来了!这游戏要进入群雄割据时代了!” “別废话了!老子现在就上线!把復活点绑在广渠门外!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 风雪悽厉嘶嚎,捲起地上大团大团的残雪。王二牛带著十五个亲兵笔挺地立在楚泽身后。积雪深陷过他们的皮靴,刺骨的寒气顺著甲片直逼骨髓。这位从广寧死人堆里一路杀出来的百战老兵,此刻却被眼前这群异人癲狂的举动震得头皮发麻。 几千名异人高举著刀枪剑戟,在齐膝深的雪坑里疯狂蹦跳嘶吼。兵器碰撞爆出的尖锐金属撞击声,混杂著震耳欲聋的狂热咆哮,硬生生將漫天呼啸的风雪撕扯得粉碎。营地上空的积云被这股声浪冲刷,雪片翻滚著四散逃逸。 王二牛粗糙的大手死死扣在腰间的刀柄上,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重重咽下一口裹挟著冰碴的唾沫。他瞪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平时为了抢半个冻硬的餿馒头都能在泥地里互殴得头破血流的异人。现在,面对城外十万建奴主力,这帮傢伙竟然为了去拼命而欢呼雀跃。 “大人……”王二牛嗓音剧烈发颤,顶著风雪凑近楚泽半步,压低声音吼道,“城外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八旗主力,绝非圈里任人宰割的猪羊!这些异人到底在高兴什么?他们真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王二牛脑子里乱成一锅沸水。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些被大人召唤来的奇人异士。他们毫无军纪可言,行事全无规矩,骨子里却透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嗜血与疯狂。 楚泽稳稳矗立在风雪中心,任凭夹杂著冰粒的寒风狠命拍打在沾满血块的夜行衣上。他深邃的眼眸倒映著这群陷入狂欢的异人,衣衫下结实的肌肉寸寸绷紧,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攥成坚不可摧的铁拳。 “二牛,你给本官看清楚了。”楚泽没有回头,低沉冷厉的嗓音穿透鼎沸的声浪,字字鏗鏘地砸进王二牛的耳朵里,“对於他们来说,死根本不可怕。没有仗打、没有好处捞,才是比死更难受的折磨!” 楚泽嘴角一点点向上扯出一个极度危险且嗜血的狂傲弧度。 这就对了。 第四天灾的刀,只有在绝对丰厚的利益驱使下,才会磨到最快,砍得最狠。 楚泽猛地转过头,凌厉的视线穿透漫天飞舞的雪片,直刺向身后的王二牛。 “二牛!”楚泽低沉冷硬的嗓音瞬间劈开四周鼎沸的喧囂,重重砸进王二牛的耳朵里。 “卑职在!”王二牛条件反射般猛然挺直腰板,冻得僵硬的甲片剧烈碰撞,爆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锐鸣。 “去中军大帐!击鼓,升帐!”楚泽五指成爪,一把揪住身上那件吸满血污、冻得梆硬的夜行衣內衬。手臂肌肉瞬间暴起,伴隨著嘶啦一声裂帛碎响,他硬生生將这件沾满碎肉与血块的脏衣扯下,隨手摜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暗红的血污瞬间在洁白的雪层上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凛冽的寒风裹挟著冰碴,毫不留情地刮擦过他赤裸的上半身,打在块块分明、布满陈年旧疤的结实肌肉上。楚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体內正有一团足以燎原的烈火在疯狂燃烧,烧得他血液沸腾,烧得他眼中杀意四溢。 “传令全军!所有百户以上军官,以及异人首领,即刻入帐议事!”楚泽的怒喝声在风雪中激盪,透著不容置疑的铁血军威。 “遵命!”王二牛双手抱拳,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猛地转身,沉重的皮靴在雪地里踩出深深的凹坑,顶著劈头盖脸的风雪,大步流星地狂奔向关寧军的中军大帐。 咚!咚!咚! 不过片刻,沉闷激昂的牛皮战鼓声便在广渠门外轰然擂响。鼓槌每一次砸下,都震得营帐上的积雪簌簌滚落。穿透力极强的鼓声撕裂了肆虐的风雪,在空旷死寂的平原上滚滚迴荡,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楚泽迈开长腿,赤著上身,踩著满地泥泞与冰雪,大步流星地走向中军大帐。沿途的风雪被他身上散发的浓烈血煞之气逼退,生生让出一条道来。 营地里的异人们彻底陷入了狂热的备战状態。简易铁匠铺里的炉火被风箱催得通红刺目,火星直衝半空。铁锤砸击烧红铁块的叮噹声密集如雨,连成一片。药剂师们蹲在避风的帐篷角落,往翻滚的大锅里疯狂丟入各种顏色诡异的草药与毒囊,熬煮出刺鼻的疗伤药和见血封喉的毒汁,浓烟滚滚升腾。 史大力一把將那把门板大小的巨剑扛在宽阔的肩膀上,粗壮的大腿猛地抬起,一脚踹翻旁边一个正缩在雪堆里打盹的玩家。“別特么睡了!起来修装备!马上要开大团了!”他咧著血盆大口嘶吼,兴奋得满脸横肉都在剧烈颤抖。 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最新章节隨便看! 第139章 击鼓升帐,两个世界的碰撞 萧然坐在一截枯木上,修长的手指利落地將淬满幽蓝毒液的匕首插回牛皮靴筒。他站起身,迅速扯紧身上的皮甲绑带,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著嗜血的寒芒,迈开悄无声息的步伐,紧紧跟上楚泽的背影。 王翰等几个大型公会的会长也纷纷推开拥挤的人群,从沸腾的声浪中挤了出来。他们面色凝重,眼底却透著根本压抑不住的贪婪与狂热,大步流星地朝著中军大帐的方向匯聚而去。 沉闷的牛皮战鼓声在广渠门外滚滚迴荡。中军大帐內,地龙烧得极不旺盛,几盆炭火勉强驱散著透骨的奇寒。 帐內左右两侧,涇渭分明地站著两拨人,画风割裂到了极点。 左侧,王二牛、李循义等一眾广寧军土著將领披坚执锐,甲冑上还残留著没擦乾净的暗红血跡。王二牛死死攥著腰间的刀柄,手背青筋暴起,呼吸粗重。李循义穿著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捏著一枚西洋舶来的单片琉璃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右侧,王翰、萧然、史大力等玩家首领挤作一团,一个个满脸红光,兴奋得直搓手。 “老史,你这把破烂巨剑耐久快掉光了吧?战役专属军需库里可是更新了精良级武器图纸!”王翰凑到史大力跟前,指著那把门板大小的巨剑,咧嘴直乐。 史大力把巨剑往地上一杵,砸得地面泥土飞溅。“掉光就掉光!十天干十万建奴,老子隨便刷点功勋就能换把新的!这可是建村令啊!拿了建村令,咱们就能自己建城当城主!” 萧然靠在帐柱上,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著一把淬著幽蓝毒液的匕首。“全服公告写得明明白白,击杀建奴功勋翻倍。城外那十万人,全都是行走的金元宝。这波不刷爆,对不起策划给的福利。” 这边的喧闹声嘰嘰喳喳,毫无军纪可言。 李循义听得额头青筋直跳。他痛心疾首地摇著头,將单片琉璃镜架在鼻樑上,从袖兜里掏出一本卷边的《孟子》,低声诵读起来:“生於忧患,死於安乐……这群异人,国难当头,竟还想著什么建村、功勋!简直是不可理喻!国將不国啊!” 王二牛咬著牙,狠狠瞪了右侧那帮玩家一眼,转头看向李循义。“李先生,別念了。这帮异人脑子里装的根本不是大明江山,他们就认大人一个人。” 正说著,厚重的牛皮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夹杂著冰雪的狂风瞬间倒灌进大帐,吹得几盆炭火剧烈摇晃,火星四溅。 楚泽赤著上半身,大步跨入帐內。 沉重的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结实的肌肉上布满纵横交错的陈年旧疤,刀伤、箭创、火銃留下的烧痕,密密麻麻地爬满胸膛和后背,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极其狰狞。 他手里拎著一件冻得梆硬的夜行衣內衬。暗红色的血块和碎肉黏在上面,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浓烈腥臭。 楚泽大步流星走到帅案前,右臂肌肉瞬间暴起,青筋盘结交错。他抡起那件冻得梆硬、掛满碎肉的血衣,朝著厚重的实木案面狠狠砸下。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大帐內轰然炸开。 狂暴的力道直接砸裂了帅案边缘的木纹。冻硬的暗红血块与碎肉渣四下飞溅,劈头盖脸地砸在旁边的承重木柱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污痕。一股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化作狂潮席捲全场,死死压制住帐內所有的杂音与炭火的轻微爆裂声。 原本喧闹的大帐瞬间陷入死寂。 左侧的土著將领出於本能地挺直腰板,甲片剧烈碰撞,爆出一阵清脆肃杀的金属锐鸣。右侧那群刚才还在嬉皮笑脸討论战利品的玩家,全都被这极其残暴的视觉衝击力死死钉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泽双手重重撑在帅案边缘,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纵横交错的旧疤在摇曳的昏暗火光下更显狰狞。他没有半句废话,低沉冷硬的嗓音裹挟著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直接在帐內炸响。 “本官,刚从紫禁城太和殿里滚了一遭回来!”楚泽低沉的嗓音压过了帐外的风啸,每一个字都裹挟著浓烈的血腥气,狠狠砸在泥地上。 他缓缓抬起头,深邃冷硬的视线就是两把淬了冰的钢刀,一寸一寸地从左侧土著將领的脸上刮过,又一分一分地扫过右侧那群异人首领的眼睛。被他盯上的人,只觉得脖颈一凉,连呼吸都被硬生生掐断,大帐內的空气彻底冻结。 楚泽猛地抬起右手,直指京城的方向。“太和殿里,那帮穿著緋红朝服、满嘴仁义道德的袞袞诸公,正绞尽脑汁地罗织罪名,恨不得把咱们全切碎了餵狗!他们要咱们死!” 他手腕一转,手指猛地戳向帐外广渠门的方向,带起一阵劲风。“城外,皇太极的十万八旗精锐正磨刀霍霍,马蹄子都快踩到咱们的脸上了!他们,也想让咱们死!” 楚泽猛地直起挺拔的身躯,赤裸的胸膛剧烈起伏,纵横交错的旧疤在摇曳的火光下泛著凶悍的红光。他双拳死死攥紧,骨节发出连串爆豆般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大帐內刺耳至极。 “朝堂要咱们死,建奴要咱们死!”楚泽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直衝帐顶,震得悬掛的地图簌簌发抖,“但我楚泽,偏不认这个命!我偏要生生撕开这重重死局!我要带著你们,踩著那十万建奴的尸骨,在这绝境里杀出一条通天大道!” 这几句掷地有声的怒吼砸下来,帐內原本就稀薄的空气陡然凝固,连地龙里微弱的火苗都被这股煞气压得猛然一黯。 李循义双手一抖,那本卷边的《孟子》直直掉落在泥地上。他乾瘪的嘴唇剧烈哆嗦著,镜片后的双眼写满了不可置信的惊骇与绝望:“大人……太和殿上,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朝廷……朝廷难道真的连前线將士的死活都弃之不顾了吗!” 楚泽喉间滚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冷笑,嘴角一点点向上扯出一个狂傲至极的嘲弄弧度。 “朝廷?”楚泽猛地抬手,直指紫禁城的方向,字字见血,“大明的朝堂上,根本没有为国谋划的脊樑,全是一群只会党同伐异、吸食將士血肉的蠢货!” 楚泽直起身,精壮的胸膛上新旧伤疤在昏暗跳跃的火光下根根暴突。欢迎来到可乐小说,海量小说等您探索!他猛地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直直戳向帅案上那件冻硬的血衣。 “袁督师带著九千关寧铁骑在广渠门外拿命填坑,那群穿著红袍的文臣却在太和殿上罗织了九大罪状,要斩督师的脑袋!”楚泽的怒音在牛皮大帐內轰然炸响,震得悬掛的油灯剧烈摇晃,拉出长长的扭曲暗影,“剋扣军餉、以次充好、瞎指挥!他们把辽东防线搞得乌烟瘴气!现在建奴的刀架在了京师的脖子上,这帮废物要把丧权辱国的黑锅,全扣在咱们边关將士的头上!” 王二牛双眼瞬间充血赤红。他粗暴地扯开嗓子,猛地拔出腰间那把崩出缺口的环首刀。 “狗日的朝廷!”王二牛狂吼著,抡起刀背狠狠砸在自己凹凸不平的胸甲上。 金属撞击的巨响震耳欲聋,震碎了帐內残存的死寂。 “老子在关外吃冰雪啃树皮,拿血肉之躯去挡建奴的重骑!他们倒好,躲在暖和的京城里算计咱们的脑袋!”王二牛额头青筋暴跳,唾沫星子横飞,浓烈的杀气彻底压不住了,“大人!反了吧!咱们现在就带兵杀进紫禁城,把那群狗官的脑袋全剁下来当夜壶!” 王二牛的嘶吼声直接掀翻了帐內的压抑。左侧的广寧军將领齐刷刷拔出腰间佩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森冷的刀光映照著一张张愤怒扭曲的脸庞,凛冽的杀意直逼帐顶。 李循义破天荒地没有出声斥责这大逆不道的言论。他死死捏著那枚西洋单片琉璃镜,枯瘦的双手抖成了筛糠。 “国之將亡,必有妖孽!”李循义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他猛地扬起手臂,將手里的琉璃镜狠狠砸向地面。 脆弱的镜片撞击在坚硬的冻土上,瞬间四分五裂。细碎的玻璃残渣四下飞溅,在摇曳的炭火下折射出冰冷刺目的碎光。 “老朽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死活读不透这满朝文武的黑心!”李循义乾瘪的嘴唇咬出血丝,绝望的泪水顺著眼角滚落,“大人!朝廷这般做派,前线將士拿什么退敌!拿什么退敌啊!” 楚泽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悲愤交加的土著將领,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帐外肆虐的狂风顺著缝隙挤进大帐,吹得几盆炭火明灭不定,火星在半空中疯狂乱舞。 楚泽的声音透著刺骨的极寒,一字一顿地砸在眾人心头:“我把那群文官骂得狗血淋头,內阁首辅周延儒当场吐血昏死。崇禎皇帝为了保住他那点可怜的天子顏面,给本官和袁督师下了一道死命令。” 楚泽的声音透著刺骨的极寒,一字一顿地砸在眾人心头:“我把那群文官骂得狗血淋头,內阁首辅周延儒当场吐血昏死。崇禎皇帝为了保住他那点可怜的天子顏面,给本官和袁督师下了一道死命令。” 楚泽猛地攥紧双拳,霍然竖起一根食指,直指漆黑的牛皮帐顶。 “十天。十日之內,若不能击退建奴十万大军,解京师之围,九罪並罚,九族皆诛!” 十天! 十万建奴主力! 这两个沾著血腥气的数字砸进大帐,瞬间抽乾了左侧所有土著將领体內的最后一丝力气。 李循义本就枯瘦的双腿剧烈打颤,膝盖一软,整个人失去支撑跌跌撞撞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一把破旧的交椅上。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惨叫。他那张老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惨白得透出浓浓的死气,乾瘪的嘴唇半张著,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王二牛举著环首刀的粗壮手臂直挺挺地僵在半空,刀刃在昏暗的火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他身后那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广寧军悍將,此刻全都被死死钉在原地。他们不怕死,就算被建奴的重骑兵踏碎胸骨也绝不皱眉。但一万人去反包围十万装备精良的八旗主力,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把弟兄们的血肉往刀山火海里填! 帐外悽厉的北风顺著缝隙疯狂灌入,吹得几盆炭火明灭不定。忽暗忽明的火光將帐內劈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与左侧土著將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悲愤形成极其强烈的割裂,右侧那群奇装异服的异人阵营,在听到“十天退敌”这四个字的瞬间,彻底陷入了毫无理智的癲狂沸腾。 “臥槽!主线剧情完美对上了!”王翰激动得双眼直冒绿光,粗糙的大手抡圆了,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爆出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皮肉撞击声。他扯开嘶哑劈叉的嗓子,对著楚泽狂吼:“十天干十万!这特么才是猛男该玩的高端局!泽哥牛逼!这军令状立得太特么提气了!” 史大力猛地一抖宽阔的肩膀,將那把门板大小的巨剑稳稳扛在肩头。沉重的剑刃压得他皮甲嘎吱作响,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极度亢奋而剧烈抽搐,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九族皆诛算个屁!老子连九族都没有,哪来的九族给崇禎诛!泽哥,別废话了,下令吧!我带兄弟们直接组个敢死队,去把皇太极的中军大帐给冲烂!” 