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饭太烫,只好成为乐坛天王》 第一章 软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大別墅二楼的主臥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空气中还残留著曖昧的气息。 林不易缓缓睁开眼,大脑空白了几秒钟。 天花板上繁复的欧式雕花提醒著他这里不是他的出租屋。 他动了动身子,一股强烈的酸软感从腰部窜遍全身。 “嘶……” 林不易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自己的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那是这个別墅的主人——苏念薇。 他转过头,看著旁边凌乱的床铺,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昨晚疯狂的画面。 “唉……” 林不易看著天花板,重重嘆了口气。 真不是人干的活。 一个月前,他还是地球上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一觉醒来就穿越到了这个平行世界,成了也叫“林不易”的倒霉蛋。 原身是个大三学生,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妹妹。 说实话,原身条件不差——学习不错,脸也长得很可以,在学校里也是那种能引起女生议论的帅哥。 可惜,命运没给他做校草的机会。 妹妹林清雪身患重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 为了赚钱,原身只能疯狂打工,送外卖、发传单、在餐厅刷盘子,最后活活把自己累死在了出租屋里。 然后,他就来了。 作为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成年人,林不易接收完记忆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一个被原身忽略掉的机会。 那就是苏念薇。 苏念薇,原身的同校学姐,一个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这位大小姐眼光刁得很,看不上圈子里那些富二代,反而对林不易这种长得帅、气质清冷、生活贫苦的类型情有独钟。 从大一的时候,苏念薇就对原身展开了攻势。 可惜,她的方式太过直接——送车、送表、公开示爱,充满了富家女对穷小子的戏弄感。 在自尊心强的原身眼里,苏念薇这种女孩跟那些围在她身边的富二代没什么两样,加上两人地位悬殊,他根本看不上她。 所以,哪怕后来为了妹妹的手术费累到吐血,原身也从没想过要向苏念薇低头。 但穿越过来的林不易可没那么多顾虑。 尊严?尊严值几个钱?能给他妹妹换来手术费吗? 他清楚地知道,对於一穷二白的他来说,苏念薇就是那根能救命的稻草。 什么吃软饭?开玩笑,这叫资源置换,是最快的解决办法! 於是,在理清现状的第二天,林不易就主动拨通了那个被原身拉黑了无数次的电话號码。 电话那头的苏念薇显然又惊又喜。 林不易也没废话,直接说明来意:“我需要钱,很多钱。我知道你能帮我,条件你开。” 他本以为苏念薇会羞辱他一顿,然后再甩出一张支票。 没想到,苏念薇只是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说:“可以啊,来我家,我们当面谈。” 然后,当晚,他就顺理成章地上了苏念薇的床。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在学校里传闻阅男无数的大小姐,竟然还是第一次。 不过,林不易也没傻到以为对方是第一次就代表著爱情。 他很清醒,这就是一笔交易——他出卖身体,苏念薇提供金钱。 各取所需,很公平。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钱有点不好拿。 苏念薇在尝到甜头之后,竟然对他索求无度。 这一个月下来,他除了每隔几天去医院看看妹妹,几乎就没出过这个別墅的大门。 饶是他这具身体年轻火旺,也架不住这样折腾。 他感觉自己快被榨乾了。 林不易摸了摸自己日渐消瘦的脸颊,又嘆了口气。 妹妹手术费还差四十万。这一个月,他已经从苏念薇这里拿到了三十万。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凑够了钱就立马跟苏念薇摊牌,结束这段关係。 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真的要英年早逝。 “咔噠。” 浴室的门开了。 苏念薇裹著一条白色的浴巾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黑髮披在肩上,浴巾也遮不住她的好身材。 她一边擦著头髮,一边瞥了眼躺在床上生无可恋的林不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醒了?” 苏念薇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让林不易心里一紧。 林不易立马坐了起来,警惕地看著她。 这女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在他听来都像是一种信號。 “嗯,醒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床边挪了挪,想离这个危险的女人远一点。 苏念薇將毛巾隨手扔在沙发上,然后赤著脚一步步走到床边。 她身上带著沐浴露的清香和水汽,瞬间包裹了林不易。 “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苏念薇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昨晚累著你了?小学弟~” 林不易的脸颊抽了抽。 何止是累著了,简直是快要了他的老命。 但他能怎么说?说“大姐你饶了我吧,我腰快断了”?那也太丟人了。 他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没,没有。” “没有就好。”苏念薇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俯下身,红润的嘴唇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 温热的气息吹得林不易耳朵痒痒的。 他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什么事?” “从今天开始,我每天给你的钱不是固定的了。”苏念薇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狡黠。 林不易一愣:“什么意思?” 难道是嫌贵了,要降价? 他心里顿时盘算起来——现在还差十万,要是降价的话,自己岂不是要在这里待更久? 不行,绝对不行!再待下去,命都要没了! “意思就是……”苏念薇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膛,带起一阵战慄,“钱,要看你的表现来给。” “表现?”林不易更糊涂了。 “对,表现。”苏念薇直起身子,抱起双臂,像一个正在审视自己商品的买家。 “如果你表现好,让我满意,比如……一天来个三四次,那钱自然就多一点。” “如果你表现不好,一天就那么一两次,敷衍了事,那就只有很少一部分了。” 第二章 一天三四次?这是赤裸裸的压榨! 她说完,还衝著林不易眨了眨眼,笑容里满是“你懂的”意味。 林不易目瞪口呆的看著苏念薇,整个人都傻了。 这他妈是什么魔鬼? 还一天三四次? 她当自己是打桩机吗? 之前一天一次他都快受不了了,现在居然还搞起了绩效考核? 这已经不是吃软饭了,这是在拿命换钱! “你……你这是压榨!”林不易气得脸都涨红了,终於憋出了一句抗议。 “压榨?”苏念薇挑了挑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她猛的欺身上前,直接將刚刚坐起来的林不易又重新压回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她双臂撑在他的身体两侧,將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我这可是对你的奖励。”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蛊惑,“只要你再努力一点点,就能赚更多的钱,就能更快给你妹妹凑够手术费,不好吗?” “你……” 林不易刚想反驳,苏念薇却突然低下了头。 她的唇,轻轻擦过他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 “还是说,你已经不行了?” 这几个字,精准的刺中了林不易作为男人最后的尊严。 他浑身一僵。 一股无名火,混杂著被压抑了一个月的屈辱和不甘,猛的从他小腹窜了上来。 然后,他就不爭气的……有了反应。 苏念薇立刻就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她得意的扬起嘴角,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来,你也不是不行嘛。”她的手开始不老实的向下滑去,“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趁著早上,先来完成今天的第一个kpi?” 林不易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不行!绝对不行! 再这样下去,別说赚钱了,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为了自己的腰,为了自己的健康,为了以后能离开这里的自由生活! 林不易猛的爆发出力气,推开压在身上的苏念薇,然后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跳了下来。 “不行!我……我得去医院了!”他一边手忙脚乱的穿著衣服,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 “去医院看你妹妹?”苏念薇也没有再逼迫,只是好整以暇的靠在床头,看著他狼狈的样子。 “对!我得去看看她!”林不易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藉口,动作更快了。 “去吧。”苏念薇的语气很慵懒,“早点回来。” 她一点也不担心林不易会跑。 因为她知道,只要他妹妹的病一天没好,只要他还差那十万,他就一定会再回到这里。 林不易穿好衣服,几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臥室,衝出了这个华丽的別墅。 直到呼吸到外面清晨新鲜的空气,他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如同宫殿般的別墅,心里暗骂一句:妖女! …… 从富人区的別墅到市中心的医院,坐公交车需要一个多小时。 林不易完全可以打车,甚至可以让苏家的司机送他,但他没有。 他寧愿挤在这摇摇晃晃,充满了汗味的公交车里。 因为只有在这里,他才感觉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別墅里那个玩物。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林不易靠在窗边,看著外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情慢慢平復下来。 早上的那场事,虽然让他屈辱,但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儘快脱身的决心。 “绩效考核……” 林不易一想到这个词,就忍不住想骂人。 苏念薇那个妖女,真是把折磨人玩出了新花样。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她就是故意的。 她享受的,就是这种控制他的快感。 不过…… 林不易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的话也提醒了他。 如果……如果真的能像她说的那样,三五天就凑够剩下的十万块,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拼一把? 用三五天的折腾,换来后半生的自由。 这笔买卖,好像……划得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开始疯长。 林不易的心臟不爭气的加速跳动起来。 他开始认真的盘算这件事的可行性。 但很快,他又苦笑著摇了摇头。 不行。 身体是本钱。 万一真的拼过头,落下什么病根,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他总觉得苏念薇没安好心。 万一自己真的拼了命去完成她所谓的kpi,她会不会又想出什么新的花样来折磨自己? 比如,把標准从一天三四次,提高到五六次? 以那个妖女的德性,这种事她绝对干得出来。 不能顺著她的思路走。 还是得按照原计划,一天一万,老老实实再熬十天。 虽然慢了点,但胜在稳妥。 “市立医院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公交车的报站声打断了林不易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隨著人流走下了车。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林不易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他熟门熟路的来到住院部,坐电梯上了七楼的血液科病房。 站在病房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用力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然后才推开了门。 “哥,你来啦!”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病床上,一个面色有些苍白,但眉眼间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孩,正捧著一本书在看。 看到他进来,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就是林不易的妹妹,林清雪。 “清雪,今天感觉怎么样?”林不易走过去,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挺好的呀,医生叔叔早上还夸我了,说我恢復得不错。”林清雪笑嘻嘻的回答,然后拉著他的手,让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她仰著小脸,仔细的端详著林不易,好看的眉头却慢慢的皱了起来。 “哥……”她有些迟疑的开口。 “怎么了?”林不易心里一紧,还以为她身体哪里不舒服。 “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林清雪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心疼,“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瘦了好多,脸也……也比上次来的时候白了些。” 第三章 奖金五百万,未来之星 林不易的心猛的一沉。 瘦了?白了?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这一个月,他几乎没怎么见过太阳,天天待在別墅里“劳作”,能不白吗。 至於瘦,那更是必然的结果。 天天被那么榨,铁打的牛都得瘦三圈。 他心里不是滋味,但脸上却不能表现出分毫。 他绝对不能让妹妹知道,他是在用什么样的方式,为她赚取手术费。 “瞎说什么呢,哪有瘦。”林不易强笑著,捏了捏妹妹的脸蛋,“可能是最近公司加班比较多,晚上没休息好,气色看著差点,男人嘛,工作辛苦点正常。” 他撒了个谎,说自己找到了一个在大公司实习的工作,薪水很高,才能负担得起医院的费用。 “加班也不能不要身体呀。”林清雪信以为真,撅著小嘴,语气里都是心疼,“哥,你別太拼了,我的病…慢慢治就好了,你不要把自己累坏了。” “放心吧,哥有分寸。”妹妹的关心让林不易心里一暖,所有的屈辱和疲惫,在这一刻好像都消失了。 他拍了拍她的手,岔开话题道:“想吃什么?哥等会儿出去给你买。” “我想吃医院门口那家的糖炒栗子!”林清雪立刻来了精神。 “好,没问题。”林不易笑著答应。 陪著妹妹聊了一会儿天,又去护士站问了一下最近的情况,交了一笔费用后,林不易才走出病房。 他准备先去给妹妹买她想吃的糖炒栗子。 走在医院外的街道上,林不易的心情比来时轻鬆了不少。 可一想到剩下的十万块缺口,和苏念薇那个绩效考核的方案,他的眉头又紧紧的皱了起来。 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拼一把?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低头走路时,街角一个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节目,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段宣传片。 激昂的音乐,炫目的舞檯灯光,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在屏幕上闪过。 “点燃梦想,唱响未来!由天海娱乐与蓝莓卫视联合打造,年度音乐选秀,未来之星第二季,现已开启全国海选报名!” 宣传片最后,几个烫金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很醒目。 “冠军独享,获得奖金——五百万!” 五百万! 林不易站在医院门口的街道上,眼睛死死盯著街角那块巨大的led屏幕。 五百万。 这三个字直接砸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妹妹林清雪的手术费还差四十万。如果能拿到这五百万,別说手术费,连后续的营养费、康復费,甚至给妹妹买套小房子的钱都有了。 更重要的,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彻底摆脱苏念薇那个女人。 不用再每天被关在別墅里,不用再被当成玩具一样折腾,不用再为了那一天一万块钱出卖自己的尊严和身体。 林不易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走到医院旁边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前。 “老板,来半斤栗子,挑热乎的。”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手脚麻利的装好栗子,递了过来:“小伙子,二十块。” 林不易扫码付了钱,提著热乎乎的纸袋,走到旁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 他没有急著把栗子给妹妹送上去,他需要时间思考。 他掏出手机,打开搜寻引擎,输入了“未来之星第二季”几个字。 网页瞬间跳出无数条相关信息。 林不易点开最上面的一条官方公告,仔细阅读起来。 未来之星是天海娱乐和蓝莓卫视联合搞的选秀节目,第一季大爆,捧出了好几个现在正当红的流量歌手,这第二季的声势更大,號称s级製作,冠军奖金直接飆到了五百万。 他继续往下翻,看报名条件和赛制。 海选分为线上报名和线下试音两个阶段。 林不易皱起眉头,他点开报名页面,却发现页面上显示著几个大字:报名已截止。 截止了? 他心里一沉,赶紧去搜其他的新闻和论坛。 在一个专门討论娱乐圈八卦的论坛里,他看到了一条內部爆料贴。 “內部消息,未来之星第二季的选手名单已经基本定了,现在各大经纪公司都在塞人,节目组已经开始了內部试录,距离正式开录,最多还有两周时间。” 两周。 林不易捏紧了手机。 时间太紧了,而且报名通道已经关闭,他一个毫无背景的素人,连门都进不去。 就算他有前世无数经典的歌曲做后盾,就算他知道自己能贏,可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一切都是白搭。 他靠在长椅的靠背上,看著头顶灰濛濛的天空。 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弃? 继续回去给苏念薇当金丝雀,熬过那剩下的十天? 一想到苏念薇早上说的那个绩效考核,林不易就觉得有些腰疼。 一天三四次,真要是按她说的做,他绝对活不到把钱凑齐的那一天。 他必须参加这个节目,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可是,怎么才能拿到参赛名额? 天海娱乐…… 林不易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信息。 在原身的记忆里,他曾经听学校里的人八卦过苏念薇的背景。 苏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而苏氏集团的產业遍布各行各业,其中就包括娱乐產业。 天海娱乐,似乎就有苏氏集团的股份。 苏念薇,是天海娱乐的间接股东。 林不易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是苏念薇出面,要一个选秀节目的参赛名额,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是……要去找她帮忙吗? 之前他主动找苏念薇,是为了钱,那是直接的交易,他出卖自己,换取妹妹的救命钱。 现在,他要找她要一个选秀名额。 苏念薇会答应吗? 她把他养在別墅里,就是为了满足她自己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她怎么可能轻易放他出去参加什么选秀节目? 拋头露面不说,还要离开她的视线。 以那个女人的性格,她绝对会想尽办法折腾他,甚至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林不易在心里把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过了一遍。 最坏的结果,就是苏念薇拒绝,然后用妹妹的手术费来威胁他,逼他继续留在別墅里。 但如果她答应了呢? 只要能拿到那个名额,只要能站上那个舞台,他就有信心拿到那五百万。 第四章 跟苏念薇谈条件 到时候他就可以把欠苏念薇的钱连本带利还给她,彻底两清。 搏一搏吧。 林不易咬了咬牙,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电话那头传来苏念薇慵懒的声音。 林不易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学姐,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哦?”苏念薇的语气变了,多了一点玩味,“这倒是新鲜,除了要钱,你居然还有別的事情求我?” “我想参加未来之星。”林不易直截了当地说,“我知道报名已经截止了,也知道你们家在天海娱乐有股份。我要一个参赛名额。” 苏念薇没有马上说话。 林不易能听到电话里传来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噠、噠、噠。 每一下都敲在林不易的神经上。 “未来之星?”苏念薇终於开口了,声音里透著明显的好奇,“你想当明星?” “我想赚钱。”林不易没有隱瞒自己的真实目的,“冠军有五百万。拿到那笔钱,我就可以把欠你的都还清。” “还清?”苏念薇轻笑了一声,“林不易,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觉得你欠我的,是钱能还清的吗?” 林不易皱起眉头:“大家各取所需,当初说好的。” “是啊,说好的。”苏念薇的语气慢条斯理,“所以我为什么要帮你?把你放出去参加节目,我有什么好处?我花钱把你留在我身边,可不是为了让你去给別人唱歌听的。” 林不易握紧了拳头:“我可以答应你其他的条件。” “其他的条件?”苏念薇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笑意更浓了。 林不易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电话里说不清楚。”苏念薇说,“你现在回来,当面说。” “我现在在医院……”林不易下意识地想拒绝。 “那就等你从医院出来直接回来。”苏念薇打断了他,“记住,我只给你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我看不到你,这事就免谈。” 说完她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林不易暗暗骂了一句。 半个小时,从医院回別墅,打车都不一定来得及。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糖炒栗子。 栗子还热著。 他转身快步走进住院部,坐电梯上了七楼。 推开病房门,林清雪正靠在床头看书。 “哥,你买回来啦!”看到林不易,林清雪开心地笑了起来。 “嗯,趁热吃。”林不易把栗子放在床头柜上,摸了摸她的头,“哥公司那边临时有点急事,主管让我马上回去一趟,我得先走了。” 林清雪懂事地点点头:“工作重要,哥你快去吧,路上小心点。” “好,你好好休息,有事给哥打电话。” 林不易没敢多待,转身走出了病房。 他一路小跑出了医院,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西郊的御景湾別墅区,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计程车在御景湾別墅区的大门外停下。 这里的安保极其严格,外来车辆一律不准入內。 林不易付了车费,快步走向大门。保安认识他,知道他是苏家大小姐的人,直接放了行。 他一路小跑,踩著半个小时的底线,推开了苏念薇別墅的大门。 客厅里很安静。 苏念薇已经换上了一套真丝的居家服,酒红色的布料贴著她的身体,勾勒出极度惹火的线条。她正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轻轻摇晃著。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著气喘吁吁的林不易。 “还挺准时。”她抿了一口红酒,放下酒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林不易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他努力平復著呼吸,直视著苏念薇的眼睛。 “说吧,你的条件。”林不易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切入正题。 苏念薇没有理会他的急躁。她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目光在林不易身上上下打量。 那种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属於自己的猎物。 “在谈条件之前,我比较好奇一件事。”苏念薇慢悠悠地说,“你会唱歌?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会不会唱歌跟这件事没关係。”林不易硬邦邦地回答,“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肯不肯给这个名额。” “当然有关係。”苏念薇笑了,“天海娱乐虽然有我们家的股份,但我可不想塞一个废物进去,到时候丟的是我的脸。你要是第一轮就被淘汰了,那我不是白费力气?” “我不会被淘汰。”林不易直截了当地说,“我能拿冠军。” 苏念薇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自信感到有些意外。 在她的印象里,林不易一直是个沉默寡言、自尊心极强又死要面子的人,他从来不会说这种大话。 “口气倒是不小。”苏念薇站起身,慢慢走到林不易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红酒的气息扑面而来。 “行,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林不易心里一喜,但还没等他高兴太早,苏念薇的话锋就转了。 “不过名额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林不易警惕地看著她:“哪三件?” 苏念薇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比赛期间你依然要住在这里,每天晚上必须按时回来。” 林不易眉头一皱。 住在这里?那他怎么专心准备比赛?选秀节目通常都是封闭式训练,这女人提出这种要求,摆明了是不想放过他。 “选秀节目都是封闭训练——” “我不管。”苏念薇打断他,“这是我的条件。你要么住这里,要么就別去。” 林不易深吸一口气,忍了。 “第二。”苏念薇伸出第二根手指,“比赛的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是我帮的。对外你就是一个普通的素人选手,自己报名通过的,跟我没有任何关係。” 这一条倒是正中林不易的下怀。他本来也不想让別人知道自己和苏念薇之间的关係。一个被包养的小白脸去参加选秀,这种事传出去他不用比了,直接社会性死亡。 第五章 个人练习生林不易 “行。”林不易答应得很乾脆。 “第三。”苏念薇停顿了一下,弯下腰。她的手伸过来,两根手指捏住了林不易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 “第三个条件很简单。”苏念薇盯著他的眼睛,“你知道的。” 林不易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女人脑子里除了那点事还能有什么? 他看著苏念薇那张精致的脸,心里骂了一万遍妖女。 但他现在没有退路。四十万的手术费就在眼前,五百万的奖金在向他招手。只要拿到名额,他就能翻身。 “行。”林不易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苏念薇笑了。她鬆开手站直身子,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张总。”苏念薇的语气瞬间变得高冷,和平时在林不易面前完全不一样,“未来之星的名单定死了吗?嗯,我要塞个人进去。对,走素人通道,別让人看出问题。名字叫林不易,资料我等会儿发你。好,就这样。” 前后不到三分钟,电话掛断了。 林不易坐在沙发上看著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这就是资本的力量,他拼死拼活求不来的机会,人家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苏念薇把手机扔回茶几上,转过头看著林不易。 “名额有了。”她走过来,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林不易圈在中间,“报名信息写的是素人通道申请补录,没人知道是我安排的。你——別让我失望啊,小学弟。” 苏念薇直起身走到窗边,唰的一下把厚重的窗帘拉上了。客厅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几盏壁灯发著昏黄的光。 她转过身,一步步朝林不易走过来。 林不易坐在那儿没动。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他拿了名额,就得付出代价。 苏念薇走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的外套领子用力一扯,外套被脱了下来扔在地上。 紧接著她猛地欺身上前,直接把林不易压倒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唔……”林不易发出一声闷哼。 苏念薇的唇压了下来,带著红酒的醇香和一丝霸道,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的手也不老实,顺著他的衬衫下摆摸了进去。 林不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鬆身体。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五百万,五百万。 为了林清雪,为了摆脱这个女人,这点屈辱算什么。等他拿到冠军拿到那笔钱,他绝对要离这个疯女人越远越好。 客厅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 第二天早上。 林不易睁开眼,第一感觉就是腰酸,那种熟悉的空虚感再次袭来。他转头看了看旁边,苏念薇还在熟睡,呼吸均匀。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走出臥室。 来到客厅,林不易倒了一杯温水一口气喝完。他拿出手机,打开未来之星的官方微博。 果然,昨晚半夜,节目组发布了最终的初选名单。 林不易点开长图,在最后一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不易,个人练习生。 他点开评论区往下翻了翻。很多粉丝都在给自己的哥哥打榜控评,但在这些水军评论中间,夹杂著一些路人的吐槽。 “这个林不易是谁啊?听都没听过。” “看前缀是个人练习生,估计是个纯素人吧。这节目不是號称各大公司的神仙打架吗?怎么混进来一个素人?” “肯定是哪家公司推出来当炮灰的,连个公司名字都不敢写。” “估计一轮游,不用管他。” 林不易看著这些评论,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他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 素人怎么了?炮灰又怎么了?等上了台,他会让这些人闭嘴。 他现在的问题是,唱什么? 原身没有受过专业的音乐训练,只会一点简单的吉他和弦。脑子里那些编曲复杂的流行大歌他现在根本弄不出来。没有伴奏没有乐队,他一个人在台上乾唱,绝对死得很惨。 必须找那种配乐简单、靠词曲和嗓音打动人的歌。 林不易脑子里跳出了一个人:毛不易。 前世那个同样不是科班出身、靠著一把吉他走到最后的男人。他的歌旋律不复杂,但歌词扎心,直击灵魂。 特別是那首消愁,绝对的王炸。 林不易打定主意,就走这条路。用毛不易的歌给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你起这么早干嘛?” 身后传来苏念薇慵懒的声音。林不易回头,看到她穿著睡衣靠在臥室门框上。 “想比赛的事。”林不易转过身看著她,“我需要买点东西。” “买什么?”苏念薇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吉他。”林不易说,“我得练歌。” 苏念薇挑起眉毛看他:“你真打算好好比?我还以为你就是去凑个数。” “五百万不是小数目,我当然要好好比。”林不易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这几天我需要集中精力练习。另外……” 他顿了顿,看著苏念薇的眼睛。 “另外什么?” “我需要休息几天。”林不易硬著头皮说,“我身体吃不消了。再这么下去,我连初选的舞台都站不上去。” 苏念薇盯著他看了一会儿。林不易的脸色確实不太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人也瘦了一圈。 她可不想把这个刚到手没多久的宝贝玩坏了。 “行吧。”苏念薇破天荒地答应了,“这几天放你假。你需要什么乐器,我让人去买。顺便再给你弄点补品,好好补补你那虚弱的身子。” 林不易心里鬆了一口气。这女人今天总算讲点道理了。 他点点头:“谢谢。” “別急著谢。”苏念薇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这几天你可以专心搞你的音乐。但如果初选你连第一轮都过不去……” 她没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我不会被淘汰。”林不易说。 下午,苏念薇的办事效率极高。一把做工精良的民谣吉他送到了別墅,跟著吉他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堆名贵的燕窝和各种补汤材料。 第六章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苏念薇把一把黄铜钥匙扔到林不易面前的茶几上。 “別墅地下一层有一间影音室,隔音效果很好。”苏念薇说,“我让人把里面稍微收拾了一下,你可以当练习室用,去吧,別在楼上吵我。” 林不易拿起钥匙,提著吉他直接下了楼。 推开地下室的门,里面空间很大,墙壁上贴满了吸音棉,角落里还放著一套顶级的音响设备。林不易反手锁上门,把吉他放在一旁,自己走到房间中央的沙发上坐下。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疯狂搜刮前世的记忆。 时间太紧了,他必须儘快把《消愁》这首歌的词曲完全扒下来。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著节奏,嘴里小声哼唱著那段熟悉的旋律。 “当你走进这欢乐场……” “背上所有的梦与想……” 一句一句,一段一段。每想起一句词,他就赶紧拿手机备忘录记下来。遇到旋律模糊的地方,他就反覆哼唱,直到找回那种感觉。 整整一个下午,林不易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连水都没喝一口。 终於,在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看著手机屏幕上完整的歌词和標註好的和弦,长长吐出一口气。 搞定了。 他拿起吉他,试著拨弄了几个和弦,然后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放在茶几上。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对著手机试唱。 没有伴奏,只有简单的吉他扫弦。林不易闭著眼,把这段时间以来的压抑、屈辱、对妹妹的担忧,全都揉进了歌声里。 一曲唱完,他放下吉他,拿起手机点开回放。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他自己的声音。 清冽,微微沙哑,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孤独感。高音部分有些紧绷,但那种紧绷感反而增加了一种撕裂的情绪张力。 林不易自己都愣住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原身的嗓子条件,竟然这么好? 前世他虽然喜欢唱歌,但也只是个普通的麦霸水平。可现在这个声音极具辨识度,只要一开口,就能抓住別人的耳朵。 他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原身有这么好的老天爷赏饭吃的嗓子,居然不去唱歌,跑去送外卖发传单,真是暴殄天物。 不过林不易很快就冷静下来。 嗓子好是好,但他能听出来,自己完全没有受过专业的声乐训练。气息很不稳,到了高音部分完全是靠嗓子硬顶上去的,尾音的处理也十分粗糙。 如果就拿这种半吊子的水平去参加选秀,遇到懂行的评委,绝对会被挑出一堆毛病。 光有天赋不够,他必须在短时间內提升自己的演唱技巧。 林不易打开手机,开始在视频网站上搜索声乐教学视频。什么腹式呼吸法、头腔共鸣、咽音练习,他挨个点开看。 看完几个基础视频后,他站起身,按照视频里的方法开始在地下室里练习深呼吸。 吸气,肚子鼓起来。呼气,肚子瘪下去。 练了一会儿气息,他又打开了这个世界的音乐播放软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得看看,这个世界的流行音乐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他点开热歌榜单,从第一名开始往下听。 听了不到五首歌,林不易就忍不住笑了。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第一名是一首男团的唱跳舞曲,电音开得极大,歌词全是什么“我最闪耀”、“你爱不爱我”这种毫无营养的口水话。 第二名是一首所谓的情歌,旋律平庸至极,歌词更是为了押韵而强行拼凑,听得人尷尬癌都要犯了。 一连听了十首,林不易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这个世界的音乐水平,和前世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这里的歌手更注重包装和人设,真正用心做音乐、写好词好曲的人少之又少。 他有底了。 只要他把前世那些经典的歌曲拿出来,在这个世界绝对是降维打击。 林不易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吉他。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缺的是时间。他不能把《消愁》唱成一首普通的口水歌,他必须把这首歌的灵魂唱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拨动琴弦。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追求技巧,而是完全放开了自己的情绪。 那种被逼到绝路后的孤注一掷,那种为了妹妹可以出卖一切的无奈,那种对未来命运的挣扎,全部化作了歌声。 歌声迴荡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连墙壁都在隱隱共振。 …… 別墅二楼。 