萧然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挽出一个极其绚烂的刀花,隨后將那把淬满幽蓝毒液的匕首利落地插回牛皮靴筒。他双手死死抱在胸前,细长的双眼微微眯起,眼底透出根本压抑不住的贪婪与嗜血。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发狠:“十万建奴主力。全服公告写得清清楚楚,杀一个给二十点功勋。就算拿命去填,这波也绝对稳赚不赔!那块建村令,我萧然要定了!” 玩家公会频道里,弹幕已经刷到起飞。 “家人们,泽哥这开场cg太帅了!赤膊上阵,这肌肉建模绝了,连伤疤都做得这么逼真!” “这剧情代入感拉满好吗!大明朝廷那帮老登噁心人,泽哥直接硬刚!这才是阵营领袖的排面!” “別废话了!赶紧开团!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楚泽听著右侧的喧闹,看著左侧的绝望,猛地扬起右手,一巴掌重重拍在帅案上。 “砰!” 实木帅案被拍出几道细微的裂纹。 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楚泽撑著桌面,视线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全场。 “防守必死,唯有进攻!” 楚泽的声音化作滚滚怒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十天时间,靠守城,靠耗,根本耗不过皇太极!他有十万人!他能把我们活活困死在广渠门外!” 楚泽大步绕过帅案,走到两拨人中间。 “这十天,我们要把广渠门外的冻土,变成建奴的绞肉机!” 第140章 绝境问计,楚泽的疯狂破局之法 上杉流歌笔下的世界,尽在《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 中军大帐內,几盆银丝炭烧得通红。偶尔爆出几颗火星,在半空中拉出短暂的红芒,隨即迅速黯淡。 閒杂人等皆已退去,宽大的牛皮帐篷里,只剩下关寧军与广寧军的绝对核心。 袁崇焕端坐在正中央的帅位上。这位在辽东苦寒之地熬了半辈子的大明督师,此刻脊背微微佝僂,整个人透著一股被抽乾精气神的灰败。 他双手死死抠住太师椅的木製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死人色。乾瘪的嘴唇剧烈哆嗦著,喉结上下滚动,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帐外,悽厉的北风撕扯著漫天飞雪,夹杂著尖锐冰碴的雪块狠命砸在厚重的牛皮帐篷上,砸出连串令人牙酸的沉闷劈啪声。狂风顺著帐帘的缝隙死命往里钻,將几盆烧得通红的银丝炭吹得火星乱舞。 帐內死寂至极。唯有炭火爆裂的细微声响,以及眾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互相拉扯。 祖大寿立在左侧首位,一双熬得通红的牛眼死死瞪大。他死死攥著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突。这位关寧铁骑的悍將再也压不住心头的邪火,抬起沉重的皮靴狠狠跺在冻得梆硬的泥地上,踩出震耳欲聋的砰砰闷响,震得地面的浮土簌簌震颤。 “督师!”祖大寿扯开破锣嗓子嘶声咆哮,满是横肉的脸颊因为极度焦躁而剧烈抽搐。他猛地向前跨出半步,铁甲碰撞爆出刺耳的锐鸣,“太和殿里那帮穿红袍的狗官到底放了什么屁!皇上究竟降了什么旨意!您倒是说句话啊!九千弟兄在冰天雪地里冻得直打摆子,拿命堵著建奴的马蹄子,大傢伙儿就等著您一句话!” 何可纲眉头紧锁,大步跨上前去,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死死钳住祖大寿宽阔的肩膀。他五指发力,將祖大寿硬生生按在原地,隨后衝著这位暴躁的同袍重重摇了摇头,眼神中透著不容违逆的警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袁崇焕瘫坐在太师椅中,仰起头,狠狠吸进一口夹杂著冰雪寒气的冷风。冷空气灌入肺腑,激起一阵破风箱拉锯的嘶哑喘息。他缓慢地低下头,那张布满紫红冻疮与纵横沟壑的老脸彻底暴露在摇曳的火光下。那双曾经锐利无匹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眼底深处翻涌著刻骨的绝望与极尽的淒楚。 “太和殿上的事,楚大人方才已经说得明白。”袁崇焕的嗓音沙哑劈叉,透著喉咙渗血的极度乾涩。他枯瘦的双手死死抠住太师椅的木製扶手,指甲深深嵌入木纹之中,“皇上降了死旨。十日之內,若不能击溃皇太极十万八旗主力,解京师之围……便要將我等九罪並罚,九族皆诛!” 最后八个字,他几乎是咬碎了牙齿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浓烈的血腥气,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瞬间將大帐內残存的温度彻底抽乾。 这几句话砸下来,重逾千斤。 大帐內的空气陡然凝固。地龙里微弱的火苗被这股无形的压抑逼得猛然一黯。 祖大寿双眼瞬间充血赤红。他猛地拔出腰间半截战刀,刀刃在昏暗的火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 “十日退敌……”祖大寿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唾沫星子横飞,“皇上这是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九千残兵去打十万八旗,这特么叫打仗?这叫送死!” 噹啷! 祖大寿將战刀狠狠摜在地上,刀尖没入泥土寸许,刀柄兀自剧烈颤动。 “狗日的朝廷!老子在关外吃冰雪啃树皮,拿血肉之躯去挡建奴的重骑!他们倒好,躲在暖和的京城里算计咱们的脑袋!”祖大寿气得浑身发抖,粗獷的嗓音在帐內炸雷般响起,“督师!反了吧!咱们现在就带兵杀进紫禁城,把那群狗官的脑袋全剁下来当夜壶!” “住口!”袁崇焕猛地一拍扶手,怒喝出声,“祖大寿!你敢大逆不道!” 祖大寿梗著脖子,双眼通红地瞪著袁崇焕,胸膛剧烈起伏,却死死咬住嘴唇,不再言语。 何可纲苦笑一声,伸手扯了扯领口冰冷的甲片,大步走到悬掛的辽东地图前。 他粗糙的手指重重戳在广渠门外的位置,指甲几乎要嵌进羊皮卷里。 何可纲的手指顺著广渠门一路往外划,划出一大片区域,动作极度绝望。 “城外那是十万八旗主力!皇太极亲统中军,两黄旗、两白旗精锐尽出!重甲步兵、巴牙喇护军,哪一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一万五去反包围十万,这仗怎么打?拿弟兄们的头盖骨去垫建奴的马蹄子吗!” 几名副將纷纷低下头,脸色惨白。 王二牛站在楚泽身后半步,粗糙的大手死死按在腰间的环首刀柄上。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排兵布阵,但他会算数。十个打一个,怎么算都是死。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胸甲上,发出极其微弱的滴答声。 大帐內,绝望的情绪疯狂蔓延。这种绝望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死得毫无意义,死得极其憋屈。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突兀的喧闹声。 “快快快!把火药桶都搬出来!引线搓好!” “老子的巨剑修好了没!耐久度拉满!今晚要大开杀戒!” “復活点绑好!別特么死远了跑不回来!” 粗鄙的叫骂声、兵器碰撞的金属锐鸣声、重物砸地的轰隆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硬生生压过了呼啸的风雪,顺著帐篷的缝隙钻了进来。 那是异人营地传来的动静。 帐內的土著將领听著外面的喧譁,一个个面面相覷。 王二牛咽了一口裹挟著冰碴的唾沫,手背青筋暴起。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群异人。大难临头,十万建奴就在城外,这帮傢伙不仅不怕,反而兴奋得狂热嘶吼。 何可纲皱紧眉头,指著帐外,满脸怒容。 “楚大人!”何可纲转头盯住楚泽,“你手下这群异人,到底在闹什么!大敌当前,如此喧譁,成何体统!建奴的探子就在几里外,这不是明摆著告诉皇太极咱们大营空虚吗!” “呵呵。” 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突然在死寂的大帐內响起。 笑声不大,却极其刺耳,瞬间撕裂了那层令人窒息的压抑。 楚泽站在帅案右侧。他上身赤裸,精壮的肌肉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旧疤,在炭火的映照下泛著凶悍的红光。 “他们闹什么?他们在磨刀!”楚泽大步走到帅案前,双手重重撑在木纹龟裂的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何可纲,“他们在准备迎接一场狂欢!一场用十万建奴鲜血浇灌的狂欢!” 楚泽猛地转头,视线犹如两把淬了冰的钢刀,一寸一寸地从关寧军將领的脸上刮过。 “我当关寧铁骑是什么三头六臂的铁打汉子。”楚泽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毫不客气地讥讽出声,“原来听到十万建奴的名號,也会嚇得连刀都拿不稳。早知如此,刚才在太和殿上,本官就该让周延儒那老狗直接砍了你们督师的脑袋,也省得你们在这里唉声嘆气,丟人现眼!” “楚大人!你说话放乾净点!”祖大寿勃然大怒,猛地跨前一步,手按刀柄,粗獷的嗓音在帐內炸雷般响起,“我关寧军弟兄在城外流血拼命的时候,你广寧军在哪!咱们不怕死,但绝不带著弟兄们去送死!” 楚泽根本不理会祖大寿的暴怒。他迈开长腿,绕过帅案,直接逼到祖大寿麵前。 两人相距不过半尺。楚泽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浓烈煞气,死死压制住祖大寿的怒火。 “防守必死,逃命必死,造反也是死!”楚泽猛地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化作滚滚怒雷,“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拉著皇太极一起下地狱!” 楚泽霍然转身,直面坐在帅位上的袁崇焕。 “十万建奴又如何!皇太极亲征又如何!”楚泽双拳攥紧,骨节发出连串爆豆般的脆响,“本官已经定下了全盘计划!只要你们关寧铁骑这把刀够快、够狠,十天之內,我保证让皇太极跪在广渠门外唱征服!” 袁崇焕猛地抬起头。那张灰败的老脸上,肌肉剧烈抽动了几下。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年轻人了。在太和殿上,楚泽敢指著崇禎的鼻子骂,敢把內阁首辅气吐血。这样的人,绝不会无的放矢。 “楚老弟。”袁崇焕乾瘪的嘴唇哆嗦著,双手死死抠住扶手,手背青筋暴突,“你真有破敌之策?快说!只要能打退建奴,保住大明江山,我袁崇焕这条老命,还有关寧军九千弟兄的命,全交给你!” 祖大寿和何可纲也齐刷刷看向楚泽,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楚泽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探入丟在一旁的破旧外袍怀中,摸索了片刻。 隨后,他缓缓抽出一轴古旧的画卷。 非丝非帛,材质奇特。表面泛著一层极其隱晦的幽光。 啪! 楚泽將这卷《山河社稷图》重重拍在帅案上。 画卷並未展开,只是静静地躺在木纹龟裂的桌面上。 大帐內,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这幅看似平平无奇的画卷上。 王二牛咽了一口唾沫,满脸疑惑。 祖大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上前两步,仔细端详著那幅画卷,粗声粗气地发问:“楚大人,这是何物?一幅画?你打算拿这东西去退十万建奴?” 楚泽冷哼一声,没有解释《山河社稷图》的来歷。他手指重重叩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闷响。 “今夜子时。”楚泽的声音压得极低,透著一股极其冷酷的肃杀,“我广寧军大营,会燃起冲天大火。火势会极其猛烈,烧透半边天。” 此言一出,帐內眾人皆惊。 “烧营?!”何可纲倒吸一口凉气,双眼瞪得滚圆,“楚大人,你疯了!广寧军大营紧挨著我军,一旦火势蔓延,这大冬天的,风借火势,咱们两军都会葬身火海!” “闭嘴!听本官说完!”楚泽猛地转头,怒喝一声,生生將何可纲的话堵了回去。 他再次转回身,手指点在画卷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火光一起,建奴必定大乱。皇太极生性多疑,看到我军营地起火,第一反应绝对是营啸,或者是譁变。他必然会派出轻骑前来试探虚实。” 楚泽双拳攥紧,骨节爆响。 “祖大寿!何可纲!”楚泽厉声断喝。 “末將在!”两人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板,大声应答,甲片剧烈碰撞,爆出一阵清脆肃杀的金属锐鸣。 “火起之时,关寧铁骑绝不可分兵救火!一兵一卒都不许动!”楚泽字字鏗鏘,杀意四溢,“全军集结,人衔枚,马裹蹄!趁著夜色和建奴注意力全被大火吸引,给我像一颗淬毒的钢钉,死死楔进皇太极的中军大营!” 楚泽猛地抓起桌上的画卷,一把塞进祖大寿怀里。 祖大寿手忙脚乱地接住画卷,只觉得这画卷沉重异常,压得他双臂微微下沉。 “记住!”楚泽死死盯著祖大寿的脸,声音犹如九幽地狱里刮出的阴风,“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不是斩將!遇到建奴阻截,不要纠缠,全速突击!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护送这幅画卷,把它钉在距离皇太极御帐最近的木桩上!钉死它!” 祖大寿抱著那捲《山河社稷图》,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了看怀里的画卷,又看了看楚泽那张冷酷到极致的脸,满脸惊骇与不解。 “楚大人……”祖大寿粗獷的嗓音剧烈发颤,额头青筋暴跳,“你莫不是在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九千骑兵,放弃营地,冒著十死无生的风险衝进建奴中军,就为了……就为了钉一幅破画?这画能挡十万铁骑的刀枪吗!能把皇太极咒死吗!” 何可纲也急了,大声附和:“是啊楚大人!这简直是儿戏!一旦深陷重围,关寧军就全完了!” 袁崇焕坐在帅位上,双手死死捏著扶手,没有出声。但他那剧烈起伏的胸膛暴露了內心的极度挣扎。 帐外,风雪愈发狂暴。异人营地里的打铁声和狂笑声也越来越响亮,透著一股根本压抑不住的嗜血与疯狂。 楚泽直起身子。 他没有理会祖大寿的质问。他转过头,视线越过眾人的头顶,投向帐外漆黑的风雪夜空。 嘴角一点点向上扯起,勾勒出一个极其嗜血、疯狂的弧度。 “画,当然挡不住刀枪。” 楚泽一字一顿,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帐內迴荡,透著让人毛骨悚然的极寒。 “但只要这幅画卷钉死在皇太极的中军……” 楚泽猛地转回身,双手重重拍在帅案上,身体前倾,犹如一头即將噬人的凶兽。 “本官,就能把地狱,直接搬到皇太极的臥榻之旁!”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 第141章 將计就计,內鬼的「催命火光」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袁崇焕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乾瘪的双手死死拍在桌案上,震的茶盏乱跳,茶水四溢。 “烧营?楚老弟,你莫不是真疯了!”袁崇焕破锣嗓音在帐內炸响,唾沫星子喷在龟裂的帅案上,“未战先自焚营寨,烧的还是粮草輜重!此乃兵家大忌!这火势一旦失控,不用建奴来打,咱们自己就先炸营了!” 何可纲也急的直跺脚,沉重的铁靴踩在泥地上砰砰作响。他跨前一步,满脸焦灼的大吼:“大人!这天寒地冻的,粮草就是將士们的命!你把粮草烧了,弟兄们吃什么!拿冰雪去填肚子吗!” 楚泽双手抱胸,精壮的上半身在炭火烘烤下泛著一层汗光。纵横交错的旧疤隨著肌肉的绷紧而扭曲。他冷笑出声,低沉冷冽的嗓音直接盖过帐內的喧譁:“谁说本官要烧粮草了?” 这声音带著透骨的寒意,瞬间掐断了关寧军將领们的焦躁。大帐內的空气陡然降温,几盆银丝炭爆出一团火星,红芒在半空中一闪即灭。所有人齐刷刷闭上嘴,愣在原地。 楚泽迈开长腿,沉重的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大步走到悬掛的辽东地图前,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指重重戳在广寧军大营的位置。巨大的力道使得指甲直接刺破了羊皮卷的表层,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本官要烧的,是一座空营。” 李循义跌坐在交椅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捏著破裂的琉璃镜框。锋利的玻璃残渣割破了他的指肚,渗出暗红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他那张惨白的老脸布满错愕,下巴上的稀疏山羊鬍剧烈抖动著,乾瘪的嘴唇开合了几下,挤出沙哑劈叉的声音:“空营?大人这话何意?” 帐外肆虐的狂风顺著缝隙狠狠灌入,吹的地图哗啦作响。楚泽意念微沉,视网膜右下角的幽蓝光幕瞬间弹开。系统底层日誌里,十几条猩红色的信息正在疯狂闪烁,刺目。全都是关於玩家公会逆鳞几个核心成员的私聊与交易记录。这帮利慾薰心的杂碎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根本不知道在gm最高权限面前,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被剥的乾乾净净,在系统后台掛著耀眼的红名。 楚泽霍然转身,深邃的视线带著冷酷的杀意,一寸一寸的从帐內眾人的脸上刮过。大帐內的温度降至冰点。 “本官手下那群异人里,出了几个吃里扒外的杂碎。”楚泽双拳死死攥紧,骨节发出连串的脆响,“本官早已查明,他们已经被皇太极派出的细作暗中收买,谈妥了价码。今夜子时,这帮內鬼就会趁乱摸进咱们的后勤营地,引爆那里的火药桶,彻底炸毁粮仓。” 楚泽停顿了片刻,精壮的胸膛剧烈起伏,纵横交错的旧疤在摇曳的火光下泛著凶悍的红光。他压低嗓音,语气越发森寒,透著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机。 “这炸营的冲天火光,就是他们给城外皇太极发出的总攻信號!” 此言一出,大帐內瞬间死寂。只有地龙里偶尔爆开的炭火声在空气中迴荡。 紧接著,李循义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彻底打破了这份压抑。 “细作!大营里竟有建奴细作!”李循义急的双脚直跳,一把死死揪住王二牛的胳膊,“王將军!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带人去抓啊!万一火药真被点著了,全军休矣!大明休矣啊!” 王二牛粗獷的脸上青筋暴跳,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转身就要往帐外冲。 “狗日的杂碎!老子这就去把他们剁成肉泥!” “站住!” 楚泽一声怒喝,硬生生把王二牛钉在原地。 楚泽大步上前,一把按住王二牛宽阔的肩膀,五指发力,將这员悍將粗暴的拽了回来。 “抓?为什么要抓?”楚泽盯著李循义那张惨白的老脸,冷酷到了极点,“这帮內鬼费尽心机要给皇太极发信號,本官若是把他们抓了,皇太极怎么看的到火光?” 李循义彻底懵了,乾瘪的嘴唇剧烈哆嗦,喉结上下滚动,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袁崇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死死盯著楚泽,脑子里疯狂推演著楚泽的计划。突然,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將浑身一震,猛地灌进一口夹杂著冰雪的冷气。 “楚老弟……你……你要將计就计?”袁崇焕的声音都在剧烈发颤。 楚泽猛地转头,直视袁崇焕。 “不错!”楚泽双拳攥紧,骨节爆响,“皇太极不是在等这个信號吗?本官就大发慈悲,把这个信號送给他!我要让他亲眼看著广寧军大营化为一片火海!” 楚泽大步走到帅案前,双手重重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的俯视著关寧军眾將。 “皇太极生性多疑,但再多疑,看到敌人大营火光冲天、粮草尽毁,也绝对按捺不住趁火打劫的贪慾!他一定会认为我军內部譁变,必定会尽起十万大军,倾巢而出,企图將我们一举歼灭!” 楚泽猛地直起身,右手並指,直指帐外漆黑的风雪夜空。 “只要他十万大军一动,他的中军大营,就是个任人宰割的空壳子!” 疯了。 彻头彻尾的疯子。 祖大寿死死攥著那捲山河社稷图,只觉得手里的画卷烫的惊人,烫的他掌心冒汗。拿自己大营的粮草輜重做局,拿一万多人的性命当诱饵,去赌皇太极倾巢而出。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跳崖! 但这特娘的也是唯一的生路! 祖大寿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在空气中喷出团团白雾。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熬的通红的牛眼里,爆发出狂热的嗜血光芒。 “好!” 祖大寿狂吼一声,粗壮的双腿猛地弯曲,单膝重重砸在泥地上。铁甲碰撞的巨响震耳欲聋。 “楚大人!你敢拿广寧军的家底做局,我祖大寿有何不敢!这趟浑水,关寧铁骑蹚了!” 祖大寿双手高高举起那捲古旧的画卷,额头青筋暴突,扯开嗓子立下军令状。 “今夜子时,火光一起,关寧军九千铁骑全军突击!就算拼光最后一个人,流干最后一滴血,我也要把这幅画,死死钉在皇太极的御帐上!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楚泽居高临下的看著跪在面前的悍將,嘴角终於扯出一个满意的狂傲弧度。 刀磨快了。 接下来,就看那几个跳樑小丑的表演了。 深夜。广渠门外。 风雪愈发狂暴,大雪铺天盖地的砸下来,將整个世界吞噬在无尽的惨白与死寂之中。 广寧军后勤营地位於大营的西南角。这里平时守卫森严,堆放著全军过冬的粮草、火药和御寒物资。但今夜,这里的守卫却出奇的鬆懈。几个巡逻的士兵缩在避风的角落里直打哆嗦,连头都懒的抬。 黑暗中,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贴著营帐的阴影,一点点向前蠕动。 钱石,游戏id金不换,逆鳞公会的副会长。此刻,他正死死攥著一辆独轮车的木把手,手心里全是冷汗,滑腻的几乎抓不住。 独轮车上盖著一层厚厚的破油布。油布底下,堆满了从营地各处搜刮来的土製炸药包和一桶桶猛火油。 “钱哥……这真能行吗?”旁边一个瘦猴模样的玩家压低声音,牙齿冻的咯咯作响,“咱们这可是叛营啊!万一被楚泽那个煞星逮住了,直接封號刪档怎么办!” “闭嘴!瞧你那点出息!”钱石恶狠狠的瞪了瘦猴一眼,压著嗓子低骂,“十天干十万建奴,那特么是人干的事吗?楚泽那疯子想拉著所有人去送死,老子可不奉陪!” 钱石喘著粗气,用力推著独轮车碾过厚厚的积雪。车轮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风雪的掩护下微乎其微。 “我早就跟建奴那边的npc细作接上头了。只要今晚炸了这粮仓,给皇太极大军发信號,咱们就是大清的开国功臣!到时候荣华富贵、隱藏职业、顶级装备,要什么有什么!这游戏又没规定必须在明朝阵营混!” 钱石越说越兴奋,贪婪的欲望彻底淹没了恐惧。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穿著黄马褂、骑著高头大马在紫禁城里耀武扬威的画面。 几个同伙听了这话,也跟著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贪婪的绿光。 第四天灾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忠诚二字。谁给的好处多,谁就是爹。 一行人借著风雪的掩护,顺利的摸到了粮仓正下方。 巨大的木製粮仓在黑夜中蛰伏,散发著陈旧的木材气味。 “快!把炸药全堆在柱子底下!猛火油倒上去!引信拉长点!”钱石压低声音疯狂指挥,双手因为兴奋而剧烈颤抖。 几个玩家手忙脚乱的掀开油布,將一个个沉甸甸的炸药包搬下来,胡乱堆砌在粮仓的承重木柱四周。猛火油被粗暴的泼洒在炸药包和木柱上,刺鼻的火油味瞬间在冷空气中瀰漫开来。 “钱哥,弄好了!”瘦猴將一根浸透了火油的粗长引信扯到十几步外,递到钱石手里。 钱石大口喘息著,强压下狂跳的心臟。他伸手入怀,摸出一个防风火摺子。 “楚泽,你这煞笔npc,就在这破营地里等死吧!” 钱石面容扭曲,咬牙切齿的咒骂了一句,猛地拔开火摺子的盖子。 微弱的火苗在风雪中剧烈摇晃。 他毫不犹豫的將火苗凑近引信。 嗤! 浸透火油的引信瞬间被点燃,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火线贪婪的顺著雪地极速向前窜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跑!” 钱石狂吼一声,连滚带爬的朝著营地外围狂奔。几个同伙也嚇的魂飞魄散,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他们在雪地里摔的鼻青脸肿也顾不上爬起来,只管连滚带爬的往外逃。 他们一路狂奔出上百步,扑通一声扎进一个深陷的雪坑里,死死捂住耳朵,瞪大眼睛看向粮仓的方向。 引信的火花在黑暗中极速闪烁,最终没入那堆浸满猛火油的炸药包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隆!!! 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在广渠门外轰然炸开! 狂暴的衝击波裹挟著炽热的火焰,瞬间撕裂了漫天风雪。巨大的木製粮仓在爆炸的威力下四分五裂。无数燃烧的碎木块、破布条被拋上数十丈的高空,劈头盖脸的砸向四周的营帐。 冲天火光拔地而起,瞬间照亮了燕郊漆黑的夜空。火势借著狂风,以恐怖的速度向整个后勤营地蔓延。浓烟滚滚,直衝云霄。 雪坑里,钱石看著那染红半边天的烈焰,激动的浑身发抖。他猛地从雪坑里跳起来,双手疯狂挥舞,扯开嗓子狂笑。 “炸了!老子炸了!皇太极马上就会出兵!老子要发大財了!哈哈哈哈!” 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癲狂。 但他根本不知道,那座被炸的粉碎的巨大粮仓里,连一粒糙米都没有。 早在一个时辰前,楚泽就动用系统权限,消耗了一笔灵蕴,將后勤营地里所有的粮草、军械、御寒物资,连同那些珍贵的火药,全部转移到了系统生成的隱蔽次元仓库中。 钱石炸掉的,只是一座堆满了乾草和烂木头的空壳子。 这冲天的火光,根本不是建奴总攻的信號。 这是楚泽为皇太极十万大军敲响的丧钟! 广寧军中军大帐外。 楚泽赤裸著上半身,任凭夹杂著火星的狂风扑打在结实的胸膛上。他负手而立,深邃冷硬的视线越过重重营帐,死死锁定那片映红夜空的火海。 火光將他脸上的轮廓映照的冷酷狰狞。 “大人,火起来了。”王二牛按著刀柄,走到楚泽身侧,声音里压抑著亢奋。 楚泽嘴角一点点向上扯起,勾勒出一个嗜血狂傲的弧度。 燕郊旷野之上,狂暴的北风裹挟著鹅毛大雪肆虐嘶吼。连绵十数里的后金中军大营在深沉的黑夜中死寂蛰伏。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生生撕裂了风雪夜空的死寂。坚硬的冻土层剧烈震颤,连营中无数战马受惊,疯狂扬起前蹄嘶鸣,沉重的马蹄胡乱践踏,將粗壮的木柵栏撞得嘎吱作响,木屑四溅。 广渠门方向,一颗巨大的火球拔地而起。暗红色的烈焰直衝云霄,生生劈开浓重的夜色,將半边天幕映照得亮如白昼。滚滚浓烟被狂风无情扯碎,夹杂著极其刺鼻的硝烟与焦糊味,顺著风向一路席捲至十几里外的后金大营。 第142章 燕郊火起,大汗的致命狂喜 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中军御帐內。 皇太极粗壮的手臂猛地发力,一把將身前侍奉的美貌侍女推飞出去。侍女重重摔在铺著厚重毛毯的地上,发出一声惨叫。皇太极看都不看一眼,粗壮的大腿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翻了面前盛放烤羊腿的巨大铜鼎。滚烫的炭火倾泻一地,砸在名贵的地毯上,瞬间燎起一片焦黑,滋滋冒出刺鼻的白烟。 他连御寒的貂皮大氅都顾不上披,精壮的身躯直接撞开厚重的熊皮帐帘。帐帘被扯得哗啦作响,狂风卷著冰雪瞬间倒灌进温暖的御帐。 帐外,夹杂著冰碴的风雪劈头盖脸地砸在皇太极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他根本不为所动,一双狼一般的眼睛死死钉在十几里外那片染红夜空的火海之上。他粗糙的双手死死攥成铁拳,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死人色。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浓重的白雾,伴隨著破风箱般嘶哑粗重的喘息声。 “主子!” 两黄旗的固山额真、巴牙喇纛章京鰲拜等一眾八旗悍將从四面八方狂奔而来。他们衝到皇太极面前,呼啦啦跪倒一片。沉重的铁甲重重砸在结冰的泥地上,爆出连串极其刺耳的金属锐鸣。 多尔袞连滚带爬地衝到皇太极身侧,头盔都歪在了一边。他猛地抬起手臂,直直指向远处冲天的火光,声音因为极度的狂喜而剧烈劈叉:“大汗!起火了!广寧军大营起火了!那是他们的粮草輜重营!” 皇太极死死咬紧牙关,一言不发。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窝底处,极度的贪婪与生性多疑的谨慎正在疯狂交织绞杀。 就在此刻,一阵极其刺耳、歇斯底里的狂笑声从御帐侧面一个粗糙的木笼里突兀地炸开。 “哈哈哈哈!炸了!真的炸了!” 守卫的巴牙喇兵走上前,一脚粗暴地踹开木笼的柵栏门。两个穿著奇装异服的异人连滚带爬地从木笼里钻了出来,狗一般扑到皇太极脚边。 吴京京此刻头髮凌乱打结,满脸都是冻出的裂口和污垢,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极其癲狂贪婪的绿光。他根本顾不上地上刺骨的冰雪,双手死死抱住皇太极沾满泥水的皮靴,仰起头,扯开嘶哑的嗓子拼命狂吼。 “大汗!大汗您亲眼看到了吧!”吴京京激动得浑身剧烈发抖,唾沫星子横飞,溅在皇太极的靴面上,“这就是我们公会送给大金的投名状!楚泽那个蠢货的粮草、火药、全军过冬的棉衣,就在刚才,全被我们的人点上了天!广寧军现在就是一群没吃没穿的待宰羔羊!” “楚泽那个不知死活的蠢货,还妄想硬抗大金天威!简直是螳臂当车!”吴京京死死抱住皇太极沾满泥水的皮靴,冻得发紫的嘴唇剧烈翻飞,声音里透著令人作呕的諂媚与狂热,他猛地抬起手指向远方,“大汗您看那火势!现在广寧军的后勤营地绝对连一块完整的木板都剩不下!全军过冬的粮餉輜重全化成了灰!他们现在连一粒米、一口热汤都別想找出来,全都得冻死饿死在这雪地里!” 跪在一旁的胡永强更是將头颅死死砸向坚硬的冻土,砰砰的撞击声在风雪中格外沉闷。他额头的皮肉瞬间崩裂,殷红的鲜血混著泥水糊了满脸,在惨白的雪地上砸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大汗天命所归!大金铁骑天下无敌!楚泽小儿不识时务,我们公会的弟兄早就想弄死他了!大汗,只要您金口一开,铁骑压境,我们几千兄弟立刻在城內暴动,里应外合!保证把楚泽和袁崇焕那两个老贼的脑袋齐根剁下来,给大汗您当夜壶踢!” 狂风卷著大团大团的冰雪狠命拍打在皇太极布满横肉的脸上,將他下巴上的辫须吹得剧烈飞扬。十几里外那染红夜空的冲天火光,將他深陷的眼窝映照得明暗交错,透出极度阴森的寒意。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脚边这两条摇尾乞怜的异人,粗糙的大手死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腰间的刀柄,指节嘎吱作响。 他生性极其多疑,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便宜事。紫禁城太和殿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朝会,他早已通过潜伏在京师的暗桩摸得一清二楚。十日退敌!楚泽敢在崇禎那个刻薄寡恩的皇帝面前立下这种拿九族去填的军令状,绝对是个手段通天的绝顶疯子。那个从广寧死人堆里一路杀出来、硬生生阻断他大金铁骑步伐的煞星,真会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几个贪生怕死的异人端了老巢? 这漫天风雪中夹杂的硝烟味里,透著一股让他极度不安的血腥与算计。 皇太极鼻腔里猛地喷出一股粗重的白气。他粗壮的右腿瞬间肌肉暴起,坚硬的皮靴尖端裹挟著千钧巨力,一脚狠狠踹在吴京京的胸口上。 砰! 吴京京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木柵栏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量条瞬间掉了一大截。 “大汗饶命!大汗饶命啊!”胡永强嚇得屎尿齐流,拼命磕头。 “本汗凭什么信你们这群反覆无常的异人!”皇太极拔出腰间镶满宝石的弯刀,刀刃抵在胡永强的脖颈上,割破了表皮,渗出暗红的血珠,“这火光,焉知不是楚泽小儿的诱敌之计!” 吴京京捂著胸口,从雪地里挣扎著爬起来,不但不怒,反而笑得更加癲狂。 “大汗!您多虑了!”吴京京指著那冲天火光,声音悽厉,“您看看那火势!那可是实打实的火药殉爆!楚泽就算再疯,也不可能拿全军的粮草輜重来做局!这大冬天的,没了粮草,不用您打,他们自己就得冻死饿死!” 他猛地点开系统面板,將一段录製好的视频强行具现化,投影在半空中。 那是钱石点燃引信、粮仓爆炸的瞬间。 皇太极看著半空中那诡异的光影,眼角剧烈抽搐。 他不懂什么视频投影,但他认得那座巨大的木製粮仓,认得广寧军大营的地形! 那是实打实的爆炸! 多尔袞跨前一步,抱拳厉声高喝:“大汗!机不可失!明军大营火起,军心必然大乱!此时不取楚泽首级,更待何时!” 代善也跟著跪倒在地:“大汗!三军將士在城外冻了几个月,早就憋著一肚子火!请大汗下令,踏平广渠门!” 皇太极死死盯著那片火海。火光映红了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將他眼底的疑虑一点点烧尽,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狂热与贪婪。 楚泽。 那个在广寧城下让他折损数万精锐的煞星。 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皇太极猛地將弯刀高高举起,刀背在火光下折射出刺目的血芒。 “传本汗军令!” 