苏念薇做完spa,换了一身真丝睡裙,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楼下,客厅里空无一人。 这小子,还真在地下室待了一下午? 苏念薇心里升起一丝好奇。她光著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顺著楼梯慢慢往下走。 走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时,她停住了脚步。 地下室的门关得很紧,但还是有微弱的声音传出来。 苏念薇靠在墙壁上,静静听著。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支撑我的身体,厚重了肩膀……” 苏念薇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歌。 这歌好听吗?苏念薇不懂什么乐理,也说不上来哪里惊艷。 但是那个声音,那个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沙哑嗓音,却让她的胸口突然有些发闷。 这小子才二十一岁,哪来这么重的沧桑感? 他明明只是个穷酸大学生,为了钱可以毫不犹豫地爬上自己的床。怎么唱起歌来,却带著一股经歷了无数风霜的沧桑感? 苏念薇听著听著,表情渐渐变得认真,最后甚至有些恍惚。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林不易。 她以为他只是一个长得好看、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玩具。可现在,这个玩具似乎藏著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一曲唱完,地下室里安静下来。 苏念薇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在楼梯口站了十几分钟。 她撇了撇嘴,转身往楼上走。 “装神弄鬼。”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但不知为什么,那句“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悠,怎么也挥之不去。 第七章 初选现场 …… 接下来的几天,林不易过上了极其自律的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別墅后院的草坪上跑步练气息。吃完苏念薇让人准备的营养早餐后,就一头扎进地下室练歌。 除了《消愁》,他还准备了另一首歌。 他很清楚选秀节目的套路。第一轮初选,面对的只是几个评委,不需要直接上大舞台。这种时候直接甩出《消愁》这种王炸,太浪费了。 他需要一首能引起评委注意,但又不至於把底牌全部暴露的歌。 所以他选了前世毛不易的另一首歌——《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这首歌旋律轻快,歌词直白甚至有些俗气,但却极其符合他现在的人设和处境。 他就是一个为了钱来参加比赛的穷小子。 这几天苏念薇出奇的老实。她没有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每天晚上只是在一旁看著林不易练完吉他,然后各睡各的。 林不易知道,这女人是在等,等他初选的结果。如果他被淘汰了,这几天欠下的债,她绝对会加倍討回来。 比赛前一天下午,林不易去了趟医院。 林清雪的病房里多了一个果篮,是隔壁床的病友出院前留下的。 “哥,你来啦。”林清雪看到林不易,立刻放下手里的画笔。 林不易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妹妹的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一些,看来最近的治疗效果不错。 “今天感觉怎么样?”林不易笑著问。 “挺好的,护士姐姐说我各项指標都在恢復。”林清雪拉著林不易的手,仔细端详著他的脸,“哥,你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好?黑眼圈这么重。” 林不易心里苦笑。天天在地下室扯著嗓子练歌,能休息好才怪。 但他嘴上却说:“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大家都在加班。不过主管说了,这个项目做完,奖金非常丰厚。” “真的吗?”林清雪眼睛亮了,“那哥你拿到奖金,一定要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你看你这件外套,袖口都磨破了。” 林不易低头看了一眼,確实破了点皮。 “好,等发了奖金,哥带你去吃大餐。”林不易摸了摸她的头。 从医院出来,林不易站在路边,看著来来往往的车辆。 他必须拿到那五百万。 为了林清雪,也为了他自己。 …… 第二天上午。 天海娱乐大楼,一楼大厅被临时改造成了《未来之星》第二季的初选报到处。 林不易背著那把苏念薇买的名贵吉他,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几百號人。形形色色的年轻人,有的染著五顏六色的头髮,有的穿著极其夸张的舞台服,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 林不易走到签到处,报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號码牌:“187號,去b区候场,叫到名字再进去。” 林不易拿著號码牌,走到b区找了个角落坐下。 旁边几个打扮是韩流风格的练习生正在热烈討论著什么。 “哎,你们听说没?这次初选评委有薛星河!”一个黄毛压低声音说。 “薛星河?他不是从来不接这种选秀节目吗?”另一个红毛很惊讶。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天海娱乐花了大价钱请他来镇场子的。他可是出了名的毒舌,一会儿进去千万別出错。” 林不易在一旁听著,心里把薛星河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这时,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凑到黄毛身边,指了指林不易手里的號码牌。 “你们看那个人。”眼镜男小声说,“我刚才看到他的报名表了,上面写著个人练习生,连个公司都没有。” 黄毛转头看了林不易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切,估计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素人,想来碰碰运气吧。这年头,真以为谁都能当明星啊?” “就是,你看他穿的那身衣服,加起来都不超过两百块钱。这种人进去也是一轮游的命。”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进林不易的耳朵里。林不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看著自己手里的號码牌。 187號。 快了。 等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大厅里的广播终於响了。 “请187號选手林不易,到3號试音间准备。” 林不易站起身,背好吉他,在周围人戏謔的目光中,大步走向了3號试音间。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房间。 房间正中央摆著一个麦克风架,正对面是一张长桌,桌子后面坐著三个评委。 中间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著很严肃,面前的牌子上写著:资深製作人——方一舟。 左边是一个打扮时尚的女人,牌子上写著:声乐指导——周婉婷。 右边则是一个染著银色头髮、戴著耳钉的年轻男人。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一支笔,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牌子上写著:人气歌手——薛星河。 林不易走到麦克风前,站定。 “各位老师好,我是187號选手,林不易。”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方一舟伸手翻了翻面前的资料,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准確地说,是在他那件袖口有些磨损的外套上停了一下。 “林不易,个人练习生,没有签约公司。”方一舟念了一遍资料上的內容,然后又看了看后面的信息,“我看你的资料上写著,是……金融专业的大三学生?” “是的,方老师。”林不易点头。 方一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林不易捕捉到了。一下午了,一百多號选手,终於来了一个不是音乐相关专业的。评委的好奇心被勾了一点起来。 “金融专业的学生,为什么会来参加音乐选秀?” 这个问题不意外。林不易从决定参加比赛那天起,就知道这个问题一定会被问到。 他想好了怎么回答。 但他没有说那些追逐梦想、热爱音乐、想要站上更大的舞台之类的漂亮话。不是他不想说,是他说不出口。那些话太假了,假到他自己都信不了。 “因为我需要成为冠军。” 林不易的目光从左到右,平稳地扫过三位评委的脸。 第八章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我需要那笔奖金。” 这句话一出来,试音间安静了一秒。 不是尷尬,而是所有人都没料到这个答案,需要花一秒钟消化。 薛星河转笔的手顿了一下。他没刻意做什么反应,但还是偏了下头,正面看向了林不易。 之前一百多个选手进来,他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看人,剩下的时间都在发呆或者偷看手机。 现在他的手机是暗屏的。 周婉婷挑了挑眉毛。她放下笔,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你是为了钱来的?” “是。” 林不易没有犹豫,也没有解释,就一个字。 方一舟放下资料,身体前倾,两只手交叉搭在桌面上。 “那你能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这么需要这笔钱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方一舟做了二十多年音乐製作人,形形色色的人见过无数。说为了钱来的人不少,但在初选试音间这么直白讲出来的,还真不多。他想知道原因。 林不易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钟里,他脑子里闪过林清雪在病床上笑著跟他说“哥,医生叔叔夸我恢復得不错”的画面。 然后他把这个画面按了下去。 “抱歉,方老师,这是我的个人隱私。” 他的语气很客气,甚至带著歉意,但话说得很清楚——这个问题我不会回答,请別再追问了。 方一舟盯著他看了两三秒,然后点了下头。 “好,那就开始你的展示吧。你准备唱什么?” “一首原创。” 林不易弯腰拿起吉他,在凳子上坐下。他掛好背带,调了下琴弦,手指拨了两下,確认音准没问题。 然后他把麦克风架拉到合適的高度,深吸了一口气。 “歌名叫,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安静了大概半秒。 薛星河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也不是鄙视,就是你说了一句他完全没想到的话,他需要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的表情。 “等等。”薛星河身体前倾了一点,笔也不转了,“你认真的?” “认真的。”林不易面无表情地回答。 周婉婷忍不住笑了一声,用手背挡了下嘴。她扭头看了一眼方一舟,方一舟的嘴角也动了一下,虽然他很快就把笑意压下去了。 “好吧,有意思。”周婉婷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林不易,“请开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不易低下头,左手按住和弦,右手食指拨了一下四弦。 前奏响了。 简单的吉他分解和弦,旋律轻快,甚至有点跳脱,跟这间严肃的试音间格格不入。 但就是这种格格不入,反而让三个已经审美疲劳了一天的评委,不由自主集中了注意力。 然后他开口了。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林不易的声音跟他平时说话的调子不太一样。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舞台腔,而是一种鬆弛的、带著漫不经心的敘述感,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的第一选择不是去环游世界——” “躺在世界上最大最软的沙发里——” “吃了就睡醒了再吃先过一年——” 方一舟听到这几句词,眉头一下子就拧起来了。 歌词太俗了。什么大沙发,什么吃了睡,这是选秀节目,不是街头卖唱。他的职业本能告诉他,这首歌的格局太小,完全不像一首应该出现在s级音乐选秀舞台上的作品。 他心里已经在给这首歌打標籤了——业余、隨意、缺乏专业性。 但他没有打断。 不是因为礼貌,而是因为这旋律,確实有点抓耳朵。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就可以把所有人都留在我身边——” “每天快快乐乐吃吃喝喝聊聊天——” “不用担心关於明天或离別——” 第二段出来的时候,方一舟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皱著眉,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穿著廉价外套、坐在木凳上弹吉他的年轻人。 周婉婷是声乐指导,关注点跟方一舟不一样。歌词好不好,格局大不大,那是製作人该操心的事,她听的是声音本身。 林不易的气息不行。这是她第一个判断。 他的换气位置很不规范,有好几个地方的气口处理得很粗糙,能听出明显的断裂感。专业的歌手不会在那些地方换气。 但问题是,他的音色。 那种天然的沙哑质感,不光滑,但有独特的纹路。声音的辨识度极高,只要一开口,就能把他和其他所有选手区分开来。 周婉婷在心里悄悄打了个问號。 这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的。 薛星河是三个人里变化最大的。 他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甚至带著点“我倒要看看你能唱出什么花样来”的看热闹心態,到中段的时候,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桌上,身体也坐直了。 他盯著林不易看了好几秒。 技术粗糙。他在心里说。 气息不稳。 某些音准有微妙的偏差,特別是副歌部分“变有钱”三个字的第一个“变”字,音高差了大概十个音分。 但是—— “变有钱,我变有钱——” “多少人没日没夜地浪费时间——” “变有钱,我变有钱——” “然后故作谦虚地说金钱不是一切——” 薛星河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歌词写得真他妈准。 表面上在说变有钱,在做白日梦,在自嘲,但每一句话的底下,都藏著另外一层意思。 “故作谦虚地说金钱不是一切”这一句,分明是在说,金钱当然是一切,你以为我不想有钱吗?我做梦都想。 然后紧接著第二段的歌词——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我会买下所有难得一见的笑脸——” “让所有可怜的孩子不再胆怯——” 薛星河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不对。这不是在做白日梦了。这是在说真话。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倒流时间——” “不是为了人类理想做贡献——” “只是想和她说一句我很抱歉——” 唱到“她”这个字的时候,林不易的声音沉了一下。 很轻微的变化,轻微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注意不到。但薛星河注意到了。 第九章 两票否定,薛星河的抉择 这首歌最俗的一句“只是想和她说一句我很抱歉”,反而是整首歌最真的一句。 不是爱情。不是套路。 是遗憾。 最后一段副歌: “变有钱,我变有钱——” “所有烦恼都被留在天边——” “变有钱,我变有钱——” “然后发自內心地说金钱它不是一切——” 第一遍副歌唱“故作谦虚地说金钱不是一切”,最后一遍变成了“发自內心地说金钱它不是一切”。 从故作谦虚到发自內心,两个词的区別,把整首歌的主题翻了个面。 一曲唱完。 林不易的右手在琴弦上一按,收音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尾奏,也没有刻意的留白。 就是停了。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两三秒钟。 这两三秒钟是真正的沉寂。不是评委在整理思路,而是他们需要从歌里走出来。 方一舟先开口了。 他的表情还是那么严肃,但语气跟刚才问“你为什么来参加选秀”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多了一点认真。 “林不易,我先说实话。” 方一舟把面前的评分表拉到跟前,两只手交叉放在上面。 “你的歌,旋律是好的。很上口,记忆点也有。我刚才一直在下意识打拍子,这说明你的旋律確实抓人。歌词嘛——” 他停顿了一下,想了想用词。 “非常直白,直白到有些俗。” 林不易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就坐在那里,吉他放在膝盖上,等著方一舟把话说完。 “但这种俗,我个人觉得反而是一种真诚。你不是为了高级而高级,也不是为了迎合某种审美標准而写的歌词。你写的就是你自己的东西。这一点不算减分项。” 林不易点了下头。 “但问题在於——” 方一舟的语气一转,变得严厉起来。 “你不是科班出身,也没经过系统的音乐训练。你的气息控制、音准稳定,还有吉他弹奏水平,说得不客气一点,都只是业余爱好者的水平。” 这话说得很直。 候场区那几个练习生要是在这里,估计能笑出声来。 但林不易脸上没有任何受伤或不服的表情。他知道方一舟说的是事实,在技术层面,他確实就是个业余的,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方一舟继续说:“未来之星是一个全国性的s级音乐选秀。进入正式舞台后,你面对的是各大音乐学院最顶尖的学生、各大经纪公司培养了好几年的职业练习生。他们的基本功都练了三年五年甚至更久。你一个金融专业的大学生……” 他顿了顿,目光从林不易身上移开,看了看面前的评分表。 “凭什么跟他们竞爭?”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或者说,方一舟不是在真的问他,而是在告诉他——你没有资格。 “我的建议是,你可以继续做音乐,但现在这个阶段,你还没准备好站上这个舞台。” 方一舟拿起笔,在评分表上打了一个x。 不通过。 林不易的手指在吉他琴颈上收紧了一下,然后又鬆开了。 他没有说话。 周婉婷接过了话。她的態度比方一舟温和一些,但结论,林不易在她开口之前就猜到了。 “林不易同学,我同意方老师的大部分观点。” 她的声音很柔,但柔里面带著一股子不容反驳的专业性。 “你的嗓音条件確实很不错。声音的辨识度很高,这是你的天赋,也是上天给你的礼物。坦白说,今天一百多个选手听下来,你的音色能排进前五。” 这句话一出来,方一舟侧了下头,看了周婉婷一眼。前五?他觉得这个评价有些高了。 但周婉婷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话锋一转: “但天赋和能力是两码事。你唱歌的技术有很多问题,到后面明显气不够用,换气的地方很生硬,高音区几乎完全是靠嗓子在硬撑。你自己应该也感觉到了吧?唱到后面是不是嗓子发紧?” 林不易点了下头。確实。 “这些问题不解决,到了比赛后期面对真正的大歌,你撑不住的。你的嗓子会受伤,严重的话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周婉婷拿起笔,看著林不易。 “你应该先去找一个专业的声乐老师系统学习一段时间。等基本功扎实了,下一次再来。我相信你会比现在好很多。” 她在评分表上同样打了x。 不通过。 两票否决。 试音间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三张评委桌后面,两张纸上各画了一个叉。 剩下最后一个人。 薛星河。 林不易坐在凳子上,吉他搁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不生气,不沮丧,也没有被否定后急於辩解的衝动。 但他心里不平静。 方一舟和周婉婷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气息不行,技术粗糙,基本功薄弱。他知道,他从决定参加这个比赛的那天起就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他能接受这个结果。 他不能接受。 他不能说“谢谢老师们,那我下次再来”,然后背著吉他走出去,坐上那辆公交车,回到那个別墅里,继续被苏念薇关在那间屋子里,一天一天地熬,一天一天地—— 没有下次了。 他的妹妹没有时间等他下次再来。 医生说手术可以安排在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如果他这次被刷掉了,他只能回去继续那种日子,回去继续苏念薇的绩效考核,回去继续每天一万块地攒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薛星河身上。 薛星河没说话。 他手里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了起来,食指和中指夹著笔桿翻转。一圈,两圈,三圈。 他看著林不易。 五秒。 八秒。 十秒。 这十秒钟对林不易来说长得不像话。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密。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稳住。不管结果是什么,你不能在这里露出慌张的样子。你一慌,就全完了。 终於,薛星河把笔往桌上一扔。 他开口了。 “方老师、周老师说的那些技术问题,我都认同。你確实很粗糙——”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林不易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第十章 薛星河的认可,使用特別推荐名额 “粗糙,带著一股原始的劲头。” 又沉了一截。 “但是——” 薛星河的语气突然变了。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往前探了半个身子,目光直直地锁在林不易的脸上。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林不易迎著他的目光。 “你说你来这里是为了拿冠军奖金。然后你唱了一首歌,名字叫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薛星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讽刺,而是一种终於找到有意思的东西的兴味。 “你是故意的吧?” 林不易愣了一下。 他確实是故意的。选这首歌,就是因为这首歌跟他现在的处境完全吻合。一个穷到要卖身的人,唱一首关於变有钱的歌。 不是巧合,是刻意为之。 “算是吧。”林不易轻轻点了下头,“这首歌確实是为了现在的自己写的。” 薛星河笑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左边的方一舟和周婉婷。 “两位老师,我说一下我的看法。” 他的语气从刚才的隨意变成了正式。薛星河在圈內虽然以毒舌出名,但同行都知道,他一旦认真起来,说的话是很有分量的。 “这几天我们已经听了一百多个选手唱歌了。” 方一舟和周婉婷都看著他,没有打断。 “有唱功碾压的,有舞台经验丰富的,有编曲华丽的恨不得把整个交响乐团搬进来的。” 薛星河说到这里,手在空气中隨意比划了一下。 “但说实话,能让我完完整整地把一首歌听完,中间没有想去碰手机的——” 他指了指林不易。 “他是第一个。” 方一舟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唱得有多好。”薛星河接著说,“恰恰是因为他唱得很真。他一进来就说他来参加比赛是为了钱。多俗啊。但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唱这首歌的时候,没有一句歌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做白日梦。” “每一句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的后面,都藏著一个但我现在一无所有的潜台词。” 周婉婷的表情变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评分表上那个x,又抬起头看向林不易。 “最后一段歌词怎么写的来著?然后发自內心地说金钱它不是一切——第一遍唱的是故作谦虚,最后一遍变成了发自內心。”薛星河的语速放慢了,“两个词一换,整首歌的意思全变了。你们品品。” 方一舟沉默了几秒,没有说话。 “这种创作能力和情感表达能力,不是科班能教出来的。”薛星河说。 他拿起笔,在评分表上画了一个?。 通过。 方一舟和周婉婷同时看向他。 薛星河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而且——我用我的特別推荐名额。” 这句话出来,周婉婷的嘴微微张了一下。 特別推荐名额。三个评委每人手里只有一个,整季比赛就三个名额。规则上说,只要有一票通过且使用了特別推荐权,选手就可以直接进入下一轮。 这是一张王牌。 薛星河第一次用,用在了一个两票否决的素人身上。 “林不易,如果你通过了,后续的战队分组,你进我的队。” 薛星河说完这句话,扭头看向方一舟。 方一舟盯著薛星河看了两三秒,然后低下头,沉吟了一会儿。 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太舒服。两票否决了一个选手,第三票不仅给了通过,还用了特別推荐——这等於直接推翻了他和周婉婷的判断。 但规则就是规则。特別推荐权的设立,本来就是为了保护那些有爭议但有潜力的选手。他自己当年参与制定规则的时候就同意了这一条。 “既然薛老师动用了特別推荐,那就尊重薛老师的判断。”方一舟最终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林不易,语气依然严厉: “林不易,你通过了。但我把话说在前面——到了正式舞台上,没有人会因为你的故事给你加分。能撑多久,取决於你自己。” 周婉婷也嘆了口气。她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来。 “好好练基本功,孩子。你的嗓子別糟蹋了。” 林不易站起身。 他把吉他重新背到身上,面向三位评委,弯腰鞠了一躬。 “谢谢三位老师。” 他的声音很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握著吉他琴颈的手,手心全是汗。冰凉的汗。 他转身,走向试音间的门。 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身后传来薛星河的声音。 “林不易。” 他回头。 薛星河坐在那里,翘著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看著他。 “技术可以练,乐感可以培养。但唱歌的时候是不是真心的——要么有,要么没有。装不出来。” 他顿了一下。 “別让我后悔用了这个名额。” 林不易看著他。 “不会。”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候场区已经空了大半。 靠墙那排椅子上只剩三四个还在等结果的选手,之前那几个嘲笑他的练习生早就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通过了已经离开,还是被淘汰了灰溜溜地走了。 林不易穿过空荡荡的大厅,没有跟任何人对视。 他推开天海娱乐大楼的玻璃大门,外面的空气一下子灌了进来。 傍晚了。太阳掛在城市西边那片高楼的轮廓线上,把整条街染成了橘黄色。空气里有一股深秋特有的凉劲儿,吸进肺里是凉的,但打在脸上不冷。 林不易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仰起头,狠狠地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他憋了有多长时间了?从坐在木凳上开始弹吉他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正经地呼吸过。 过了。 方一舟给了x 周婉婷给了x 薛星河给了?,还用了特別推荐。 三票里只有一票通过。 但他就是过了。 他背著吉他,站在台阶上,看著远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刚才经歷了什么。他就是一个背著吉他的年轻人,站在一栋写字楼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他心里没有太多高兴的情绪。 第十一章 苏念薇:今晚该履行我们的协议了 方一舟的话还在耳朵里:“到了正式舞台上,没有人会因为你的故事给你加分。” 这才哪到哪。初选是最容易的一关。后面的正式舞台、淘汰赛、决赛——每一关都比现在难十倍。 他只是拿到了一张入场券。 而已。 林不易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苏念薇发了条消息。 “过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装回口袋。然后又掏出来看了一眼——对方还没回。 他正准备收起手机的时候,屏幕亮了。 苏念薇回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歪著脑袋的橘猫,嘴里叼著一条鱼,竖著一只大拇指。表情很得意。 林不易盯著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 她什么意思?夸他呢,还是夸她自己? 紧接著又来了一条文字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我让人做了你上次说还行的那个酸菜鱼。” 林不易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说过酸菜鱼还行了?他只是上次吃饭的时候多夹了两筷子。 这女人的观察力是怎么回事?连他多夹了两筷子都记得? 是该夸她心细呢,还是该说她控制欲太强连吃饭都监控? 他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回去。 “好的。” 然后锁上手机,在路边叫了一辆网约车,报上了御景湾別墅区的地址。 车上,林不易靠在后座,闭著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不是比赛的事,而是薛星河最后说的那句话。 “技术可以练,乐感可以培养。但唱歌的时候是不是真心的——要么有,要么没有。装不出来。” 这人说话是真的直接。 但也是真的准。 林不易想起自己唱到只是想和她说一句我很抱歉那一句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画面。 不是苏念薇。 是林清雪。 是他妹妹在病床上拉著他的手说哥,你別太拼了时候的表情。 晚上七点多,林不易推开別墅的大门。 一股浓郁的酸菜鱼味道直接糊脸。酸爽、微辣,还带著一股子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餐厅的长桌上只摆了两副碗筷。中间是一大盆冒著白汽的酸菜鱼,用一个搪瓷锅盛著,旁边配了三四个小碟凉菜——拍黄瓜、凉拌木耳、糖醋萝卜,还有一碟毛豆。 苏念薇靠在餐桌对面的椅子上刷手机,听到开门声抬了一下头。 “回来了。” 她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但林不易注意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她换衣服了。 苏念薇在家的时候通常就两种装扮——要么真丝睡裙,要么居家运动套装。反正不出门,她懒得折腾。 但今天她穿了一条灰色连衣裙,剪裁合身,领口刚好到锁骨下面。头髮也重新打理过,不是隨便扎的马尾,而是散著的,打了卷,整齐地垂在肩膀两侧。 甚至还化了淡妆。 她平时在家是不化妆的。 林不易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又移开了。 他没有点破这件事。 苏念薇也没解释。 两人就这么默契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林不易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吃吧,凉了就不好了。”苏念薇放下手机。 林不易饿了一整天,从早上到现在只在候场区喝了一瓶矿泉水。他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嫩滑酸辣,味道確实不错。 他低著头吃了几口,苏念薇在对面也动了筷子,慢悠悠地夹了一片黄瓜。 她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果汁杯喝了一口,然后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了: “所以,怎么过的?” 林不易嚼完嘴里的鱼肉,咽下去。 “三个评委,两个没给过。第三个用了特別推荐权,让我过的。” 苏念薇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两个没给过?” “嗯。” “那不是差点被刷了?”她的声调微微抬高了半度。 “差点。”林不易点头,继续夹鱼。 苏念薇看著他那副淡定吃饭的样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她以为以自己塞进去的名额加上给他准备的一切条件,怎么著也应该顺顺利利地过关。结果差一票就被踢出去了? 她在心里调整了一下对林不易能力的评估——还是业余的,能过纯属运气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可他还是过了啊。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换了个话题。 “那个给你特別推荐的评委是谁?” “薛星河。” 苏念薇正在喝果汁的动作顿住了。 她放下杯子,看著林不易。 薛星河? 那个在娱乐圈出了名的毒舌、眼光毒辣、从来不给人面子、上一季把三个选手骂哭的薛星河——用了特別推荐权? 用在他身上? 她心里的评估又悄悄调整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方向变了。也许这小子確实有点什么东西。 但她嘴上不会这么说。 “薛星河啊。”苏念薇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片毛豆,“可能是坐了一天太无聊了,隨便选的吧。你別太把自己当回事。” 林不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又来了。 他已经开始慢慢地摸清苏念薇的沟通模式了——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和她心里想的,基本是反著来的。说你別当回事,意思就是我觉得这件事有点意思但我不会说出来。 “嗯,我知道。”他很配合地应了一句,低头继续吃饭。 苏念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之后,苏念薇让佣人来收拾桌子,自己端著一杯红酒移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林不易也跟著过去,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客厅的灯开著,但苏念薇只开了角落那盏落地灯,光线暖黄的,不算亮。 她翘著腿靠在沙发的角落里,慢悠悠地晃著酒杯。红酒在杯壁上掛了一层薄薄的酒液,跟著她的动作转了一圈又一圈。 林不易坐在对面,靠著沙发,闭了一会儿眼。他確实累了,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紧绷著的神经,到这会儿才真的松下来。 然后苏念薇开口了。 “小学弟。” “嗯?” 他睁开眼,看向她。 苏念薇没有看他。她低著头,看著酒杯里的红酒,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著杯柄。 “你有没有算过,你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履行我们的协议了?” 第十二章 我等你五天了,小学弟~ 她的语气听著很隨意。 但林不易听出了底下那层东西。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 从他开始练歌备赛到现在——整整五天。 五天里苏念薇什么都没要求。没有在晚上叫他,没有在早上拦他,甚至连暗示都没有过。她主动给他放了假,还提供了吉他、练习室、营养补品。 但他了解这个女人。 她只是在忍。忍到一个她觉得合理的时间节点,然后把欠的全部討回来。 而现在——他刚通过了初选,备赛的理由已经不够硬了。 討债时间到了。 “我知道。“林不易放下手里的水杯,看著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学姐,我今天刚比完赛,其实挺累的……“ “我也很累啊。“苏念薇打断了他。 她放下酒杯,整个人从沙发角落里慢慢挪过来,侧著身子靠向他这一边。她的移动慢腾腾的,带著一种势在必得的感觉。 她的右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转著自己一缕头髮。 “我等了你五天了,小学弟。“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五天里每天晚上一个人睡——你知道我有多无聊吗?“ 林不易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怎么接。 他心里很清楚,这笔帐躲不掉的。不管他今天比赛累不累、状態好不好,苏念薇等了五天已经是极限了。再拖下去,她会觉得自己被忽视了——这对苏念薇来说尤其不能容忍。 况且,说句实在话,他確实欠了她。 这些天她不仅放了他的假,还提供了各种条件。吉他是她买的,练习室是她腾出来的,她还安排人每天熬燕窝补汤,连晚饭的口味都在悄悄迎合他的喜好。 从交易的角度来说——这些天她预支了很多,他確实该还了。 林不易嘆了口气。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抗拒。整个人往沙发里靠了靠,闭上眼。 “行吧。“ 他的声音有些无奈,更接近一种认了的感觉。 苏念薇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伸手把落地灯的开关按了一下。客厅里一下子暗了。 窗帘是拉上的,外面的路灯光透不进来。只有厨房方向有一点点微弱的灯光漏出来,照出两个模糊的轮廓。 苏念薇凑近了。她身上带著那种洗完澡之后残留的沐浴露味道,混著刚才喝的红酒的气息。 “五天的份,今晚一起补上。“她小声说了一句。 林不易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五天的份?这女人是属什么的?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能准备迎接苏念薇那激烈的攻势。 …… 凌晨两点多。 主臥的灯全关了。窗帘遮得严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苏念薇侧躺著,睁著眼睛。 旁边的林不易已经睡死了。他的呼吸均匀,一下一下,节奏都不带变的。 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 苏念薇没有困意。她盯著黑暗中的某一个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把头转了一下,看向林不易。 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脸,但凭著记忆和感觉,她知道他的眉头现在是松著的。他平时醒著的时候,眉头总是拧著的,带著一种若有若无的紧绷感,好像隨时在防备什么。 只有睡著了才会放下来。 苏念薇的手指伸到半空,悬在他脸颊旁边。 犹豫了一下。 收了回来。 她翻过身,背对著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得很,她把亮度调到最低。 打开瀏览器,在搜索框里敲了几个字: “未来之星第二季初选结果“ 搜索结果不多。节目组还没有正式公布完整的通过名单,现在只有官方微博上发的一张模糊的分组图和一些零散的消息。 苏念薇翻了几个娱乐圈的小论坛。 有人在討论哪家公司的哪个练习生被淘汰了,有人在猜测哪些是內定选手。但关於“林不易“三个字—— 一条討论都没有。 她又搜了一遍,把搜索词换成了“林不易素人“。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太不起眼了。