一声暴喝,犹如滚滚惊雷,在风雪中轰然炸开。 帐外无数八旗將领齐刷刷挺直腰板,铁甲锐鸣声连成一片,杀气直衝云霄。 “正黄旗、镶黄旗、正白旗!三旗主力倾巢而出!”皇太极额头青筋暴突,唾沫星子喷洒在风雪中,“给本汗踏平广渠门!活捉楚泽!活捉袁崇焕!第一个衝进明军大营者,赏金万两,封万户侯!” “吼——!” 数万八旗精锐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吼。这吼声撕裂了风雪,震得地皮都在剧烈发抖。 沉闷的牛角號角声在燕郊旷野上悽厉地吹响。 呜——!呜——!呜——! 后金连营瞬间沸腾。无数火把被点燃,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与广渠门方向的爆炸火光遥相呼应。 战马嘶鸣,铁蹄踏碎冻土。 十万八旗铁骑,犹如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咆哮著衝出大营,直扑广渠门。 重甲步兵推著沉重的攻城械,巴牙喇护军骑著高头大马,挥舞著马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皇太极为了抢得头功,將中军大营的精锐几乎抽调一空。 偌大的后金大营,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只剩下两千最核心的巴牙喇白甲兵,以及几十个披头散髮、手持骨杖的萨满祭司,死死守卫在御帐四周。 皇太极披上厚重的熊皮大氅,翻身跨上一匹极其神骏的黑色战马。他没有亲自衝锋,而是立在营门外的高坡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支天下无敌的无敌铁骑。 “大汗威武!大汗万岁!” 吴京京和胡永强跪在雪地里,看著那漫山遍野的八旗铁骑,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 吴京京猛地点开公会频道,手指在虚空键盘上疯狂敲击,一条条加粗的彩色弹幕在逆鳞公会內部疯狂刷屏。 【兄弟们!皇太极出兵了!十万大军全出去了!】 【楚泽那傻逼死定了!明朝阵营要完蛋了!】 【钱石干得漂亮!这波咱们公会直接起飞!大清阵营的隱藏奖励全是我们逆鳞的!】 公会频道里瞬间炸开了锅。无数投机倒把的玩家在频道里狂欢,幻想著即將到手的荣华富贵。 吴京京笑得脸部肌肉都痉挛了。他觉得这游戏简直太简单了。什么阵营领袖,什么大明督师,在绝对的兵力碾压和玩家的背刺面前,全都是土鸡瓦狗! 然而,吴京京根本没有注意到。 就在十万八旗铁骑如黑色洪流般涌向广渠门的同时,在战场侧翼一片极其隱蔽的低矮丘陵背后,三千道黑影正与他们擦肩而过。 风雪极大,视线极差。 八旗主力全都被广渠门方向的冲天火光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根本没人去留意侧翼那片被黑暗吞噬的丘陵。 丘陵背后。 三千关寧铁骑,人衔枚,马裹蹄。 每一名士兵的嘴里都咬著一截木棍,战马的蹄子上全都裹著厚厚的棉布。 没有火把,没有军號,没有任何声音。 三千人,在这冰天雪地里,化作了一支悄无声息的幽灵铁骑。 祖大寿骑在最前方。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被冻得青紫,鬍鬚上结满了冰碴。 他死死攥著韁绳,手背上青筋盘结交错。 他的怀里,紧紧贴著胸口的位置,揣著那捲沉甸甸的《山河社稷图》。画卷的材质透著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意,硬生生抵御著透骨的奇寒。 祖大寿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漫山遍野、举著火把狂奔的八旗主力。 十万人。 铺天盖地的十万人。 如果刚才没有楚泽那道死命令,关寧铁骑此刻必定已经被这股黑色洪流彻底淹没,踩成一滩肉泥。 但现在,这股洪流被楚泽用一座空营硬生生引开了! 祖大寿收回视线,死死盯著前方漆黑的夜幕。 那里,是皇太极空虚的大本营。 “楚大人……”祖大寿在心里疯狂咆哮,眼底的嗜血光芒几乎要喷薄而出,“你拿命做局,我祖大寿绝不拉胯!这幅画,老子今天就算把命填进去,也一定给你钉死在皇太极的御帐上!” 祖大寿猛地扬起右臂,在半空中狠狠向前一挥。 没有吶喊。 三千关寧铁骑同时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在雪地里无声地加速。 这是一场极其疯狂的逆向衝锋。 十万建奴去打一座空营。 三千大明铁骑,去抄建奴的大底! 距离后金大营,还有五里。 四里。 三里。 风雪越来越大。 后金大营外围的几座哨塔上,几个冻得直哆嗦的建奴哨兵正抱著长矛,不停地跺脚取暖。 他们根本没有朝外看。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明军已经被十万大军嚇破了胆,怎么可能敢主动出击? 突然,一个哨兵觉得地面有些不对劲。 他停下跺脚的动作,疑惑地低下头。 木製哨塔在极其轻微地震颤。 不是风吹的。 那是大股骑兵极速靠近时,地面传来的共振。 哨兵猛地抬起头,揉了揉被风雪迷住的眼睛,死死盯向前方漆黑的旷野。 轰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终於撕裂了风雪的掩护,犹如滚滚闷雷,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下一秒,三千名全副武装的关寧铁骑,犹如从地狱里衝出的黑色狂飆,悍然撞破了风雪的帷幕! “敌袭——!” 哨兵悽厉的惨叫声刚刚衝出喉咙,一支极其粗壮的破甲重箭便撕裂空气,噗嗤一声贯穿了他的咽喉。 哨兵的尸体从高塔上重重栽落,砸在雪地里,溅起一蓬碎冰。 “杀——!!!” 祖大寿吐掉嘴里的木棍,猛地拔出腰间那把门板宽的斩马大刀,粗獷的咆哮声直接掀翻了夜空的死寂。 “关寧铁骑!隨老子冲阵!” 第143章 逆行冲阵,血肉铺就的送件路 点击,开启《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的奇妙旅程。 狂风撕扯著燕郊旷野上的大雪。 燕郊的明军后勤营地早已化作一片火海。 马蹄声碾碎了冻土层的死寂。后金正黄旗先锋图尔格纵马狂奔,手里的虎枪高高举起,直直刺破了漫天风雪。 他身后,上万名披坚执锐的八旗精锐咆哮著冲向那片火海。战马喷吐著浓重的白气,马刀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森寒的血芒。 衝进去了! 没有任何阻碍。 没有拒马,没有壕沟,甚至连半个明军的影子都没看见。 图尔格猛的勒住韁绳。胯下战马被火光惊扰,扬起前蹄剧烈嘶鸣。 他环顾四周,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 太安静了。 除了木材燃烧的劈啪声和狂风的呼啸,整个大营里根本没有明军炸营该有的惨叫与奔逃。 图尔格翻身下马,皮靴踩在滚烫的焦土上。他大步走到一座被炸塌大半的粮仓前,手里的虎枪狠狠挑开一个还在燃烧的麻袋。 哗啦。 麻袋破裂,里面滚出来的根本不是糙米,而是一团团冻的硬邦邦的烂泥和乾草! 图尔格心臟猛的一缩,反手又挑开旁边几个堆叠在一起的輜重箱。 空的! 全是空的! 没有火药,没有棉衣,连一根生锈的铁钉都没留下! 这座占地极广、火光冲天的后勤营地,根本就是一个被彻底掏空的烂木头架子! 受骗了! 图尔格气血上涌。他猛的转过身,一把揪住旁边一个牛录额真的衣领。 “中计了!楚泽那狗贼把咱们全骗了!这是空营!” 图尔格粗獷的嗓音因为极度惊骇而剧烈劈叉,唾沫星子喷了那牛录额真一脸。 他猛的推开手下,跌跌撞撞的往外跑,仰头看向十几里外皇太极中军大营的方向。 十万八旗主力倾巢而出,全都扑向了这个根本不存在的诱饵。 大汗的御帐,现在是个任人宰割的空壳子! “撤!全军回援!快吹號角!” 图尔格声嘶力竭的狂吼,手脚冰凉。 同一时间。 后金大营侧翼,五里外。 风雪极大,能见度不足十步。 祖大寿死死攥著韁绳,战马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他嘴里咬著一截粗糙的木棍,口腔里满是木屑的苦涩味。 三千关寧铁骑人衔枚,马裹蹄,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向前推进。 距离建奴大营越来越近。 祖大寿胸膛里心臟狂跳,怀里那捲山河社稷图散发著微弱的热力,熨帖著他冰冷的皮肉。 前方风雪中闪过几道微弱的火光。 那是后金镶蓝旗留守外围的游动哨! 祖大寿猛的拉紧韁绳,战马停下脚步。 对面的建奴哨兵正举著火把,搓著手取暖。风向突然改变,火光瞬间照亮了祖大寿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以及他身后披著黑色铁甲的骑兵方阵。 双方在风雪中撞了个正著。 短暂的死寂。 “敌……” 建奴哨兵的惨叫声还没完全衝出喉咙,祖大寿已经一把吐掉嘴里的木棍,反手摘下马鞍上的强弓,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崩! 弓弦震颤的爆音炸响。 粗壮的破甲重箭撕裂风雪,噗嗤一声钉穿了那名哨兵的咽喉。哨兵仰面栽倒,手里的火把掉在雪地里,滋滋熄灭。 晚了一步。 旁边几名哨兵拼死吹响了掛在脖子上的牛角號。 呜——! 悽厉急促的號角声瞬间撕裂了夜空的偽装,传遍了整个后金大营的外围防线。 行踪彻底暴露。 祖大寿把强弓往马背上一掛,反手抽出那把斩马大刀。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退路。 祖大寿一把抹掉脸上的冰碴与血水,双目圆睁,眼底满是血丝。 “弟兄们!藏不住了!” 他扯开破锣嗓音,狂暴的嘶吼生生撕裂了漫天席捲的暴雪。 “楚大人拿命给咱们做的局,绝不能砸在咱们手里!不求杀敌,只求送件!把建奴的阵型给老子撞个稀巴烂!冲!” 话音未落,他粗壮的双腿死死<i class=“icon icon-unie0eb“></i><i class=“icon icon-unie0ea“></i>马腹。胯下那匹黑色战马吃痛,扬起前蹄爆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沉重的铁蹄狠狠踏碎冻土,捲起漫天残雪,迎著建奴哨塔的方向悍然撞入无边的黑夜。 “杀——!” 三千关寧铁骑齐刷刷扬起兵刃,震天动地的怒吼直衝云霄。压抑了一路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引爆。三千匹战马同时加速,沉闷的马蹄声连成一片,形成一股不可阻挡的阵势,直扑敌营。 “放箭!射死这帮南朝蛮子!” 一名镶蓝旗甲喇额真踩在高耸的木製哨塔上,手里的马刀在风雪中疯狂劈砍,声嘶力竭的咆哮。 崩崩崩! 无数弓弦震颤的爆音连成一片。密集的破甲重箭从盾阵后方腾空而起,生生切开肆虐的狂风,形成一片黑压压的箭雨,劈头盖脸的砸向衝锋的关寧铁骑。 噗嗤!噗嗤! 利箭粗暴撕裂铁甲与皮肉的闷响不绝於耳。冲在最前方的几十名关寧骑兵瞬间被扎成血人,滚烫的鲜血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上。他们惨叫著栽落马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后方狂涌而至的铁蹄瞬间碾成一滩滩碎肉与血泥。 风雪夹杂著箭雨疯狂肆虐。祖大寿左臂死死举起包铁圆盾顶在身前,右手將那把斩马大刀舞出漫天残影,將射向面门的流矢尽数劈飞。火星在刀刃上四下迸射。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建奴那一张张狰狞的脸庞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给老子撞进去!” 祖大寿双目眥裂,喉咙里爆出狂吼,连人带马带著巨大的衝击力,直直砸向那片长矛林立的钢铁盾墙。 关寧铁骑根本没有减速,更没有下马步战的打算。 轰隆! 最前排的战马裹挟著极其恐怖的动能,狠狠撞击在包铁木盾上。 骨骼碎裂声与金属扭曲声同时炸响。 战马的胸骨瞬间粉碎,鲜血狂喷。巨大的衝击力直接將厚重的木盾撞的四分五裂。躲在盾牌后面的建奴步兵被连人带盾撞飞出去,胸腔塌陷,当场毙命。 关寧铁骑完全放弃了防御,用战马的血肉之躯硬生生砸开了一条血路。 祖大寿一马当先,战马撞翻了两名盾兵。他借著衝力,手里的斩马大刀抡圆了,伴著悽厉的破风声,狠狠横扫而出。 咔嚓! 三根探出来的长矛被直接斩断。刀锋去势不减,噗嗤一声切开了一名建奴甲喇额真的喉管。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祖大寿的脸上,顺著他下巴的鬍鬚往下滴。 “挡我者死!” 祖大寿彻底发狂,在大阵中左衝右突。 建奴兵源源不断的涌上来,企图用人海战术將这支骑兵活活拖死。 一名隱藏在暗处的建奴神射手拉满弓弦,瞄准了祖大寿。 嗖! 冷箭破空而来,噗嗤一声扎进祖大寿的左肩。箭头直接贯穿了厚重的扎甲,深深嵌入琵琶骨。 祖大寿疼的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摇晃,险些跌落马背。 他反手一把抓住箭杆,咔嚓一声生生折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的大刀再次劈飞一颗建奴的头颅。 “別管两翼!往前冲!往前冲!” 祖大寿浑身浴血,声音嘶哑劈叉,死死护著胸口那捲画卷。 建奴后卫指挥中枢。 一名固山额真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他看著那支在阵型里横衝直撞的明军骑兵,气的浑身发抖。 “调弓箭营过来!封死他们的退路!把这群疯子全给我绞死在这里!” 固山额真疯狂下达指令。 大批建奴弓箭手开始向高台下方匯聚,准备对关寧军进行覆盖式射击。 建奴弓箭手刚刚列阵完毕,准备弯弓搭箭的瞬间。 他们脚下那片积雪,突然毫无徵兆的炸裂开来! 砰!砰!砰! 几十道黑影直接从雪坑里暴起。 秦决满脸都是雪水和泥污。他手里反握著两把淬满幽蓝毒液的匕首,身形极快。 他直接扑向距离最近的一名建奴弓箭手,匕首极其精准的顺著头盔边缘的缝隙,狠狠捅进对方的脖颈大动脉。 毒液见血封喉。那名建奴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口吐白沫<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兄弟们!来活了!” 秦决一脚踹开尸体,在公会频道里疯狂大吼。 “杀一个二十功勋!指挥官翻十倍!把这帮建奴的阵型给我搅烂!” 玩家暗杀小队彻底陷入了癲狂。 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阵型,更不在乎什么生死。 名叫炸弹狂人的玩家,怀里抱著三个用破布条死死捆在一起的土製炸药包。引信早就点燃了,正冒著火花。 他根本没拿武器,直接张开双臂,狂笑著冲向建奴弓箭手最密集的地方。 “大清的孙子们!尝尝你爷爷的艺术!” 几名建奴长矛手惊恐的举起长矛,噗嗤几声,將这名玩家直接捅穿,挑在半空中。 那玩家血条瞬间见底,嘴里狂喷鲜血,脸上却掛著满足的笑容。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掀翻了整片空地。 狂暴的衝击波夹杂著碎铁片和石子,瞬间將周围几十名建奴弓箭手炸的支离破碎。残肢断臂伴隨著鲜血倾泻而下。 这自杀式的袭击彻底把建奴打懵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这群人根本不怕死,死前还要拉著他们一起垫背! 萧然从高台侧面的阴影中翻滚而出,手里的连弩疯狂扣动扳机。一排淬毒的弩箭將几名试图保护指挥官的巴牙喇兵死死钉在木柱上。 她舔了舔溅在嘴角的鲜血,细长的双眼透著极度的贪婪。 “建村令是我的了!” 萧然双腿发力,整个人凌空跃起,直接扑向高台上的固山额真。 固山额真大惊失色,拔出弯刀迎击。但萧然根本不躲避刀锋,拼著肩膀被砍中一刀,硬生生拉近距离,手里的匕首噗嗤一声捅穿了固山额真的心臟。 指挥官一死,建奴后卫的指挥中枢瞬间瘫痪。 原本严密的盾阵出现了致命的混乱与缺口。 “好机会!” 祖大寿敏锐的捕捉到了建奴阵型的崩溃。他狂吼一声,双腿死死夹住马腹。 “关寧铁骑!隨老子杀穿他们!” 三千骑兵顺著玩家用命炸开的缺口,形成极其锋利的阵型,狠狠捅穿了镶蓝旗的最后一道防线。 马蹄踩碎了建奴的尸骨,战刀砍翻了溃退的残兵。 噗嗤! 又是一支流矢飞来,狠狠扎进祖大寿的大腿。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大刀狂舞,將面前最后一名阻挡的建奴劈成两半。 衝出来了! 风雪扑面而来。 祖大寿剧烈喘息著,视线穿透飞舞的雪片。 前方,不到五百步的距离。 一座灯火通明的御帐赫然矗立在风雪之中。 帐外,几十名披头散髮的萨满祭司正在围著火堆跳跃。两千名武装到牙齿的巴牙喇白甲兵死死守卫在御帐四周。 一桿正黄旗大纛,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皇太极的中军御帐! 大金的中军重地! 祖大寿浑身浴血,左肩和大腿上还插著折断的箭杆。他猛的勒住韁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 他一把扯开胸口的扎甲,粗糙的大手探入怀中,將那捲散发著微弱暖意的山河社稷图死死攥在手心。 这幅画,是用广寧军的粮草做局,是用玩家的命开路,是用关寧铁骑的血肉之躯生生送到这里的! 楚大人的命令,就在耳边炸响。 钉死它! 祖大寿高高举起画卷,满是横肉的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狂妄的笑容。 “皇太极!你爷爷来给你送大礼了!” 他双腿猛磕马腹,单枪匹马,迎著那两千名巴牙喇白甲兵,发起了最后的决死衝锋。 狂风呼啸,画卷在他手中散发出幽暗光芒,某种恐怖的存在,即將在这片冻土上彻底甦醒。 这片燕郊旷野,今夜註定要沦为炼狱! 杀戮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第144章 阵眼確立,楚泽的GM神级操作 满天风雪被悽厉的破空声生生撕裂。 嗖!嗖!嗖! 粗壮的破甲重箭夹杂著令人牙酸的劲风,从四面八方劈头盖脸的砸向关寧铁骑的衝锋阵型。 巴牙喇白甲兵,后金最精锐的重甲护军,此刻彻底展现出嗜血的本性。 他们推著包铁木盾,死死卡在距离御帐五百步的防线上。 “放箭!射死这帮南朝蛮子!”一名巴牙喇纛章京挥舞著马刀狂吼。 噗嗤! 一根重箭直接贯穿了祖大寿身旁一名亲兵的咽喉。 亲兵连惨叫都没发出,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直挺挺的栽落马背,瞬间被后方涌上来的铁蹄踩成一滩肉泥。 “將军!衝过去!” 又一名亲兵狂吼著,猛的一夹马腹,连人带马迎著密集的箭雨撞了上去。 轰隆! 战马撞碎了三面木盾,那名亲兵被十几杆长矛同时捅穿,挑在半空中,鲜血顺著枪桿哗啦啦往下流。 祖大寿满脸都是亲兵喷洒的滚烫鲜血。 他根本顾不上擦,喉咙里爆出狂暴的嘶吼,斩马大刀抡圆了,狠狠劈在一个白甲兵的头盔上。 咔嚓! 精钢打造的头盔连同里面的脑壳被生生劈成两半,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挡我者死!” 祖大寿双目赤红,大刀疯狂挥舞。 但巴牙喇兵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杀不胜杀。 崩! 弓弦爆响。 三根毒箭呈品字形直奔祖大寿麵门。 胯下那匹神骏的黑色战马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悲鸣,猛的人立而起,用宽阔的胸膛硬生生挡下了这致命的三箭。 噗嗤!噗嗤!噗嗤! 血花四溅。 战马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重重砸在积雪中。 祖大寿借著战马倒地的惯性,整个人在雪地里连续翻滚,堪堪避开几把劈砍过来的马刀。 “保护將军!” 剩下的几十名亲兵疯了一般扑上来,用血肉之躯在祖大寿周围筑起一道人墙。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祖大寿从雪地里爬起来,左肩和大腿上的箭创疼的钻心。 他一把扯开胸口的破烂扎甲。 怀里,那捲山河社稷图正散发著极其诡异的滚烫温度。 距离皇太极的御帐,还有最后三百步! 三百步,中间隔著上千名武装到牙齿的巴牙喇白甲兵。 这是一条用命都填不满的死路。 “楚大人!” 祖大寿咬碎了牙齿,满嘴都是铁锈味的鲜血。 他猛的拔出腰间备用的短刀,一刀捅穿一个扑上来的建奴步兵。 “老子今天就算碎在这,也得把这玩意钉进去!” 他一把扯过一桿插在尸体上的长枪,左手死死攥著画卷,迈开粗壮的双腿,迎著密集的刀枪剑戟,徒步狂奔! “拦住他!剁碎他!”巴牙喇纛章京指著祖大寿疯狂咆哮。 几十个白甲兵举著重斧和长矛围拢过来。 祖大寿根本不躲。 噗嗤! 一桿长矛擦著他的肋骨刺入,带起一大块血肉。 他反手一刀劈断枪桿,连带著削掉了那名长矛手半个脑袋。 又一柄重斧狠狠劈在他的后背上。 厚重的背甲瞬间碎裂,深可见骨的伤口往外狂喷鲜血。 祖大寿脚下一个踉蹌,险些跪倒在地。 但他硬生生撑住了。 粗壮的双腿在冻土上踩出一个个血脚印。 二百步! 一百步! 身边的亲兵已经死绝了。 整个防线上,只剩下祖大寿一个活著的明军。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满身是血,惨不忍睹。 前方是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地。 高地后方,就是那座灯火通明、几十个萨满正在跳大神的巨大御帐。 “到了……” 祖大寿喉咙里挤出沉重且剧烈的喘息。 他猛的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著潮水般涌上来的巴牙喇白甲兵。 满是横肉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度狰狞狂妄的惨笑。 他將那捲山河社稷图猛的展开,平铺在冻的梆硬的高地积雪上。 右手高高举起那杆沾满碎肉的长枪。 枪尖对准画卷的正中心。 “楚大人!阵眼已成!” 祖大寿仰天狂吼,声浪直衝云霄,生生压过了肆虐的狂风。 双臂肌肉瞬间暴起,青筋盘结交错。 他用尽全身最后力气,握著枪桿,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锋利的枪尖轻而易举的刺穿了非丝非帛的画卷,裹挟著千钧巨力,死死钉入坚硬的冻土层中。 足足没入三尺有余! 嗡——! 画卷被钉死的瞬间,一种极其诡异的波动顺著冻土层疯狂蔓延。 十几里外。 广渠门前,空营阵地。 火海依旧在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夜空。 楚泽赤裸著上半身,负手矗立在风雪之中。 夹杂著冰碴的狂风狠狠拍打在他布满旧疤的结实胸膛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视网膜右下角,幽蓝色的系统光幕突然疯狂闪烁起极其刺目的猩红警报。 【滴!滴!滴!】 【警告!检测到山河社稷图(子节点)已部署!】 【坐標確认:后金中军大营!皇太极御帐前三百步!】 楚泽嘴角一点点向上扯起,勾勒出一个极度嗜血、疯狂的弧度。 “祖大寿,好样的。” 楚泽低沉的嗓音在风雪中迴荡,透著让人毛骨悚然的极寒。 他意念微沉,直接点开最高权限的gm后台。 太和殿那场直播,以及今晚立下的十日军令状,让阵营凝聚力突破临界值,足足五百万灵蕴的储备,此刻在能量池里疯狂翻滚。 “系统,调出世界编辑器。” 楚泽下达指令。 幽蓝色的光幕瞬间扩张,占据了整个视野。 一幅极其精细的燕郊地形图在半空中具现化。 代表后金中军大营的位置,一个刺目的红色光点正在疯狂闪烁。 那是祖大寿用命钉下的子节点! “皇太极不是喜欢倾巢而出吗?不是喜欢去打空营吗?” 楚泽双拳死死攥紧,骨节发出连串清脆的响声。 “本官今天就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空投骑脸!” 楚泽手指在虚空键盘上极速划过,带起一片绚烂的幽蓝残影。 五百万灵蕴瞬间蒸发了一大半。 海量的能量化作一道道极其复杂的底层代码, 疯狂注入那个闪烁的红色光点。 【世界编辑器(初级)启动!】 【正在强行突破区域限制……】 【正在解析子节点空间坐標……】 【gm权限覆盖中……】 “给我把所有玩家的復活点,全部强行绑定到这个坐標!” 楚泽怒喝出声。 最后一行代码敲下。 回车键重重按下! 轰! 系统后台爆出一团极其耀眼的光芒。 【全服公告强制发布!】 【战役进度更新!隱藏节点已激活!】 【临时战役专属復活点已开启:后金中军御帐前线!】 【所有阵亡玩家、跑尸玩家、在线玩家,可无视距离,直接选择该节点降临!】 这几条血红色的全服公告,瞬间刷屏了所有玩家的视网膜。 整个第四天灾阵营,彻底疯了。 广寧军营地里,那些刚刚在爆炸中被波及、或者在衝锋中阵亡正在跑尸的玩家,全都愣住了。 史大力正扛著巨剑在雪地里狂奔,看到公告的瞬间,直接一脚踩进雪坑里,摔倒在地。 他猛的抬起头,满脸横肉剧烈抽搐,激动的大幅颤抖。 “臥槽!臥槽!臥槽!” 史大力扯开嗓子狂吼,“直接復活在皇太极床头?!这是什么神仙策划想出来的操作!” 王翰在公会频道里疯狂刷屏。 “兄弟们!別跑尸了!全都给我自杀!回城换装备,直接空降建奴大本营!” “杀一个建奴步兵给六十功勋!这是白捡的经验包啊!” “冲啊!把皇太极的底裤都给扒了!” 另一边。 逆鳞公会的频道里,死寂一片。 钱石和吴京京这几个內鬼,正躲在雪坑里做著升官发財的美梦。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全服公告,钱石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 他死死盯著视网膜上的血红大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復活点……建奴大本营?!” 钱石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浑身冰凉。 他猛的转头看向十几里外那座空荡荡的后金大营。 十万八旗主力全被他们发出的假信號引出来了。 现在皇太极的大本营里,只有两千个护卫! 而几千个嗷嗷叫的第四天灾,马上就要直接降临在那里! “完了……全完了……” 钱石瘫倒在雪地里,面如死灰。 他们费尽心机当內鬼,结果成了楚泽调虎离山的完美工具人! 后金大营。 高地之上。 祖大寿单膝跪在雪地里,双手死死握著枪桿,大口大口的吐著鲜血。 几十个巴牙喇白甲兵举著重斧和马刀,咆哮著衝上高地,准备將这个不知死活的明军將领剁成肉泥。 就在他们的兵刃即將加身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被长枪死死钉在冻土上的山河社稷图,突然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吞噬之力。 周围几十步內,那些战死的建奴尸体、明军尸体,甚至连渗入冻土的鲜血,全都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拉扯。 猩红的血液化作一道道血线,逆流而上,全数没入画卷之中。 原本泛黄的卷面瞬间变得殷红如血,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妖异光芒。 嗡——! 一声沉闷且悠远的轰鸣,在冻土深处炸响。 紧接著,一道极其粗壮的幽蓝光柱,直接从画卷中心拔地而起! 轰隆! 光柱直衝云霄,生生劈开了漫天肆虐的暴雪,將整个后金中军大营映照的一片幽蓝。 狂暴的能量涟漪向四周疯狂扩散。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巴牙喇白甲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股能量涟漪直接震飞出去。 沉重的铁甲在半空中纷纷碎裂,落地时已经变成了十几具扭曲的尸体。 幽蓝光柱在御帐上空疯狂旋转。 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撕裂。 狂风被捲入其中,形成了一个高达十丈的巨大空间旋涡。 旋涡边缘闪烁著刺目的电弧,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御帐外。 几十个正在跳大神的萨满祭司全都僵住了。 他们手里挥舞的骨杖掉落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祭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抖,满是褶皱的老脸因为极度惊骇而彻底扭曲。 “长生天……长生天发怒了!” 大祭司声嘶力竭的尖叫著,拼命磕头。 两千名守卫御帐的巴牙喇白甲兵也全都被这震撼的一幕震慑住了。 他们握著兵器的手在发抖,不断往后退却。 这种超乎常理的超自然力量,彻底击碎了他们天下无敌的骄傲。 旋涡深处,开始传出极其嘈杂、混乱的声音。 那是兵器碰撞的金属锐鸣,是粗鄙不堪的叫骂,是压抑到极致的狂热嘶吼。 “臥槽!这传送特效绝了!满分!” “別挤老子!前面的快点出去!” “皇太极在哪!老子的建村令在哪!” 下一秒。 一个扛著巨剑的魁梧身影,直接从空间旋涡里跳了出来。 史大力重重砸在雪地里,震的冻土层微微发抖。 他猛的抬起头,满脸横肉剧烈抽搐,咧开大口,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视线瞬间锁定了前方那座巨大无比、灯火通明的御帐,以及周围那群嚇傻了的巴牙喇白甲兵。 “兄弟们!到站了!” 史大力抡起巨剑,狂暴的嘶吼声彻底掀翻了后金大营的死寂。 嗖!嗖!嗖! 空间旋涡中,无数个奇装异服、手持各种奇门兵器的大批玩家,连续不断的疯狂倾泻而出。 萧然握著淬毒的匕首,身形极快,直接扑向最近的建奴守卫。 王翰举著破木棍,在人群中疯狂指挥。 “组团!组团!盾战顶前面!火銃手在后面输出!” “先把这些白甲兵清了!爆装备啊!” 几千名第四天灾,降临在这片空虚的后金大本营。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军纪。 只有对功勋和装备的无限贪婪。 祖大寿靠在长枪上,看著这群从天而降、嗷嗷叫著冲向建奴的异人,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他终於明白,楚大人那句把地狱搬到皇太极的臥榻之旁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盛宴! 楚泽站在十几里外的风雪中,看著远方那道通天彻地的幽蓝光柱,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残忍的冷笑。 “皇太极,这份大礼,你可得接稳了。” 杀戮的狂欢,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第145章 第四天灾降临,金帐前的杀戮狂欢 幽蓝的空间旋涡在坚硬的冻土上疯狂扭曲撕裂。肆虐的狂风裹挟著大雪狠狠砸进这片暴躁的能量场,瞬间被绞杀成漫天细碎冰晶。冰晶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折射出刺目的诡异光晕,將整个后金大营的夜空染成一片阴森的死域。 史大力粗壮的大腿猛的发力,皮靴直接蹬碎旋涡边缘的厚重冰层。他宽阔的肩膀上扛著那把巨剑,整个人带著极其狂暴的动能,直接从旋涡中心悍然砸出。 他魁梧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冻的梆硬的泥地上,震的地面剧烈发抖,直接砸出一个半米多深的巨大雪坑。冰冷的积雪混杂著腥臭的泥水四下飞溅,劈头盖脸的打在周围几个嚇傻的巴牙喇白甲兵脸上。史大力猛的直起腰,满脸横肉因为极度的亢奋而疯狂抽搐。他一把抹掉脸上的冰水,嘴角直接咧到耳根,露出两排森白锋利的牙齿,喉咙里爆出震耳欲聋的狂吼。 “都特么別磨蹭了!皇太极的底裤就在前面!建村令在向咱们招手!十倍功勋的肥羊全在这里站著发呆!谁敢抢老子的人头,老子连他一块儿劈!给老子冲烂他们!” 隨著他这声咆哮,旋涡深处轰然炸开无数道歇斯底里的战吼。密密麻麻的奇装异服异人死死挤破空间旋涡的边缘,带著压抑到极致的嗜血欲望,疯狂倾泻而出。他们手里死死攥著淬毒的匕首、崩出缺口的环首刀、甚至削的尖锐的破木棍。每一个异人的双眼全都被极度的贪婪烧的通红,脸上写满了对人头与功勋的病態狂热。 这根本没有任何行军打仗的阵型与章法。他们完全就是一群饿极了的暴徒,闻著浓烈的血腥味,一头撞进毫无防备的建奴阵营中,开启了一场毫无底线的杀戮狂欢。 祖大寿单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里,左肩与大腿上的贯穿箭创正往外汩汩喷涌著滚烫的鲜血,顺著破烂的扎甲滴落,將身下坚硬的冻土融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吞咽著夹杂著冰碴的寒风,熬的通红的牛眼死死瞪大,看著眼前这群奇装异服的异人。这帮傢伙根本没有任何行军布阵的章法,全凭著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扯开嗓子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叫,硬生生撞向那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巴牙喇白甲兵。 狂风卷著雪块狠狠拍打在战阵中央。一名身形魁梧的巴牙喇纛章京怒吼著杀出,双手高举一柄精钢打造的开山重斧,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劈向史大力的面门。史大力根本不躲避,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憋的紫红,粗壮的双臂死死握住剑柄,腰腹肌肉猛的爆发出一股骇人的蛮力。巨大的巨剑带著狂暴的劲风横扫而出,直接迎著劈落的重斧狠狠砸了上去!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生生撕裂风雪。那柄精钢重斧被巨剑极其粗暴的生生砸弯,崩飞的铁屑四下迸射。巨剑去势丝毫不减,裹挟著千钧巨力,结结实实的拍在那名白甲兵厚重的胸甲上。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轰然炸响。白甲兵胸膛瞬间深深凹陷,口中狂喷出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十几步远,后背重重撞在御帐粗壮的承重木柱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毙命,尸体顺著木柱滑落,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都特么別愣著!杀一个给六十功勋!这是白捡的肥羊!抢人头啊!”王翰站在人群后方,激动的双眼直冒绿光,扯著嘶哑劈叉的嗓子疯狂大骂。 听到吼声,几十个冲在前面的异人动作极其整齐划一,直接从裤襠里、怀里抠出五花八门的瓶瓶罐罐。装满猛火油的土製燃烧瓶、包著生石灰的纸包、刺鼻的红艷辣椒麵、甚至还有掺了恶臭金汁的毒粉。 “別特么光顾著拿刀砍!扔道具!把这帮建奴的眼睛全给老子弄瞎!往死里招呼!”王翰挥舞著手臂,唾沫星子横飞,將贪婪的欲望彻底引爆。 漫天飞舞的玻璃瓶和粗糙陶罐在半空中划出杂乱的拋物线,密集的砸在白甲兵光鲜亮丽的铁甲与头盔上。碎裂声此起彼伏。猛火油顺著甲片流淌,遇著风雪中的火星瞬间爆燃。十几个精锐的白甲兵瞬间被烈焰吞噬,变成了巨大的火球。