一个补录进去的、连公司都没有的素人,没有任何人在意他过了还是没过。 苏念薇收起手机,看著天花板。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傍晚。 她路过地下室楼梯口的时候,听到门缝里漏出来的声音。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那个声音沙哑、疲惫,但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里面。那声音无关好听与否,只是听完了之后胸口闷闷的,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烦躁的翻了个身。 脑子里开始跑一些她不太想面对的问题。 她最初把林不易弄到身边来,说到底就是图新鲜。 一个长得好看的穷学弟,性格倔得要死,被她用钱一点一点逼到低头。看著那张冷冰冰的脸从抗拒变成妥协,从妥协变成认命——那种征服感让她很爽。 她享受这种感觉。 但这段时间,事情在慢慢的偏离她预设的轨道。 他开始有自己要做的事了。 练吉他,唱歌,参加比赛。他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除了她,什么也没有。 苏念薇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生气。不是嫉妒。 是不安。 如果他真的拿了冠军呢? 如果他真的拿到那五百万呢? 那他是不是就不需要她了? 他是不是就会把欠她的钱还清,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別墅,离开她的生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念薇的胸口猛地一紧。 她立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能拿什么冠军?一个连基本功都不过关的业余爱好者,两票否决过的选手,凭什么拿冠军? 她把这个念头狠狠的压了下去。 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睡不著。 …… 第二天早上。 林不易六点多就醒了。身体很累,但生物钟已经在这几天高强度训练中被调过来了,六点一到自动睁眼。 他轻手轻脚的坐起来,看了一眼旁边。 苏念薇还在睡。但她的睡姿很乱,被子蹬掉了一半,一只胳膊搭在枕头上面,头髮散了一脸。跟她醒著时候那个永远精致得滴水不漏的样子判若两人。 第十三章 走漏风声 她的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色。 没睡好? 林不易没多想。他穿好衣服,下了楼。 餐厅里,佣人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小米粥、蒸蛋、两碟小菜、一碗燕窝——这碗燕窝是苏念薇安排的,说是给他补身体。林不易每天早上都喝,味道不怎么样,但他也不挑。 他坐下来正吃著,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苏念薇下来了。 她穿著一套灰色的居家服,头髮还是乱的,脸也没洗。 能看出来確实没睡好。 她拉开椅子在餐桌另一头坐下,佣人立刻端上来一杯黑咖啡。 两个人对坐著吃早饭。苏念薇端著咖啡,喝一口,皱一下眉,靠著咖啡因强行让自己清醒。 林不易吃完最后一口蒸蛋,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我去地下室练歌。正式舞台录製前还有几天时间,得抓紧。“ 苏念薇“嗯“了一声,没抬头。 林不易已经走到楼梯口了。 “小学弟。“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苏念薇端著咖啡杯,低著头,像是在看杯子里的咖啡。 她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大概有两三秒。 然后她说出来的话很平淡。 “到时候比赛,我会去现场看的。你……好好弄。“ 没有说“加油“。 没有说“你一定行的“。 没有说任何鸡汤或者鼓励的话。 但林不易听懂了。 “嗯。“他点了下头,转身下了楼。 苏念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低头喝了口咖啡。 她没有看到的是——林不易在楼梯拐角停了几秒。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女人……今天怎么没有刁难我。“ 然后他摇了摇头,快步走进了地下室。 苏念薇吃完早饭回到臥室。 她正准备洗漱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她拿起来一看——李梦琪。 李梦琪是她的大学闺蜜之一,两人从大一就认识了。家境也不错,她爸是做地產的,跟苏氏集团有些生意上的来往。平时两人经常一起逛街喝下午茶,也聊聊八卦。 消息內容是: “薇薇~听说你家里养了个小狼狗?什么时候带出来让姐妹们看看呀~“ 后面跟了一个偷笑的表情。 苏念薇看著这条消息,一动不动。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林不易的事情。 这是她刻意隱瞒的。她很清楚,苏家大小姐包养穷学弟这种消息一旦传出去,后果是什么样的。 无论是她的朋友圈,她爸的商业圈,还是她后妈那边的势力,每一方都有可能拿这件事做文章。 所以,从始至终,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哪怕一个字。 连佣人和司机都被她下了封口令。 那李梦琪是从哪里知道的? 苏念薇的眼神冷了一瞬。 她没有回覆这条消息。 把手机扔到了床上。 她站在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脑子里快速闪过了几种可能性。 也许是佣人或司机嘴不严漏了出去,又或者是李梦琪从別的渠道听到了风声。 苏念薇的手指搭在梳妆檯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有一种可能,是李梦琪跟她后妈陈芳华的关係。 表面上看,李梦琪只是她的闺蜜。但李梦琪她爸的那个地產公司,有一笔关键的投资是陈芳华牵的线。这层关係苏念薇一直知道,但之前没当回事,觉得生意是生意,友谊是友谊。 但现在,这条消息的时机太巧了。 林不易刚参加完初选。她刚给他弄了一个名额。 如果有人在盯著她,盯著她身边的异常动向,那林不易的出现,就是一个很明显的把柄。 苏念薇深吸了一口气。 她决定暂时不做任何反应。 先观察。 看看李梦琪后续还会发什么。 …… 天海娱乐总部,十八楼。 总导演赵雷鸣的办公室里,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条长长的光带。 赵雷鸣坐在他那张硕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沓a4纸。那是初选通过的选手名单,三十二个名字,按分组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对面坐著两个人。副导演刘磊,三十出头,瘦高个,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另一个是天海娱乐市场部的副总监陈昊,四十多岁,肚子微微发福,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看起来比较隨意。 赵雷鸣用手指在名单最后一行划了两下。 “这次初选一共通过了三十二个人。各大公司推荐的占了二十五个,剩下的零散选手里面……“他的手指停在了那个名字上,“薛星河那边用特別推荐塞了一个素人?“ 他抬头看向刘磊。 刘磊推了推眼镜:“对,那个叫林不易的。薛星河破天荒用了他唯一的特別推荐名额,我们也觉得挺意外的。“ “什么来路?“ “查过了。“刘磊翻开笔记本电脑上的一个文档,“乾净得很。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金融专业,大三在读。父母双亡,家里有个生病的妹妹。没有签任何经纪公司,甚至连个像样的社交媒体帐號都没有。“ “那他是怎么进来的?“赵雷鸣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报名通道早就关了。“ “补录通道。“刘磊说,“审批记录我查了,走的是正常流程。系统里显示是素人通道申请补录,审批人是张洋那边的人签的字。“ 赵雷鸣眉头一紧。 张洋。 天海娱乐的高级副总裁,管的是对外合作和商务板块。一个选秀节目的补录审批,按说用不著他那个级別的人过手。 但如果是有人打了招呼呢? 赵雷鸣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弯弯绕绕都见过。补录进来的人通常都有说法。这个林不易,实力明显不够硬,初选是两票否决一票过的。但一个没背景的穷学生,又怎么可能在报名截止之后走通补录流程? 两者似乎都沾了一点。 “张洋那边有没有说是谁打的招呼?“赵雷鸣问。 刘磊摇头:“问了,张洋没说。只说是朋友托的,具体是谁他不方便透露。“ 赵雷鸣冷笑了一声:“不方便透露。行,那就先不管了。“ 第十四章 赛前夜晚 他现在没时间纠结这种小事,因为他面前还有一个更大的压力。 陈昊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赵导,王总那边……昨天又打电话来了。” 赵雷鸣的脸色变了一下。 王少辉,天海娱乐总裁,整个未来之星项目的最大金主之一。 陈昊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说:“王总的意思很明確,陈嘉豪必须至少进入总决赛前三。后续的赛制安排和选手分组,都要在不引起舆论反弹的前提下適当照顾。” 赵雷鸣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吐了口气。 陈嘉豪是天海娱乐砸了大价钱培养的新人,这次未来之星就是他出道的跳板。公司在他身上已经投了上千万的培训费用和宣传资源,不可能让他在自家参投的节目里翻车。 这种事赵雷鸣见得太多了。每个选秀节目背后都有资本的手,他不舒服,但胳膊拧不过大腿。 “嘉豪的分组安排怎么样了?”赵雷鸣问。 刘磊打开另一个文件:“安排在第二组。跟他同组的基本都是偏弱的选手,不会对他构成威胁。我们挑的都是声乐基础一般、舞台经验不足的,確保嘉豪在这一组里是绝对的第一。” 赵雷鸣点了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名单。 “那个林不易呢?” “第三组。” “第三组还有谁?” 刘磊犹豫了一下:“有一个比较棘手的选手,周浅。” 赵雷鸣的眼睛眯了一下。 “周浅?龙城音乐学院那个天才?他也来了?” “嗯。龙城音乐学院推荐的,號称声乐系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学生。唱功碾压级別。本来应该放到后面的组別作为重磅选手出场,但节目组內部討论之后觉得前期需要一些爆点来拉收视率,就把他提前放到第三组了。” 赵雷鸣摸了摸下巴。 第三组,一个碾压级的科班天才,加上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素人。 “这一组有意思了。”他自言自语。 陈昊在旁边插了一句:“赵导,那个林不易需要特別关注吗?” 赵雷鸣想了想,摆了摆手。 “不用。一个素人,有什么好关注的。他跟周浅分在一组,光是唱功这一项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別分散精力,把嘉豪的事盯好就行。” 他说完,站起身,把名单翻了过去。 “第一期正式舞台的录製安排,確认一下。” “安排好了。”刘磊说,“三十二个选手分成四组,每组八人,分四期录製。每期淘汰两人,最终留下二十四人进入后续赛段。” “行。”赵雷鸣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他没有再提林不易的名字。 在他看来,一个两票否决的素人,在这种级別的比赛里翻不出什么浪花。 …… 比赛前一天晚上。 林不易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汗。 一天的高强度练习让他的嗓子有些发紧,但整体状態已经调整到了他能达到的最佳水平。这几天他每天至少练八个小时以上,从气息控制到高音区的爆发力,一遍一遍地打磨。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坐在客厅沙发上最后一次检查吉他的状態。 调弦,试音,一根一根地拨,確认鬆紧度没有问题。 六弦偏低了一点点,他拧了两下旋钮,又弹了一遍。 这次对了。 他小心地把吉他放在旁边的琴盒里。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苏念薇从二楼走下来,穿著酒红色的真丝睡裙,手里端著一杯什么,走近了才看到是牛奶。热的,杯壁上还掛著一层雾气。 她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两人之间有一阵沉默。 客厅里只有墙上老式掛钟在走,嘀嗒嘀嗒的。 苏念薇先开口了。 “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早上七点。”林不易抬头看了她一眼,“录製九点开始,但选手要八点前到场做准备。”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苏念薇打断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別墅离录製场地四十分钟车程,坐公交一个半小时还不一定能赶上。你要是迟到了那才叫丟人。放心,司机会停在远一点的地方,不会让人看到。” 林不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想了想,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跟她较劲。 “好。” 苏念薇没有再说话。她低著头喝牛奶,两只手捧著杯子,十个指头全贴在杯壁上。 林不易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怕冷。明明屋里开了暖气,她还是习惯捧著热的东西。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继续检查琴盒的搭扣有没有扣紧。 苏念薇喝完了牛奶,把杯子放下。她站起身,往楼上走了几步。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住了。 背对著他。 “林不易。” “什么?” 沉默了大概一秒钟。 “你明天……別丟人就行。丟了人我可不认识你。” 她说完就上了楼。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咔的一声,臥室门关了。 林不易坐在沙发上,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她说的是“別丟人”。 但她的意思是“你好好唱,我在乎结果”。 林不易在心里翻译了一遍,忽然觉得有那么一点好笑。 这女人说话永远不能直来直去。心里明明在想a,嘴上偏要说b。一天到晚让人猜,累不累啊。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晚没有觉得烦。 可能是因为明天就要上战场了,整个人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把琴盒合上,搁在沙发旁边的地上。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哥!”林清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股子惊喜,“这么晚打电话,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林不易靠在沙发上,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每次跟妹妹说话的时候,他都会这样,不是刻意的,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今天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 “吃了吃了,护士姐姐盯著我呢,想偷懒都不行。”林清雪笑嘻嘻地说,“哥你呢?加班结束了吗?声音听著有点哑。” 第十五章 赛场后台 声音哑? 林不易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练了一天的歌,嗓子確实不太舒服。 “项目忙,一直在开会说话。”他继续编著那个关於公司实习的谎言,“嗓子有点干,多喝点水就好了。” “哥你別太拼了。”林清雪的语气里带著心疼,“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放心吧,哥有分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林清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哥。” “嗯?” “你答应我,等我好了以后,你带我去看海好不好?我还没见过真的大海呢。” 林不易的喉咙有些发紧。 “好。等你好了,哥带你去三亚,看最蓝的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晚安,清雪。” “晚安,哥。” 掛了电话,林不易握著手机坐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关了客厅的灯。 黑暗中,他低声说了一句: “清雪,明天哥替你上战场。” …… 清晨六点半。 林不易已经收拾好了自己。 黑色卫衣,深色牛仔裤,帆布鞋,跟初选那天一模一样的装扮。他没有什么其他衣服了。 背上吉他,下楼。 客厅里,苏念薇的私人司机老周已经在等了。苏念薇本人没有出现,臥室的门关著。 但茶几上放了一杯温好的蜂蜜柠檬水。旁边是一张便签,上面的字跡很潦草,但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很用力: 嗓子別哑了。 林不易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完。 他把便签看了两秒,折了两折揣进裤兜里。 上车,出发。 车窗外,天刚蒙蒙亮,城市的轮廓在淡金色的晨光里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林不易靠在后座,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这些天的一切:苏念薇的索求与克制、妹妹病床上的笑脸、地下室里上百遍的重复练习、初选评委的否定与肯定。 今天,他终於要站上那个舞台了。 …… 未来之星第二季正式舞台录製的场地是城郊的一座演播厅。 规模比初选的试音间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近两千个座位的观眾席、中央的主舞台、顶部悬掛的led屏幕和上百盏舞檯灯光。 林不易从侧门进入后台。 今天是第三组八名选手的录製日。后台已经不少人了。化妆间、候场区、休息室,工作人员来来往往。 作为素人选手,林不易没有化妆师和造型师团队,也没有分配到单独的化妆间。他被安排在一个公共候场区的角落,旁边是一排摺叠椅。 他放下吉他,在椅子上坐下。 第三组的八名选手陆续到齐。跟初选时一样,绝大多数人对林不易投来的都是冷漠的目光。他一个人、没有团队、没有公司標识、穿著朴素到寒酸,在这个后台里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选手的经纪人路过时,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对自家选手说:“放鬆心態,今天这组里除了周浅有点威胁,其他人都不用太在意。尤其是那个素人,你根本不用管他。” 林不易听到了,面色如常。 他已经习惯了被无视。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个人。 在候场区稍微偏僻的角落里,一个戴著大耳机、穿著黑色高领毛衣的瘦削男生独自坐著。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目光低垂,嘴唇在微微动著,在默念什么。 他的气质和这里的氛围不太一样,不是因为穿著差,而是一种天然的、不需要跟任何人打交道的孤傲。 工作人员过来报到的时候读了他的名字:“周浅,龙城音乐学院声乐系推荐选手。” 林不易看了他一眼。这就是副导演口中碾压级唱功的科班天才。年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一点,但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不像二十岁的人。 周浅抬起头,目光扫过候场区的所有人,最后停在了林不易身上。准確地说,是停在了他身旁那把吉他上。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匯。周浅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继续低下头念他的歌词。 那一眼里的信息,林不易读懂了:不感兴趣。 不是瞧不起人的无视。周浅不在乎背景、不在乎穿著。他只在乎对手在音乐上能不能给他构成威胁。 而眼前这个背著吉他的素人,在他看来,显然不构成。 正当林不易在角落里默默等著的时候,一个背著一把旧吉他的女生小心翼翼地走到他旁边。 “那个……这里有人坐吗?”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怕打扰到別人的小心翼翼。 林不易抬头看去。 是一个长相清秀但极其朴素的女生。素顏,头髮简单扎了一个低马尾,穿著一件洗得乾净但明显不是名牌的格子外套。她手里除了吉他之外,还抱著一个旧帆布包。 她跟林不易一样,是这个后台里的异类。 “没有,坐吧。”林不易说。 女生小声道了谢,在旁边坐下。她侷促地四处张望,对这种大场面明显很不適应。 “你是……哪个公司的?”她犹豫著问。 “没有公司。个人练习生。”林不易简短地回答,“你呢?” “我也是……独立的。”女生苦笑了一下,“我叫沈一禾,是民谣创作者。你呢?” “林不易。” 沈一禾轻轻啊了一声:“你就是名单上最后那个补录的……”她意识到这话说出来不太好听,赶紧改口,“就是那个被薛星河特別推荐的。我在论坛上看到了,你应该很厉害。” 林不易摇了摇头:“不算厉害。就是运气。” 沈一禾看著他的表情,感觉这个人说话慢条斯理的,不像在客套,是真的觉得自己运气好。 “我其实好紧张。”沈一禾小声说,两只手攥著帆布包的带子,指节都绷紧了,“你呢?你紧张吗?” “还好。”林不易看了她一眼,“別想太多,上去唱就行了。” 沈一禾点了点头,但手还是在抖。 两个异类之间,有了第一次的交集。 …… 场景切到主舞台。 演播厅的灯光暗下来,led屏幕上出现了未来之星的logo。 现场观眾,大部分是各公司的粉丝团和节目安排的气氛组,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第十六章 林不易上场 四位导师依次在评委席亮相:方一舟、薛星河、周婉婷、邓子恆。 八名选手將依次上台表演,导师打分后最后两名淘汰。 前几位选手的表现中规中矩。有唱跳的,有抒情的,有r&b的,都是各自公司准备的套路化表演,不出错但也没有太多惊喜。 林不易在后台的监视器上看著他们的表演,心里在做最后的评估。 第五个登台的是周浅。 周浅一个人走上舞台,没有伴舞,没有花哨的灯光效果。 他唱了一首高难度的古风艺术歌曲,编曲恢宏大气。 他的声音纯净透亮,高音区没有一丝杂质,转音流畅得听不出任何稜角。技巧成熟、音准精確、气息稳健,完全超出一个二十岁学生的水平。 方一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极少做出的动作。 薛星河罕见坐直了身体。 一曲唱完,全场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掌声炸开了。 方一舟拿起话筒:“你叫周浅?龙城音乐学院的?“ “是的,方老师。“ “你的声乐基础非常扎实,技术层面几乎找不到明显的瑕疵。很好。“ 方一舟没有再多说,但那个“很好“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懂。 后台的选手们脸色都变了。这种实力是真的碾压。 沈一禾在旁边轻声说了句:“好厉害……“声音里带著敬佩,还有一丝不太敢承认的自卑。 林不易看著屏幕里从容下台的周浅,心里没有恐惧。 反而有一丝兴奋。 强手越强越能显出消愁的分量。他等的就是这种局面——前面全是技术流碾压,然后自己上去换一种完全不同的打法。 …… “下一位选手——林不易。“ 主持人念出名字的时候,观眾席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粉丝尖叫,没有应援灯牌。 几个知道內情的人甚至发出了嘘声:“这谁啊?““就是那个补录的素人吧。“ 林不易背著吉他走上了舞台。 舞檯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眯了一下眼。从阴暗的后台突然到被强光照耀的地方,眼睛需要几秒钟適应。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將近两千双眼睛看著他。灯光、摄像机、led屏幕——一切都在告诉他,这里是真枪实弹的地方。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架的高度,然后在木凳上坐下,把吉他放在膝盖上。 主持人提示:“请先做一下自我介绍。“ 林不易对著麦克风说了一句话。 “大家好,我叫林不易。我不是音乐专业的,也没有签过任何公司。今天给大家唱一首歌,叫消愁。“ 没有煽情的背景故事,没有花哨的开场白。 观眾席传来几声窃笑。 导师席上,方一舟的表情没有变化,安静地看著他。薛星河微微前倾,目光集中了——他认出了这个人,初选时他一票力保的那个素人。 邓子恆对旁边的周婉婷小声说了句:“又一个弹吉他的民谣选手。这种套路也太老了。“ 周婉婷笑了笑,没接话。 林不易没有理会任何声音。 他闭上眼。 手指拨动琴弦。 简单的吉他前奏在偌大的演播厅里响起来,三个音符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空气里。 然后他开口了。 “当你走进这欢乐场,背上所有的梦与想……“ 他的声音从第一句开始就跟之前所有选手的表演都不一样。不是技巧上的不同,是质感上的不同。 周浅的声音经过精密打磨,乾净、华丽、完美——而林不易的声音是粗糙的、磨损的,但偏偏能插进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唱的不是歌。他唱的是自己的日子。 “各色的脸上各色的妆,没人记得你的模样……“ 每一句歌词都是从他身体里掏出来的。不需要华丽的编曲,不需要炫技的转音,只有一把吉他和一个声音。 第一段主歌唱完的时候,原本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邓子恆收起了笑容。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婉婷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起来,捂住了嘴唇。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第一遍副歌唱出来的时候,观眾席安静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安静,是被震住了的沉默。 有人放下了手里的手机。 “唤醒我的嚮往,温柔了寒窗——“ “於是可以不回头的逆风飞翔——“ “不怕心头有雨,眼底有霜——“ 林不易的声音在“霜“字上微微颤了一下,那种颤不是技术上的失误,是情绪到了那个地方嗓子自然而然地抖了。 方一舟的身体往后靠了靠,但眼神变得极其专注。他微微偏头,好像在辨別这个声音里某种他很久没有听到过的东西。 第二段主歌。 “躁动不安的座上客,自以为是的表演著……“ “偽装著,舞蹈著,疲惫著——“ 观眾席前排有一个女孩开始抹眼泪。她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没有笑,因为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第二遍副歌推到了更高的地方。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守著我的善良,催著我成长——“ “所以南北的路从此不再漫长——“ “灵魂不再无处安放——“ 薛星河在桌面下攥紧了拳头。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个动作。他想起了自己刚出道的时候,在地下音乐节里唱歌,台下只站了三个人。那三个人里有两个是来躲雨的。 然后最后一段来了。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支撑我的身体,厚重了肩膀——“ “虽然从不相信所谓山高水长——“ “人生苦短何必念念不忘——“ 林不易的声音在这几句里变沉了。不是刻意压低的沉,是身体里有太重的东西,声音被拽著往下走。 最后一杯酒。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林不易睁开了眼。 他直视前方。目光穿过灯光,穿过摄像机,穿过將近两千个观眾。 他的声音在“死亡“两个字上微微颤抖。那种沙哑的嗓音在这两个字上绷到了极限,声音几乎要破了。 “宽恕我的平凡,驱散了迷惘——“ 第十七章 全场震惊 “好吧天亮之后总是潦草离场——“ “清醒的人最荒唐——“ 最后一句他唱了两遍。 “清醒的人最荒唐——“ 吉他收音。右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按。 停了。 没有多余的尾奏,没有刻意的留白。 就是停了。 演播厅里安静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啪。 方一舟第一个鼓掌。 然后是薛星河。周婉婷。邓子恆。 最后是全场。 掌声涌上来,夹杂著尖叫声、口哨声,还有很多压不住的哭腔。 林不易坐在舞台中央,抱著吉他,浑身被汗浸透了。 他看著台下几乎失控的场面,胸口剧烈起伏。 他做到了。 …… 现场安静下来后,导师开始点评。 方一舟先拿起话筒。他看了林不易很久才慢慢开口。 “你多大了?“ “二十一。“ 方一舟微微摇头:“二十一岁。你怎么写得出这种歌?“ 他转向其他导师:“我做音乐做了二十五年,听过无数的歌。但这首歌的歌词,不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应该写出来的东西。每一杯酒里都装著半生的苍凉。“ “你的技术很粗糙。气息、音准、唱法,处处都是毛病。但你知道吗?这些毛病在这首歌面前不重要。因为这首歌本身的重量已经压过了一切。“ 方一舟停了一下。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一首歌。没有之一。“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掌声雷动。 薛星河站起身来,直接走到导师桌前面,对著林不易说: “我在初选的时候就说过,你这个人唱歌真。当时我还在想,真这个东西能不能扛住大舞台。现在我收回我的犹豫。“ “你今天唱的这首歌,让这个舞台上之前所有的表演都成了前菜。“ 他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很高兴当初赌对了。“ 周婉婷的评价最感性。她摘下了眼镜,擦了擦眼角。 “我很久没有在选秀节目上被一首歌唱哭了。你让我想起了音乐最初应该有的样子——不是包装出来的,不是钱堆出来的,是从一个人的生命体验里来的。谢谢你。“ 邓子恆的点评最短。 他只说了一句:“如果你的技术能达到你这首歌一半的水准,冠军就是你的。好好练。“ 林不易站起身。他把吉他重新背到身上,面向四位导师弯腰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老师。“ 他的声音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握著吉他琴颈的那只手,手心全是冰凉的汗。 …… 林不易回到后台。 走过通道的时候,之前那些无视他的选手和工作人员,目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有人愣著看他,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沈一禾在候场区等著他。看到他回来,她的眼睛红红的——她在监视器前看了全程。 “你……你怎么能唱出那种歌?“她的声音有些控制不住。 林不易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这是他在这个节目里第一次露出笑容,虽然很淡。 “因为我没有退路。“ 而另一边,周浅靠在墙上。 他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无意识捏出了凹痕。 他在监视器上看完了林不易的全部表演。 他的技术比林不易好得多。他的音准比林不易精確得多。他接受过的训练比林不易系统一百倍。 但他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不服?是好奇?还是被触动了? 他说不清楚。他只知道一件事——方一舟说“今天最好的一首歌,没有之一“这句话,让他在心里把林不易这三个字,从不感兴趣挪到了另一个位置。 需要认真对待的位置。 …… 二楼的vip包间里。 苏念薇说过她会来看比赛。 她確实来了,但没有坐在观眾席——她通过关係拿到了vip包间的权限,一个人坐在隔音包间里,透过单面镜往下看整个舞台。 看到林不易走上台时穿著那件发白的卫衣,她在心里皱了下眉——早知道就逼他换一件了。 但当吉他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的身体绷紧了。 这首歌她听过,就是那天她在地下室楼梯口听到的那首。 但在地下室听和在舞台上听,完全不是一回事。 舞台上的灯光打在林不易身上,他独自坐在那里。那个平时在她面前沉默寡言、被她压在身下不敢反抗的男人,此刻……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这句唱出来的时候,苏念薇端著红酒杯的手抖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唱出这种歌。她不知道他在那些被她索取、被她戏弄的日日夜夜里,到底承受著什么。 “这个混蛋……“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让人移不开眼了。“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杯中的红酒已经凉了,她一口都没喝。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子,拿起包走出了vip包间。 走廊里没什么人。她踩著高跟鞋往电梯方向走,经过一面落地窗的时候,看到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 眼眶確实有点红。 苏念薇停下来,用手指快速按了按眼角,確认没有花妆之后才继续往前走。 到了停车场,她的私人司机老周已经在等了。 “大小姐,回去吗?“ “嗯。“ 苏念薇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车子启动。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几个话题词正在飞速攀升。 未来之星素人选手林不易——第十八名,並且还在往上躥。 消愁——第二十三名。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第三十一名。 方一舟当场落泪——第二十八名。 节目还没正式播出,但现场观眾偷拍的视频已经到处都是了。 苏念薇点开一个播放量最高的片段。画面很抖,拍摄角度偏,音质也不太好,但依然能清楚地看到舞台上那个穿著黑色卫衣的男人独自坐著,抱著吉他,低著头唱歌。 弹幕疯了。 “臥槽这首歌是什么绝世好东西??听一遍就哭了。“ “方一舟都说没有之一??什么水平??我要去搜这个人!“ 第十八章 上热搜榜 “之前还有人说他是来凑数的素人,打脸了吧!” “歌词写得也太牛了。他才二十一岁?” 苏念薇一条一条地刷著。 刷了大概十分钟,她退出微博打开搜索框。 手指在虚擬键盘上犹豫了一下,然后敲了五个字:林不易,消愁。 搜索结果瞬间跳出来一大堆。 她一篇一篇地点开看。 有人在分析歌词的深层含义,有人在猜测林不易的身世背景,有人在扒他的学校和专业——这个让苏念薇心里紧了一下,但好在目前没有人把他跟她联繫到一起。 她关掉搜索页面,又切回微博看了看热搜的排名变化。 林不易的话题已经从第十八名涨到了第十二名。 涨得太快了。 苏念薇靠在后座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脑子里同时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这个男人可能真的有拿冠军的实力。 第二件:热度越大风险越大,盯上他的人会越来越多。 她又看了一眼热搜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十名了。 苏念薇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闭上眼。 车窗外的城市灯光飞速掠过。 天海娱乐总部。 总导演赵雷鸣的办公室还亮著灯。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著后台数据监控系统。 热搜的实时排名、社交媒体的討论量、视频的播放数据——所有的数字都在疯涨,而且涨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判。 节目还没正式播出,仅仅是观眾偷拍的片段就已经把多个话题词推进了热搜前十。 赵雷鸣盯著屏幕上林不易三个字的数据曲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做了二十年综艺节目,从最早的歌唱比赛到后来的选秀潮,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 但一个两票否决的补录素人,在正式播出之前就靠现场偷拍引爆全网——这种事他是真的没遇到过。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微信工作群。 副导演刘磊发了一条消息:“赵导,热搜数据在持续走高,几个话题词的討论量还在加速。要不要联繫平台做一波引导?” 赵雷鸣没有回覆这条消息。 他看了看另一个对话框——那是王少辉的私人微信。 上一条消息是昨天王少辉发来的:“嘉豪的表现不错。第一期的剪辑按我说的来,重点突出嘉豪。” 赵雷鸣当时回復了“好的王总”。 现在的问题是,他得把林不易这边的情况匯报上去。 他想了想措辞,然后拨通了王少辉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来。 “什么事?”王少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总,那个补录的素人选手林不易在今天的录製中表现超出预期了。”赵雷鸣斟酌著用词,“现场观眾的反应非常强烈,偷拍视频已经在网上传开了,几个相关话题都进了热搜前十。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后续的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赵雷鸣能听到王少辉那边有轻微的敲击声——那是他用手指敲桌面的习惯动作。 然后王少辉开口了,声音很冷很平:“一个素人而已。不要慌,也不要给他太多镜头。下一轮我会安排人处理。” 赵雷鸣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这个选手的热度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引起观眾反弹,或者方一舟和薛星河都给了极高的评价,压镜头可能会得罪评委——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明白。”他说。 电话掛断了。 赵雷鸣握著手机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电脑屏幕上还在跳动的数据,久久没有说话。 深夜。 苏念薇的別墅。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 苏念薇靠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个已经空了的红酒瓶和一个杯子,杯底还残留著一点暗红色的酒液。 她手里握著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的热搜页面。 林不易已经到了第七名。 她没有在刷微博。 准確地说她已经看了很久了,但眼睛是失焦的,没有真的在看內容。 脑子里一直转的是下午在vip包间听到的那几句歌词——清醒的人最荒唐。 她反覆咀嚼著这句话。 门响了。 苏念薇的身体微微一顿,抬起头。 林不易推门走了进来。 他还穿著那件黑色卫衣,背上的吉他琴盒被他放在玄关旁边。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底有明显的倦意,但整个人的状態是鬆弛的——跟平时在別墅里那种绷著的、防备著的状態不一样。 两人对视。 苏念薇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 唱得不错?太敷衍了。 你今天让我刮目相看了?