炙热的火浪直接逼退周围刺骨的寒气,这群建奴在雪地里疯狂翻滚,双手死死抠著脸上的铁甲,发出极其悽厉绝望的惨嚎。 紧接著,包裹著生石灰与辣椒麵的纸包被接连砸碎。刺鼻的粉尘顺著狂暴的北风,直接糊了建奴满头满脸。前排那些不可一世的巴牙喇兵瞬间丟掉手里的兵刃,双手死死捂住被烧灼的通红的眼睛,扑通扑通跪倒在地,在混杂著泥水与鲜血的冻土上痛苦的打滚,悽厉的惨嚎声直接盖过了天际的狂风。 萧然修长的双腿猛的蹬碎地面的冰壳,身形化作一道极速掠过的残影。狂风捲起她略显凌乱的额发,她细长的双眼死死锁定最近的一名建奴守卫。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更不与那重甲硬撼。她手腕翻转,那把淬满幽蓝毒液的匕首在火光下划出一道极其毒辣的弧线。噗嗤!极其精准!锋利的刃尖顺著建奴头盔边缘的缝隙极其丝滑的切入,狠狠摜进对方粗壮的脖颈大动脉。 毒液见血封喉。那名建奴粗壮的身躯猛的僵直,连半声惨叫都没能挤出喉咙,便口吐白沫,扑通一声软倒在被鲜血染红的雪地里。萧然抬起沾满泥水的皮靴,一脚粗暴的踹开还在抽搐的尸体。她舔了舔溅在嘴角的血珠,细长的双眼透出极尽贪婪与嗜血的狂热光芒。 “都特么给老子闪开!让土木工程的专业团队来!”一声破音的狂吼穿透战场的喧囂。周可可头上倒扣著一口崩了边的破铁锅,双手死死攥著一把边缘磨的鋥亮的工兵铲。她带著一百多个满眼冒绿光的玩家,极其灵活的绕过正面惨烈的战场,直直扑向皇太极那座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巨大御帐。 狂风呼啸,將御帐顶端的正黄旗大纛吹的猎猎作响。 “看到那几根比水缸还要粗壮的主承重柱没!给老子挖地基!把这破帐篷给老子强拆了!”周可可双目圆睁,脖子上青筋暴突,抡圆了胳膊,一铲子狠狠劈在冻的梆硬的泥地上。当!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响,一长串火星在黑夜中四下迸射。 一百多个玩家彻底陷入癲狂。他们高高举起手里的铁镐、破铲子,甚至尖锐的石头,对著御帐周围的冻土发起最狂暴的输出。砰砰砰的砸地声连成一片。坚硬的冻土层被生生凿开,混合著冰碴的泥土漫天横飞。原本坚如磐石的巨大御帐开始剧烈摇晃,粗壮的承重木柱在狂风与玩家的破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惨叫,帐篷顶部的积雪簌簌砸落。 那些身经百战的巴牙喇白甲兵彻底被打懵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勇、严密的战阵,在这群毫无底线、根本不知死活的疯子面前, 碎的连渣都不剩。一名身材魁梧的白甲兵怒吼著挥舞马刀,寒光闪过,咔嚓一声,直接砍断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玩家左臂。滚烫的鲜血直接化作血泉狂涌而出,瞬间染红周围的白雪。 那名断臂的玩家不仅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痛呼都没有。他那张被鲜血糊满的脸因为极度兴奋而剧烈扭曲,剩下的右手猛的探出,死死抱住那名白甲兵披著重甲的粗壮腰肢。 他仰起头,任凭鲜血流进眼睛,对著白甲兵那张惊恐到极点的脸,扯开嗓子歇斯底里的狂笑:“砍的好啊孙子!老子正愁这具身体的初始属性太差!今天你特么必须给老子爆件极品装备出来!” 玩家张开嘴,一口死死咬在白甲兵的鼻子上。白甲兵疼的悽厉惨叫,一脚踹开玩家,反手一刀捅穿了玩家的心臟。 玩家的血条瞬间清零,化作一道白光消散在原地。白甲兵愣住了。他看著空荡荡的雪地,头皮发麻。 十秒钟后。那个玩家再次从幽蓝旋涡里跳了出来。他手里换了一把更长的大砍刀,指著那个白甲兵破口大骂。 “孙子!老子回来了!刚才那口没咬准,这次非咬断你的脖子!” 杀不死的怪物!巴牙喇白甲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们扔下兵器,拼命往后退。阵型彻底散乱,互相踩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御帐外,萨满大祭司浑身发抖。他猛的端起一盆腥臭扑鼻的黑血,对著衝过来的玩家泼了过去。 “邪祟退散!长生天护佑!” 粘稠的黑血泼在几个玩家身上。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受到污秽缠身效果,移动速度降低5%】。 被泼了一身黑血的玩家抹了一把脸。闻著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当场暴怒。 “草!这老登玩阴的!拿屎泼老子!” “剁了他!这老东西肯定爆极品法杖!” 几十个玩家红著眼扑了上去。大祭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乱刀砍翻在地。柴刀、铁锹、长棍劈头盖脸的砸下来。血肉横飞。大祭司连惨叫都没发全,就被剁成了肉泥。 钱乐乐举著系统具现化的直播设备,站在一个被炸翻的哨塔上。镜头对准了正在熊熊燃烧、剧烈倾斜的皇太极御帐。 “家人们!大场面来了!爆大金boss老巢!火箭刷起来!今天带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第四天灾!” 十几里外,楚泽看著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击杀提示和灵蕴进帐。他嘴角扯出一个狂傲的弧度。皇太极,你拿什么跟我玩! 风雪越发狂暴。御帐前的杀戮彻底失控。 史大力抡著巨剑在建奴人群中开启了大风车模式。沉重的剑刃切开铁甲,斩断骨骼。残肢断臂在半空中乱飞。他身上的皮甲早就被砍的稀烂,血条也在疯狂下降。 “奶妈呢!给老子回血啊!”史大力扯著嗓子嚎叫。 几个转职了初级医师的玩家躲在后方,手忙脚乱的搓著止血绷带,往前排扔。 “大力哥顶住!绷带冷却中!” 萧然的身影在阴影中不断穿梭。她专门挑建奴的军官下手。牛录额真、甲喇额真。只要是被她盯上的,全都是一击毙命。她身上的功勋值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飆升。 “这块建村令,谁也別想跟我抢。”萧然舔了舔匕首上的毒液,反手又抹了一个建奴的脖子。 王翰指挥的道具大队更是花样百出。除了燃烧瓶和石灰粉,他们甚至搞出了土製地雷。几个玩家抱著炸药包,冒著箭雨衝进建奴人堆里,直接点燃引信。 轰隆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建奴的惨叫声被彻底淹没。 祖大寿看傻了。他戎马半生,和建奴打了无数场恶仗。他从未见过这种打法。这群异人根本不怕死,或者说,他们把死亡当成了一种游戏机制。 一个玩家被建奴的长矛捅穿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他不但不害怕,反而抓起自己的肠子往建奴脸上甩。 “草泥马!老子噁心死你!” 那名建奴直接崩溃了,扔下长矛转头就跑。 周可可的强拆队进度极快。御帐周围的地基被挖出了几个大坑。主承重柱失去了支撑,开始剧烈倾斜。 “一二三!拉!” 上百个玩家拽著粗壮的麻绳,死死缠在承重柱上,同时发力。 嘎吱——砰! 一根主承重柱被生生拉断。巨大的御帐失去平衡,轰然倒塌。华丽的熊皮帐篷砸在雪地里,激起漫天雪雾。里面的金银財宝、名贵字画散落一地。 玩家们看到这一幕,眼睛彻底红了。 “抢啊!全特么是战利品!” 几千名玩家放弃了砍杀建奴,一窝蜂的扑向倒塌的御帐。他们把金元宝塞进裤襠,把名贵字画裹在身上。有的甚至为了抢一个玉扳指,自己人打了起来。 “这玉扳指是我先看到的!撒手!” “滚蛋!老子凭本事抢的!” 巴牙喇白甲兵看著这群凶悍的异人,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这根本不是军队,这就是一群土匪。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皇太极留守的两千精锐,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被这群第四天灾彻底消灭乾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钱乐乐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爆了。 【臥槽!这特么才是真正的强拆大队!】 【大金的巴牙喇就这?被一群新手村玩家按在地上摩擦!】 【那个拿肠子甩人的哥们太硬核了!粉了粉了!】 【楚泽这招调虎离山绝了!直接空投玩家抄家!这战术我给满分!】 楚泽站在广渠门外的风雪中,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叮!击杀巴牙喇白甲兵,灵蕴+500】 【叮!击杀萨满大祭司,灵蕴+1000】 【叮!摧毁后金中军御帐,灵蕴+10000】 能量池里的灵蕴数字正在疯狂暴涨。楚泽双拳死死攥紧,骨节爆响。这盘大棋,他赌贏了。 第146章 梟雄破防,小丑的绝望时刻 狂风撕扯著大团的坚硬冰块与雪团,劈头盖脸的狠命砸在燕郊空旷的冻土上。 图尔格那声嘶力竭的绝望狂吼刚衝出喉咙,便被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轰鸣直接碾碎。 广渠门高耸的城墙之下,连同空营两侧早已被白雪覆盖的隱蔽壕沟深处,成百上千道橘红火舌瞬间撕裂黑夜,不住喷吐而出。 袁崇焕傲然挺立在中军高台之上,乾瘪却青筋暴突的大手死死攥紧那杆代表大明督师的赤红令旗。数月来被建奴大军硬生生压制在城池內的屈辱与憋屈,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滔天怒火。他熬的通红的双眼死死盯著下方乱作一团的建奴大军,乾裂的嘴唇剧烈哆嗦著,手臂猛的发力,令旗裹挟著尖锐刺耳的破风声,向下狠狠劈落! “给老子开炮!轰碎这帮建奴杂种!” 袁崇焕嘶哑劈叉的狂吼,直接在漫天风雪中轰然炸开。 几十门冰冷的红夷大炮同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死亡咆哮。水缸粗的生铁炮管在开火的瞬间剧烈后座,硬生生在坚若磐石的冻土上犁出数十道深深的沟壑。炮口喷射出长达数丈的橘红烈焰,骇人的高温瞬间將周围三丈內的积雪瞬间蒸发,升腾起大片呛人的白雾。 数十枚巨大的实心铁弹生生撕开肆虐的狂风暴雪,带著无比刺耳的尖啸,以十分蛮横的姿態狠狠砸进密密麻麻的八旗骑兵方阵中心。 沉重的铁弹重重砸在冻土上,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裹挟著十分骇人的动能,在坚硬的地面上不住弹跳翻滚,拉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线。 凡是挡在轨跡前方的生灵,擦著便骨断筋折,碰著便当场毙命。 一匹十分高大的黑色战马被高速弹跳的铁弹擦中前腿,粗壮的马腿骨咔嚓一声瞬间粉碎,爆出一大团腥臭的血雾。战马发出一声无比悽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的向前重重栽倒。马背上的正黄旗骑兵惊恐的瞪大双眼,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飞到半空中。他甚至还未来得及落地,后方狂涌而至的无数只马蹄便毫不留情的踩踏而过,瞬间將这名精锐骑兵踩成一滩混杂著碎骨与內臟的血泥。 染满鲜血的铁弹去势丝毫不减,蛮横的直直撞入建奴步兵人群深处。几名披著厚重铁甲的巴牙喇步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铁弹拦腰砸断。沉重的上半身伴隨著破碎的內臟飞出十几步远,重重摔在泥地里抽搐。而那齐根断裂的下半身竟还直挺挺的立在原地,断口处往外不住喷涌著滚烫的殷红鲜血,將惨白的雪地瞬间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紧接著,空营两侧那被厚重白雪掩盖的隱蔽壕沟深处,积雪被毫不客气的掀开。密密麻麻的明军火銃手踩著冻僵的泥土,猛的站直身躯。冰冷的雪花落在他们被硝烟燻黑的脸颊上,瞬间化作泥水。 三段击的严密阵型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间迅速铺开,黑洞洞的枪管直指前方混乱不堪的建奴大军。 “给老子打!一发铅弹都別留!” 明军將官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前方那片被火光映红的风雪,喉咙里爆出撕裂的怒吼。 “放!” 砰砰砰! 燧发枪爆出密集的刺目白烟。一团团橘红色的枪口焰连成一片火海,刺鼻的硝烟味裹挟著骇人的高温,瞬间將风雪的凛冽全都吞噬。 无数颗滚烫的铅弹撕裂狂风,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劈头盖脸的罩向冲在最前面的八旗精锐。 铅弹十分粗暴的击碎坚硬的铁甲,狠狠钻进建奴的皮肉深处,在血管与內臟之间不住翻滚撕裂。大股滚烫的鲜血从一个个血窟窿里狂喷而出,瞬间將惨白的雪地浇灌成一片刺目的猩红。最前排的建奴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便成片的栽倒在血泊之中。 战马悽厉的悲鸣、建奴绝望的惨嚎、火器震耳欲聋的轰鸣,在这片燕郊旷野上交织成一曲无比血腥残暴的乐章。 图尔格满脸都是身边亲兵喷洒的鲜血,他死死攥著那杆被鲜血染红的虎枪,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突,声嘶力竭的衝著周围乱作一团的部下狂吼。 “退!全军后撤!这是陷阱!別往里面挤了!” 但在这十万人的密集衝锋阵型中,这声嘶吼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前军被明军的火器打的肝胆俱裂,拼了命的想要掉头逃窜。而后方那些根本不知前方战况的八旗兵,还在红著眼拼命往前狂涌。整个庞大的建奴阵型瞬间挤成一团死结,进退两难,直接沦为了明军火器的活靶子。 五里外的高坡上,狂风卷著鹅毛大雪狠命拍打在皇太极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片冲天火光,深陷的眼窝里倒映著不断炸开的刺目炮火。那张不可一世的面庞此刻完全扭曲变形,脸颊上的肌肉因为满心的暴怒与惊骇而不住抽搐。 黑夜与风雪遮蔽了他的视线,让他无法看清具体的伤亡数字。但那连绵不绝、震碎冻土的火器轰鸣声,以及顺著狂风一路飘来的十分刺鼻的血腥味与绝望嘶喊,已经將一个血淋淋的真相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狂暴的北风卷著大团冰雪狠狠砸在五里外的高坡上。多尔袞死死夹著马腹,连人带马从风雪深处狂奔衝上高地。他头顶的铁盔早就在剧烈的顛簸中歪斜到一侧,胯下战马的口鼻处向外喷吐著粗重的白气。战马前蹄猛的踩进一处雪坑,多尔袞身子剧烈摇晃,铁甲爆出刺耳的碰撞声。他根本顾不上稳住身形,直接扯开破裂的嗓子,声音因为满心的惊恐直接劈叉。 “大汗!前锋图尔格传信!那是一座空营!营里堆的全是烂木头和乾草!连一粒糙米都没有!楚泽那个疯子早就在两侧的壕沟里埋伏了火器阵地!咱们的前锋被死死卡在里面,正在被明军当成活靶子打!” 皇太极骑在黑马上,高大魁梧的身躯在寒风中剧烈震颤。他粗壮的手指死死抠住坚硬的皮质马鞍,指节泛出惨白的死人色。指甲生生崩裂,暗红的鲜血顺著马鞍边缘一滴滴砸在惨白的雪地上。 中计了。 楚泽那个绝顶疯子,竟然真的敢拿一万多人的性命和整座大营做局! 跪在皇太极战马前方的吴京京和胡永强,前一刻还沉浸在加官进爵、瓜分隱藏奖励的美梦中,嘴角甚至还掛著諂媚的笑容。听到多尔袞这声嘶吼的瞬间,两人脸上的狂笑直接僵死在皮肉上。吴京京双眼瞪的溜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他猛的从雪坑里挣扎起来,双手在泥泞的冻土上胡乱抓,连滚带爬的扑向皇太极的战马。 吴京京扯著嗓子悽厉尖叫,双手死死抱住皇太极沾满冰碴的皮靴,指甲在皮革上抓出刺耳的刮擦声。 “大汗!我们公会的人亲手点燃的引信!那粮仓殉爆的冲天火光千真万確!怎么可能是空营!楚泽绝对是在虚张声势!” 皇太极眼底的杀意直接沸腾。他粗壮的手臂猛的向上抡起,一把抽出腰间那把镶满宝石的弯刀。刀刃与刀鞘摩擦爆出尖锐的鸣响,冰冷的刀锋直接劈开扑面而来的雪片,直直抵在吴京京的面门上。 锋利的刀刃折射著远处的火光,刺目的寒芒直逼吴京京的瞳孔,逼的他连呼吸都直接停滯。 “你这吃里扒外的狗奴才,死到临头还敢跟本汗狡辩!” 皇太极满脸横肉剧烈抽搐,额头青筋条条绽出。他死死咬碎了牙关,带著十分浓烈血腥味的唾沫星子,伴著粗重的咆哮,劈头盖脸的喷在吴京京惨白的脸上。 就在这时。 后方黑暗的旷野中,一骑快马连滚带爬的衝破风雪,直奔高坡而来。 那是留守中军大营的探马。 战马跑到高坡下,口吐白沫,轰然倒毙。 马背上的探马重重摔在雪地里,连滚带爬的衝上高坡,扑通一声跪在皇太极马前。 探马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满脸皆为冻结的血污,声音悽厉的令人头皮发麻。 “大汗!大汗不好了!” 探马拼命磕头,额头砸在冻土上砰砰作响。 “老营……老营被端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八旗將领全愣住了。 皇太极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他一把揪住探马的衣领,將这名精壮的汉子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给本汗再说一遍!” 皇太极狂吼,声音劈叉。 探马嚇的屎尿齐流,语无伦次。 “妖孽……天上掉下来无数杀不死的妖孽!他们从一个发蓝光的旋涡里钻出来,根本杀不完!大祭司被他们用破铁锅和铲子活生生敲碎了脑袋!他们不怕死,有人肠子流出来了,还抓著肠子往咱们兄弟脸上甩!两千白甲兵全军覆没!御帐……御帐被他们拆了,连里面的金银財宝都被抢光了!” 轰! 皇太极高大的身躯在马背上剧烈晃动,险些一头栽落下来。 御帐被拆?两千巴牙喇全军覆没? 那可是大金的根基! 皇太极猛的转头,那双充血的狼眼死死钉在吴京京身上。 这一刻,这位生性多疑的梟雄,脑海中快速运转。 他瞬间將所有看似不合理的线索,拼凑成了一个逻辑闭环。 楚泽立下十日退敌的军令状。 这几个异人突然跑来投诚,自告奋勇去炸粮仓。 粮仓爆炸,火光冲天,引诱十万主力倾巢而出。 前线布置空营和火器陷阱。 而后方老巢,突然天降妖孽,直捣黄龙! 这哪里是什么投诚! 这分明为楚泽精心策划的死间计!用这几个异人当诱饵,演了一出天衣无缝的苦肉计! “好……好狠的楚泽!好毒的算计!” 皇太极怒极反笑,笑声悽厉渗人。 吴京京此刻正死死盯著视网膜上不断弹出的系统提示。 【叮!阵营转换任务失败!扣除所有阵营声望!】 【叮!检测到玩家所属公会驻地已被摧毁,公会解散!所有公会成员等级-1!】 【叮!您已进入皇太极仇恨锁定状態!受到致死攻击概率提升100%!】 吴京京完全慌了,冷汗浸透了后背。他连滚带爬的抱住皇太极沾满泥水的皮靴。 “大汗!误会!这绝对有误会!我真的是来投诚的!楚泽那个王八蛋连我也骗了!大汗饶命……” 砰! 皇太极一脚重重踹在吴京京胸口,將他整个人踹翻在地。 多尔袞拔出长刀,怒喝出声。 “大汗!这狗杂碎绝对乃明军细作!杀了他祭旗!” “杀他?太便宜他了!” 皇太极面容扭曲,下达了没人性的命令。 “把这两个细作的手脚绑在战马上!给本汗活生生撕了他们!” 几个凶神恶煞的巴牙喇兵扑上去,將吴京京和胡永强死死按在雪地里。 粗壮的麻绳套在他们的手腕和脚踝上。 两匹十分高大强壮的战马被牵了过来。绳索的另一端分別死死绑在马鞍上。 胡永强看清这阵势,嚇的双眼一翻,当场晕死过去。 吴京京剧烈挣扎,歇斯底里的惨叫。 “放开我!我是玩家!你们这群npc敢杀我!楚泽!我草你大爷!你特么坑我!” 巴牙喇兵毫不理会,手里的皮鞭狠狠抽打马臀。 啪! 战马吃痛,猛的向两个相反的方向狂奔。 麻绳瞬间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吴京京的身体被悬空拉起。 骨骼脱臼的脆响接连炸开。 皮肉被一点点毫不客气的撕裂。 为了追求百分百的沉浸感,吴京京把游戏痛觉调到了最高。 此刻,那种活生生被撕裂的痛苦,毫无保留的衝击著他的神经。 “啊——!!!” 悽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盖过了肆虐的狂风。 噗嗤! 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 吴京京的身体被生生撕成两半,红白相间的內臟洒了一地,在雪地里冒著热气。 白光闪过,吴京京被迫强制下线。 他的游戏舱里,绝对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皇太极看著地上的碎肉,心中的怒火没有半分平息。 老巢被端,军心大乱。 十万大军进退维谷。 前线,图尔格的残兵正在往回溃退。明军的炮火还在不断延伸。 代善急的直跺脚,铁甲碰撞作响。 “大汗!撤吧!老营不能丟啊!” 多尔袞红著眼反驳,手里的长刀直指广渠门方向。 “不能撤!老营已经毁了!现在撤回去,士气全无,在风雪中被明军追击,必死无疑!不如破釜沉舟,直接踏平广渠门,杀进京师!” 皇太极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强攻?明军火器凶猛,楚泽肯定还有后手。 回援?老营那群妖孽连两千白甲兵都能屠乾净,回去也是一场恶战。 这位纵横辽东的梟雄,第一次感到了满心满眼的绝望与无力。 欢迎来到可乐小说,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第147章 十日地狱,绞肉机正式合拢 狂风呼啸,燕郊旷野上的暴雪下到了极其骇人的地步。 皇太极骑在黑马上,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吴京京被战马生生撕裂的碎肉还在雪地里冒著热气,极其刺鼻的血腥味顺著北风直直灌进他的鼻腔。 这位大金的汗王,此刻面临著他戎马生涯中最致命的抉择。 前线,明军的火器阵地喷吐著夺命的火舌,十万大军挤在狭窄的空营前,进退不得,每一息都有成百上千的八旗健儿倒在血泊中。 后方,老营被一群来歷不明的妖孽彻底端掉,两千白甲兵全军覆没,御帐被拆,粮草輜重尽失。 多尔袞红著眼眶,手里的长刀直指广渠门方向,嗓音嘶哑劈叉。“大汗!老营毁了!咱们没了退路!不如拼死一搏,直接踏平广渠门!杀进京师!” 狂暴的北风裹挟著拳头大小的雪块,狠狠砸在代善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他急的连连跺脚,沉重的皮靴踩碎了冻土表面的冰壳,身上的铁甲在剧烈震颤中爆出极其刺耳的金属锐鸣。他猛的转头,双眼死死瞪著多尔袞,唾沫星子喷在风雪中瞬间结成冰碴。“糊涂!你拿什么去打!没有粮草,没有御寒的棉衣!这十万人就算真拿人命填平了广渠门,也得活活冻死饿死在这冰天雪地里!大汗!必须撤!” 代善猛的转过身,一把抓住皇太极战马的韁绳,声音因为极度焦急而剧烈劈叉。“夺回老营!抢回輜重!否则大军不出三日必定譁变!” 皇太极满脸横肉疯狂抽搐,额头青筋条条绽出,突突直跳。他那双深陷的狼眼死死盯著前方火光冲天的明军阵地,心烦意乱。他太清楚自己这十万大军的底细了。打顺风仗天下无敌,可一旦断了粮草,没了退路,这十万人瞬间就会互相撕咬,军心必定消失。 他粗壮的手指死死抠进皮质马鞍,指甲生生折断,暗红的鲜血顺著马腹滴落在惨白的雪地上。“传本汗军令!” 皇太极咬紧后槽牙,口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猛的拔出腰间弯刀,刀锋直指后方被幽蓝光柱笼罩的老营方向,喉咙里挤出极其悽厉的嘶吼。“前军变后军!全军掉头!给本汗杀回老营!把那群妖孽千刀万剐!” 呜——!呜——! 悽厉的牛角號声在漫天风雪中突兀的变了调。原本代表著不死不休的急促进攻號音,硬生生转为了沉闷压抑的撤退长鸣。號角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火炮轰鸣,沉甸甸的砸在每一个八旗士兵的心头。 前线。 明军的火炮还在疯狂喷吐著橘红色死亡火舌,密集的铅弹在建奴阵型中无情的撕扯出一条条血胡同。图尔格满脸血污,正死死握著那杆被鲜血浸透的虎枪,疯狂挥舞著驱赶那些试图溃逃的士兵。听到这沉闷的撤退號角,他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乾,手里的虎枪噹啷一声掉落在血水里,整个人彻底<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双膝重重砸在满是碎肉的冻土上。 撤退? 图尔格绝望的仰起头,看著漫天砸下的弹雨。在这种火器极其密集覆盖下,十万大军彻底乱作一团,死死挤成一团死结。前进是死,后退更是互相践踏!怎么撤! “掉头!大汗有令!全军掉头回援老营!” 几名传令兵骑著快马,不顾一切的撞开挡路的士兵,在乱军中声嘶力竭的狂吼。马蹄无情的踩碎了倒地伤兵的骨头,悽厉的惨叫声被炮火彻底淹没。 这道撤退的军令,让建奴前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原本还在死死支撑的八旗精锐,瞬间丧失了所有的斗志。他们拉扯韁绳,强行勒转马头。 战马互相碰撞,沉重的躯体在雪地里翻滚。步兵被受惊的战马疯狂践踏,骨骼碎裂的脆响连成一片。 为了抢夺逃生的通道,正黄旗和镶白旗的士兵甚至拔刀相向,互相砍杀。 明军的红夷大炮还在无情的轰击。 巨大的实心铁弹砸进密集的人群,瞬间犁出一条条血肉胡同。残肢断臂漫天横飞,滚烫的鲜血將方圆数里的雪地彻底染红。 广渠门前,高台之上。 楚泽赤裸著上半身,任凭夹杂著冰碴的狂风拍打在胸膛上。他居高临下的俯视著下方乱作一团、疯狂掉头逃窜的建奴大军。 视网膜右下角,系统面板上的灵蕴数字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暴涨。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楚泽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残忍的冷笑。“皇太极,你拿我广寧军当什么了!” 他猛的转过身,一把抓起帅案上的赤红令旗,手臂青筋暴突,狠狠向下劈落。 “吹衝锋號!全军压上!给老子咬死他们!” 楚泽的怒吼声直接掀翻了漫天风雪。 呜——! 高亢激昂的衝锋號角骤然吹响,直衝云霄。 袁崇焕早就憋足了劲,一把扯掉头盔,露出花白的头髮。他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正在溃退的建奴大军后背。 “关寧铁骑!隨老子杀!” 轰隆隆! 隱蔽在广渠门两侧的城墙阴影中,上万名全副武装的关寧铁骑轰然杀出。 他们人马披甲,手持长枪马刀,顺著建奴溃退的方向,狠狠倒卷而去。 这根本不是衝锋,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建奴大军完全背对著明军,阵型彻底散乱。关寧铁骑的马蹄无情的踩碎建奴的脊樑,锋利的长枪顺著后背直接捅穿心臟。 一颗颗头颅被马刀削飞,滚落在泥泞的血泊中。 袁崇焕一马当先,长剑连斩数人,花白的鬍鬚上沾满了建奴的鲜血。 “杀!一个不留!” 十万建奴大军,被这上万关寧铁骑死死咬住尾巴,一路疯狂放血。沿途丟弃的兵器、战马、尸体,铺满了十几里的旷野。 同一时间。 后金中军大营。 这里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 两千名巴牙喇白甲兵被几千名玩家生生撕成了碎片。满地都是建奴的尸骸,空气中瀰漫著极其刺鼻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史大力一脚踹翻皇太极那张纯金打造的汗王宝座,將其踩在脚下。他身上的皮甲早就碎成了布条,浑身沾满了黑红的血污,满脸横肉因为极度兴奋疯狂抽搐。 “兄弟们!这波赚大发了!老子升了两级,还爆了一把蓝色品质的开山斧!”史大力抡著手里新缴获的巨斧,扯著破锣嗓子狂吼。 萧然坐在一具白甲兵的尸体上,手里拋动著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那是从一名固山额真身上爆出来的建村令。她细长的眼尾透著极尽贪婪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翰站在一辆被炸翻的輜重车上,双手疯狂挥舞,唾沫星子横飞。 “都特么別光顾著捡装备!皇太极的大军马上就要回防了!咱们这点人,不够十万铁骑塞牙缝的!赶紧布防!” 周可可头上顶著那口崩了边的破铁锅,手里攥著工兵铲,带著上百號土木工程专业的玩家,已经在营地边缘忙活开了。 “把建奴的拒马全搬过来!木刺朝外!挖壕沟!把那些装满石头的輜重车全推到前面挡路!” 玩家们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执行力。 那些原本属於建奴的防御工事,被他们极其粗暴的拆卸、重组。 几百辆装满粮草和石头的輜重车被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城墙。削尖的粗木桩被深深打入冻土,密密麻麻的拒马摆在最前方。 “那几门红夷大炮!对!就是建奴留守营地的那几门破炮!给老子调转炮口!”王翰指挥著几十个力量系的玩家,喊著號子,硬生生把几门笨重的红夷大炮推到了临时防线后方。 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大营入口。 “炮弹!火药!全塞进去!塞满!”王翰急的直跳脚。 几个玩家抱著从建奴火药库里翻出来的火药桶,一股脑的往炮管里倒。实心铁弹、碎铁钉、破瓦片,只要是能伤人的东西,全被塞进了炮管。 钱乐乐举著系统具现化的直播设备,镜头对准了这群疯狂搞装修的第四天灾。 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刷爆。 【臥槽!拿建奴的炮轰建奴!这操作太特么骚了!】 【这哪里是打仗,这是塔防游戏啊!】 【皇太极回来看到自己家变成这样,怕不是要当场脑溢血。】 【兄弟们,这波要是守住了,大明阵营直接起飞!】 风雪中,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史大力猛的跳下汗王宝座,双手死死握住开山斧,喉咙里爆出狂吼。“肥羊来了!准备接客!” 五里外。 皇太极骑在黑马上,率领著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八旗主力,终於赶回了老营。 狂风吹散了前方的暴雪。 皇太极猛的勒住韁绳,整个人彻底僵在马背上。 前方,原本戒备森严、金碧辉煌的中军大营,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极其诡异的废墟。 御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破木头和輜重车堆砌的破烂防线。 防线后方,密密麻麻的站著几千个奇装异服的异人。 他们有的头上顶著铁锅,有的手里举著破木棍,甚至还有人手里拿著啃了一半的烤羊腿,那分明是从他御帐里抢出来的贡品! 更让皇太极目眥欲裂的,是防线正中央,那几门原本属於大金的红夷大炮,此刻正黑洞洞的指著他的脸。 “大清的孙子们!欢迎回家!” 史大力站在一辆輜重车上,扯开嗓子歇斯底里的狂叫,甚至还极其囂张的转过身,对著十万建奴拍了拍自己的屁股。 “草泥马!有种过来砍老子啊!” 几千名玩家跟著爆发出极其刺耳的鬨笑和叫骂声。各种污言秽语顺著狂风,清清楚楚的传进建奴大军的耳朵里。 皇太极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喉头一甜。 噗! 一大口黑血直接从他嘴里狂喷而出,溅在战马的鬃毛上。 “大汗!”多尔袞和代善嚇的魂飞魄散,连忙衝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太极。 皇太极一把推开两人,满脸横肉彻底扭曲变形,眼球充血。 “杀!给本汗杀光他们!一个活口都不留!” 皇太极拔出弯刀,疯狂咆哮。 十万建奴大军虽然疲惫,但看到自己的老巢被这群异人糟蹋成这副德行,骨子里的凶悍也被彻底激发。 “杀——!” 前锋的数万骑兵直接扬起马刀,迎著玩家的临时防线发起了极其狂暴的衝锋。 王翰站在红夷大炮后方,手里举著火把,满脸狞笑。 “等他们靠近!放近了打!”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开炮!”王翰狂吼一声,火把狠狠凑近引信。 嗤——轰隆! 几门超载的红夷大炮同时爆发出震碎冻土的轰鸣。 巨大的后座力直接將炮管震的跳起半米高,甚至有一门大炮因为装药过多,当场炸膛。 但喷射而出的火力是极其恐怖的。 无数碎铁片、破瓦片、实心铁弹,迎面撞进建奴密集的衝锋阵型。 最前排的数百名建奴骑兵瞬间被撕成碎片。战马和人体的残肢在半空中漫天飞舞。 衝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扔火瓶!扔雷!”周可可大吼。 成百上千的土製燃烧瓶和炸药包被玩家从防线后方扔出。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建奴阵型中炸开。烈焰冲天,惨叫声撕心裂肺。 玩家根本不在乎伤亡。前排的人被建奴的弓箭射死,后面的立刻顶上。化作白光消失的玩家,十几秒后又从復活点跳出来,捡起地上的兵器继续砍。 杀不死!根本杀不死! 建奴的心理防线在经歷了空营的火器打击、老营被毁的双重打击后,终於在这群杀不死的异人面前彻底崩溃了。 前军死活冲不破玩家的防线,后军却还在不断往前挤。 就在这时。 建奴大军的后方,传来了极其悽厉的惨叫声。 楚泽和袁崇焕率领的关寧铁骑,终於杀到了。 上万名明军骑兵,狠狠捅进建奴大军的后背。 马刀疯狂劈砍,长枪无情突刺。 建奴大军的后卫防线瞬间消失。 第148章 清算內鬼,全服通缉令 皇太极猛的回过头,看著后方漫山遍野的明军大旗,浑身发冷。 前方,是几千个杀不死、手段极其下作的第四天灾,死死卡住老营的入口。 后方,是红了眼的关寧铁骑,正在疯狂屠杀他疲惫不堪的士兵。 两侧,是燕郊旷野上没过膝盖的积雪和冻土。 十万八旗精锐,这支纵横辽东、战无不胜的无敌之师,此刻被硬生生堵在这片毫无遮掩的平原上,进退维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风雪依旧在燕郊旷野上肆虐。 十万建奴大军全线溃败。前方有几千个异人玩家严密堵住老营入口,后方有上万关寧铁骑大肆收割。退无可退,走投无路。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不停的嘶鸣声,交织在冻土之上,打破了黑夜的死寂。 楚泽赤裸著上半身,稳坐在广渠门外的临时高台上。刺骨的北风夹杂著冰碴用力拍打在他的胸膛上,留下道道红痕。他完全不在乎这点寒冷。 视网膜右下角的系统面板上,灵蕴数值正在以一个十分惊人的速度飆升。六百万,七百万,八百万。建奴的命,正在源源不断的转化为他掌控这个世界的底气。 正面战场的胜局已定。皇太极就算有再大本事也逃不出这片修罗场。 楚泽大马金刀的靠在沾著乾涸血跡的太师椅上,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幽蓝色的光幕立刻展开,占据了整个视野。 “系统,调出逆鳞公会的所有数据。”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正在检索目標……】 【逆鳞公会,当前在线人数:342人。】 楚泽撇了撇嘴,冷笑出声。 “这帮跳樑小丑,真以为本官的便宜这么好占?” 