太肉麻了,而且她死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你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我的手抖了?更不可能。 她在脑子里过了好几种说法,最后全部否决了。 “吃了吗?厨房给你留了饭。” 就这一句。 林不易看著她。 他注意到了茶几上的空酒瓶——一整瓶红酒喝光了。 他还注意到了苏念薇的眼眶微微泛红,虽然很轻,但跟她平时那种冷淡利落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一定不会承认那是被歌唱哭的。 林不易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个女人也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討厌。 “吃了。”他说。 “哦。”苏念薇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刷手机。 林不易走过沙发旁边,脚步放得很轻。 经过她身后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上面是微博的搜索页面,搜索框里输入的是:林不易消愁。 他没有说什么,继续走,进了浴室。 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咔声——那是苏念薇按灭手机屏幕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响动。 林不易关上浴室门的时候,透过门上的毛玻璃隱约看到客厅里苏念薇的身影——她把脸埋进了沙发上的抱枕里。 他站在浴室里对著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人头髮乱著,眼底青色很重,脸比一个月前又瘦了一圈,但眼睛是亮的。 林不易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拍在脸上的时候他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过了。 但这才是开始。 林不易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昨天的舞台消耗太大了。 不光是体力——站在灯光下唱完一整首歌,身体上的疲劳洗个澡就能缓过来。 第十九章 苏念薇的关心 真正让他筋疲力尽的是情绪。 他把太多真实的东西放进了那首歌里,唱完之后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所以昨晚他几乎是沾上枕头就失去了意识,连苏念薇什么时候上床睡的都不知道。 现在她已经不在旁边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苏念薇不叠被子,这是佣人干的。 林不易坐起来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眯了一下。 微信的未读消息提示已经爆了,红色数字直接显示99+,而且还不止一个对话框。 陌生人的好友申请挤满了整个列表——头像五花八门,有的写著xxx经纪公司,有的写著音乐博主想合作,还有不少压根没写验证信息,上来就是一堆讚美和求联繫方式的。 他退出微信打开微博,然后愣住了。 热搜榜上跟他有关的话题词占了三个:未来之星素人选手林不易——第四名,消愁——第八名,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第十五名。 昨晚他睡觉前这几个词还在十几名开外,一觉醒来直接衝到前十了。 他点进林不易的话题词,里面的內容铺天盖地。 现场观眾偷拍的视频有无数个版本,角度各异,画质参差不齐,但每一条下面的评论区都炸了。 他隨手翻了几条。 “我本来只是被闺蜜拖去凑数的观眾,结果这个男生一开嗓,我化了两小时的妆直接哭花了。求求你出数字专辑吧,我想单曲循环到天荒地老。” “方一舟从业二十五年,说这是他听过的最好的歌没有之一。你们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之前笑话他是补录素人来凑数的,现在脸疼不疼?” “他才二十一岁。我二十一岁的时候在干嘛?在宿舍打游戏。”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的衣服是旧的,袖口都磨了。他说自己来参加比赛是为了钱。我现在真的信了。” 点讚最高的那条评论有將近八万个赞,评论下面跟了上千条回復,有人在分析歌词,有人在猜他的身世背景,有人在求他的社交帐號。 林不易把手机放下来靠在床头,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心情复杂。 前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经验告诉他,网上的热度这种东西来得有多快就去得有多快。 今天夸他的这些人,明天可能就会因为某条负面消息转头骂他。 网际网路没有忠诚度可言。 而且——流量大了,树就大了。 树大了,风就来了。 他现在最不需要的是铺天盖地的关注。 他需要的是安安静静地走过后面的每一轮比赛,拿到那五百万。 可现在这个局面显然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內了。 他穿好衣服下了楼。 餐厅里,苏念薇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面前除了早餐——或者说已经接近午餐的时间了——之外,还摊著好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列印著各种新闻截图和网页內容,全是关於林不易的。 苏念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筷子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火了。”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 林不易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接话。 佣人端上来一碗小米粥和两碟小菜,他拿起筷子先吃了两口。 苏念薇把手机推到他面前:“昨晚到现在,至少有五家经纪公司想联繫你签约。” 林不易嚼著菜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们先联繫的是天海娱乐那边。 他们查到你的补录是走天海的渠道进来的,就默认天海那边有你的联繫人。 张洋那边一早上接了十几个电话。” 苏念薇端起果汁杯喝了一口,“当然,都被我挡回去了。” 林不易放下筷子看著她:“你怎么挡的?” “我让张洋传话出去,说你已经有合作方了,不接受其他公司的接触。” “可你答应过我,不让人知道我和你的关係。” “放心,我没暴露身份。” 苏念薇摆了摆手,“就是以一个匿名投资方的名义打了个招呼。这个圈子的规矩你不懂——別人一听你后面已经有人了,就不会再来纠缠。谁也不想得罪一个不知道底细的金主。” 林不易默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苏念薇在处理这种事情上比他老练太多了。 如果换成他自己来应对这些经纪公司的骚扰,大概率会手忙脚乱。 “还有——”苏念薇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她看著他的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戏謔的、居高临下的审视——那种“我在看我的猎物”的感觉少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 林不易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你那首歌真是你自己写的?”苏念薇问。 “是。”林不易面不改色。 苏念薇盯著他看了几秒。 她的眼神很锐利,那种生意人特有的判断力在运作——她在评估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但最后她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行吧。 你的事,我不深究。” 她端起果汁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声音忽然变得正经了:“但我提醒你一句。” 林不易抬头看著她。 “你现在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素人了。” 苏念薇的语气没有任何戏弄的成分,“一旦有了名气,盯上你的不只是粉丝和媒体。还有这个行业里的资本和利益链条。在这个圈子里,挡了別人路的人下场通常不太好。” 林不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了一下。 他想起了之前在后台偶然听到的那些信息——陈嘉豪是天海娱乐砸了重金培养的种子选手,王少辉要保他至少进前三。 而他林不易,一个补录进去的素人,在正式播出之前就把陈嘉豪的热度压了下去。 这等於直接踩到了別人的蛋糕上。 “谢谢提醒。”他认真地说。 苏念薇翻了个白眼:“別谢。我只是不想我的人被別人搞死了,那我不是白投资了。” 她说著站起身往楼上走。 经过林不易椅子后面的时候,她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快,一碰就收,力道比平时的挑逗或压制轻得多。 林不易的肩膀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继续低头吃粥。 第二十章 下一首歌,《像我这样的人》 但他心里知道,那一下不是挑逗。 也不是命令。 更像是……鼓励。 吃完早饭,林不易直接去了地下室。 他没有沉浸在爆红的兴奋里。说实话他根本没什么兴奋的感觉。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热搜上的名字再响亮,也换不来妹妹的手术费。只有真金白银的五百万奖金才有用。 他坐在地下室的沙发上,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 標题是:《后续比赛歌曲储备》 他开始规划接下来每一轮要用的歌。 《消愁》已经甩出去了。这首歌是他的入场券,证明他有资格站在这个舞台上。但一首歌撑不了整个比赛。他不能让观眾和评委觉得他只是个“one hit wonder”——只有一首代表作的一曲歌手。 他必须持续输出。 而且每一首歌都要给人“这个人还有这一面”的新鲜感。 他在备忘录里写下了几个名字: 《像我这样的人》——適合讲个人故事的环节。安静,但扎心。可以用在淘汰赛前期。 《一荤一素》——杀伤力极大,催泪弹级別。但这种歌不能早用,得留到最关键的时刻。总决赛或者生死淘汰赛。 《借》——氛围感极强,適合后期需要展示音乐深度和高级感的时候。 他在脑子里继续翻找前世的记忆,把能用的歌一首一首地过了一遍。 然后他在列表最后加了一行备註: “不要一次放太多。一首一首来。每一首都要让观眾觉得他居然又写出了一首神曲。持续的惊喜感,比一次性的爆发更有杀伤力。” 这是他前世当社畜时学到的东西。他明白要一点点放出新东西,才能一直保持別人的期待。 这个道理,放在音乐上也一样。 他把备忘录保存好,锁上手机。 然后拿起吉他,开始练《像我这样的人》。 这是他为下一轮比赛准备的歌。 林不易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一整天的练歌让他的嗓子有些乾涩,手指头也因为反覆按弦磨出了新的茧子。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后背的肌肉都是酸的。 客厅里灯开著,但没什么人。佣人收完碗筷已经退下去了,茶几上放著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旁边压了一张便签——苏念薇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写著“喝完再上来”。 林不易端起杯子,一口气灌了大半杯。 蜂蜜水是温的,她应该算好了他上来的时间。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往楼梯走。 上到二楼的时候,主臥的门半开著,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推门进去。 苏念薇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本杂誌——但那本杂誌明显是倒著拿的。她压根没在看。 “上来了?”苏念薇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嗯。” “练完了?” “练完了。” “嗓子还好?” “还行。” 苏念薇把杂誌扔到旁边,终於抬起头看他。 她穿著那件深绿色的真丝吊带,头髮散著,脸上的妆已经卸了,只剩下嘴唇上一层薄薄的润唇膏。 “过来坐。” 林不易走到床边坐下。 苏念薇盘著腿挪到他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捏了两下。 “肩膀这么硬?一天不动光弹琴,你是要练成木头人吗?” “练歌就是这样。” “你这人真没劲。”苏念薇的手从他肩膀滑下来,搭在他手臂上,“我想夸你两句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林不易偏过头看她:“你要夸什么?” 苏念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別开眼,声音压低了一点:“就是……你昨天比赛表现还行。我觉得你应该放鬆一下。” 林不易在心里翻译了一下这句话。 “表现还行”等於“你表现得挺好的但我不会直说”。 “你应该放鬆一下”等於“我要你了”。 他已经非常熟练苏念薇的话术了。 “学姐,”林不易斟酌了一下措辞,“明天我还要继续练新歌——” “我知道。”苏念薇打断他,“所以今晚就当是我奖励你。” 奖励。 林不易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女人把这种事说成“奖励”,好像是给了他多大的恩赐一样。 但他没有拒绝。他心里清楚——苏念薇用“奖励”这个词,说明她今晚的心情是好的。心情好的时候不折腾,通常不会太累。如果他拒绝了,等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再来要,那才真的要命。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是他穿越以来学会的第一条生存法则。 “行。”他说。 苏念薇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关了床头灯。 这一晚確实没有太折腾。 苏念薇的节奏比平时慢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没有之前那种掠夺一样的索取,更像是一种放松后的慵懒。 结束之后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翻过身背对他就睡。 她侧躺著,一只手撑著头,在黑暗中看著他。 “你在看什么?”林不易闭著眼问。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看看。”苏念薇的声音带著一点困意,“你这张脸確实长得挺好看的。难怪当初我一眼就看上了。” 林不易没接话。 苏念薇等了几秒,自己先笑了一声:“行了不说了,睡觉。” 她翻过身,拉了拉被子。 林不易睁开眼,在黑暗中看了看她的背影。 她今晚的状態不太对。 哪里不对呢? 太安静了。太温和了。太不像苏念薇了。 他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闭上眼睡了。 明天还要练歌。 ……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苏念薇比林不易先醒。 她醒了之后没有立刻起床,而是侧过身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林不易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眉头难得的松著。昨晚確实没怎么折腾他,她自己也没什么力气——嘴上说是“奖励”,其实她自己也累了。 她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十二分。 然后她打开微博。 她想看看林不易的热度到了什么层次。昨晚睡前那几个话题词已经衝进前十了,按照正常的热度变化,到今天早上应该…… 第二十一章 开始出现负面新闻 苏念薇的手指停住了。 热搜榜上,关於“林不易”的话题词还在。但排在它旁边的,是另一个她没见过的话题。 “未来之星补录黑幕”——第九名。 她点进去。 第一条就是一篇长文,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半。標题用的是加粗红色大字—— 《未来之星最大黑幕!素人林不易凭何补录?报名通道早已关闭,谁为他打开了后门?》 苏念薇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快速往下滑。文章写得很详细,提到了报名时间线、补录通道的审批流程,甚至还有节目组的名额分配和张洋的名字。 每一条信息都很精准,不像普通网友能写出来的东西。 文章最后拋出了一个问题:“一个查无背景的穷学生,是如何在报名截止后通过內部渠道获得参赛资格的?他背后的神秘金主是谁?所谓的贫困校草人设,是真实还是精心包装的骗局?” 苏念薇退出这篇文章,继续往下翻。 她又看到了好几篇类似的文章。 全是在同一个时间段发出来的。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十几个不同的帐號,同时发布了內容相似的文章。 苏念薇把手机攥紧了。 这不是普通网友的自发討论。 这是有组织的。 她的脑子转得很快。凌晨三点集中投放、多帐號同步发布、內容涉及补录流程的內部信息——能做到这些的,要么是节目组內部有人泄密,要么就是有人花了大价钱找了专业的公关团队来操盘。 不管是哪种,目的只有一个:搞死林不易。 苏念薇翻过身,伸手推了推旁边的人。 “林不易。醒醒。” 林不易没反应。 她加大了力度,直接拍他肩膀:“起来!” 林不易“嗯”了一声,眼睛没睁。 “我说起来。”苏念薇的声音冷了,“出事了。” 林不易听到“出事了”三个字,一下就清醒了。他睁开眼,看到苏念薇坐在床上,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 苏念薇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 林不易接过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篇长文的页面。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退出来,看到热搜上那个话题词的排名。 第九名。还在涨。 他又翻了几篇文章,然后把手机还给苏念薇。 “看完了?”苏念薇盯著他的脸。 “看完了。” “你就没什么反应?” 林不易靠在床头,沉默了两秒。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苏念薇愣了一下。 “预料之中?” “昨天热搜衝到前十的时候我就想过,迟早会有人动手。”林不易的声音很平,“一个补录进去的素人突然爆了,挡了別人的路。不搞我才奇怪。” 苏念薇看著他那张平静的脸,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她以为他会慌。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焦虑。毕竟他现在的处境——名气刚起来就被人往死里泼脏水,参赛资格被质疑,“神秘金主”的说法已经在往她身上靠了——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会受不了。 但林不易没有。 他的反应很沉稳,完全不像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 苏念薇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没有追问。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梳妆檯前拿起座机。 “你干什么?”林不易问。 “打电话。” 苏念薇拨通了一个號码。等了三声,对面接了。 “张洋。” 她的声音变得又冷又硬。 “我给你一个小时。把今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发布的所有关於林不易的负面文章的源头给我查清楚。哪家水军公司接的单,谁下的单,走的哪条线。一个小时,我要结果。” 电话那头的张洋显然被这个电话的时间和语气嚇了一跳,连忙说:“苏小姐,我这就——” “別废话,去查。” 苏念薇掛了电话。 林不易坐在床上看著她。 她站在梳妆檯前,背对著他,肩胛骨绷得很紧。 “你不用管这些。”林不易说。 苏念薇转过身看著他。 “不用管?”她冷笑了一声,“这些文章里有一半在暗示你背后有神秘金主。你猜他们扒到最后会扒到谁头上?” 林不易没说话。 “这不光是搞你。”苏念薇走到衣柜前,拉开门开始找衣服,“这是在试探我。谁在这个节目里给你铺了路,谁就是他们的靶子。他们现在还没查到我,但如果这些文章继续发酵,迟早有人会把我跟你联繫起来。” 她从衣柜里拽出一件白色衬衫套上。动作很快很利落,跟平时在別墅里那种慢悠悠的状態完全不同。 “所以这件事,我管定了。” 她扣好最后一颗纽扣,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都不用做。去地下室练你的歌。” 林不易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门口,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 这女人平时对他颐指气使、为所欲为的时候,他是真的烦。但不得不承认——在处理这种事情上,她的反应速度和判断力,確实不是他能比的。 他穿好衣服,下了楼。 佣人照常准备了早餐。小米粥、蒸蛋、燕窝。 苏念薇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放著笔记本电脑,一边吃东西一边盯著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舆论数据。 她打了不止一个电话。林不易在餐桌另一头吃饭的二十分钟里,她至少打了四个。 每一个电话她都压著声音说,但林不易还是听到了一些零碎的內容。 “……先把那几个大v的后台关係给我理出来……” “……不用刪帖,刪了反而显得心虚。先查源头……” “……对,我知道。你先別跟我爸那边说这件事……” 最后一个电话掛掉之后,苏念薇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她的表情很冷,眼底全是盘算。 林不易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 “我去地下室了。” “嗯。” 他站起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学姐。” 苏念薇抬起头。 “谢谢。” 苏念薇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 “少来。我保护的是我的投资,跟你有什么关係。” 第二十二章 借刀杀人 林不易没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 苏念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端著咖啡杯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苏念薇放下杯子,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电脑屏幕上。 她打开那几篇黑稿的评论区,一条一条地看。 评论区里分成了两派。一部分人顺著文章的说法,质疑林不易的参赛资格,说他是“关係户”、“包装出来的假穷人”。另一部分人则在反驳——“就算是补录的又怎样?人家歌唱得好是真的”、“方一舟都说了没有之一,你们这些黑子能不能先用耳朵听听”。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苏念薇关掉评论区,靠在椅背上。 她心里在想一件事——这些文章的投放时机选得非常精准,正好是热度达到顶峰、还没来得及沉淀的这个节点。 这个时间点的选择,说明背后的人很专业,也很有耐心。 等了整整一天一夜,等到热度正高的时候再出手。 让正面舆论和负面舆论同时存在,製造舆论撕裂。 这不是小打小闹。这是有资源、有计划的打压。 苏念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她在等张洋的电话。 四十七分钟。 张洋的电话打回来了,比苏念薇给的一小时限期提前了十三分钟。 苏念薇接起电话的时候,人已经从餐厅移到了书房。门关著,百叶窗放下了一半,光线不太亮。 “说。” 张洋的声音有些紧:“苏小姐,查到了。但情况……有点复杂。” “我不怕复杂。说。” “那十几个发文的帐號,后台我们查了。水军公司的来源比较杂,用了至少三家不同的营销號矩阵,路子很野,正常情况下很难追溯到甲方。” “但是?” “但是,其中有三个核心爆料大v,粉丝量都在五十万以上的那种,他们不是普通水军。这三个號平时做的都是娱乐圈深度爆料,有一定的公信力。我让人查了他们近半年的商务合作记录——” 张洋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別卖关子。”苏念薇的声音冷了一些。 “这三个號,近期的大单合同方,全都指向同一家公司。辉煌传媒。” 苏念薇的眼睛眯了一下。 辉煌传媒。这个名字苏念薇不陌生。是娱乐圈的老牌传媒公司,跟天海娱乐是竞爭关係,两家爭了好多年。 “辉煌传媒?”苏念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但这还不是关键。”张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苏小姐,我多查了一层。辉煌传媒最近在做一个大项目,一档音乐综艺的版权引进。这个项目的天使轮投资方,我查了工商登记……” “谁?” “一家叫鼎盛资本的投资公司。鼎盛资本的实际控制人——” “王少辉。”苏念薇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苏小姐果然……是的。鼎盛资本是王少辉的私人投资平台。也就是说,辉煌传媒最近的这个项目,背后金主是王少辉。而发黑稿的核心帐號,跟辉煌传媒有直接的商务关係。” 苏念薇没有说话。 张洋等了几秒,试探地问:“苏小姐,这件事您看怎么——” “我知道了。”苏念薇打断他,“你先不要动。不要联繫任何人,不要刪任何东西,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今天查到的这些。” “明白。” “还有,张洋。” “在。” “今天你跟我说的这些,包括你查到的这些信息,在我说可以之前——一个字都不许透露。对谁都不行。” “我懂,苏小姐。” 苏念薇掛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书桌上,靠在椅背里,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王少辉。天海娱乐的总裁。《未来之星》的主要金主之一。陈嘉豪的老板。 借刀杀人。 他自己是天海的人,直接出手搞自家节目的选手太明显了。所以他换了个方式——用自己私人投资的辉煌传媒的渠道,买通外部的爆料大v,从外部进行攻击。 这样一来,就算被查到了,表面上也只是竞爭对手在搞事,跟天海娱乐內部无关,跟他王少辉无关。 苏念薇在心里把这条关係理了一遍:王少辉→鼎盛资本→辉煌传媒→爆料大v→黑稿。 四层中间人。够谨慎的。 但还是被苏念薇查出来了。 苏念薇想起了昨天赵雷鸣打给王少辉的那通电话——虽然她不知道电话的具体內容,但时间线对得上。林不易在舞台上一炮而红,当天晚上热搜就冲了前十,王少辉肯定知道了这件事。然后第二天凌晨,黑稿就出来了。 反应速度这么快,说明王少辉手里本来就有准备好的黑料。 他可能从一开始就在盯著这个比赛里可能威胁到陈嘉豪的选手。 林不易的走红,只是触发了他的反应而已。 苏念薇深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不能硬碰硬。 王少辉是天海娱乐的总裁,苏念薇的爸爸苏振邦跟天海有生意往来,苏氏集团还是天海的间接股东。如果她直接跳出来跟王少辉对著干,等於把自己和林不易的关係摆在了檯面上,那后果比现在这些黑稿严重很多。 而且——她爸爸会知道。 这是她不想看到的事情。 苏念薇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看著外面的阳光。 她必须要保护林不易,但不能暴露自己。 她必须要反击,但不能打草惊蛇。 苏念薇在心里盘算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回到书桌前,拿起手机。 她打开微信,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繫过的人。 对方的微信备註是胡叔。 苏念薇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胡叔,方便说话吗?” 不到三十秒,对方回覆:“小薇?什么事?” “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不走公司的线,我私人的事。” “你说。” “我需要一家靠谱的公关团队,能做舆论防护的那种。不用主动攻击,只做防守和正面引导。费用我私人出。” 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回覆:“多大的盘子?” “不大。目前只涉及一个人的舆论维护。但对手可能是行业內的大玩家,需要够专业的团队。” 第二十三章 明目张胆的剪辑 “行,我帮你问问。下午给你消息。“ “谢谢胡叔。还有——这件事別跟我爸提。“ 对方发了一个ok的表情。 苏念薇收起手机,走出书房。 她下了楼,经过地下室的楼梯口时停了一下。 隱约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吉他声。林不易在练歌。 苏念薇站在那里听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进了客厅。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她需要一个背景噪音,帮她思考。 脑子里转的全是一件事。 这只是第一波。 王少辉不会只出这一招。黑稿只是试探,看她和林不易这边有没有人接招、怎么接。 如果她不做任何反应,王少辉会以为她不在乎,然后加大力度。 如果她反应过激,王少辉会顺著这条线继续深挖,直到把她挖出来。 合適的策略是,不声不响地把防线立起来,让王少辉的各种手段都无法奏效。 时间耗久了,他自然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別的地方去。 苏念薇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她想起了刚才林不易说的那句话。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这个男人。她把他弄到身边来的时候,以为他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穷学生,除了一张脸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这段时间下来,她发现自己可能看走眼了。 不管是面对她的索取,还是面对外面的抹黑,这个男人都表现得很平静。 这种稳,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东西。 苏念薇睁开眼,看著天花板。 “倒是有点意思。“她小声说。 地下室里传来的吉他声换了一首歌。旋律不一样了,比之前练的那些都要慢,都要安静。 苏念薇没有下去看。 她知道,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让林不易安安心心地练歌。 外面的仗,她来打。 …… 三天后。 《未来之星》第二季第一期在蓝莓卫视正式播出。 晚上八点,黄金档。 苏念薇破天荒地没有提履行协议的事。她把林不易从地下室叫上来,直接拉到了別墅一楼的家庭影院里。 “看节目。“ 林不易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对综艺节目这么感兴趣了?“ “你上的节目,我当然要看。万一他们在剪辑上做手脚呢?“ 林不易没有反驳。他心里也有这个担心。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苏念薇让佣人准备了水果拼盘和两杯饮品——她的是红酒,林不易的是蜂蜜水。 片头响起来了。 前五分钟是节目整体的宣传片,每个选手的精彩镜头快速剪辑在一起。林不易注意到,陈嘉豪的镜头最多,占了將近三分之一。 然后正片开始了。 第一个出场的就是陈嘉豪。 但在他上台表演之前,节目组给了他一段长达十五分钟的个人vcr。 从清晨五点在练功房挥汗如雨的画面,到深夜一个人对著镜子练表情管理的特写。中间穿插著他的个人採访——灯光打得很柔,角度选得很讲究,整个人看起来很帅,显得努力又真诚。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是含著金汤匙出生的。“採访里的陈嘉豪对著镜头说,眼神里带著精心设计过的坦诚,“但音乐这条路,没有人能替你走。再多的资源,如果你自己不够努力,也是白搭。“ 苏念薇冷哼了一声。 “这人设立得够硬的。“ 林不易没说话,继续看。 陈嘉豪的vcr结束后是他的舞台表演。客观来说,他的实力不差——唱功在线,舞台表现力也够。但跟他那段十五分钟的vcr相比,表演本身反而没那么出彩了。 重头戏是vcr的情感铺垫。节目组用剪辑把他塑造成一个有钱但不靠钱、凭实力说话的理想偶像。 林不易看著屏幕,心里在算一笔帐:十五分钟的vcr,加上表演时间,加上导师点评,陈嘉豪一个人占了將近二十五分钟的节目时长。 整期节目才九十分钟。 他一个人占了將近三分之一。 然后轮到林不易了。 他的vcr——没有。 准確地说,有,但只剩了十五秒。 镜头给了他一个在后台角落里坐著的画面,然后切到他自我介绍的那段话。但整个自我介绍被剪得支离破碎,只留下了一句话。 “我来参加比赛就是为了钱。“ 这句话被单独拎出来,配上了一个特写镜头。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因为剪辑的关係,前后语境全被砍掉了——看起来確实有点狂妄。 苏念薇的手指在酒杯上捏紧了。 “看到了吧?“她的声音冷冰冰的,“这就是他们的玩法。“ 林不易看著屏幕,没有表情变化。 他不意外。从那些黑稿出来的那天开始,他就猜到节目组的剪辑不会善待他。但亲眼看到还是另一回事。 十五分钟的vcr给陈嘉豪。十五秒的特写给他。 谁是亲儿子,谁是捡来的,一目了然。 但接下来的事情,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弹幕刷满了屏幕。 苏念薇切到了网络直播平台的同步弹幕页面。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飞速滚动。 “十五分钟vcr?谁要看这个?快进快进快进!“ “陈嘉豪这个採访也太假了吧,每句话都像背的。“ “等等等等,林不易呢???就给了十五秒???“ “节目组什么意思?是怕我们忘了来看什么的吗?给我播消愁!“ “为了钱怎么了?他说的是实话啊!比那些张口闭口梦想的假人真一万倍!“ “剪辑师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林不易的表演部分被播出后,弹幕直接变成了刷屏模式。 “妈的又听哭了。“ “第三遍了,每一遍都哭。“ “这才是音乐啊!前面那二十五分钟在演什么?“ 苏念薇看著弹幕的走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想用剪辑毁掉林不易的路人缘。但他们忘了一件事——再怎么剪,歌是剪不掉的。那首《消愁》只要完整地播出来,任何负面的包装都会被歌本身的力量衝垮。 “看见没?“苏念薇指著屏幕上疯狂刷过的弹幕,声音里带著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他们想把你弄成一个跳樑小丑。可惜,你的歌太厉害了。他们剪不动。“ 第二十四章 第二轮录製日 林不易看著屏幕,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鬆了口气。 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至少目前是。 节目继续播。后面还有其他选手的表演,但弹幕的討论都集中在林不易和陈嘉豪的对比上。观眾自发地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十五分钟vcr vs十五秒特写,包装到位的偶像 vs一句为了钱的素人。 这种对比越激烈,林不易的真实形象就越被观眾记住。 节目播完了。 苏念薇关掉电视,靠在沙发上。 林不易正要起身回地下室继续练歌,手机震了一下。 林不易拿起来一看。 节目组的官方简讯。 內容是第二轮的分组名单和赛制说明。 林不易打开看了一遍,然后他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平静,像是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结果。 “怎么了?“苏念薇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林不易把手机递给她。 苏念薇接过来看了一眼。 第二轮分组名单。c组。 林不易。 周浅。 李昂——星海音乐学院的高音怪物,初选成绩全场第二。 王珂——某知名唱作人公司的王牌练习生,业內公认的实力派。 还有其他四个同样实力不错的选手。 苏念薇又往下看了一眼赛制说明。 “每组表演完毕后,综合导师评分和现场观眾评分,得分最低者直接淘汰,不进入导师选人环节。“ 苏念薇看完了。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然后她说了一句脏话。声音不大,但林不易听到了。 “他们这是要你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不易没有反驳她。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c组八个人里,周浅是实力超群的天才,李昂和王珂都是科班出身的实力派。他被塞进这个组,摆明了是让他淘汰的。 而且赛制改了——得分最低的直接淘汰,不给导师保人的机会。 苏念薇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 “我去找张洋,看看分组的事能不能——“ “不用。“ 苏念薇停下脚步,回头看林不易。 林不易坐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腿上,目光平静。 “分组的事你插手不了。就算你能让张洋改分组,赵雷鸣和王少辉也不会同意。你越是出手帮我,他们越是確定我背后有人,下手只会更狠。“ 苏念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因为林不易说得对。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的声音快了一些。 林不易低著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苏念薇,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逼到无路可退后反而放开了的笑。 “他们想听丧钟,那我就给他们唱一首墓志铭。“ 苏念薇看著林不易的眼睛。 她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到了他眼底的东西——凶。 苏念薇没有再说话。 林不易站起来,拿过手机,往地下室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林不易停了一下。 “学姐。“ “什么?“ “我不会丟人的。“ 他说完就下了楼。 苏念薇站在客厅里,听著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心又出汗了。 …… 第二轮录製日。 林不易到得很早。比节目组要求的时间提前了四十分钟。 后台的c组休息区里还没什么人。他把吉他放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始调弦。 一根一根地拨,听音准。三弦偏高了一点点,他拧了半圈旋钮,又弹了一遍。这次对了。 陆续有人到了。 工作人员在走廊里进进出出,有的在搬器材,有的在调灯光,还有的在对流程。c组的其他选手也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 李昂来了。高个子,短头髮,一件黑色紧身t恤,露出手臂上漂亮的肌肉线条。他身后跟著经纪人和两个助理,一进来就占了休息区最大的那张沙发。 他的经纪人扫了一眼林不易,跟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李昂看了林不易一眼,点了下头,然后把目光收回去了。 没打招呼。没说话。 显然没把林不易放在需要打招呼的位置上。 王珂来得最晚。戴著墨镜,穿著一身潮牌,拎著一个巨大的运动包。他的经纪人团队有四个人,化妆师、造型师、私人声乐指导各一个。 一进休息区,王珂的私人声乐指导就开始给他做发声练习。“啊——““嗯——“各种音阶跑了一遍又一遍。 