之前留著钱石和吴京京这几个內鬼,完全是为了借他们的手,给皇太极送去那份致命的假情报。现在,诱饵已经完成了使命,十万大军被牢牢困在雪地里。 该秋后算帐了。 “启动gm最高权限。”楚泽下达指令,“接管全服在线玩家视野。生成全服强制cg。” 【正在扣除灵蕴……】 【全服视野接管中……】 前线战场。 史大力正抡著刚缴获的开山巨斧,把一个建奴骑兵连人带马劈翻在地。他正准备衝上去补刀,赚取那六十点功勋。 眼前画面忽然一黑。 “草!怎么回事?伺服器卡了?”史大力破口大骂,手里的巨斧劈了个空。 不光是他,整个燕郊战场上,所有正在大肆屠杀建奴的玩家,动作全部强制停滯。 下一秒,一段十分清晰的立体影像,直接在所有玩家的视网膜上强制播放。 画面中,夜色昏暗。一个探头探脑的玩家正偷偷摸摸的摸进明军的后勤粮仓。正是逆鳞公会的钱石。他手里攥著火摺子,点燃了堆放在粮草垛下的引信。火花滋滋作响。 画面一转。 吴京京和胡永强跪在皇太极的皮靴前,满脸討好,不住磕头。 “大汗!楚泽的粮草全被我们点上了天!广寧军现在只能任由我们宰割!” “只要大汗金口一开,我们几千兄弟立刻在城內暴动,里应外合!” 紧接著,画面再次切换。 逆鳞公会的內部聊天频道截图,被直接放大,贴在所有人的屏幕正中央。 龙朔:【都机灵点!等皇太极的大军一到,咱们立刻反水!大清阵营的隱藏奖励全是咱们的!】 钱石:【嘿嘿,楚泽那个傻逼,还以为咱们在帮他守城。这波咱们逆鳞直接起飞!】 吴京京:【兄弟们,准备抢建村令!大明阵营的玩家全特么是咱们的牺牲品!】 cg播放完毕。 全服死寂。 风雪声似乎都变得小了一些。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场十分猛烈的怒火大爆发。这怒火不是针对建奴,而是针对那些企图抢走他们奖励的叛徒。 第四天灾最看重什么? 不是什么阵营荣誉,不是什么家国情怀。是看得见的利益!是双倍经验!是建村令!是极品装备!为了这场战役,多少玩家熬了几个通宵,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实打实拿命填出了现在的局面。 现在系统告诉他们,有几个杂碎为了自己那点私利,差点把所有人的奖励全毁了? 断人財路,杀人父母! 史大力气的浑身肥肉乱颤,手里的开山斧用力砸在冻土上,砸出一个大坑。 “我草他祖宗!逆鳞这帮狗娘养的!居然敢背刺咱们!” 王翰站在輜重车上,气的直跳脚,粗糙嗓子直接喊破了音。 “干!这帮孙子想独吞隱藏奖励!差点把咱们全服的活动给搅黄了!” 周可可一把摔了头上的破铁锅,抄起工兵铲,满脸恼火。 “找!把逆鳞的人全给老子揪出来!活剥了他们!” 楚泽坐在太师椅上,看著系统面板上玩家们快速飆升的愤怒值,敲了敲扶手。 情绪铺垫到位了。是时候下达审判。 他手指用力敲击虚空键盘的回车键。 【全服公告强制发布!】 【阵营追杀令:清除叛逆!】 【逆鳞公会全体成员已被判定为大明阵营叛徒!强制剥夺大明阵营身份!】 【逆鳞公会全体成员强制红名!坐標每十秒全服通报一次!】 【击杀逆鳞公会成员,无任何惩罚!击杀者可100%继承被击杀者的所有功勋值,並强制爆出其身上所有装备及背包物品!】 【该追杀令持续至逆鳞公会全员等级归零为止!】 大红色的全服公告,在每一个玩家的视野正上方不断闪烁。 100%继承功勋!100%爆出所有装备! 这根本不是通缉令,这分明是一场全服狂欢的超级大奖励! 原本还在追杀建奴的玩家们,立刻停下了脚步。建奴一个才六十功勋,还要冒著被砍死的风险。逆鳞公会那帮孙子,平时没少抢怪刷分,身上绝对富裕的很啊! “兄弟们!建奴先放一放!抓红名啊!” “发財了!逆鳞的杂碎在哪!老子要给他们松松骨!” 几千双满是贪婪的眼睛,在燕郊旷野上四处扫视。 距离明军空营十几里外的一处隱蔽雪坑里。 钱石正浑身发抖的缩在积雪下。他之前看到全服公告,计划败露,皇太极老巢被端,直接嚇的瘫在这里不敢动弹。他本想等著风头过去,找个机会偷偷下线。 就在这时,他的头顶突然亮起一道十分刺眼的大红光柱。光柱直衝云霄,在黑夜中简直比营地火把还要显眼。 钱石愣住了。他慌忙抬起头,看著自己头顶那道红光,脑子里嗡的一声。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不断作响。 【警告!您已处於红名状態!坐標已暴露!】 【警告!您正受到全服玩家追杀!】 “完了……” 钱石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雪坑里。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隨著十分兴奋的叫骂,从四面八方快速逼近。 “这边!红光在这边!” “別抢!这个红名是老子先看到的!” 几十个散人玩家红著眼,拎著沾血的刀枪棍棒,直接把这个雪坑围的严严实实。带头的一个玩家手里提著一把生锈的斩马刀,刀刃上还掛著建奴的碎肉。 他看著坑底瑟瑟发抖的钱石,咧开嘴,露出一个十分残忍的笑容。 “哟,这不是逆鳞的钱副会长吗?怎么躲这儿孵蛋呢?” 钱石嚇的魂不附体,连滚带爬的扑到坑边,不住磕头求饶。 “兄弟!大哥!误会!都是龙朔逼我乾的!我身上的装备全给你们,求求你们放我一马,让我下线……” “放你一马?”提刀玩家冷哼一声,一口浓痰吐在钱石脸上,“你特么点炸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我们一马!老子为了这破活动肝了三天三夜,差点被你个狗日的砸了饭碗!” 他完全不给钱石继续废话的机会,手里的斩马刀用力劈下。 噗嗤! 一条胳膊齐根而断。 钱石发出十分悽惨的惨叫,鲜血狂喷。 “別直接弄死!慢慢玩!”旁边一个玩家大喊,“这孙子身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直接砍死太便宜他了!” 几十个玩家一拥而上。 没有用什么致命招数。全都是拳打脚踢,用刀背砸,用木棍敲。钱石在坑底不住翻滚,骨头被一根根敲碎,皮肉被一点点撕裂。他把痛觉调到了50%,此刻依然疼的死去活来,连下线的操作都无法完成。 “啊——!杀了我!直接杀了我!”钱石情绪失控的哀嚎。 砰! 一记重锤砸碎了他的脑袋。血条清零。钱石化作一道白光消失。 原地爆出了一大堆闪闪发光的装备、药水,还有几千点功勋值的凭证。 “臥槽!大爆!这孙子真肥!” 玩家们欢呼雀跃,快速瓜分了战利品。 “走!去復活点堵他!这追杀令可是说要轮白到零级!” 临时战役专属復活点。 蓝色的光柱还在不断闪烁。钱石的身影刚刚在光柱中凝聚成型。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十几把明晃晃的刀枪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史大力扛著开山斧,满脸横肉挤在一起,笑的十分渗人。 “钱副会长,欢迎回家。” 钱石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现在只有一级,身上只剩下一套系统自带的破布衣。 “大力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史大力完全不废话,手里的开山斧抡圆了,直接一斧子劈下。 咔嚓! 钱石再次化作白光。 三秒后,钱石復活。 噗嗤! 一把长枪直接捅穿了他的心臟。 復活,被杀。復活,被杀。 整整半个时辰。钱石在这个復活点被全服玩家轮流守尸,杀了足足几十次。每一次復活,迎接他的都是各种不重样的死法。 直到最后一次,钱石的等级全部掉回了零级。 系统提示音响起。 【玩家钱石等级归零,强制踢出当前战役场景。】 白光闪过,钱石被直接传送回了京师的新手村。他瘫在新手村的復活点,双眼空洞,整个人完全崩溃了。他辛辛苦苦练了几个月的號,攒下的装备和功勋,在短短半个时辰內,被扒的连一条底裤都不剩。 他颤抖著手,选择了强制下线。游戏舱门打开,钱石爬出游戏舱,直接<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板上,捂著脸嚎啕大哭。 与此同时。 京师,一处隱蔽的民宅內。 逆鳞公会会长龙朔,正坐在八仙桌旁,脸色铁青的看著公会频道里不断刷屏的惨叫。他没有去前线。他一向喜欢躲在幕后运筹帷幄,让手下的人去卖命。这次和皇太极的交易,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本以为这波操作能让逆鳞公会直接做大,成为大清阵营的第一公会。结果,全搞砸了。楚泽不仅识破了他们的计划,还把他们当成了调虎离山的工具。 现在,全服追杀令一出,逆鳞公会完全成了人人喊打的目標。 公会频道里,成员的名字一个接一个的暗下去。那是被轮白后强制踢出战役的標誌。 【会长!救命啊!我被几十个人堵在復活点了!】 【龙朔!我草你大爷!你特么出的什么餿主意!老子的极品装备全爆了!】 【退会!老子不干了!】 系统提示音接连不断的响起。 【玩家xxx退出公会。】 【玩家xxx退出公会。】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原本三百多人的大型公会,跑的只剩下不到十个人。龙朔紧紧攥著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渗出鲜血。 他头顶那道刺眼的猩红光柱,把整个房间照的通红。门外,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玩家们的叫骂声。 “红名就在这院子里!撞门!” 砰!砰!砰! 单薄的木门被砸的剧烈摇晃。龙朔慌忙站起身,脸色惨白。他跑不掉了。一旦被这群急了眼的玩家抓住,下场肯定比钱石还要惨。他辛辛苦苦建立的公会,投入的大量心血和资金,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楚泽……你够狠……” 龙朔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几个字,手忙脚乱的点开系统面板,直接选择了强制下线。白光一闪,龙朔的身影消失在房间內。 下一秒,木门被用力撞碎。十几个玩家举著火把衝进房间,只看到空荡荡的八仙桌。 “草!这孙子跑的倒快!直接下线遁了!” “算他运气好!只要他敢再上线,老子见一次杀一次!” 广渠门外,临时指挥所。 楚泽看著系统面板上逆鳞公会全部解散的提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想在我的盘子上掀桌子,你们还嫩了点。” “钱副会长,欢迎回家。” 钱石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现在只有一级,身上只剩下一套系统自带的破布衣。 “大力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史大力完全不废话,手里的开山斧抡圆了,直接一斧子劈下。 咔嚓! 钱石再次化作白光。 三秒后,钱石復活。 噗嗤! 一把长枪直接捅穿了他的心臟。 復活,被杀。復活,被杀。 整整半个时辰。钱石在这个復活点被全服玩家轮流守尸,杀了足足几十次。每一次復活,迎接他的都是各种不重样的死法。 直到最后一次,钱石的等级全部掉回了零级。 系统提示音响起。 【玩家钱石等级归零,强制踢出当前战役场景。】 白光闪过,钱石被直接传送回了京师的新手村。他瘫在新手村的復活点,双眼空洞,整个人完全崩溃了。他辛辛苦苦练了几个月的號,攒下的装备和功勋,在短短半个时辰內,被扒的连一条底裤都不剩。 他颤抖著手,选择了强制下线。游戏舱门打开,钱石爬出游戏舱,直接<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板上,捂著脸嚎啕大哭。 与此同时。 京师,一处隱蔽的民宅內。 逆鳞公会会长龙朔,正坐在八仙桌旁,脸色铁青的看著公会频道里不断刷屏的惨叫。他没有去前线。他一向喜欢躲在幕后运筹帷幄,让手下的人去卖命。这次和皇太极的交易,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本以为这波操作能让逆鳞公会直接做大,成为大清阵营的第一公会。结果,全搞砸了。楚泽不仅识破了他们的计划,还把他们当成了调虎离山的工具。 现在,全服追杀令一出,逆鳞公会完全成了人人喊打的目標。 公会频道里,成员的名字一个接一个的暗下去。那是被轮白后强制踢出战役的標誌。 【会长!救命啊!我被几十个人堵在復活点了!】 【龙朔!我草你大爷!你特么出的什么餿主意!老子的极品装备全爆了!】 【退会!老子不干了!】 系统提示音接连不断的响起。 【玩家xxx退出公会。】 【玩家xxx退出公会。】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原本三百多人的大型公会,跑的只剩下不到十个人。龙朔紧紧攥著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渗出鲜血。 他头顶那道刺眼的猩红光柱,把整个房间照的通红。门外,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玩家们的叫骂声。 “红名就在这院子里!撞门!” 砰!砰!砰! 单薄的木门被砸的剧烈摇晃。龙朔慌忙站起身,脸色惨白。他跑不掉了。一旦被这群急了眼的玩家抓住,下场肯定比钱石还要惨。他辛辛苦苦建立的公会,投入的大量心血和资金,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楚泽……你够狠……” 龙朔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几个字,手忙脚乱的点开系统面板,直接选择了强制下线。白光一闪,龙朔的身影消失在房间內。 下一秒,木门被用力撞碎。十几个玩家举著火把衝进房间,只看到空荡荡的八仙桌。 “草!这孙子跑的倒快!直接下线遁了!” “算他运气好!只要他敢再上线,老子见一次杀一次!” 广渠门外,临时指挥所。 楚泽看著系统面板上逆鳞公会全部解散的提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想在我的盘子上掀桌子,你们还嫩了点。” 《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史大力扛著开山斧,满脸横肉挤在一起,笑的十分渗人。 “钱副会长,欢迎回家。” 钱石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现在只有一级,身上只剩下一套系统自带的破布衣。 “大力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史大力完全不废话,手里的开山斧抡圆了,直接一斧子劈下。 咔嚓! 钱石再次化作白光。 三秒后,钱石復活。 噗嗤! 一把长枪直接捅穿了他的心臟。 復活,被杀。復活,被杀。 整整半个时辰。钱石在这个復活点被全服玩家轮流守尸,杀了足足几十次。每一次復活,迎接他的都是各种不重样的死法。 直到最后一次,钱石的等级全部掉回了零级。 系统提示音响起。 【玩家钱石等级归零,强制踢出当前战役场景。】 白光闪过,钱石被直接传送回了京师的新手村。他瘫在新手村的復活点,双眼空洞,整个人完全崩溃了。他辛辛苦苦练了几个月的號,攒下的装备和功勋,在短短半个时辰內,被扒的连一条底裤都不剩。 他颤抖著手,选择了强制下线。游戏舱门打开,钱石爬出游戏舱,直接<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板上,捂著脸嚎啕大哭。 与此同时。 京师,一处隱蔽的民宅內。 逆鳞公会会长龙朔,正坐在八仙桌旁,脸色铁青的看著公会频道里不断刷屏的惨叫。他没有去前线。他一向喜欢躲在幕后运筹帷幄,让手下的人去卖命。这次和皇太极的交易,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本以为这波操作能让逆鳞公会直接做大,成为大清阵营的第一公会。结果,全搞砸了。楚泽不仅识破了他们的计划,还把他们当成了调虎离山的工具。 现在,全服追杀令一出,逆鳞公会完全成了人人喊打的目標。 公会频道里,成员的名字一个接一个的暗下去。那是被轮白后强制踢出战役的標誌。 【会长!救命啊!我被几十个人堵在復活点了!】 【龙朔!我草你大爷!你特么出的什么餿主意!老子的极品装备全爆了!】 【退会!老子不干了!】 系统提示音接连不断的响起。 【玩家xxx退出公会。】 【玩家xxx退出公会。】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原本三百多人的大型公会,跑的只剩下不到十个人。龙朔紧紧攥著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渗出鲜血。 他头顶那道刺眼的猩红光柱,把整个房间照的通红。门外,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玩家们的叫骂声。 “红名就在这院子里!撞门!” 砰!砰!砰! 单薄的木门被砸的剧烈摇晃。龙朔慌忙站起身,脸色惨白。他跑不掉了。一旦被这群急了眼的玩家抓住,下场肯定比钱石还要惨。他辛辛苦苦建立的公会,投入的大量心血和资金,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楚泽……你够狠……” 龙朔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几个字,手忙脚乱的点开系统面板,直接选择了强制下线。白光一闪,龙朔的身影消失在房间內。 下一秒,木门被用力撞碎。十几个玩家举著火把衝进房间,只看到空荡荡的八仙桌。 “草!这孙子跑的倒快!直接下线遁了!” “算他运气好!只要他敢再上线,老子见一次杀一次!” 广渠门外,临时指挥所。 楚泽看著系统面板上逆鳞公会全部解散的提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想在我的盘子上掀桌子,你们还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