林不易坐在角落里,被这个排场衬得更加不起眼了。 他一个人。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没有化妆师。一身黑色卫衣,一把吉他。 王珂的经纪人路过他的时候,对著手机跟电话那头说话,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放心吧,这一组稳的。除了周浅有点威胁,其他的不用太在意。那个素人就更不用说了,分到这个组就是来送的。“ 林不易听到了。 他没有抬头。手指继续拨著琴弦,把第六根弦的张力又微调了一点。 然后周浅来了。 他跟初选时一样,一个人,没有团队。黑色高领毛衣,大耳机掛在脖子上,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 他走进休息区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他。李昂的经纪人停下了交谈,王珂的声乐指导把练声的音量降低了。 一个人的出场能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东西。 周浅在离林不易不远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三米。 周浅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休息区。 最后停在了林不易身上。 准確地说,是停在了他手里的吉他上。 林不易抬头,跟他对视了一秒。 周浅的眼神跟上次不一样了。上次在初选后台,那一眼里是不感兴趣。 这次的眼神冷静、客观,带著评估的意味。 他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因为《消愁》。 那首歌让方一舟说出了“今天最好的一首歌“这句话。 周浅不服气。但他也不会否认方一舟的判断力——方一舟在这个行业做了二十五年,他的评价不是隨便说说的。 所以他需要亲眼验证一件事:林不易到底是运气好,还是真的有那个东西。 林不易读懂了他的眼神。 两人对视了不到两秒。周浅收回目光,戴上耳机,闭上了眼。 林不易也低下头,继续调他的吉他。 第二十五章 C组上场 休息区里的其他人看著这两个人之间无声的对峙,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昂的经纪人凑到李昂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周浅在意他了。小心。“ 李昂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林不易,轻轻“嗤“了一声。 一个两票否决的素人,就算上一轮运气好炸了,这一轮换了赛制、换了对手,还能有什么花样? 他不信。 录製开始前半小时,沈一禾从另一个组的休息区跑了过来。 沈一禾探头探脑地出现在c组休息区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林不易。 “你……你准备好了吗?“她的声音很小,怕打扰到別人。 林不易抬头看她:“你怎么跑过来了?“ “我看了分组名单。“沈一禾咬了咬嘴唇,“你这个组……“ 她没有把“死亡之组“这几个字说出来。但她的表情已经说了一切。 “没事。“林不易说。 “你要唱什么歌?“ “一首新歌。“ 沈一禾犹豫了一下:“你紧张吗?“ 林不易看著她。 他想了想,说了实话:“有一点。“ 沈一禾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她没想到他会承认这一点。上次在后台问他紧不紧张,他说的是“还好“。 “但紧张没用。“林不易把吉他放在腿上,“该上就上。“ 沈一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林不易会承认紧张。 她站在c组休息区的门口,手指攥著帆布包的带子,指节都绷白了。她想再说点什么安慰他,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矫情。 “那……那我先回去了。“她小声说,“我们组比你们先上,我得去准备。“ “嗯,去吧。“林不易抬了抬下巴,“你也別紧张,上去唱就行。“ 沈一禾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林不易。“ “什么?“ “加油。“ 说完她就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变小,拐过弯就听不到了。 林不易看著她消失的方向,低下头继续拨弦。 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比赛开始了。 第一组的录製在上午完成,中午休息了一个小时,下午两点轮到c组。 林不易坐在后台的监视器前,看著前面两个组的回放。第一组的几个选手发挥都很稳定,没出什么大岔子,也没有特別惊艷的表现。第二组有个走嘻哈路线的选手被淘汰了,下台的时候脸色灰得嚇人。 c组八个人在候场区等著。气氛跟其他组明显不一样。 別的组在候场的时候多少还有人聊两句,互相问一下准备了什么歌、紧不紧张之类的。c组这边,十分安静。 原因很简单——周浅在这。 一个实力超群的存在坐在角落里,谁还有心情閒聊? 李昂的经纪人蹲在他身边,压著嗓子说最后几句话:“开嗓的时候注意气息分配,第二段副歌不要急著推高音,你的优势在爆发力,留到最后一句炸。別管周浅,管好你自己。“ 李昂点了点头,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王珂那边,他的私人声乐指导还在帮他做最后的发声训练,嘴里念叨著:“放鬆喉头,打开咽腔,对,就这样。“ 林不易什么都没做。吉他调好了,歌词背熟了,该练的这几天全练完了。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工作人员进来通知出场顺序。 “c组八位选手,出场顺序已经確定。第一位,张子墨。第二位,李昂。第三位,王珂。第四位,赵小雨。第五位,周浅。第六位,陈磊。第七位,何佳琪。第八位,林不易。“ 最后一个。 林不易听到自己的名字排在最后,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安排的意思——把他放在周浅后面,而且是全组最后一个。观眾的情绪在周浅那里达到顶峰之后,留给他的只有审美疲劳和心理落差。 这是標准的“安排你去死“的出场顺序。 李昂的经纪人瞟了林不易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同情你,但也就同情到这儿了。 比赛正式开始。 c组第一个上场的是张子墨,某中型经纪公司的练习生。唱了一首流行抒情歌,中规中矩,没出错也没亮点。导师给了礼貌性的肯定,观眾给了礼貌性的掌声。 第二个是李昂。 李昂確实有实力。他选了一首高难度的英文歌,全程现场飆高音,最后那个长达八秒的持续高音直接让观眾席沸腾了。他的嗓子天生就是为高音区生长的,穿透力很强,唱到最高处的时候整个演播厅都在嗡嗡响。 方一舟给了“非常不错“的评价。 薛星河说了一句“高音漂亮,但少了点味道“。 李昂下台的时候表情还算满意,他知道自己完成了应有的水准。 第三个是王珂。走的是r&b路线,舞台表现力很好,编曲也花了大价钱请人做的。整体很成熟,很有已出道歌手的风范。 然后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每个人上去唱完,观眾鼓掌,导师点评。流程走得很顺。 但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 第五个——周浅。 当主持人念出“周浅“两个字的时候,整个演播厅的气氛变了。 观眾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密集的掌声。很多人是看了上一轮的偷拍视频专门来的,就为了听这个人现场唱一次。 周浅一个人走上舞台。 跟上次一样,没有伴舞,没有花哨的灯光。工作人员甚至连舞台布景都没来得及换,上一个选手的led背景还亮著。 但周浅站在那里,什么都不需要。 他本身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音乐响起来了。 这次他换了风格——一首难度很高的西方歌剧选段改编曲。前奏是钢琴和弦乐的铺垫,恢弘大气。 然后周浅开口了。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林不易在后台的监视器前坐直了身体。 是因为这歌声太好听了。 周浅的声音纯净到了一种不真实的程度。高音区清澈透亮,没有任何一丝毛刺;中音区温润饱满,每个转音都圆滑得听不出稜角;低音区沉稳有力,为整首歌提供了稳固的基底。 第二十六章 周浅的压迫感,林不易上场 他的气息控制、音准、节奏和情感表达,每一个方面都控制得极为精確。 这种水平远超一个二十岁的人。这个天才用他的天赋展现了和其他人之间的巨大差距。 整首歌四分半钟。 林不易一秒都没有移开视线。 旁边的几个选手脸色越来越难看。有一个女生直接低下了头,嘴唇在发抖。她知道自己跟周浅根本不在一个级別上。 最后一个高音收尾的时候,周浅的声音在演播厅的穹顶下迴荡了好几秒才散去。 全场起立鼓掌。 是真的被震住了。 导师席上,方一舟闭上了眼睛。 他是在消化。 这种级別的声乐技术,他上一次听到还是十年前一个国际声乐大赛上。而那个选手已经三十五岁了。 方一舟睁开眼,拿起话筒。 “周浅。” “方老师。”周浅站在舞台中央,声音平静得像刚喝了杯水。 “你今天这首歌的完成度,已经超出了选秀节目应有的水平。从技术角度来说,我几乎找不到可以挑剔的地方。”方一舟停了一下,“你以后不应该待在选秀舞台上。你应该去更大的地方。” 掌声又一次响起来。 周浅微微鞠了一躬,走下舞台。 后台的气氛跌到了冰点。 接下来还有两个选手要上场,但所有人都知道,在周浅之后上台,他们的表演会显得黯淡无光。 第六个选手上去了。唱得不差,但跟周浅一比,什么都不是。 第七个也一样。 然后—— “下一位选手,林不易。” c组最后一个。 后台的监视器前,几个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昂的经纪人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脸上是看好戏的表情。 王珂摘下耳机,抬头看向监视器——他也想看看,这个被方一舟夸过的素人,在周浅之后还能拿出什么东西。 周浅坐在角落里,戴著耳机,但耳机线没有插进手机里。他在听。 林不易站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拿起吉他,背到身上。 走出候场区的时候,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 脑子里很安静,没有紧张或恐惧,也没有非要证明自己的念头。 他想的只有一件事—— 下一轮的淘汰线是多少分? 他需要活下来。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因为妹妹的手术费还差得远。 走到舞台入口的时候,他停了两秒。 深吸一口气。 然后走了出去。 舞台上的灯光打下来,观眾席的议论声零零散散地传进耳朵里。 “就是上次唱《消愁》那个——” “排在周浅后面,惨了吧。” “看看他这回能拿出什么。” 林不易走到舞台中央,坐下。 把吉他放在膝盖上。 调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他没有做自我介绍。上一轮已经介绍过了,不需要再来一遍。 他直接说了一句话。 “这首歌叫《像我这样的人》。” 然后低头,右手拨动琴弦。 吉他的前奏很简单。 比《消愁》更简单。 几个和弦来回切换,旋律十分平淡。 观眾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在周浅那种华丽到炸裂的表演之后,这种简陋到极点的编曲確实看起来寒酸。 但林不易不在乎。 他闭著眼,手指在弦上走了四个小节。 然后开口。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本该灿烂过一生。”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演播厅安静了。 人们安静下来,是在辨別这个声音里的东西。 这种安静跟听周浅时的安静完全不同。听周浅的时候,人们安静是因为被技术折服,大脑在处理“这个声音怎么能这么完美”这个信息。 而听林不易的时候,人们安静是因为—— 他唱的那句话扎到了什么地方。 “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还在人海里浮沉。” 林不易的声音不华丽。跟周浅比起来,他的音色粗糙,气息不够匀,转音的时候甚至能听到明显的毛边。 但这些毛边代表了真实。 就好像一个人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坐在床边,对著空气说话,像是唱给自己听的。 “像我这样聪明的人,早就告別了单纯。怎么还是用了一段情,去换一身伤痕。”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像我这样寻找的人。” “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 他唱到这里的时候停了大约半秒。 半秒钟的沉默。 整个演播厅將近两千个人,没有一个人在这半秒钟里发出任何声音。 “你还见过多少人?” 这一句出来的时候,观眾席前排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衬衫,工牌还掛在脖子上——应该是下了班直接赶过来的。他听到“碌碌无为”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往后靠了一下,嘴唇抿紧了。 旁边一个化了全妆的年轻女孩,手里举著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她的眼眶红了,是因为她听到了自己。 导师席上,邓子恆的笑容早就收了。他上一轮还觉得林不易不过是个走运的民谣歌手,现在他不敢这么想了。 第二段主歌。 “像我这样庸俗的人,从不喜欢装深沉。” “怎么偶尔听到老歌时,忽然也晃了神。” 周婉婷摘下了眼镜。 她的手放在桌面下面,攥成了拳头。上次听《消愁》的时候她就哭了,这次她不想再哭。但这首歌不给她这个机会。 “像我这样懦弱的人,凡事都要留几分。” “怎么曾经也会为了谁,想过奋不顾身。” 方一舟的手指在桌面上一动不动。他盯著舞台上那个独自抱著吉他的年轻人,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 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不应该写得出这种歌。 上次的《消愁》他就有这个疑问了。那首歌里装著半生的苍凉,不像一个二十一岁的人能体会到的。 但这首—— 这首歌更过分。 《消愁》至少还有一种壮烈感,有酒有豪情,有“敬自由敬死亡”的姿態在里面。 《像我这样的人》没有。 它什么姿態都没有。 它就是一个人把自己的遮羞布一层层地揭开,让你看他有多普通,有多迷茫,有多——不甘心。 这种赤裸的自我剖析,比任何炫技都需要勇气。 第二十七章 《像我这样的人》,感动全场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像我这样寻找的人。” “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 “你还见过多少人?” 副歌第二遍。 旋律跟第一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升调,没有加速,没有情绪的大起大落。 就是平平地唱出来。一句一句地铺在那里。 但就是这种平淡,让整个舞台沉了下去。 “像我这样孤单的人,像我这样傻的人。” “像我这样不甘平凡的人——” “世界上有多少人。” 薛星河的身体前倾了。 他听到了。他听到了这首歌跟《消愁》的区別在哪里。 《消愁》是站在高处往下看,是歷经沧桑之后的通透。 《像我这样的人》是蹲在地上往上看,是还在泥里挣扎的人,一边认命一边不服。 这两首歌连在一起,展现的是一个完整的人。 薛星河攥紧了拳头。他当初用特別推荐权保下这个人,赌的就是这一点——这个人身上有东西。不是技术,不是天赋,是那种能让人听完歌之后沉默很久的东西。 现在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最后一段。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像我这样寻找的人。” “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你还见过多少人。” “像我这样孤单的人,像我这样傻的人。” “像我这样不甘平凡的人,世界上有多少人。” 林不易的声音在这几句里变得越来越轻。他在刻意地把声音往回收。 把声音收到最小。 收到只有一个人自言自语的程度。 然后,最后一句。 “像我这样莫名其妙的人——” 他停了一下。 “会不会有人心疼。” 吉他收音。 右手在琴弦上轻轻按住。 停了。 整个演播厅,两千个人,没有一个人动。 安静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掌声炸开了。 是所有人同时开始拍手。有人站起来了,有人在拍手的同时擦眼泪,有人在大声喊著什么但被掌声淹没了。 林不易坐在舞台中央,手放在吉他上面,听著这些声音。 他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唱完之后整个人被掏空了,有些虚脱。 他在心里给自己算了一笔帐——技术方面,他肯定不如周浅,不如李昂,甚至不如王珂。但这首歌唱完了,观眾的反应至少说明一个问题:他的歌能打到人。 打到人就够了。 他不需要贏周浅。他只需要活下来。 掌声渐渐平息。 方一舟拿起了话筒。 他看了林不易很久。那种看法不像评委看选手的例行公事,更像是一个老音乐人在看一个让他困惑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林不易。” “方老师。” “你多大来著?” “二十一。” 方一舟点了点头。“二十一。” 他把话筒放在嘴边,但没有马上说话。停了两秒,整理了一下措辞。 “我说一句可能不太好听的话。” 现场安静了。 “你的技术——”方一舟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周浅下台的方向,“在周浅面前不值一提。” 观眾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话说得太直了。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事实,但由方一舟当面说出来,那分量不一样。 林不易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点了下头:“我知道。” 方一舟盯著他看了一秒,然后继续说:“但你的歌,让我感到害怕。” “害怕”这两个字从方一舟嘴里蹦出来的时候,现场的气氛变了。 观眾席开始交头接耳。邓子恆和周婉婷也同时看向了方一舟。 方一舟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他继续说。 “上一轮你唱《消愁》,我说那是我当天听到最好的一首歌。今天你又拿出了这首《像我这样的人》。这两首歌放在一起,让我確认了一件事——你对音乐的理解力,不是素人该有的。” 他停了一下。 “一个人可以靠运气写出一首好歌。但两首?风格不同、情绪不同、结构不同,但每一首都能精准地击中大眾的情感痛点——这不是运气。这是能力。” 方一舟放下话筒,身体往后靠了靠。 “我害怕的是什么呢?我害怕的是——你这样的人,如果没来参加这个比赛,这些歌就永远不会被听到。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个林不易,写了好歌却唱不出去?想到这个,我就觉得害怕。” 全场再次掌声雷动。 薛星河直接站了起来。 他从导师席后面绕出来,走到台前的麦克风前面。 “方老师的意思我翻译一下——你就是个披著素人外衣的怪物。” 现场笑了。但薛星河的表情很认真。 “我再说一次。初选的时候保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决定。今天之后我更確定了。你这个人不是来参加比赛的,你是来改规矩的。” 他指了指方一舟,又指了指自己。 “两个评委替你背书,够不够?” 观眾席沸腾了。 周婉婷举起话筒,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最终说出了自己的评价:“我已经是第二次在这个舞台上被你唱哭了,林不易,你是我见过作词最有灵性的新人,虽然在声乐技巧上依旧逊色於其他选手,但你的歌词却能够弥补这一缺点。” 邓子恆最后开口。他上一轮只说了一句“好好练”,这一轮他多说了两句。 “你的技术问题我就不重复了,方老师说得比我直接。我只说一件事——你的歌,比你的人值钱。好好保护你写歌的这个能力,別让它断了。” 林不易站起来,把吉他背到身上。 他面向四位导师,弯腰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老师。” 他的声音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握著吉他琴颈的那只手,手心全是冰凉的汗。 他转身往台下走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媒体席的方向。 闪光灯疯了。 快门声响成一片,记者们的嘴都在动,但林不易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 他走进后台通道的时候,迎面看到了周浅。 周浅靠在通道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直接落在林不易身上。 两人在通道里对视了不到两秒。 周浅的嘴唇动了一下。 林不易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没有。 第二十八章 堪堪过线,观眾直呼黑幕 周浅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子给他让了路。 林不易从他身边走过。 走过去之后他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有意思。” 两个字。声音很小,语气不带任何情绪。 但林不易听懂了。 这个人之前看他是不感兴趣。 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棋逢对手。 他没有回头。继续走。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分数。评委的肯定不等於分数够高。赛制说了得分最低的直接淘汰。 他的技术確实不行。如果评分的权重里技术占大头,那评委说再多好话都没用。 他得等最终的分数出来才能鬆口气。 所有选手的表演结束了。 接下来是公布分数的环节。 c组八名选手重新回到舞台上,一字排开站在灯光下。林不易站在最边上,旁边是第七个上场的何佳琪。 何佳琪是个矮个子的男生,看起来很紧张,嘴唇在微微发抖。林不易余光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分数。 规则是这样的:导师评分占百分之六十,现场观眾评分占百分之四十。两项加权计算后得出总分。八个人里最低分的那个直接淘汰。 第一个显示的是周浅的分数。 导师评分:99。 现场观眾评分:97。 总分:98.2。 全场掌声。意料之中。这个分数高出了一大截,几乎不可能被超越。 第二个,李昂。 导师评分:92。 现场观眾评分:91。 总分:91.6。 李昂微微点了下头,表情还算满意。他知道自己贏不了周浅,但第二名的位置很稳。 第三个,王珂。 总分:89.4。 第四个,赵小雨。 总分:87.1。 分数一个一个出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一样。有人鬆了口气,有人眉头拧得更紧了。 林不易站在那里,心里在算。 目前公布了六个人的分数,还剩他和何佳琪没有出来。六个人里最低分是张子墨的83分。 也就是说——他和何佳琪两个人里只要有一个低於83分,那个人就被淘汰。如果两个人都高於83分,那张子墨走人。 以他今天的表演——方一舟说了害怕,薛星河直接站起来力挺,周婉婷说他是最有灵性的新人——这种级別的导师评价,导师分不可能低。 他应该没问题。 应该。 但林不易心里有根弦一直绷著。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赛制里还有百分之四十的权重是现场观眾评分。 而所谓的现场观眾大部分是各公司安排的粉丝团和节目组找来的气氛组。 这个分数是可以被操作的。 大屏幕上开始显示何佳琪的分数。 导师评分:81。 现场观眾评分:85。 总分:82.6。 何佳琪的脸色刷的白了。82.6,比张子墨的83还低。 如果林不易的分数高於82.6,何佳琪就被淘汰。 如果林不易的分数低於82.6—— 全场的目光集中到了大屏幕最后一个空著的位置上。 “林不易”三个字旁边的分数栏还在跳动。 林不易盯著那个跳动的数字。 心跳声在耳朵里砰砰砰地响。 他告诉自己冷静。导师的评价摆在那里,四个导师没有一个给差评的,导师分不会低。就算现场观眾分被压了一些,加权之后也不可能低到哪里去。 不会的。 不可能。 数字停了。 导师评分:94。 林不易鬆了半口气。94分,比李昂的92还高。导师是真的给足了面子。 然后现场观眾评分出来了。 68。 林不易的呼吸停了一瞬。 68? 全场爆发出一阵嘈杂声。不是掌声,是质疑的声音。 “什么?68?” “搞什么?怎么可能这么低?” “我就是现场观眾啊,我打的绝对不是这个分!” 林不易的手指收紧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心臟在胸腔里猛跳。 68分的观眾分加上94分的导师分,按照六四开的权重—— 他在脑子里飞速算了一下。 94乘以0.6等於56.4。 68乘以0.4等於27.2。 总分—— 大屏幕上最终分数定格了。 83.5。 全场沸腾了。但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愤怒。 “83.5?这也太低了!” “不对吧?导师评分94,总分才83.5?观眾分是怎么算的?”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搞鬼!” 林不易站在舞台上看著大屏幕上那个数字。 83.5。 何佳琪是82.6。 他比何佳琪高了0.9分。 83.5比张子墨的83高了0.5分。 他活了。 但只活了0.5分。 林不易的手指鬆开了又握紧了。 他活了。但这个分数太蹊蹺了。导师给了94分的高分,结果被一个68分的观眾分硬生生拽到了83.5。 谁干的? 他不用猜。 0.5分。差一点就把他弄死了。 差那么一点。 主持人宣布结果:“c组最终淘汰选手——何佳琪。” 何佳琪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站在舞台上,嘴唇哆嗦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工作人员上来带他退场,他的脚步是机械的,走路的样子毫无生气。 林不易站在原地看著何佳琪离开的背影。 83.5分。 他贏了。 但他贏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 控制室在演播厅的三楼,一面巨大的监控墙上同时显示著十几个摄像机位的画面。 赵雷鸣坐在调音台后面的高背椅上,手里攥著一支笔。他面前的屏幕上定格著那个数字——83.5。 刘磊站在他身后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赵导,观眾分68……这个数据如果被翻出来会很难看。” 赵雷鸣没有回头。 他当然知道会很难看。68分的观眾分,在导师集体给出90以上高分的前提下,这个数字低得离谱。任何一个懂行的人看了都会怀疑。 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王少辉的原话是让他过不了这一轮。赵雷鸣按照吩咐把那些能操控的气氛组评分全部压到了最低档。 但他没想到两件事——第一,导师评分94,太高了,高到他没法在这个环节动手脚,因为导师评分是现场实时录入的,有好几个机位录著像,改不了;第二,现场观眾里有相当一部分不是气氛组,而是真的被林不易那首歌打动的普通观眾,他们的评分也拉不下来。 68分已经是他能压到的最低值了。 结果——83.5。 比淘汰线高了0.5分。 半分。 第二十九章 下一轮必须淘汰!王少辉的命令 他妈的半分。 赵雷鸣把笔摔在桌上。 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赵雷鸣。”王少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没有任何寒暄,“你在干什么吃的?” “王总——” “我让你做一件事。一件事!把一个素人淘汰掉。三十二个选手里最弱的一个,你都搞不定?” 赵雷鸣捏著手机,嘴角动了一下。他想说“王总,这个人不弱”,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王总,我已经把能操作的分数压到最低了。”他的语气儘量平稳,“观眾分68,整个赛季不会有比这更低的分了。但导师那边给了94,权重占六成,我没办法动。而且其他真实观眾的打分也高,这一块我控制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王少辉的声音变得更冷了。 “控制不了?那你这个总导演是吃乾饭的?我花这么多钱投这个节目,是让你告诉我控制不了的?” 赵雷鸣没有接话。 “下一轮。”王少辉用命令的语气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林不易必须被淘汰。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王总。” 电话掛了。 赵雷鸣把手机放在桌上,盯著监控画面看了好一会儿。 画面里舞台上的选手们正在陆续退场。林不易走在最后面,一个人,背著吉他,步子不快不慢。 刘磊凑过来小声问:“赵导,接下来怎么弄?” 赵雷鸣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屏幕里林不易的背影,脑子里迴响的是刚才方一舟说的那句话——你的歌,让我感到害怕。 方一舟做音乐做了二十五年。他说害怕,不是隨便说说的。 赵雷鸣也做综艺做了二十年。他见过太多选手了,有实力的、没实力的、有背景的、没背景的。但这个林不易—— “赵导?”刘磊又叫了一声。 赵雷鸣回过神。 “先不急。”他说,“把今天的录製素材整理一下,剪辑方案按之前的来。” “那林不易那部分呢?还是压镜头吗?” 赵雷鸣想了想。 “先按正常的来。”他说完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別压太狠了。” 刘磊愣了一下,没多问,点了点头出去了。 赵雷鸣一个人坐在控制室里,看著监控墙上逐渐暗下来的舞台画面。 0.5分。 他差一点就把这个人搞死了。差那么一点点。 但他没搞死。 赵雷鸣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是庆幸?还是遗憾?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王少辉不会善罢甘休的。下一轮还会有新的手段。而他赵雷鸣夹在中间,迟早要做一个选择。 他不想做这个选择。 但他可能没得选。 …… 林不易在后台的走廊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来。 不是休息区——休息区里到处都是各组选手的团队,人来人往的太吵。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他靠著墙把琴盒立在腿旁边,闭上眼。 整个人的体力已经到底了。一整天的紧绷从开始化妆——他没有化妆师所以没化妆——到候场、等待、上台、表演、等分数、听结果……每一秒都在消耗他的精神。 现在比赛结束了,那根绷了一天的弦突然鬆了。松下来之后疲惫一下子全涌上来。 他闭著眼靠在墙上,脑子里空白了一阵。 然后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犹犹豫豫的。走两步停一下,再走两步又停。 林不易睁开眼。 沈一禾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拿著两瓶矿泉水,看著他。 她还穿著上台时的那件格子外套,头髮也是那个简单的低马尾。脸上没什么妆,但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刚哭过的。 “你……你在这儿啊。”她小声说,“我找了你半天。” “你怎么过来了?你们组录完了?” “录完了。”沈一禾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把其中一瓶水递给他,“给你。” 林不易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的,但舒服。嗓子干了一整天,这口水下去整个喉咙都鬆了。 “谢谢。” 沈一禾也拧开自己那瓶水,小口小口地喝。两个人靠著走廊的墙壁並排坐在地上,谁都没急著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一禾先开口了。 “恭喜你。晋级了。” “你呢?” 沈一禾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勉强,明显是刚逃过一劫。 “也晋级了。倒数第二名。差点没过。” “多少分?” “84.2。”沈一禾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水瓶,“我们组倒数第一是81分。我就比她高了3分多一点。” 林不易没有说什么鼓励的话。因为他知道沈一禾不需要鼓励。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待著的人。 两个人在走廊的角落里坐了大概五分钟。周围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看他们一眼就走了,没人在意角落里两个坐在地上的选手。 “林不易。” “嗯?” “你那首歌……我在监视器前面看的。”沈一禾的声音很轻,“看完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想什么?” 沈一禾低著头,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来回摩挲。 “我在想……我为什么写不出那种歌。” 林不易看了她一眼。 “不是技术问题。”沈一禾的声音变得更小了,“我知道你技术不好——別生气啊,这是方老师说的不是我说的——但你的歌……有一种东西在里面。我写了这么多年民谣,一直在追那个东西,但我总觉得差了一点。” “差了什么?” 沈一禾想了很久。 “可能是……不要脸。” 林不易愣了一下。 沈一禾赶紧解释:“我不是骂你!我的意思是……你写歌的时候不怕丟人。你敢把最难看的那面写出来。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谁会在全国直播的舞台上承认自己碌碌无为啊?但你就写了。你就唱了。你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你。” 她抬起头看著林不易。 “我做不到。我每次写到那种真实的、赤裸的东西的时候我都会犹豫。我会想这样写会不会太暴露自己了、別人听了会不会觉得我很矫情。然后我就改。改完之后歌还是好听的,但那个最打动人的东西就没了。” 林不易听完沉默了几秒。 第三十章 苏念薇吃醋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怕丟人吗?”他说。 沈一禾摇头。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丟的了。” 沈一禾的嘴微微张开了一点。 “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面子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林不易低头看著矿泉水瓶,“我来参加这个比赛就是为了钱。这句话我在台上说过。很多人笑话我,觉得我俗。但我確实就是这样。我写歌的时候不需要考虑別人怎么看我,因为比赛没贏之前我什么都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有什么好怕丟人的?” 沈一禾看著他的侧脸。 走廊的灯光不太亮,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很重的青色。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她之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锋利,是一种很沉的、被压了很久的坚定。 “我……”沈一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们都活下来了。” “嗯。”林不易点了下头,“活下来了。” 沈一禾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种勉强的、礼貌性的笑,是一个人在最累的时候遇到同类之后,从心底冒出来的笑。 两个人在走廊的角落里又坐了一会儿。 没有人再说话。但那种安静是舒服的。 在这个到处都是经纪人、助理、化妆师、公关团队的后台里,只有这两个人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团队,没有靠山,连换洗衣服都没有多余的。 他们是这个比赛里的异类。 但异类也活下来了。 沈一禾又喝了一口水,偏过头看了林不易一眼。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以后一定能走很远。 不是因为他唱歌好。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人觉得不管前面有什么挡著,他都会一声不吭的翻过去。 “那……我先回去了。”沈一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还得练歌。你也早点休息。” “嗯。” 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林不易。” “什么?” “下一轮也一起活下来。” “好。” 沈一禾笑了一下,挥了挥手,走了。 林不易靠在墙上,看著她的背影拐过走廊的弯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矿泉水瓶。 瓶子上还残留著一点温度。 在这个冰冷的赛场上,这一瓶水可能是他今天收到的最温暖的东西了。 他把水喝完,把空瓶子放在地上。 然后掏出手机,准备叫老周来接他回去。 手机还没拨出去,先震了一下。 微信。 苏念薇。 他点开一看。 只有一行字: “录完了?立刻回別墅,我不想等太久。” 林不易握著手机,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他看了一眼沈一禾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消息,隨后收起手机,站起来,拿起吉他,往停车场走。 別墅的门一推开,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 苏念薇坐在沙发上,翘著腿,端著一杯红酒。 她的目光在林不易推门进来的瞬间就钉上了他。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带著调戏意味的看法。是一种审视——冷的、锋利的,在检验什么东西。 林不易关上门,把吉他琴盒放在玄关旁边。 “回来了?”苏念薇端著酒杯晃了晃。 “嗯。” 林不易换了鞋,往客厅走。他是真的累了,一整天下来,身体和精神都到了底。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洗个澡然后直接躺下。 但他看苏念薇那个样子就知道——今晚不可能轻鬆了。 “今天比赛怎么样?”苏念薇喝了一口酒。 “过了。83.5分。” “我知道你过了。”苏念薇放下酒杯,“我在vip包间看了全程。” 林不易顿了一下。 她果然去了。 “你那首歌——”苏念薇停了一下,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林不易等著她把话说完。 但她没说。她换了个方向。 “录完之后你在后台待了多久?”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的。林不易没想太多,据实回答:“半小时左右吧。在走廊里歇了一会儿。” “一个人歇的?” 林不易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东西。 苏念薇不是隨便问的。 “沈一禾过来找了我一趟。”他说,“递了瓶水,聊了两句。” “哦。” 苏念薇的语气很平。 聊了两句这三个字从她嘴里重复出来的时候,听起来跟原话一模一样,但味道完全不一样。 林不易心里警报响了。 他了解苏念薇。这个女人说话越平越危险。 “她也是c组的?”苏念薇靠在沙发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转著酒杯。 “不是。她是另一组的。比赛完了过来找我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恭喜晋级之类的。” “就这些?” 林不易看著苏念薇。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把他和沈一禾聊的所有內容一字不差的复述一遍,证明清白。二是不解释。 解释就输了。他前世在公司里就明白一个道理——越解释越被动。 “就这些。”他说。 苏念薇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不好看。嘴角弯著,但眼睛里一点暖意都没有。 “小学弟,我在vip包间的监视器上看的清清楚楚。她递水给你的时候,你接了。你笑了。你什么时候对別人这么笑过?” 林不易没有接话。 “你现在连笑都会了?”苏念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跟你说了多少遍的话你是不是都忘了?比赛期间不准跟任何人走太近。你知不知道一旦有人把你和其他女选手的互动拍了发到网上,他们会怎么写?” 这话听起来是在担心他的名声。 但林不易知道不是。 她不在乎他的名声。她在乎的是別的东西。 “学姐,你多虑了。”他的声音很克制,“就是同场比赛的选手之间聊了几句,没什么。” 苏念薇走到他面前,距离不到半步。 她仰著脸看他——她穿著高跟鞋还是比他矮了半个头——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 “你今天在台上唱那首歌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变低了,“全场都在哭。你知道吗?” 话题跳的太突然。林不易没来得及反应。 第三十一章 报復性索取 “我也……”苏念薇把这半句话咬断了。 她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 “行了,不说了。洗澡。” 林不易看著她的背影,脑子里转了几秒。 这女人到底是在吃醋,还是在发脾气,还是……別的什么? 他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想的很明白,今晚恐怕有罪受了。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苏念薇已经在臥室里了。灯关了,只剩床头那盏小夜灯亮著一点暖光。她侧躺在床上,背对著门口。 林不易关上浴室门,走过去。 他刚在床沿坐下,苏念薇翻过身来了。 她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力气不大,但意思很明確。 林不易心里嘆了口气。 果然。 这一夜,苏念薇的索取猛烈到不正常。 不是平时那种。哪怕是她討债最狠的时候,也是有节奏、有间隔的,中间至少会给他喘口气的时间。 今晚完全没有。 一波接著一波,没有任何缓衝。她整个人贴上来的时候带著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不是在享受,而是在宣示什么——宣示他是她的,是她花钱买下的,是她一个人的。 林不易被她折腾的浑身发软,好几次觉得自己扛不住了。他的体力本来就在连日练歌和比赛高压下消耗严重,这几天苏念薇难得没怎么折腾他,加上燕窝和营养补品的供应,状態勉强恢復了一些。 一个晚上,全白费了。 第二天,林不易是被腰疼弄醒的。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软,翻个身都费劲。他闷哼了一声,撑著床沿慢慢坐起来。 枕头旁边空了。苏念薇坐在梳妆檯前化妆,眉笔一笔一画的,头也不回。 林不易看了她几秒。 “几点了?” “七点半。”苏念薇对著镜子说,声音很平。 “嗯。” 然后就没话了。 林不易想起昨晚的事。沈一禾递水那件事——在正常人看来屁大点事,但在苏念薇这里就是踩了她的雷。她那种不管不顾的索取,不是在享受,是在宣示主权。 他没有点破。穿好衣服下了床,腰椎又痛了一下,他咬著牙直起身。 苏念薇从镜子里看到了他弓著腰的动作。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 “没事。”林不易直起身,没看她,开门下了楼。 苏念薇盯著镜子里他消失的方向,眉笔停了两秒,又继续画。 一楼,早餐已经摆好了。小米粥、蒸蛋、两碟小菜、一碗燕窝。 林不易坐下来吃了两口粥,苏念薇的高跟鞋声从楼梯上传下来。 她坐到对面,佣人端上咖啡。 苏念薇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拿起手机开始翻。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长桌,谁都没说话。 林不易喝粥,她看手机。碗碟碰撞的声音填在两人中间,替代了所有对话。 粥快喝完的时候,苏念薇开口了。 “你今天什么安排?” “练歌。” “嗯。” 又没话了。 林不易放下碗准备起身。站起来的一瞬间腰抽了一下,手撑在桌沿上缓了缓。 苏念薇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过来。 “让佣人给你热个腰贴。” “不用。” 林不易转身往地下室走。 苏念薇坐在餐桌前,端起咖啡灌了一大口,烫的皱了下眉。 “活该。”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说谁。 苏念薇进了书房,拉下百叶窗,打开电脑。 微博热搜实时榜掛著一条——节目组欠林不易一个解释,第十二位。 她点进去翻了几条高赞评论。 导师集体给90以上,观眾分才68?算错了吧? 不是算错了,是有人故意压的。现场投票的观眾里多少是气氛组? 建议节目组公布每一票的详细数据。公平竞爭,敢不敢? 苏念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条热搜是自然发酵起来的,没有她主动推。但昨晚她联繫的公关团队已经在评论区做了引导——不攻击节目组,只替公平发声,把路人的情绪引到质疑赛制上,而不是引到攻击陈嘉豪或者任何具体的人身上。 这是她定的策略。攻击具体的人,会给对方製造反击的机会。但质疑赛制的公平性,对手想反击都找不到发力点——总不能站出来说那68分是我们故意压的。 数据显示,林不易的路人好感度比昨天高了11个百分点。 苏念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她现在脑子里在转的,是王少辉下一步会做什么。 68分的手段落空了,黑稿那一波也没把林不易打死。对方现在知道林不易这边有人在操盘,但还不知道是谁,这是她目前最大的优势——她还在暗处。 但这个优势不会维持太久。 王少辉不是傻子,他的团队只要继续往深处查,迟早会顺著张洋的线查到她这里来。 时间窗口不多。 苏念薇把右手撑在下巴上,盯著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的手机震了。 是她助理程亦的电话。 她接起来。 “苏总,不好了。”程亦的声音带著掩不住的慌张,“网上突然爆出来大量帖子,说林不易的消愁涉嫌抄袭一首国外的小眾歌曲,那个扒谱对比的视频已经在转了,转的很快。” 苏念薇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 “什么歌?” “一首英文歌,叫drowning sorrow,署名是一个叫derek mills的独立音乐人,发布时间显示是三年前。” “对比视频里,两首歌的相似度有多高?” “副歌部分叠在一起播,听感上……大概七八成。” 苏念薇没有立刻说话。 她快速打开手机,搜索derek mills,进了那首歌的主页。播放量低的惊人,不到两千次,评论寥寥无几,典型的小眾独立歌手的作品。 她又打开对比视频。 两首歌的副歌段落被叠放在一起,旋律走向確实有相似度,但苏念薇的耳朵不够专业,没办法判断这种相似算不算真正的抄袭。 她心里沉了一下。 抄袭这个指控,在音乐圈里是最难洗的事之一。不是因为真假难辨,是因为公眾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听起来像。 苏念薇盯著屏幕上那个对比视频,又从头看了一遍。 第三十二章 收集证据 两首歌的副歌叠放在一起,旋律走向確实有几处重合,外行人听了肯定会觉得这不就是一样的吗。 但苏念薇不是做音乐的,她判断不了技术层面的东西。她只知道一件事——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林不易刚从比赛里用0.5分的优势惊险活下来,前脚分数刚公布,后脚抄袭指控就出来了。 这不是巧合。 “程亦,”她开口,声音很平,“你现在能查到那个帐號的发布记录吗?那首drowning sorrow具体是什么时候上传到各个平台的?” “我让技术的人去查,但需要一点时间。” “快点。今天之內给我结果。” 苏念薇掛了电话,把椅子往后推了推,靠在椅背上。 她打开微博,搜了一下林不易的名字。 热搜上已经多了一条——林不易抄袭,第七名,还在涨。 评论区里分成了两拨。一拨是跟著指控走的:“早说了这歌写得太好,一个素人哪来的这种水平,原来是抄的。”另一拨是在反驳的:“对比视频里两首歌相似的地方也没多少吧,就几个和弦走向,流行音乐哪首歌和弦不撞。” 但不管哪一拨,舆论的焦点已经从林不易唱得好变成了林不易抄没抄。 这才是最要命的。 苏念薇知道舆论的规律。一个人一旦被贴上了抄袭嫌疑的標籤,哪怕最后洗清了,那个標籤也会在一部分人心里留著。就算贏了,也是带著伤贏的。 她拿起手机,打给了那个公关团队的负责人。 电话接了。 “苏总。” “抄袭的事你看到了吗?” “刚收到你助理的消息,我们已经在跟进了。” “我需要两件事。”苏念薇的声音压低了,“第一,把那首drowingsorrow的帐號註册记录、发布时间、所有能查到的技术信息全部扒出来,越详细越好。第二,在我给你准信之前,不要主动在舆论上做任何动作,不要发声明,不要反驳,不要找大v出来说话。” 对方顿了一下:“不反驳?现在指控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知道。”苏念薇打断他,“急著反驳是最蠢的做法。我们手里没有实锤的时候,出来解释只会让人觉得你心虚。等我有东西了,一次打死,不给对方第二次机会。” 对方沉默了一秒,说了个明白。 苏念薇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在书房里坐了很久,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 derekmills这个名字,她完全没印象。不是国內的大眾平台,是spotify这种国际流媒体,国內普通用户不太接触。专门找一个这种平台上的帐號来栽赃,说明对方很清楚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件事最难澄清。 查播放量,两千次。 发布时间,三年前。 苏念薇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三年前是假的。 一首三年前发布的歌,播放量才两千,没有任何评论,没有任何互动记录。 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平台上,哪怕再小眾的独立音乐人,三年时间也会积累一点点自然流量。两千播放量,太少了。少的反常。 但这个判断需要技术数据来支撑,不是她拍脑袋能定的事。 没过多久,苏念薇就等到了技术层面的初步反馈。 程亦在电话里说了一个关键细节——那首drowning sorrow在spotify上的发布时间虽然显示是三年前,但帐號derekmills的最早活跃记录,只能追溯到不到一周前。 “什么意思?”苏念薇追问。 “就是说,这个帐號可能是最近才註册的,但发布时间被做了手脚。spotify的审核机制有漏洞,某些分销渠道可以通过技术手段修改歌曲的上架时间戳。” 苏念薇听完这句话,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三秒。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冷。 彻骨的冷。 她见过商场上的各种下三滥手段,但製造一首假歌来栽赃抄袭——这种操作的成本不低,需要有人反向扒歌、重新编曲、找人录製、註册海外平台帐號、偽造时间戳,最后还要通过营销號矩阵在正確的时间点引爆。 整套链条走下来,没有几十万砸不下来。 为了搞死一个素人,花几十万。 这不是普通的竞爭了。这是要把林不易从根上刨掉。 “程亦。” “在。” “那首歌的帐號註册信息你查到了吗?邮箱、手机號、ip位址?” “邮箱是一个gmail临时邮箱,基本查不到有效信息。手机號没有绑定。ip位址我们的技术人员在查,但spotify的数据不太好调,可能需要走一些……不太常规的渠道。” “走。”苏念薇没有犹豫,“不管走什么渠道,多少钱,给我拿到那个ip位址。” “明白。” 苏念薇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新的消息提醒。微博、微信、各种社交平台上的討论都在疯狂的滚动。她隨手点开了一条微博。 那个对比视频已经被转发了上万次。 视频做得很精致。画面分成左右两栏,左边是消愁的副歌段落,右边是drowning sorrow的副歌段落。两首歌同步的播放,旋律重合的地方用红色波形线標註出来。 配的文字很煽情——被誉为天才创作者的林不易,他的成名曲到底是原创还是搬运?听完这个对比,你自己判断。 评论区已经打成一锅粥了。 排在最前面的高赞评论是:我就说嘛,一个二十一岁的穷学生,哪来的能力写出这种歌?方一舟被骗了。 苏念薇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咬了一下后槽牙。 她关掉微博,站起来,走到书房的窗边。 百叶窗半开著,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打在她脸上。 她脑子里在飞快盘算一件事——现在反击还是继续等。 如果现在就把帐號註册时间可疑这个信息放出去,能在一定程度上平息舆论。 但问题是,她手里的证据链还没完整。只有一个活跃记录只追溯到一周前的说法,没有ip位址,没有註册信息,没有从derekmills这个帐號连接到幕后黑手的完整证据链。 这种半成品的证据丟出去,对方完全可以反咬一口:“你怎么证明那个活跃记录是完整的?也许人家就是很久没登录了呢?” 第三十三章 粉丝动摇 然后舆论会变成两拨人打嘴仗,永远扯不清楚。 不行。 必须等。 等到ip位址出来,等到每一环都扣死了,再一次性全部丟出去。 苏念薇做完这个判断,转身回到书桌前。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里现有的信息。 第一条:derekmills的spotify帐號活跃记录疑似不到一周。 第二条:那首drowning sorrow的播放量仅两千次,三年时间几乎没有自然增长。 第三条:对比视频的投放方式与之前那一波赫稿跟上次的路子一模一样——多帐號、同一时段、集中引爆。 第四条:上一波赫稿的核心帐號已经查到是辉煌传媒的,辉煌传媒背后是鼎盛资本,鼎盛资本的实际控制人是王少辉。 四条信息。 前三条是关於这次抄袭指控的。 第四条是上一波的。 如果这次抄袭指控的操盘方跟上一波赫稿是同一批人——那整条链路就通了。王少辉不仅在搞林不易的参赛资格,还在搞他的原创能力。 打的就是根基。 苏念薇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三个字:等ip。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走出了书房。 经过地下室楼梯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 下面没有声音了。 林不易没在练歌。 她犹豫了两秒,下了楼梯。 地下室的门开著一条缝。她推开门,看到林不易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正在看什么东西。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你看到了?”苏念薇靠在门框上。 林不易抬头看她。他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她看——画面停在那个对比视频上。 “一个小时前刚爆出来的,已经快上千万播放了。”他的声音很平。 苏念薇走进地下室,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怎么看?” 林不易放下手机。 “这首歌从旋律到编曲都是我自己弄的,不存在抄袭。” “我没问你抄没抄。我问你怎么看这件事。” 林不易沉默了一会儿。 “做局。”他说,“上一波赫稿没搞死我,这次换了打法。抄袭这个帽子比补录黑幕狠多了。补录的事最多让人觉得我走后门,但抄袭是直接否定我写歌的能力。如果这个坐实了,我就算继续待在比赛里也没意义了——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抄袭者唱的歌。” 苏念薇看著他。 这个人又在分析,就跟上次看到黑稿时一模一样。不慌,不乱,冷静到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那首所谓的原作,你听过没有?”苏念薇问。 “没有。一个叫derekmills的人,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让人查了,”苏念薇压低声音,“那个帐號的活跃记录有问题。三年前发布的歌,但帐號最早的活跃痕跡可能不到一周。我在等更详细的技术数据。” 林不易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让人查的?” “嗯。” 林不易看著她,没说话。 苏念薇感觉到他的目光,不太自在的转了下头。 “別看我。我说过了,保护的是我的投资。你要是被一个抄袭的標籤弄死了,我前面花的那些钱不全打水漂了?” 林不易没有揭穿她。 苏念薇说完那句话之后,两个人在地下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不易靠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腿上,屏幕上那个对比视频的缩略图还亮著。他没有再点开看第二遍。看一遍就够了。 “你能確定那个帐號是假的?”他问。 “目前只能说高度可疑。”苏念薇在对面的椅子上坐得很直,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的敲,“活跃记录不到一周,播放量两千,三年前发的歌没有任何自然增长。你见过哪个真的独立音乐人是这种数据?” 林不易想了想。“就算数据有问题,你怎么证明?spotify是海外平台,国內查数据不容易。” “所以我让人在查ip。”苏念薇说,“註册帐號的时候一定会留下ip位址。如果这个所谓的derekmills註册ip在国內——那就什么都说通了。” “你觉得多久能查到?” “快的话今天,慢的话两三天。” 林不易点了下头,没有再追问。 苏念薇站起来,走到地下室的门口,又停住了。 “林不易。” “嗯?” “在我查清楚之前,你不要在任何公开场合回应这件事。不发微博,不接採访,不跟任何人解释。谁来问都不说。” “我知道。” “你最好真的知道。”苏念薇的声音硬邦邦的,“这种事一旦你自己跳出来喊冤,不管说什么都会被人抓著漏洞往死里打。你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闭嘴。” 林不易没有反驳。 她说的对。 苏念薇上了楼。 林不易一个人在地下室里坐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个对比视频下面的评论。 刷了大概二十条,他就不想看了。 评论区里骂他的人不少,但真正让他不舒服的不是那些骂人的。是那些失望的。 “唉,本来真的很喜欢他的歌。如果是抄的,那就太噁心了。” “我昨天还把消愁单曲循环了一晚上,现在告诉我是抄的?” “希望不是真的吧。但那个对比视频听起来確实挺像的。” 这种评论比骂人的杀伤力大一百倍。 骂他的人本来就不喜欢他,无所谓。但这些正在动摇的人——他们昨天还是他的支持者,今天就因为一个做了手脚的视频开始怀疑他了。 人心就是这么脆的东西。 林不易把手机关了屏,扣在沙发上。 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理这件事的逻辑。 这首消愁是他扒的毛不易的歌。在这个世界上,毛不易不存在。这首歌是他原创的。 但问题是——他没办法证明。 音乐创作这个东西不像写论文,有参考文献有引用记录。一首歌从脑子里蹦出来,没有第三方能替你作证这確实是你原创的。 所以对方才敢用这一招。 先做一首假歌,偽造一个比消愁更早的发布时间,然后在全网引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爭论。 爭论本身就是目的。 哪怕最后查不出结果,涉嫌抄袭这四个字已经够了。 够让节目组找到理由对付他,让观眾对他的信任打个折扣。 够让方一舟和薛星河那些替他说话的导师陷入尷尬——你们力挺的人,搞不好是个抄袭犯。 第三十四章 被节目组暂停参赛 这一招比黑稿狠,也比压观眾分狠。 这是衝著他的参赛资格来的。 林不易睁开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微信,是电话。 號码没存过,区號是本地。林不易看了一秒,接了。 “是林不易先生吗?” “是。” “这里是未来之星节目组,我是赛务组的张涛。有一件事需要通知您——” 对方的声音很公式化,像是在照著稿子念。 “鑑於近期网络上出现关於您参赛曲目消愁的原创爭议,组委会经过紧急商议,决定对此事进行內部调查。调查期间,您的参赛资格將暂时中止。具体恢復时间看调查结果再说。” 林不易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请问您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好的。后续有任何进展我们会及时通知您。另外,调查期间请您配合节目组的工作安排,避免在公开场合就此事发表言论。” “嗯。” 电话掛了。 林不易把手机放在沙发上,整个人靠进沙发里。 暂停参赛资格。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过了一遍。 不意外。 从那个对比视频爆出来的那一刻,林不易就在等这个电话。 节目组不可能当没看见。舆论闹成这样,他们要是什么都不做,外面只会说节目组在包庇他。 但暂停和取消不一样。 节目组说的是暂停。 这说明他们自己也还没下定论。 他们在看风向。 如果舆论继续往坏的方向走,暂停就会变成取消。要是风向转了,暂停也能悄悄解除,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不易脑子很清楚。 可清楚归清楚,心口还是堵了一下。 林不易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楼上走。 苏念薇不在客厅,应该还在书房。 他站在书房门口停了片刻,敲了两下门。 “进来。” 林不易推门进去。 苏念薇坐在电脑前,面前开著好几个瀏览器窗口。手机放在键盘旁边,屏幕上还亮著通话计时。 她刚掛了谁的电话。 “节目组打电话了。”林不易说。 苏念薇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说什么?” “暂停参赛资格,內部调查。” 苏念薇转过椅子看著他。 她脸上没有意外,只是嘴唇抿得很紧。 “什么时候打的?” “刚才,两分钟前。” 苏念薇没急著说话。 她转回去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然后站起来。 “那个对比视频上线不到三个小时,节目组就打电话暂停你的资格。”她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这个反应速度正常吗?” 林不易想了一下。 “不正常。正常流程应该是先內部核实,再开会討论,最后才通知选手。三个小时做完这些事?要么他们效率高到离谱,要么——” “要么他们提前就知道这个视频会出来。”苏念薇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王少辉。”林不易说。 苏念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的表情已经给了答案。 苏念薇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转身靠在门板上。 “林不易,我现在跟你说清楚。” 她的声音变了。 平时那点懒散和囂张都没了,只剩下压著火的冷。 “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赛场竞爭了。黑稿、压分、偽造抄袭、提前安排暂停,这是一套组合拳,从外到內,从舆论到赛制,全方位在搞你。一般人做不到这些。”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退赛?” “放屁。” 苏念薇脱口而出。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林不易愣了一下。 苏念薇骂人不稀奇。 稀奇的是,她骂完之后,自己先停住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电脑屏幕还亮著,上面停著正在刷新的舆论数据。 微博热搜,视频平台转发量,营销號扩散路径,一条条摆在屏幕上。 林不易站在门边,看著苏念薇。 她刚才那一下来得太快。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苏念薇把情绪压了回去。 她走到林不易面前,抬手指著他的胸口,语气冷下来。 “你给我听好。” 林不易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苏念薇的手指顶在他胸口,力气不大,却让人没法忽视。 “退赛这两个字,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谁说了都不算。” 苏念薇一字一句说:“他们暂停你的资格,不是取消,说明他们自己也没把握能把你弄死。他们在等风向。” 她停了一下。 “那我就给他们一个他们不想看到的风向。” 林不易没有后退,也没有拨开她的手。 他知道,苏念薇现在气的不是他。 她气王少辉。 气节目组。 也气那些明知道噁心,却还能一层层往上加的手段。 更气的是,苏念薇已经动用了这么多人脉和资源,对方还是敢把刀递到林不易脖子上。 她的控制范围被人撕开了口子。 这才是最让她难受的地方。 林不易沉默了两秒,说:“我没说要退赛。” 苏念薇看著他。 “最好没有。” 她把手收回来,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苏念薇没给对方寒暄的机会。 “程亦,ip的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之內必须出结果。” 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苏念薇直接打断:“不是儘量,是必须。听清楚了吗?” 她掛断电话,把手机扔到桌上。 林不易站在原地没动。 他现在该说点什么? 说谢谢? 这种时候说谢谢,太轻。 说不用管我? 更蠢。 苏念薇已经把能调的人都调起来了,他现在说不用管,只会显得自己不识好歹。 林不易想了想,只说:“我先下去练歌。” 苏念薇抬头看他。 “练什么?你现在参赛资格都被暂停了。” “暂停不是取消。”林不易把她刚才的话还了回去,“你不是说了吗?” 苏念薇被噎了一下。 她本来还想再刺他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 暂停不是取消。 只要没被取消,他就还是选手。 只要他还是选手,就得继续准备下一场。 林不易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念薇忽然叫住他。 “林不易。” “嗯?” 第三十五章 准备將证据发给薛星河 “今天別看评论。” 林不易回头看她。 苏念薇说:“那些东西没一句有用的。骂你的不会因为你看了就闭嘴,信你的也不会因为你不看就走。你现在最该做的是保嗓子。” 林不易点头。 “知道了。” 他关上门,下楼去了。 书房门合上的那一刻,苏念薇坐回椅子里,整个人往后靠了一下。 这时她才感觉后背有点发紧。 不是怕。 是太久没睡,脑子有些沉。 苏念薇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苦得发涩。 她皱眉把杯子放下,重新看电脑。 热搜上,林不易抄袭已经衝到第三。 那个对比视频的播放量还在涨。 评论区里,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说: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 这句话让苏念薇很烦。 每次都是这样。 一个人刚站起来,就会有一堆人等著看他倒下。 真相还没出来,他们已经先踩了一脚。 下午四点,程亦的电话回来了。 苏念薇接起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百叶窗全放下了,屋子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 从早上到现在,她没怎么吃东西。桌上那杯咖啡续了三次,最后一杯也凉透了。 “苏总,查到了。” 程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藏不住。 苏念薇停住脚步,站在窗边没动。 “说。” “derekmills那个spotify帐號的註册ip,我们通过一个海外技术团队的渠道拿到的,花了不少钱,渠道不太常规。ip位址定位在国內,具体城市是本市。” 苏念薇的右手搭在窗台上,指甲轻轻扣了一下木头。 “本市的哪里?” “我们做了进一步比对。这个ip段……跟辉煌传媒总部办公区的网络出口ip高度吻合。” 苏念薇没出声。 程亦又补了一句:“不是100%匹配,spotify的日誌记录精度有限,但重合度在90%以上。” “也就是说,那首所谓的原作,很可能就是在辉煌传媒的办公室里註册上传的。” “大概率是。而且我们还发现了一个细节,那首drowning sorrow的音频文件元数据里,有一个编曲软体的工程文件时间戳。这个时间戳显示的创建时间是六天前。” 程亦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六天前,苏总。不是三年前。” 苏念薇闭上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 这几天一直绷著的那根弦,总算鬆了一点。 “音频元数据可以作为证据吗?” “可以作为辅助证据。元数据的篡改有可能,但需要专业手段,而且篡改本身也会留下痕跡。我们把原始文件保全了一份,做了公证备份。” 苏念薇睁开眼,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她的动作快了起来。 “好,非常好。”她说,声音很稳,听不出已经熬了几天,“把所有材料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文档,ip比对报告、元数据截图、帐號活跃记录变化、辉煌传媒的网络出口ip备案信息,全部打包。要乾净清楚,让不懂技术的人也能看懂。” “什么时候要?” “现在。” “好,我马上整理。” 苏念薇准备掛电话,又叫住他:“程亦。” “在。” “这次的渠道费多少?” “技术团队那边……总共花了十七万。” 苏念薇连眼都没眨一下:“走我的私人帐户。回头把帐號发我。” “明白。” 电话掛了。 苏念薇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交叉放在面前,整个人定住了。 她脑子转得很快。 现在的问题不是查到了怎么办。 真正要想的是,这份证据该怎么放出去。 如果用她自己的名义放出去,等於自曝身份。她花了这么大力气躲在暗处,走到这一步再跳出来,前面的安排全白费。 王少辉会知道是她。 她爸也会知道她跟林不易的关係。 所有事情都会变得不好控制。 如果匿名直接丟到网上,也不行。 没有公信力加持,对方的水军团队可以轻鬆带节奏,说这是偽造的反击材料。 到时候又变成两边吵,没完没了。 她需要一个人。 一个在行业內有分量,说话有公信力,而且有动机替林不易站出来的人。 薛星河。 苏念薇想到这个名字,脑子里立刻跳出了一连串信息。 用特別推荐权保下林不易的人。 在全国录製的导师席上,公开说保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决定的人。 薛星河有分量。 作为人气歌手兼导师,他的公眾影响力够大。娱乐新闻只要掛上薛星河三个字,流量就不用愁。 薛星河也有动机。 林不易是他力保的选手,林不易被搞死,等於打他的脸。 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这不是愿不愿意帮的问题,是他必须帮的问题。 更关键的一点,苏念薇查过薛星河的背景。 这个人出身草根,靠选秀出道,一路走到今天,自己也被资本打压过很多次。 他最恨的就是用下作手段欺负原创音乐人。 把这种事情摆到薛星河面前,他多半忍不住。 苏念薇在心里把这条线推了一遍。 把证据递给薛星河,他不会犹豫。 但问题是,怎么递? 她不能亲自递。 直接联繫薛星河,这条线太明显了。 苏念薇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到通讯录很深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繫过的人。 对方的微信备註是胡叔。 苏念薇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胡叔,再帮我一个忙。” 对方回得很快: “又来?你这丫头最近事情挺多啊。” 苏念薇没有寒暄,直接说: “我需要一条线,能把一份材料不留痕跡的递到薛星河手里。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递的。” 对方过了大概两分钟才回復。 “你这丫头搞什么名堂?薛星河是娱乐圈的人吧。” “嗯。” “你怎么跟那边扯上关係了?” “胡叔,我解释起来很长。您就告诉我,能不能做到。” 又过了一分钟。 “薛星河跟我以前老朋友的经纪公司有交集。我可以让人通过那条线转一道。但你得告诉我,这份材料是什么?” “证据。证明有人偽造了一首歌来栽赃一个选手抄袭。” 对方沉默了很久。 “这种事?” “嗯。很噁心的那种。” “行,你把材料加密发给我。但小薇——” 苏念薇盯著屏幕,等著后面的话。 第三十六章 欠的越来越多了 “这是最后一次。你这件事牵扯的层面,已经超出我一个退休老头能帮你遮的范围了。如果你爸那边问起来……” “不会问起来的。” “你怎么这么確定?” 苏念薇看著屏幕,打了四个字: “他没空的。” 发完这四个字,她把整理好的材料包打包加密,发了过去。 然后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夕阳正在落下去,把別墅外面的草坪染成一片暖色。她看著那片光,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赌注已经押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结果。 林不易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他手里还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水,嗓子有点哑,卫衣领口松著,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瘦了一圈。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苏念薇坐在沙发上,腿上盖著一条薄毯,手里捧著平板。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练完了?” “嗯。” 林不易把水放在茶几上,看了她一眼。 苏念薇今天没穿平时那些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好惹的衣服。她穿著宽鬆的睡裙,头髮隨便挽著,脸上没怎么化妆。可她坐在那里,还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林不易本来想直接回房间。 苏念薇却忽然说:“证据拿到了。” 林不易停住脚步。 “什么证据?” 苏念薇这才抬起眼。 “derek mills那个帐號的註册ip,指向辉煌传媒总部办公网段。音频元数据也查出来了,工程创建时间是六天前,不是三年前。” 林不易握著水瓶的手停了一下。 他知道苏念薇在查,也知道她大概率能查到一些东西。 但他没想到这么快。 苏念薇把平板丟到茶几上,语气很隨意。 “材料我已经让人递到薛星河手里了。不是我出面,查不到我这儿。薛星河要是脑子没坏,今晚或者明天一定会出手。” 林不易坐在沙发上,盯著苏念薇看了好几秒,没说话。 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证据拿到了,材料递给薛星河了,追不到她这儿。整个流程乾净利索,从查到出手不超过一天。 这效率太嚇人了。 苏念薇坐在沙发另一头,一只手撑著脑袋,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转著红酒杯。她看著他那副发愣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 “怎么,傻了?” “……没有。” “那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林不易放下矿泉水瓶,靠进沙发里。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苏念薇倒是不著急。她喝了口红酒,看著他的侧脸,那语气像一个贏了牌局的人在等对手认输。 “我帮你查了ip,找了公关团队,还联繫中间人把材料递给薛星河,顺便挡了那么多经纪公司,更別提盯了三天三夜的舆论数据——” 她掰著手指头数,数到最后,抬起头看著他。 “小学弟,你现在欠我的,可越来越多了哦。”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苏念薇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翘得有多高。 她在邀功。 而且邀得理直气壮。 林不易看著她的脸。她今天没怎么化妆,头髮也是隨便挽的,脸上带著几天没睡好的倦意,但眼睛却很亮。 那是一种从里面往外透的光,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这个认知让林不易心里一阵说不清楚的拧巴。 他参加《未来之星》,最初的目的只有一个——拿五百万奖金,给妹妹凑手术费,然后离开苏念薇。 离开她。 他想不再当她的投资品,不住她的別墅,不吃她的燕窝,更不想再被她叫上三楼做那些事。 他接受这段关係的前提就是暂时的。等钱到手了就走,谁也不欠谁。 可现在呢? 她帮他查了辉煌传媒的底,找到了那首假歌的证据,还把材料送到了最合適的人手里,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计成本。 她说她保护的是投资。 但投资人会算帐,算到划不来就止损走人。 她没有走。 她不仅没走,还把自己的人脉关係甚至家族的暗线都押上去了。那个胡叔——林不易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听电话的语气和內容就知道,那是苏家的老人。她动用了苏家的私人资源来帮他。 一个小白脸值不值得让苏念薇做到这种程度? 答案很明显。不值得。 除非她对他有了別的感情。 林不易心里这根弦绷了一下。 他不是不懂感情的人。他前世活了三十多年,什么样的人心没见过。苏念薇这几天的表现,凌晨三点还在盯调查文档,每天发那些硬邦邦的关心消息,再加上刚才说“你欠我的越来越多了”时脸上那种掩饰不住的神采—— 她动了真感情。 这个认知让林不易的处境变得更复杂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薇的笑容淡了一点。 “你到底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怎么还你。” 苏念薇愣了一下。 “还什么?” “你帮我做了这么多事。”林不易看著她,“我得还。” 苏念薇的表情变了几变。她放下酒杯,身体往沙发靠背里缩了一点。 “谁让你还了?”她的声音硬了,“我花我的钱,做我的事,关你什么事。” “但你是为了我做的。” “我是为了我的投资。” “学姐。” “嗯?” “你骗不了我。” 这五个字很轻,苏念薇听在耳朵里,心头猛的一震。 她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林不易没有继续追这个话题。他知道说到这儿就够了,再往下说苏念薇会炸。 他站起来。 “我去洗澡。” “……嗯。” 苏念薇看著他转身往浴室走,手指在酒杯边缘停著,整个人定在沙发上没动。 “骗不了我”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她在乎他? 还是知道她已经—— 苏念薇把这个念头掐断了。她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红酒辣得她皱了下眉。 不对。她没有。她只是在保护投资。投资。就是投资。 她重复了三遍,一遍都没说服自己。 浴室里传来水声。苏念薇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的在膝盖上画圈。 她不在乎那些钱。 苏氏集团的千金,什么时候在乎过钱? 第三十七章 最难忘的一晚 她在乎的是—— 水声停了。浴室门开了。 林不易穿著一件宽鬆的t恤走出来,头髮还滴著水。他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苏念薇一眼。 苏念薇坐在那里,酒杯已经空了,脸上带著一层微微的红。不知道是酒的关係还是別的什么。 “你今天辛苦了。”林不易说。 苏念薇抬头。 两个人在客厅里面对面站了几秒。 然后林不易做了一件让苏念薇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他没有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而是紧挨著她坐下。 苏念薇整个人僵了一下。 “你——” “我说了,想还你。” “你有什么好还的——” “我只有一样东西能给你。” 苏念薇的话卡在喉咙里了。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们之间的关係一直就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她出钱,他出人。这是协议的內容。 但之前每一次,都是她主动。 她要,他给。 她索取,他配合。 她是甲方,他是乙方。 流程一直是这样的,从没变过。 今天不一样。 她看著林不易的眼睛,从那里面读到了一种她之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那眼神里没有被动的认命,也没有麻木的配合,而是主动。 苏念薇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猛的加快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把场面拉回她能控制的范围——“谁稀罕你还”或者“少自作多情”之类的。 但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林不易已经伸手了。 他的手落在她肩膀上。力度不大。但那只手是热的。 苏念薇的呼吸乱了。 “林不易——” “別说话。” 这三个字一出来,苏念薇愣住了。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从来都是她对他说“闭嘴”、“別废话”、“听我的”。 今天第一次,他对她说了“別说话”。 而她竟然真的没说话,林不易隨即將她横抱而起,轻放在那张大床上,俯身吻了上去。 后面的事情,苏念薇记得不太清楚。或者说,她记得每一个细节,但她不愿意承认自己记得那么清楚。 她只知道一件事——这一晚跟之前所有的夜晚都不同。 之前的每一次,她是主导者。她决定节奏,她决定强度,她决定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 今晚反过来了。 林不易不再是那个沉默配合的人。他主动了,从头到尾,他在带著节奏走。 她平时那副跋扈强势的样子,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一个主动的林不易——她的每一套应对方式都是建立在他被动的这个前提上的。 前提不存在了,她所有的经验都失效了。 很久很久以后,她躺在床上,呼吸还没完全平復。 林不易在她旁边,闭著眼睛,一只手搭在她腰侧。 苏念薇偏过头看著他的侧脸。 他睡著了。 她盯著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发自心底,根本控制不住。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笑了好几秒。 然后她闭上眼。 带著那个笑容,睡著了。 …… 第二天早上,苏念薇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射进来,正好照在她脸上。她皱著眉翻了个身,手摸到旁边——空的。 她睁开眼。 林不易已经不在床上了。 苏念薇愣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这人大概又下地下室去了。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 比平时晚了將近两个小时。 她从来没睡到这么晚过。 苏念薇坐起来的时候,身体有一种鬆弛的感觉。连续几天的紧绷感消失了,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靠在床头髮了一会儿呆。 昨晚的事情一帧一帧的在脑子里回放。 她不想承认,但她不得不承认——那是她活到现在,最难忘的一个晚上。 是因为林不易主动了。 这四个字在她心里的分量,远比她花出去的十七万要重得多。 苏念薇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梳妆檯前坐下。镜子里的自己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没消退的红晕,嘴角有一个弧度—— 她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不行。不能让林不易看到她这个样子。 她拿起梳子开始梳头,一边梳一边想事情。 林不易昨晚的主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转过几个念头。他是在感谢她吗? 他说过只有一样东西能给,所以用身体来还人情。 这很有可能。 或者,他对她有感觉了? 苏念薇的梳子停了一下,不敢再想下去。 会不会是在套路她,先用主动来软化她,再提什么条件?苏念薇隨即把这个想法划掉了。 不是林不易的风格。这个人傻得很,他要是想套路她,早在一开始就不会那么硬了。 那就是感谢了。 苏念薇停下梳头的动作,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感谢就感谢吧。不管出於什么原因,她昨晚体验到了一个全新的林不易。 那个体验太好了。好到她现在回想起来心跳都在加速。 之前她对林不易的策略一直是强取。她要什么就拿什么,不需要他同意,不需要他配合,反正他欠她的,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这套策略管用吗?管用。她得到了她想要的。 但昨晚让她明白了一件事——强取和主动给之间的差距非常大。 前者是被动的给予,感觉是冷的。后者是主动的付出,带著温度。 苏念薇扔下梳子,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她做了一个决定。 改策略。 之前的强硬路线不能再走了。她得换一条路。 她决定换一条路,走怀柔路线。她要让林不易感到舒服,让他不再排斥自己,然后慢慢习惯自己,甚至依赖自己,最终让他再也离不开她。 苏念薇在衣柜里翻了翻,拿出一件奶白色的针织长裙。这件裙子她很少穿,因为不够有气场,太温柔了。但今天她想穿。 她把裙子套上,又在镜子前照了照。 嗯。看起来没那么凶了。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关键的切入点——林清雪。 林不易的妹妹。 第三十八章 去医院看望清雪 苏念薇之前对林清雪的了解,只知道他妹妹有血液病,手术费四十万。 她知道,林不易最初答应她的条件,就是为了这笔钱。 但她从来没有去深入了解过那个女孩。 因为她不在乎。 她要的是林不易这个人。 至於他的妹妹,他的病,他的家庭,这些对她来说都只是背景信息。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想让林不易真正爱上她,就不能只抓住他一个人。 她得融入他关心的事里。 而林清雪,是他很在意的人。 苏念薇想起林不易每次提到妹妹时的表情。 那个人平时情绪波动很小,跟她说话时永远不咸不淡。 但只要一说到他妹妹,他的眼神就会变得柔和起来。 他那种眼神,苏念-薇曾经无法理解,但现在却让她心里一动。 她坐在梳妆檯前,在脑中想好了计划。 她的计划很简单。先去了解林清雪的病情,再用苏家的资源找最好的医生。然后,她要找个机会,不经意地让林不易知道她做的这些事。 不能刻意,要做得自然。 苏念薇化完妆,下了楼。 餐桌上已摆好早餐。佣人说,林不易半小时前就去了地下室,没吃早饭。 苏念薇皱了下眉。 “他没吃?” “林先生说不太饿,拿了一瓶水就下去了。” 苏念薇在餐桌前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 她拿起手机给林不易发了条微信:上来吃早饭。不吃东西练什么歌。 过了一分钟,回復来了:不饿。 苏念薇打了一行字:我没问你饿不饿,我说的是上来吃饭。 又过了三十秒。 好。 林不易上来时,苏念薇已经坐在餐桌对面。 林不易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有粥,蒸蛋,小菜,燕窝。 还有一碟烧卖,是平时没有的。 “佣人买多了。”苏念-薇率先开口,“不吃浪费。” 林不易没拆穿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两人安静的吃著饭。 苏念薇搅动著咖啡,看似隨意的问:“你多久没去看你妹妹了?” 林不易夹菜的动作停住了。 这是苏念薇第一次主动提起林清雪。 他多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看手机,表情没什么变化。 林不易收回目光,心里却记下了这件事。 “上周去了一趟。” “她现在怎么样?” “还行。化疗在做,指標有点反覆,但在控制范围內。” 苏念薇点了下头,没再多问,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吃完早饭,林不易放下碗筷。 他忽然说:“我今天想去趟医院。” 苏念薇抬头。 “去看你妹妹?” “嗯。好几天没去了,有点不放心。” 苏念薇看著他的脸。 黑眼圈很重,整个人比比赛前瘦了一圈。但他说到妹妹时,疲惫的眼神里还是多了几分神采。 “去吧。”她说,“让老周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 “你坐什么地铁?四十分钟的路程——” “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跟你的关係,司机接送太显眼。” 苏念薇的话噎住了。 他说的有道理。 她端著咖啡杯没说话,只是盯著他。 林不易站起来。 “我走了。” “……嗯。” 林不易走到玄关换鞋时,苏念薇在后面喊了一句。 “早点回来。” 林不易回了一声“好”,开门出去。 苏念薇坐在餐桌前,端著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发了很久的呆。 …… 林不易坐了四十分钟地铁,到了城东的省人民医院。 出了地铁站,步行十分钟,穿过马路,进医院大门。 他对这条路太熟了,闭著眼都能走到住院楼。 林清雪住在血液科的普通病房,三人间,靠窗的那张床。走廊里飘著消毒水和盒饭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不易推开病房的门。 林清雪正靠在床头看一本教辅,封面起了毛边,书角卷著,显然翻了很多遍。 虽然休学,但她一直没放弃自学。 她的脸色比上个月好了一些,但仍是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手腕上贴著留置针的胶带。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清是林不易,她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哥!” 她赶紧合上书放到一边,身子往前倾了倾,“你怎么来了?” 林不易在她床边的塑料凳上坐下,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气色还行,精神头比上次好。 “请了一天假,来看看你。” “我很好啊,你不用特意跑一趟的。”林清雪笑著,脸颊露出小小的酒窝。 她凑近了些,伸手想碰他的眼下,“哥,你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好重。” 林不易下意识的偏开头,避开了她的手。 “没有,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 “工作的事。” 林清雪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她没追问,但看他的眼神,从刚才的惊喜,变成了一丝犹豫。 林不易察觉到了。 “怎么了?” 林清雪咬著嘴唇,像在极力的忍耐著什么。 几秒后,她还是没忍住,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手机是林不易大一兼职攒钱买的,型號很旧,屏幕左上角有道裂纹。 她点开一个短视频,把屏幕递到林不易面前。 林不易垂眼看去,心跳漏了一拍。 视频里,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抱著吉他,坐在舞台中央。 灯光打下,背景漆黑。 男人低头拨弦,唱了一句: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標题:《未来之星最强素人?观眾泪崩名场面!》 播放量,两百多万。 林不易抬眼看林清雪。 林清雪的眼睛里全是兴奋,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激动。 “哥,这个人……是你吧?” 林不易没有否认,也没承认。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四天前!” 林清雪把手机收回来抱在胸口,整个人兴奋的快要坐不住。 “我刷到这个视频的时候,一开始没认出来,灯光太暗了。后来切到正脸,我就……” 她笑得更灿烂了。 “我当时差点从床上跳起来!隔壁床阿姨还以为我发烧了!” 林不易看著她,没说话。 林清雪赶紧解释:“但我没马上问你。我想著,你不告诉我,一定有你的原因。所以我忍住了。” 第三十九章 被妹妹发现了 她伸出四根手指。 “我忍了四天!” 林不易拿她没办法,嘴角牵起一丝浅笑。 “你倒是挺能忍。” “那当然!”林清雪扬了扬下巴,“我这四天每天晚上都偷偷刷你的视频,刷了好多遍。哥,你现在在网上可火了!病房的小护士都在討论你,她们说这个林不易长得还挺好看的。” “行了。” 林不易伸手在她头顶轻轻的按了一下。 “少看点这些。” 林清雪被按得低了低头,又立刻抬起脸。 “所以你真的去参加选秀比赛了,对不对?” 林不易沉默两秒。 瞒不住了。 他看著妹妹兴奋又期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或许把她想得太脆弱了。 “嗯。”他说,“参加了一个叫《未来之星》的比赛。” 林清雪的表情一下子更激动了。 “我就知道!” 她激动的拍了下床铺,引得隔壁床的阿姨看过来。 她赶紧压低声音,凑到林不易跟前。 “哥你唱得真的好好听!那个《消愁》我听了二十遍,不对,三十遍,反正好多遍!” 林不易准备了一肚子解释的话,比如为什么瞒著她,为什么要去比赛,比赛有多复杂。但现在,这些话都没用了。 她根本没问他为什么不说,只是单纯的为他高兴。 她高兴自己的哥哥能站在舞台上,高兴有那么多人听到了他的歌。 林不易看著她,心里鬆了口气。 他低声说:“这个比赛冠军奖金是五百万。” 林清雪张了张嘴。 “五……五百万?” “嗯。” 林不易看著她,平静的说。 “我是去拿冠军的。” 林清雪怔住了。 她知道钱意味著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病花了家里多少钱,也知道哥哥这些年为了她有多累。 她平时不问,不代表不知道。 林不易继续说:“你的手术费差得太多。我之前想了很多办法,都不够。这个比赛是目前最快的路。” 林清雪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很快低下头,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 再抬头时,她努力的笑。 “那我是不是要有一个冠军哥哥了?” 林不易愣了一下。 隨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放鬆,没有防备,没有敷衍。 只有在林清雪面前,他才会这样笑。 林清雪看见他笑,更高兴了。 她把教辅书推到一边,盘腿坐在床上,不停的问问题。 “你上台紧张吗?” “有一点。” “那几个导师厉害吗?” “很厉害。” “薛星河本人帅不帅?” 林不易斜了她一眼。 “你一个病人,关心这个干什么?” “客观事实嘛!”林清雪一本正经,“人家是明星,我问问怎么了。” “还行。” “什么叫还行?到底帅不帅?” “没我帅。” 林清雪“噗嗤”一声笑出来。 “哥,你现在都会开玩笑了。” 林不易也被她逗笑。 林清雪又问:“那你下一轮唱什么?能不能先唱给我听?” “不能。” “为什么?” “比赛要保密。” “我是你妹妹,又不是外人。” “你也不行。” “哥!” 林清雪不满的拖长了音。 林不易把她的水杯递过去。 “喝水。” 林清雪接过水杯,嘟囔著:“你现在有明星包袱了。” “没有。” “有。” “没有。” “那你给我签个名。” 林不易:“……” 林清雪已经从抽屉里翻出笔和一本空白练习本,递到他面前。 “签。” 林不易看著她。 “你认真的?” “当然。”林清雪说,“以后你火了,这就是第一版签名,很值钱的。” 林不易拿她没办法,接过笔,在练习本第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清雪宝贝似的拿回去,认真的看了看。 “写得真丑。” 林不易抬眼:“你再说一遍?” 林清雪立刻把练习本抱进怀里。 “不丑不丑,艺术签名。” 看著她这副样子,林不易放鬆下来。 他想起了网上的污衊,想起了节目组的暂停通知,还有王少辉的手段和苏念薇那边复杂的关係。 这些事,他一个字都没告诉林清雪。 没必要。 她现在很开心。 她只需要知道,自己的哥哥在舞台上唱歌,而且会贏。 那些不好的事,他自己扛就行了。 林不易在医院待了两个多小时。 中间他去楼下买了午饭。 林清雪吃得不多,但今天明显比平时有胃口。 她一边吃,一边还在追问比赛的事。 “哥,你们比赛现场是不是特別大?” “还行。” “观眾多吗?” “挺多。” “他们真的哭了吗?网上评论说全场都哭了,是不是夸张?” 林不易想了想。 “有几个哭了。” 林清雪立刻认真的说。 “那就说明你唱得好。” “也可能是灯光太暗,他们困了。” “你別胡说。”林清-雪瞪他,“我听了都想哭。” 林不易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哭了?” “没有。”林清雪立刻否认,“我才没有。” 林不易没戳穿她。 林清雪低头扒饭,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就是觉得那首歌听著很难受。” “哪里难受?” “说不上来。”她想了想,“就是觉得你唱的时候,心里一定装了很多事。” 林不易沉默了。 林清雪太了解他了。 哪怕隔著视频,哪怕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能听出来。 林不易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吃饭。” 林清雪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哥哥不想说。 她也不会逼他。 吃完饭,林不易给她削了一个苹果。 苹果皮在他修长的手指间,一圈一圈落下来,没有断。 林清雪靠在床头,安静的看著。 “哥。” “嗯?” “你一定能拿冠军的。” 林不易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清雪的语气很认真。 她强调的是“一定能”,充满了信心。 因为他是她哥。 所以她信。 林不易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碗里。 “先把你自己养好。” “我知道。” 林清雪拿牙籤扎了一块苹果,吃了一口,又看他。 “哥,你以后比赛的事也可以告诉我。” 林不易抬头。 林清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语气比刚才认真很多。 第四十章 薛星河拿到证据 “我不是小孩了,我知道这个比赛肯定没那么简单,网上那些评论我也看了,有夸你的,也有酸你的。”林不易皱眉,“你看评论了?” “就看了一点点。” “以后少看。” “我知道,”林清雪点头,“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怎么样。” 林不易没说话,林清雪握著手机低声说:“你不告诉我,我会更担心。” 这句话让林不易喉头一紧,他总觉得不告诉她就是保护她。 可她什么都感觉到了,她只是配合他,不问。 她知道他辛苦,知道他在外面一定遇到了不少事,只是不想给他添麻烦。 林清雪继续说:“哥,我现在帮不上你什么忙,手术费要你想办法,家里的事也都是你扛,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別这么说,”林不易的语气重了一点。 林清雪看著他,“可我就是这么觉得。” 病房里安静下来,隔壁床阿姨在看电视,声音压得很低。 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轮子压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林不易看著林清雪,她才十八岁。 本该在学校读书,准备高考,跟同学討论大学、未来、喜欢的人,现在却只能待在病房里,手腕上扎著针,连吃个苹果都要小心。 她说自己没用,这句话让林不易心里很难受。 他放下水果刀,认真看著她,“清雪,你不是负担。” 林清雪眼睛动了动,林不易说:“你活著,就是我往前走的理由。” 林清雪怔住了,林不易从不说这种话。 他话少,更不会把心里的东西摊开来讲,可现在他觉得必须说。 “我去参加比赛是为了钱,也是为了你,但不是因为你拖累我,”他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我想让你好起来。” 林清雪低下头,眼眶瞬间红了。 她怕林不易看见,赶紧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知道了,”声音闷闷的。 林不易没再多说,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走出住院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在花坛边站了一会儿,眯著眼看了看天。 钱还差得很远,路也还很长,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林清雪,也为自己,他想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堂堂正正地贏一次。 …… 同一天下午,薛星河在自己工作室的休息间里收到一份匿名快递。 没有寄件人信息,外包装是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 里面装著一份列印好的文件,还有一个u盘。 薛星河拆开文件袋,看见第一页標题时,端著咖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关於〈drowning sorrow〉偽造证据的完整调查报告》 经纪人老於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谁寄的?” “不知道,”薛星河放下咖啡,翻开文件。 他看得很仔细,ip比对报告:derek mills的spotify帐號註册ip在本市,与辉煌传媒总部办公区网段高度吻合。 元数据分析:《drowning sorrow》的音频工程创建时间为六天前,並非所谓三年前。 上架时间戳说明:通过特定分销渠道可以修改spotify显示的上架日期。 帐號活跃记录:註册至今无其他活动,零粉丝零互动,仅一首歌。 后面还有专业乐理分析,指出《drowning sorrow》的编曲逻辑存在倒推痕跡,结论很直白。 这首歌像是先拿到了《消愁》的框架,再反向修改,做成了所谓的“原作”。 薛星河看完最后一页,把文件放到桌上,他没说话。 休息间里很安静,老於看著他的脸色小心开口:“星河,这份材料你打算怎么处理?” 薛星河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他脑子里想起了七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个素人,没背景没团队,没钱做营销,凭一首自己写的歌进了全国赛。 然后脏水就泼过来了,泼过来的脏水是更噁心的黑料。 有人买营销號说他学歷造假,有人编他私生活混乱,还有人把他家人的照片翻出来掛在网上。 那时候没人帮他,他一个人扛。 扛是扛过去了,可有些东西丟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太清楚一个素人被资本盯上是什么感觉了,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但对方只要砸钱,就能让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薛星河停下脚步。 “老於,”“在。” “帮我联繫赵伟民教授,”老於愣了一下,“中央音乐学院那个?” “对,国內做旋律鑑定最权威的那个,我需要他儘快做一份完整的专业比对分析。” 老於看著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你要干什么?” “发微博,”老於的脸色沉了下来。 “星河,你现在是《未来之星》的导师,林不易还在调查期,你公开站出来替他说话,节目组那边不会高兴。” “我不在乎节目组高不高兴,”“可你得考虑后果!你发出去就等於跟天海娱乐某些人彻底撕破脸了!” 薛星河转头看他,“林不易是我用特別推荐权保下来的人。” 老於没说话,薛星河继续说:“我在全国观眾面前说过,保他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决定。”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拍了拍,“现在有人偽造一首歌来弄死他,我如果装没看见,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可是……”“没有可是,”薛星河语气很冷。 “做音乐的人,如果看著別人用假证据毁掉一个原创歌手,还能继续坐著喝咖啡,那就別做音乐了。” 老於长长嘆了口气,他太了解薛星河了。 这人平时好说话,可一碰到底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行,”老於点头,“我去联繫赵教授,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材料发出去前,让法务看一遍,別给人抓漏洞。” “可以,”“还有別点名王少辉,別点名天海。” “我知道,”薛星河拿起手机,“我的目標是打假证据,不是打嘴仗。” 三个小时后,赵伟民教授那边出了初步专业意见。 意见很直接,两首歌存在局部旋律相似。 但从整体创作逻辑来看,《drowning sorrow》更像对《消愁》拆解后重新排列的產物,换句话说,是《drowning sorrow》在反向“碰瓷”《消愁》。 第四十一章 导师站台,舆论反转 晚上九点整,薛星河发了一篇长微博。 標题:《关於〈消愁〉抄袭爭议——一个音乐人的完整回应》,长文將近五千字。 第一部分乐理分析,第二部分证据链,第三部分个人声明。 他没有点王少辉,没有点天海,也没有点陈嘉豪,但最后那段话说得非常重。 “我做音乐十二年,见过很多脏事,但偽造一首歌来污衊一个原创音乐人,这是我见过最噁心的一种,”“我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站著谁,”“但我想告诉那个人:你搞不死他,”“因为好的音乐,比你的钱活得久。” 这条微博发出,十五分钟转发破十万,四十五分钟微博伺服器卡了两次。 热搜第一条迅速变成:#derekmills造假实锤#,紧接著:#薛星河力挺林不易#、#林不易被构陷#、#谁在陷害林不易#,一条接一条往上冲。 评论区彻底引爆,“我靠,所以是有人反过来抄了《消愁》再栽赃?”“这也太噁心了吧,年度烂瓜!”“ip在辉煌传媒办公区,这都不查?当网友是傻子吗!”“林不易到底挡了谁的路,这是要往死里整啊!”“节目组暂停他资格的时候那么快,现在出来解释啊!” 半小时后,方一舟转发了薛星河的微博,只写了一句话:“做音乐的人不帮做音乐的人,谁帮?” 这句话直接让討论热度达到新高,之前那些骂林不易抄袭的营销號开始疯狂刪博装死,而网友不买帐。 有人开始扒辉煌传媒的底,有人开始整理上一波“补录黑幕”的营销號时间线,有人把林不易第二轮83.5分的视频重新翻了出来。 导师分九十多,观眾分六十八,这两个数字摆在一起非常刺眼。 舆论风向彻底从“林不易有没有抄袭”变成了“谁在搞林不易”。 …… 天海娱乐总裁办公室,王少辉的手机在桌上持续震动,但他没接。 秘书、公关总监、法务负责人都等在门外,没人敢第一个敲门,办公室里很安静。 王少辉坐在椅子里,正在看薛星河那篇长文,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句。 看完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桌上,没有发脾气,也没有摔东西,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门外几个人隔著磨砂玻璃门,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王少辉拿起座机拨了內线:“赵雷鸣,来我办公室,五分钟。” 电话那头,赵雷鸣放下耳机,站起来的时候旁边的副导演刘磊看见他的手抖了一下,“赵导……”赵雷鸣摆摆手,“没事。” 薛星河那篇长文像一封战书,所有人都知道王总这通电话是打给谁的。 暂停资格、观眾低分、补录黑稿……这些事单独看还能解释,连在一起就给节目组自己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赵雷鸣走进总裁办公室,王少辉靠在椅背里,“关门。” 赵雷鸣关上门,王少辉问:“看了?”“看了。”“怎么看?” 他问的是接下来怎么办,赵雷鸣沉默两秒,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王总,舆论已经全面反转,现在必须立刻恢復林不易的资格,发声明道歉。” “声明怎么写?”“就说经內部调查確认系原创,恢復资格,为之前的程序性暂停道歉。” 王少辉盯了他很久,久到赵雷鸣额头开始冒汗,“你在教我做事?” 赵雷鸣立刻低头,“不敢,我只是从保护节目品牌的角度提建议。” 办公室里再度安静,王少辉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脚下的城市灯火。 半分钟后他背对著赵雷鸣开口:“发声明,恢復资格。” 赵雷鸣心里一松,可这口气还没松完,王少辉又说:“但这件事没完。” 赵雷鸣的后背瞬间绷紧,王少辉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可怕:“有人在暗处帮他。” 赵雷鸣没接话,王少辉看著他:“查出来是谁。”“……明白。” 走出办公室,赵雷鸣在走廊里站了几秒,心里一片混乱。 他以前以为做节目向资本妥协,压一压不听话的选手,都是圈內常態,可林不易出现后有些事开始不一样了。 那个年轻人潜力巨大,只要给他机会,就能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硬把这样的人做掉短期能保住陈嘉豪,长期却是砸了《未来之星》这块金字招牌。 在他眼里选手是商品,冠军是资源,林不易这种变量必须清除。 当天深夜十一点半,《未来之星》官方微博发布声明。 “经组委会紧急调查,確认选手林不易参赛曲目《消愁》系原创作品,不存在抄袭行为,此前暂停决定系基於维护赛事公正的程序性措施,现相关爭议已查实,选手林不易参赛资格即刻恢復,组委会对本次事件中给选手本人及公眾带来的困扰深表歉意。” 节目组的声明发出,网上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林不易抄袭”的热搜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节目组道歉”“林不易恢復参赛”“薛星河实锤造假”,热搜前二十占了四条,评论区画风也彻底变了。 之前痛骂林不易的那些人,一部分开始装死,另一部分直接换了口风:“我早就说了不可能是抄的嘛,这种歌一听就是真东西。” 林不易在地下室刷了几条评论,看到这些“墙头草”式的发言,心里没什么波动,前世在职场那些年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他关掉手机,继续练歌。 楼上苏念薇在书房里看完了那条官方声明,她没有鬆一口气,相反她坐得更直了。 声明是发了,资格是恢復了,但王少辉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太清楚了,这个人在商场上能坐到天海娱乐总裁的位置,手腕很硬。 他输了一局,下一步一定会做两件事:第一,用更大的力气搞林不易,第二,查出暗处帮林不易的人是谁。 苏念薇打开笔记本,在“等ip”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写下新的三个字:“查暗处。” 她盯著这三个字,脑中飞速回溯整个操作过程。 第四十二章 「一张小方桌,有一荤一素」 张洋是天海的高级副总裁,苏家打过招呼,这条线很直接。 但王少辉的人如果效率够高,两到三周就能顺著张洋摸到苏氏集团的边。 公关团队的费用走苏念薇的私人帐户,信息虽然隱蔽,但依然有隱患。 胡叔是苏家的老朋友,不在明面上,理论上查不到,但凡事都有万一。 薛星河现在是明牌,王少辉不敢动他,却会顺著这条线倒查材料的来源。 四条线。 王少辉的人如果效率够高,两到三周就能顺著张洋那条线,摸到苏氏集团的边。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苏念薇丟下笔,靠向真皮椅背,盯著天花板。 在苏念薇的身份暴露之前,必须完成一件事。 让林不易变成一个別人动不了的人。 在资本眼里,唱功好顶多算个优质商品。 因为是商品,所以隨时可以被替换或者雪藏。 苏念薇直起身,拿笔在牛皮纸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社会级出圈,全民討论度。 把林不易的影响力推到高处。 到时候,节目组不敢乱剪辑,资本也不敢伸黑手。 任何针对林不易的小动作,都会立刻引起全网的反噬。 到了那个地步,王少辉就算顺藤摸瓜查到苏念薇头上,也得掂量后果。 动林不易,就是跟全国的观眾作对。 没有哪个商人会去逆著这种程度的流量。 合上笔记本,苏念薇走到落地窗边。 夜色已深,花园里的草坪修剪的平整,路灯泛著黄光。 视线不由自主的往下落,停在地下室那扇通气窗上。 里面透著光。 林不易还没睡。 苏念薇站了一会儿,重新回到书桌前,掀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接下来的执行清单。 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苏念薇突然在想,自己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保护投资? 这两天花了不少钱。 因为公关团队要启动资金,加上查ip花了十七万加急费。 为了动用胡叔的人脉,还欠下了人情。 零零总总加起来,早就超出了正常投资人的止损线。 资本市场讲究回报率,可苏念薇在林不易身上投入的资源和心力,已经算不清能换回多少利润了。 苏念薇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感觉。 不想了。 苏念薇手指发力,飞快的敲击键盘。 打完清单最后一个字,点击保存,隨后关机。 刚走到书房门口,楼下传来隱约的声响。 苏念薇握住门把手的手顿住了。 吉他声很乾净。 没有复杂的技巧,就是一个和弦接一个和弦,很老实的往前走。 歌声顺著楼梯井传上来。 “日出又日落,深处再深处……” 经过几道墙壁的阻隔,低音部分有些沉闷,但歌词咬的很清晰。 “一张小方桌,有一荤一素。” 苏念薇呼吸停滯了一拍。 “一个身影从容的忙忙碌碌,一双手让这时光有了温度。” 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这算什么歌词? 平铺直敘,一张桌子,两道菜,一个人在厨房做饭。 这种词递到那些专业评委面前,估计也就换来一句客套话,然后被丟到一边。 苏念薇抓紧了楼梯扶手。 苏家有一张很大的餐桌。 实木材质,十二人座,每天都被佣人擦的鋥亮。 从小到大,那张桌子总是坐满了人。 那些人全是父亲请来的商界朋友和合作伙伴。 苏念薇永远被安排在离主位较远的那个角落,被要求规规矩矩的吃饭。 席间不准插话,甚至连刀叉碰盘子的声音都不能太大。 后来那个叫陈芳华的女人进了门。 餐桌上变成了两个人。 陈芳华从不看苏念薇。 苏念薇上大学那天就搬出了大宅,再也没回去碰过那张桌子。 苏念薇参加过无数米其林星级主厨的定製私宴,见识过各地名厨的精致摆盘。 但苏念薇记不起,这二十三年来,有没有一个人,愿意安安静静的坐在对面,陪著普普通通的吃完一顿饭。 没有。 地下室的声音还在往上飘。 “太年轻的人,他总是不满足。固执的不愿停下,远行的脚步……” 苏念薇站在原地,左手无意识的攥紧了衣角。 喉管发乾,鼻尖有些泛酸。 “忘了回头看,她有没有哭。” 苏念薇不知道林不易在地下室里抱著吉他,脑子里想的究竟是谁。 是家人,还是某个未曾提过的故人。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念薇在这个满是利益算计的深夜里,听懂了这几句乾巴巴的歌词。 以往出席酒会或是坐在豪车后座时,音乐对苏念薇而言只是填补安静的背景音。 现在苏念薇却躲在自己家的楼梯口,听一个借住在地下室的男人唱歌。 “月儿明,风儿轻……可是你在敲打我的窗欞。” 林不易的声音带著点特有的颗粒感,有些粗糙,听起来就像在耳边低声说话。 “听到这儿你就別担心,其实我过得还可以。” 这是写给远方之人的沉重宽慰。 吉他最后一个扫弦结束。 苏念薇在黑暗中站了半分钟。 確认楼下再没动静后,苏念薇放轻脚步,顺著楼梯往下走。 停在地下室门口,苏念薇没有敲门。 转身走向厨房。 大理石台面的保温锅里还有李姐燉的夜宵。 苏念薇拿起汤勺盛出一碗,端著折返回去,单手推开门。 林不易坐在旧沙发上,手指虚按著琴弦,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动静,林不易抬起头。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苏念薇一言不发,径直走过去,把碗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 转身就走。 脚步加快。 门在身后被拉上。 一口气冲回二楼的主臥,苏念薇背靠著门板,胸膛起伏著。 走到梳妆檯前拉开椅子坐下。 镜子里的人因为连日缺觉,眼下带著青色,耳根的红晕却顺著脖颈一路蔓延下去。 神经病。 苏念薇衝著镜子骂了自己一句,拧开面霜罐子。 脑子里那句一张小方桌,有一荤一素却挥之不去。 苏念薇盯著自己的双手。 指甲修剪的整齐,这双手签过上亿的合同,也敲定过许多重要项目。 但这双手没切过菜。 第四十三章 大小姐第一次燉汤 苏念薇拿起手机,点开搜寻引擎,输入了几个字。 【冰糖雪梨怎么燉】 屏幕萤光照著脸庞,苏念薇自己都觉得可笑。 点开第一条视频教程。 “雪梨去核,加入冰糖,清水没过……” 苏念薇皱起眉头。 什么叫去核? 中间挖空? 还是切块再挖? 银耳为什么要泡发? 到底要煮多久? 苏念海外越看越心烦,切出页面,给佣人李姐发了条微信。 【明天一早把雪梨、银耳和冰糖备好放在厨房。別问为什么。】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安静了三秒。 苏念薇又拿起来,补了一句。 【我亲自动手。】 发完这句话,苏念薇仰头靠在椅背上。 疯了。 全疯了。 …… 次日清晨。 李姐忐忑的站在厨房门口。 大理石岛台上摆著两个洗乾净的雪梨和一碗泡好的银耳,旁边放著一小碟冰糖。 案板上放著一把切肉的主厨刀和一个白瓷燉盅。 苏念薇穿著居家服,双手抱胸站在台前,气场跟在会议室审视財务报表时一样。 “苏小姐,这刀太重了,要不我给您换把水果刀,或者我帮您…” “出去。” 李姐立刻闭嘴,退了出去,顺带把门关上。 厨房里只剩苏念薇一个人。 苏念薇拿起主厨刀,对著雪梨比划了两下。 手腕用力,一刀切下去,雪梨裂成两半。 果核就在中间。 苏念薇拿了个小铁勺,对著中间用力开挖。 汁水溅出,果肉被挖的不成样子,碎屑掉的满台面都是。 看著这块不规则的果肉,苏念薇自己都觉得难堪。 转头去弄银耳。 教程上说撕成小朵。 苏念薇扯了几下,扯出大小不一的碎块,甚至有一块连著根部被拽了下来。 苏念薇把这些雪梨块和银耳,连带那一碟子冰糖,全都扫进了燉盅。 加水,开火。 教程上写: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燉四十分钟。 苏念薇站在灶台前,掐著表。 看著水面冒起白泡,立刻把火调小。 热气慢慢的散开,带著点甜味。 苏念薇盯著那团白气。 苏氏集团的掌事人,为了一个借住在地下室的男人,在清晨六点的厨房里熬糖水。 传出去肯定成为金融圈的谈资。 四十分钟一到。 揭开盖子,苏念薇拿起长柄勺舀了一点,送进嘴里。 齁甜。 冰糖倒多了。 苏念薇皱起眉,拿起旁边的凉水壶往里兑了半杯水,重新盖上盖子多煮了十分钟。 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苏念薇关掉火,戴上隔热手套把燉盅端下来,倒进白瓷碗里。 扯过厨房纸,迅速清理掉檯面上的果核残渣,把刀放进水槽。 动作很快。 林不易走到餐厅时,苏念薇正坐在主位上,划拉著平板电脑看早间新闻。 餐桌上摆著几样中式早餐。 但在林不易的位置前,多了一碗冒著热气的冰糖雪梨燉银耳。 旁边还有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林不易拉开椅子坐下,视线扫过那碗汤。 雪梨切的凌乱,银耳一大块一大块的浮在水面上。 这碗汤的外观確实有些糟糕。 林不易抬头看向对面。 苏念薇的目光停留在平板屏幕上。 林不易没出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还是甜。 他又舀了第二口。 平板屏幕上方,苏念薇的视线偷偷看了过来,看到林不易一勺一勺往下喝,紧绷的后背稍稍鬆懈了一点。 “今天有什么安排?”苏念薇开口问。 “地下室练歌。”林不易咽下嘴里的甜汤,“等节目组通知下一轮录製,在那之前得把新歌磨出来。” “嗯。”苏念薇放下平板,端起手边的黑咖啡。“我等会要给程亦打电话安排点事。你待在地下室別上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当没听见。” 林不易动作停了。 “你又准备折腾什么?” “你该操心的是你的歌。” “苏总,事关我本人,我连知情权都没有?” 苏念薇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被这句反问堵得无话可说。 乾脆別开脸,全当没听见。 碗底见空。 林不易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拿起桌上的那张便利贴。 上面的字跡清晰有力:【少管閒事。把力气留给舞台。】 林不易看了几秒,隨手將便利贴折成一个小方块,收进外套口袋里。 站起身往外走。 经过客厅,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处,林不易脚步一顿。 “甜汤味道不错。就是下次少放点糖。” 苏念薇转过头,提高音量:“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李姐燉的。” “李姐在苏家干了十年,刀工不可能切出这么有艺术感的雪梨。” 丟下这句话,林不易径直走下楼梯。 楼梯间里迴荡著极轻的脚步声。 苏念薇坐在椅子上,耳朵连著脖子有些发烫。 苏念薇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味道冲刷掉嘴里的乾涩。 “惯的毛病。”苏念薇低声说了一句,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程亦的號码。 等待音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苏总,早。” “废话少说,找笔纸记下来,我只说一遍。”苏念薇语气恢復了平稳,回归到工作时的状態。 “第一。从下一次录製开始,公关团队的策略更改。不需要主动铺通稿去推林不易。歌的质量自己会引爆流量,团队的任务是接。等话题爆开后,迅速引导舆论场方向。大方向我来定,具体执行细节你亲自盯紧。”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明白。” “第二。给我准备三套完整的应急预案。第一套防节目组恶意剪辑打压;第二套防赛制临时修改挖坑;第三套防对家新一轮的大规模黑稿。我要看到具体的应对渠道和实操流程,再敢拿几句套话糊弄我,团队全部滚蛋。” “是。”程亦应声。 “第三条很重要。让你的人盯紧王少辉最近的行程,尤其看他有没有跟苏氏集团內部的人接触。” 程亦手上的动作停了。 “苏总,您是觉得…王少辉那边已经查到您的底细了?” “他一定会查。”苏念薇打断程亦,“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的事而已。” 第四十四章 分组名单出来 “苏总,您这套打法……是要把林不易往国民级选手的方向推?” 苏念薇端著咖啡,声音轻下来。 “不是推。是让他自己长到那个位置。” 她停了一下。 “我只负责把挡路的石头搬开。” …… 下午两点,节目组官方公布了全国赛的分组。 赛制升级了。 全国赛每轮分ab两组对抗赛,组內选手逐一表演,由导师评分加大眾评审投票综合计算。每轮总分最低的两人直接淘汰,其余人可以选择加入导师战队。 林不易被分入a组。 苏念薇看到a组名单的时候,正坐在书房里喝第三杯咖啡。她放下杯子,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a组:陈嘉豪、林不易、王珂、沈一禾、张明宇。 陈嘉豪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苏念薇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没说话。 上一轮是“死亡之组”,把他和周浅扔在一起。这一轮是直接把他和陈嘉豪扔在一起。 王少辉的意思太明显了。 但这一次的打法变了。 上一轮是暗刀——黑稿、压分、偽造抄袭。招数下作,打回去了。 这一轮是明枪。 把陈嘉豪用华丽的舞台编排和专业团队堆出来的表演,在同一个舞台上把林不易比下去。不靠黑幕,靠“实力差距”。 这是更高明的杀法。 林不易输了,所有人只会说:他就是技不如人。 没有人质疑黑幕。连声援的理由都找不到。 苏念薇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笔记本,下了楼。 早餐的碗筷已经收走了。她走到地下室楼梯口,敲了两下门。 “进来。” 苏念薇推门进去。 林不易坐在沙发上,手机摊在腿上,屏幕上正显示著分组名单。 他已经看到了。 苏念薇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看了?” “看了。” 林不易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低头扫了一眼名单,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嚼著嘴里的苹果片。 苏念薇看著他。“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想让我输得好看一点。” 林不易把苹果片咽下去,声音很平。 “上一轮是暗刀,这一轮是明枪。把我跟他们的王牌扔在一起,让观眾觉得看,林不易就是不如陈嘉豪。就算我被淘汰了,也没人觉得不公平。” 苏念薇盯著他。 这个人永远能在第一时间把局面看透,冷静到让人发毛。 “你打算怎么办?” 林不易想了几秒。 “他打他的华丽,我打我的。” 他停了一下,看著苏念薇。 “我下一首歌叫《一荤一素》。” 苏念薇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昨晚在楼梯口听到的那首歌。一张小方桌,一荤一素,一个身影从容地忙忙碌碌。 她的喉头轻轻动了一下。 “那首歌……”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不易看她。 苏念薇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过。 “反正你自己看著办。” 林不易没有追问。 他点了下头,拿起吉他,拨了一个和弦。 苏念薇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 “沈一禾也在你这组。” “我知道。” “注意分寸。” 林不易拨弦的手停了一下。 “学姐,比赛而已。” 苏念薇没回头。 “我说的是分寸,不是距离。你自己掂量。” 说完她上了楼,把门带上了。 林不易看著关上的门,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女人的醋罈子是不是就没有盖子? 但他没时间想这些。还有三天就要录製了。《一荤一素》的打磨不能停。 这首歌不需要高音炫技,也不需要复杂编曲,一把吉他足够。但它对情感控制的要求极高——唱太用力会变成煽情,太克制又会变成寡淡。 他需要找到那个刚好的“度”。 林不易录了一遍,放出来听了听,刪了。 又录了一遍,听了半段,还是不对。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重新想这首歌。 前世他听毛不易唱这首歌的时候,是在一个加班的深夜。凌晨两点,公司里只剩他一个人。外卖吃完了,盒子扔在桌上,咖啡凉了一半。手机里隨机播放到了这首歌。 他听到“一张小方桌,有一荤一素”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了他奶奶的厨房。 想起了放学回家时饭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汤。 那时候他哭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半夜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著一盒外卖流眼泪。 林不易睁开眼,重新拿起吉他。 这一次他没有录音。他只是唱。 从头到尾,一遍又一遍。 期间沈一禾发来微信。 “听说你跟陈嘉豪同组了。” 林不易回了个“嗯”。 沈一禾又发了一条:“小心点。他那边团队很强,编排烧钱的那种。你那边一把吉他……你真的不考虑加点东西?” 林不易看了看这条消息,回了一句:“不用。” 沈一禾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林不易把手机扣过去。 他知道沈一禾是好意。从外部条件来看,他確实简陋得可以——一把吉他,一个人,上台之前连个帮他调音的人都没有。 但这首歌本来就不需要那些东西。 加了反而是坏事。 苏念薇每天会下来一次,但每次都不进门,只在楼梯口站一会儿。有时候林不易唱著唱著,能感觉到门口有人,但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有一次她端著汤下来,站在门口听了一小会儿,才推门进来。 林不易正闭著眼,手搭在吉他上,嘴里无声地对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地嚼歌词。 苏念薇站在门边,看了他几秒,把汤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林不易睁开眼,说了一句:“谢谢。” 苏念薇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上楼了,没有回头。 只是走上楼梯的速度比往常慢了一点点。 林不易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他们之间有一个很清晰的起点——一场交易,一方出钱,一方出人。 他对苏念薇有没有感情? 有。 说完全没有是假的。 第四十五章 前往赛场 但说清楚是什么感情,他现在也说不上来。 她把苏家的人脉、自己的资源、还有那些凌晨三点盯数据的深夜都押在了他身上。那不是投资人该做的事。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把这件事想清楚。 比赛才到中间,后面的路还很长。他能做的,是把歌唱好。 其他的,等比赛结束再说。 林不易闭上眼,继续往前走。 …… 比赛日的早晨,林不易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小米粥、蒸蛋、小菜,这些都是固定的。 多了一碗冰糖雪梨燉银耳。 林不易走过去看了一眼——雪梨切得方方正正,银耳撕得均匀,汤色清亮。他舀了一勺尝了尝。 甜度刚好。一颗半冰糖。 茶几上放著一瓶蜂蜜柠檬水和一张便签。 便签上的字很简短:“少说话。把力气留给舞台。” 林不易拿起便签看了两秒,把它折起来,塞进口袋。 他坐下来开始吃早饭。粥喝了两碗,蒸蛋吃了,银耳汤喝乾净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苏念薇下来了。 今天她穿得很正式。黑色连衣裙,剪裁利落。头髮盘起来,露出脖子和耳朵。银白色耳钉,很小,在餐厅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化了全妆,嘴唇是那种不张扬的暗红色。 林不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念薇走到餐桌前坐下,佣人端上咖啡。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林不易面前那个空碗。 “都喝了?” “嗯。” 苏念薇没说什么,低头看手机。过了一会儿,她问:“几点出发?” “十点录製,我九点到就行。” “那八点出门。” “我坐地铁去——” “你坐什么地铁。”苏念薇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让老周送你到演播厅后面的停车场,从后门进。不会有人注意到。” 林不易想了想。今天確实不適合挤地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加上地铁里的嘈杂环境,对嗓子不好。 “行。” 苏念薇站起来,拿上包,走到门口。 vip包间有独立入口,她走她的,林不易走他的,两条线不会交叉。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转过身来。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隔著两米远的距离直接扔了过来。 林不易伸手接住了。 他打开一看——一对无线入耳式耳塞。白色的,做工很精致。翻过来看了一眼型號標籤,专业级降噪款。 “候场的时候戴上。”苏念薇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后台那些人说话、走动、调音的声音很杂。別让外面的声音影响你状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声很轻。 林不易低头看著那对耳塞,在手心里翻了一下。 然后他把它和那张便签一起塞进了同一个口袋。 八点整,司机老周把车开到別墅门口。林不易拎著吉他琴盒出来,坐上后座。 车子从別墅区驶出,拐上主干道。 林不易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让风吹进来。早晨的空气带著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清醒。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博上还在討论他抄袭风波被澄清的事。热度已经降下来了,但“林不易恢復参赛”的话题还掛在热搜二十多位。 他退出微博,打开微信。 林清雪昨天发来了一条消息,他还没回。 “哥,你今天是不是要比赛?加油!” 后面跟了一个握拳的表情。 林不易打字回了两个字:“放心。” 发完之后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等我好消息。” 然后他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车子在路上开了四十分钟,到了演播厅后面的停车场。 老周把车停好,转过头来说:“林先生,苏小姐说了,比赛完了不管多晚,直接打电话给我,我来接您。” “好。谢谢周哥。” 林不易下车,拎著吉他琴盒走向后门。 他推开后门的那一刻,一股夹杂著髮胶、电线和空调冷风的气味扑面而来。 全国赛的演播厅比地方赛大了一倍不止。 后台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化妆间。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造型师推著衣架小跑,灯光师蹲在墙角调试设备,选手的助理端著咖啡穿行其中。 林不易拎著吉他琴盒站在走廊入口,扫了一眼。 最大的那间化妆间门是开著的。门口贴著一张卡纸,上面列印了两个字:嘉豪。 林不易路过的时候,从门缝里瞥了一眼。里面至少坐了七八个人——经纪人、造型师、声乐指导、两个助理,还有一个扛著摄像机的人在拍幕后花絮。 陈嘉豪坐在化妆椅上闭著眼,造型师正在给他做头髮。 林不易没有停留,继续往里走。 走廊尽头有一间空的休息室。没有名牌,没有人。一张摺叠桌,两把塑料椅,一台饮水机。 林不易推门进去,把吉他琴盒放在桌上,在塑料椅上坐下来。 这就是他的“化妆间”了。 他掏出苏念薇给的那对耳塞,塞进耳朵里。 世界安静了。走廊里的嘈杂、远处的调音声、空调的嗡嗡声,全部被隔绝在外面。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过歌。 一个字一个字地过。 “日出又日落,深处再深处——”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有人敲门。 林不易拿下一只耳塞。 门被推开了。 陈嘉豪站在门口。 深蓝色西装,领口別了一枚银色胸针,头髮用髮胶压得一丝不乱。他的笑容出现得很自然,牙齿整齐,两个酒窝恰到好处——但那双眼睛扫过林不易、扫过那把吉他、扫过这间摺叠桌塑料椅的空屋子,停了不到一秒。 那是在估价。 “林不易?”陈嘉豪开口了。 “你好。我是陈嘉豪。”他走进来两步,伸出右手,“听了你的歌,写得很好。” 林不易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 力度礼貌,不多不少。 “谢谢。” 陈嘉豪的笑容维持著,左手插在裤兜里,姿態鬆弛。 “今天同组,各凭本事。加油。” 他说完这句话,抬手拍了一下林不易的肩膀。那只手落下来的力度,刚好压在“友善”和“施压”之间的那条线上。 第四十六章 林不易上场 林不易重新坐下来,把耳塞塞回耳朵里。 陈嘉豪有实力,基本功和颱风都很好,背后二十年的资本更是给他打造了完整的包装。短板是创作力和情感穿透力,但在一个商业选秀里,这两样东西远没有烧钱的舞台编排管用。 这就是陈嘉豪的打法:用好看碾压好听。 林不易闭上眼。 他不需要跟陈嘉豪比好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九点半的时候,赛务组的工作人员来通知他出场顺序——a组第五位,也就是最后一个。 林不易点了点头,没说话。 又是最后一个。上一轮他排在周浅之后,这一轮排在陈嘉豪之后。让前面的人先把气氛拉满,等到他上台,观眾的情绪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但上一轮的结果告诉林不易,这种安排对他反而有利。 前面的人越热闹,他出来的时候那种安静就越有衝击力。 林不易在心里把今天的策略捋了一遍,然后不再想了。 他需要清空脑子。 比赛之前,什么都不想。 … 十点整,录製正式开始。 a组五个人在候场区等著。 林不易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塑料椅子硬得硌屁股。他戴著苏念薇给的降噪耳塞,闭著眼,手指搭在吉他弦上,一动不动。 外面的世界跟他没关係了。 走廊里那些来来回回的脚步声、调音师在远处试话筒的嗡嗡声、空调出风口吹下来的冷风声——全部隔绝在外面。 a组第一位上台的是张明宇。这人的实力中规中矩,属於那种不出错也不出彩的类型。林不易对他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是龙城音乐学院周浅的同校师兄。 第二位,陈嘉豪。 林不易取下一只耳塞。 候场区有一块小监视屏,实时转播舞台画面。 屏幕里,灯光暗了下来。 然后——整个舞台炸了。 全息投影打出了一片星空,舞台两侧各站了四名弦乐手,提琴声先起,铺出一层底色。两个伴舞从舞台侧面走出来,动作优雅,灯光跟著人走,光影交错。 然后陈嘉豪从舞台中央升降台缓缓升起来。 西装笔挺,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在舞台上亮得像一颗钻石。 他唱的是一首定製情歌,旋律好听,编曲精致,每一个音都卡在最舒服的位置上。唱功不算顶级,但架不住包装到位——弦乐团一衬,和声一推,整个表演的厚度直接拉满。 候场区的几个人都在看屏幕。 沈一禾站在林不易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这得花多少钱啊。” 林不易没说话。 他看著屏幕里陈嘉豪的表演,心里在做一个很冷静的判断。 好不好看?好看。能打动人吗?能,但打动的是眼睛,进不了心里。 这是一个商业级的舞台。灯光、编曲、舞美、服装,每一个环节都砸了钱,拼到一块儿就是一个完美的商品。 但商品有一个问题——它没有毛刺。 太顺滑了,太完美了。完美到你看完以后会鼓掌,但走出剧场你就忘了。 林不易把耳塞重新塞回去。 他不需要看了。 陈嘉豪的表演结束。 全场掌声热烈。观眾席有人站起来鼓掌。 导师席上,方一舟拿起话筒。 “嘉豪,你今天的舞台非常完整。从编曲到舞美,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了极致。我能感受到你背后团队的专业程度。唱功方面,比上一轮有明显提升。几个高音的处理乾净利落,气息控制也稳了。” 方一舟顿了一下。 “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陈嘉豪微笑著点头:“方老师请说。” “你唱这首歌的时候,在想什么?” 陈嘉豪愣了一下。 方一舟继续说:“我听完你的表演,觉得一切都很好。但『很好』和『很动人』之间,差了一样东西。技术和编曲都到位了,但少了你自己的东西。” 陈嘉豪的笑容维持著,但眼神动了一下。 “谢谢方老师指点。我会继续努力。” 薛星河举起话筒:“嘉豪的舞台確实很好看,观赏性很强。我个人给出的建议是——下一次试试减法。把那些东西都拿掉,看看剩下什么。” 周婉婷和邓子恆的评价也都以正面为主,但方一舟和薛星河的话里明显留了余地。 导师评分出来:方一舟89,薛星河87,周婉婷90,邓子恆88。均分88.5。 大眾评审投票:198票,满分300。 综合分:92.1。 候场区传来轻微的议论声。 九十二分一。这个分已经很高了。 林不易拿下耳塞,听到旁边有人说“这分怕是不好超了”。他没接话,把耳塞重新戴好。 第三位,沈一禾。 沈一禾上台前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林不易一眼。 林不易朝她点了一下头。 沈一禾上台了。 她唱的是自己写的一首民谣,吉他弹唱,风格清新乾净。嗓音不算惊艷,但胜在真诚,整个表演安安稳稳,没有大起大落。 导师给分中规中矩,综合分86.3。安全晋级的分数,但不突出。 第四位,王珂。实力派,唱功扎实,综合分88.7。 然后就是最后一个。 林不易。 赛务组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林不易,准备上场。” 林不易站起来。 他摘下耳塞,放进口袋。走廊里的声音一下子全涌了进来——远处的掌声、话筒的回声、工作人员对讲机里的嘈杂指令。 他拎起吉他琴盒,走向上场通道。 通道很窄,两侧是黑色的隔音幕布。脚下的地面贴著萤光指引条,在暗处发出微弱的绿光。 他走到通道尽头,面前是一道黑色的帷幕。 帷幕那边就是舞台。 林不易站在帷幕前面,右手握著吉他的琴颈,深吸了一口气。 帷幕拉开了。 灯光暗下来,整个舞台陷入黑暗。 只有一束追光,打在舞台正中央。 光圈里,一把高脚凳,空的。 林不易抱著吉他走进那束光里。 全场安静了。 陈嘉豪那热闹的舞台刚刚结束不到二十分钟。弦乐团、全息投影、伴舞、灯光秀——那些东西的余韵还留在观眾脑子里。 现在,舞台上只有一个人,一把吉他,一束光。 第四十七章 一荤一素 他抬起头,对著话筒。 “我今天唱的这首歌,叫《一荤一素》。” 声音平,不刻意,就是在说一件事。 观眾席有人小声嘀咕:“就一把吉他?” 林不易没有看观眾席。他低著头调了一下弦,右手拨了一个音,听了听,满意了。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前奏走了八个小节,他开口了。 “日出又日落,深处再深处——” 声音出来的瞬间,前排有几个人的表情变了。 他们的肩膀鬆了下来。 林不易的声音不好听。至少按照传统声乐的標准来说,不好听。有点干,有点涩,中间还夹著一层粗糲的砂石感。上次方一舟说他“基本功极差”不是客气话,他的气息控制確实有问题,某些字的换气位置不够乾净。 但这首歌不需要乾净。 “一张小方桌,有一荤一素。” 这句歌词出来的时候,观眾席第三排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手里的萤光棒放了下来。 “一个身影从容的忙忙碌碌,一双手让这时光有了温度。” 林不易唱这两句的时候,语气特別轻。不是在唱歌,是在念白。好像他眼前真的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著一荤一素,有个人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第一段唱完了。 吉他过门,还是那几个和弦,但速度稍微提了一点点。 林不易的手指按在琴弦上,他闭了一下眼。 “太年轻的人,他总是不满足——” 这句出来,声音变了。之前是温的,现在带了一点东西上来。说不上是什么,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很深的、压了很久的自责。 “固执的不愿停下,远行的脚步。” 他的声音开始往上走,不是飆高音,是那种情绪往上涌、压不住了的感觉。 “望著高高的天走了长长的路——” 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不易停了半拍。 这半拍的停顿让全场的空气都凝住了。两千多个人坐在观眾席上,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连咳嗽声都没有。 “忘了回头看,她有没有哭。” 最后那个“哭”字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裂了一下。 那不是技术上的破音,是这个字他没忍住,从心里撕出来的裂。 前排第三排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低下头,手伸进包里摸纸巾。 第五排靠右的一个年轻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已经红了,他一直盯著舞台上那束追光里的人影,嘴唇抿得很紧。 林不易不知道观眾在做什么。他闭著眼,进入了副歌。 “月儿明,风儿轻——” 这几个字他唱得非常轻,轻到前三排勉强能听到原声,后面的人完全靠音响。 “可是你在敲打我的窗欞。” “听到这儿你就別担心,其实我过得还可以。” 这句话一出来,观眾席中间那一片,有人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抽泣。 “过得还可以”——这五个字是全首歌最痛的地方。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说“过得还可以”的人,一定过得不好。 但他不想让那个人担心。所以他撒谎了。 他用一首歌的方式,撒了一个温柔的谎。 林不易的右手在琴弦上持续拨著,节奏没有变,速度没有变,一切都很稳。但他的声音在抖。很轻微的抖,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月儿明,风儿轻,你又可曾来过我的梦里——” 导师席上,薛星河的手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一直盯著舞台上那个人。从第一句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 周婉婷摘下了眼镜。 方一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是一种他见到好东西时才会有的表情。 “一定是你来时太小心,知道我睡得轻。” 林不易唱完这句,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 第二段又起来了。同样的旋律,同样的歌词,但力度变了。他的声音在第二遍比第一遍重了一些,音量没变,但每一个字咬得更深了。 “太年轻的人,他总是不满足” “固执的不愿停下远行的脚步” “望著高高的天,走了长长的路” ”忘了回头看,她有没有哭。“ 第二遍唱到这句的时候,前排已经不止一个人在低头擦眼泪了。 有一个穿校服的女生直接用袖子捂住了脸。她旁边的男生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副歌第二遍。 ”月儿明,风儿轻,可是你在敲打我的窗欞——“ 林不易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不多,可能就高了半个调,但那个力度上来了。 ”听到这儿你就別担心,其实我过得还可以。“ 全场有人站了起来,静静的听著。 最后的副歌。 ”月儿明,风儿轻,你又可曾来过我的梦里。“ 林不易的声音在这一句上到了全曲最高的位置,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往下落。 ”一定是你来时太小心——“ 手指在琴弦上拨了最后一个和弦。声音散开。 ”怕我再想起你。“ 最后四个字。 他唱得极轻。 轻到几乎是在对著话筒说话。 吉他声停了。 舞台上只剩那束追光,照在一个低著头的年轻人身上。他的手还搭在琴弦上,没动。 全场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掌声爆了出来。 林不易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观眾席,没什么表情。他站起来,对著话筒说了两个字:”谢谢。“ 声音还是那么平。好像他刚才没有让整个场子哭了一遍一样。 掌声持续了很久。 林不易拎著吉他站在舞台上等著,等掌声慢慢落下去。 方一舟拿起话筒。 全场安静。 方一舟没有马上说话。他看了林不易几秒,把话筒放到嘴边,又放下来了。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举起话筒。 ”林不易。“ ”在。“ 方一舟盯著他,半天才开口。 ”这首歌,是写给谁的?“ 林不易沉默了两秒。 ”我的妈妈。“ 方一舟点了一下头。 ”那她现在……“ ”不在了。“ 三个字,林不易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久到他已经不需要用情绪去包裹它了。 第四十八章 A组第一 方一舟点了点头,把话筒放到嘴边。 “我做音乐快三十年了。听过很多歌,好歌不少,能让我坐不住的歌不多。” 他停了一下。 “但你却给我带来了三首这样的歌。” 全场掌声再次响起来。 方一舟没有等掌声落下,继续说:“你的技术还是那个老问题。气息不稳,换气位置有时候不够乾净,中低音区的共鸣也差点意思。但这些东西——” 他伸手指了指舞台上的林不易。 “在你这首歌面前,全都不重要了。” 他放下话筒。 薛星河接过来。 他看著林不易,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林不易,我在网上看到了很多关於你的东西。什么补录黑幕、什么抄袭造假,乱七八糟的。” 台下有人发出嘘声。 薛星河没理会,继续说:“我当初用特別推荐权保你的时候,很多人说我是在赌博。说我拿全季唯一的机会去保一个素人,不值得。” 他停了一下,盯著林不易。 “你今天这首歌告诉我,我赌对了。” 林不易没说话。 薛星河说:“你这首一荤一素,加上之前的消愁和像我这样的人,三首歌,三种情绪,每一首都精准的打在最痛的地方。这种创作能力在当下的华语乐坛里——我说句实话——少见。非常少见。” 他放下话筒,看著林不易的眼睛。 “你继续写。別停。不管外面那些人怎么搞你,你都別停。” 周婉婷接过话筒的时候,声音带著一点鼻音。她把眼镜重新戴上,深呼吸了一下。 “我就说一句话。” 她看著林不易。 “这是你第三次把我唱哭了。我不知道你还有几首歌,但我真的很怕再被你唱一次。” 台下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 邓子恆最后发言:“技术的事我不重复了,方老师说的很清楚。我只说一点——林不易,你的作品让我觉得你不应该站在选秀的舞台上。你应该直接出专辑。” 导师评分出来了。 方一舟:96。 薛星河:95。 周婉婷:93。 邓子恆:93。 均分:94.3。 控制室里,赵雷鸣坐在监视器前面,手心全是汗。 他的眼睛盯著大眾评审投票系统的实时数据。 这一次,他没有做手脚。 录製前他暗中指示过气氛组——那些被安排在观眾席里、可以被遥控投票的人。他跟他们说的是“正常投,別做手脚”。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二十年前入行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一个只有热爱没有背景的年轻人。 投票通道关闭。 大眾评审票数:241票,满分300。 综合分:93.2。 a组第一。 赵雷鸣长出了一口气,把手心的汗在裤子上擦了擦。他拿起手机给妻子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可能回来的晚。” 他知道王少辉的电话隨时会来。 但这一次,他心里总算鬆快了一点。 …… 后台。 陈嘉豪坐在化妆间里,造型师和助理已经被他打发出去了。 门关著。 他一个人坐在化妆椅上,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a组第一名,林不易,93.2分。 a组第二名,陈嘉豪,92.1分。 差了一分一。 他的团队花了六十多万打造的舞台。弦乐团、全息投影、伴舞、定製编曲。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输给了一把吉他。 陈嘉豪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嘴角往下耷拉著,眼神很复杂。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慢慢把瓶盖拧回去。 又拧开。 又拧回去。 门外传来经纪人的声音:“嘉豪?” “別进来。” 经纪人的脚步停在门外。 陈嘉豪深呼吸了三次,重新调整好表情,站起来拉开门。 “走吧。” 经纪人看了他一眼,脸色铁青,但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往后台出口走的时候,经过了走廊尽头那间没有门牌的空休息室。 门开著。 里面空了。林不易已经走了。 桌上只剩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和一个拆开的吉他琴盒。 陈嘉豪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天海娱乐总裁办公室。 王少辉坐在椅子里看完了整场直播。 导师评分94.3。 大眾评审241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个大眾评审票数不对。 上一轮,林不易的大眾评审分被压到了68分。那是因为赵雷鸣安排了气氛组。 这一轮,241票——这是一个完全正常、甚至偏高的数字。 只有一种可能。 赵雷鸣没有执行压分指令。 王少辉没有发脾气。他很平静。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號码。 不是赵雷鸣。 是法务部。 “把赵雷鸣的合同翻出来。我要看他的竞业条款和违约金条款。” 电话那头的法务愣了一下:“王总,现在?” “现在。” 王少辉掛了电话,靠在椅背里。 他不骂人。 骂人是没什么用的处理方式。 对付不听话的人,只要看看合同上的违约条款就够了。 …… 林不易从演播厅后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掏出手机给老周打了个电话。“周哥,我出来了。” “好的林先生,我就在停车场b区第三排。” 林不易拎著吉他琴盒穿过停车场,找到那辆黑色轿车,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老周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辛苦了。” “还好。”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匯入夜晚的车流。 林不易把吉他琴盒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靠著椅背闭眼。脑子里还在转今天的比赛——94.3的导师均分,241票的大眾评审,综合分93.2,a组第一。 贏了。 但贏了又怎样? 陈嘉豪的综合分92.1,只差一分一。这个差距太小了。小到下一轮只要王少辉稍微使点劲,就能轻鬆抹平。 林不易想到这里,睁开了眼。 手机震了一下。 林清雪发来的微信:“哥你比赛完了吗?” 林不易低头打字:“完了,挺顺利的。” “太好了!”林清雪发了一个蹦跳的表情包,紧接著又发了一条:“我就知道你没问题的!” 林不易嘴角动了一下。 下一条消息进来了。 第四十九章 林清雪病情加重 “哥,我今天验血报告出来了,医生说指標有点不太好,让调整药。” 林不易打字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刪掉了正在打的內容,重新打:“哪个指標?” 林清雪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你別担心,医生说调一下就行。” 他没有再发微信,直接拨了主治医生张主任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喂,张主任,我是林清雪的哥哥林不易。” “噢,林先生。”张主任的声音透著一股下班后的疲惫,但语气比林清雪描述的沉重的多。“我今天本来也准备找你聊一下。” 林不易握紧了手机。“您说。” “是这样的,清雪今天的血常规出来了。白细胞计数持续走低,目前的治疗方案效果不太理想。如果下个月的复查没有改善,可能需要提前考虑手术方案。” “提前多久?” “看情况。最迟……不要拖过两个月。” 林不易嘴里发苦。“手术费用呢?” 张主任沉默了一下。“保守估计四十万起。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术后出现排异反应,后续的治疗费用可能翻倍。” 翻倍。八十万。 “我明白了。”林不易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谢谢张主任。” “林先生,有一件事我多嘴说一句。”张主任顿了顿,“清雪这孩子很懂事,报告出来之后她跟我说別告诉我哥,说调调药就行。我答应她了,但家属那边我必须如实告知。” 林不易喉头动了一下。“我知道了。我不会让她知道您跟我说了。” “嗯。有什么问题隨时联繫我。” “好。” 电话掛了。 林不易把手机扣在腿上,头靠著车窗玻璃,盯著外面一闪一闪的路灯。 老周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子在路上开了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里林不易一直在算帐。 他现在手上有多少钱?苏念薇给的那些零散费用,加上比赛期间的少量补贴,他存了三十四万。 三十四万。 差六万凑够四十万。但张主任说了,如果排异,可能翻倍。八十万。差四十六万。 五百万的冠军奖金,他必须拿到。 但距离总决赛至少还有两个月。 林清雪等的起吗? 林不易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的捏紧了裤腿的布料。 车子驶进別墅区的时候,他鬆开了手。 他把手机拿起来,给林清雪回了一条消息:“早点睡,別熬夜。” 林清雪秒回:“知道啦!哥你也是。” 后面跟了一个比心的表情。 林不易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老周把车停到別墅门口。 “到了,林先生。” “谢谢周哥。” 林不易下车,拎著吉他琴盒走进別墅大门。 一楼客厅的灯亮著。 苏念薇坐在沙发上,腿上摊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文字和表格。她听到门响,抬了一下头。 “回来了。” “嗯。” 林不易把吉他琴盒放在门口的架子上,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苏念薇合上电脑,打量了他一眼。 “脸色不太好。累了?” “还行。” 苏念薇没追问。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 “今天a组第一。”她说。 “你看直播了?” “vip包间看的。”苏念薇重新坐回去,翘起腿。“你那个93.2的分,比陈嘉豪高了一分一。” “一分一。”林不易端起水喝了一口。“太少了。” 苏念薇看著他。 这人永远清醒的让人发毛。换了別人,第一名回来多少得高兴一阵子。他倒好,第一句话是“太少了”。 “你贏了还不满意?” “贏了一分一,跟没贏差不多。下一轮王少辉稍微动点手脚就抹平了。” 苏念薇没接话。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她看了林不易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不易抬头看她。 “你从进门就不对劲。”苏念薇说,“不是累的那种不对劲,是心里有事。” 这女人的观察力有时候准的让人烦。 林不易低头喝水,把杯子放回桌上。 “没事。比赛的事想多了。” 苏念薇盯著他看了几秒,没继续追问。 她重新打开电脑。 “你早点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林不易站起来,往地下室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林不易的背影在苏念薇视野的边缘顿了一下。 苏念薇抬起头。 但林不易没有回头。他下了楼梯,把门带上了。 苏念薇盯著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他有事。 她能看出来。 但他不说,她没法问。 苏念薇低头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份社会级出圈操作清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又继续打字。 赵雷鸣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了。 妻子在客厅等他。她穿著睡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著但声音关了,屏幕上的光一闪一闪打在她脸上。 “怎么这么晚?” “录製拖了。” 赵雷鸣把外套掛在门口,换了拖鞋。 妻子看他脸色不好,站起来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先去睡。” 妻子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她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做了二十年综艺,什么时候是真的没事、什么时候是有事不想说,她分的清。 “我给你热了粥,厨房里。” “嗯。” 妻子转身回了臥室。赵雷鸣没去厨房,而是直接去了书房。 他坐在转椅上,打开电脑,把今天a组录製的样片调出来。 快进。 张明宇的部分,跳过。 陈嘉豪的部分,看了两分钟,跳过。 沈一禾,跳过。 王珂,跳过。 林不易。 他按了播放。 一把吉他的前奏响起来。画面里那个年轻人坐在高脚凳上,低著头,手指在琴弦上慢慢拨著。 “日出又日落,深处再深处——” 赵雷鸣把声音调大了一点。 他看完了整段表演。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一帧都没快进。 看完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那首歌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做综艺导演二十年了。最早入行的时候,他做的是一档民间音乐节目,那时候选手都是真正热爱音乐的人,舞台简陋,灯光寒酸,但每一个上台的人眼睛里都有光。 第五十章 回头是岸赵雷鸣 有一个东北来的小伙子,在零下十度的天气里排了六个小时的队,就为了上台唱一首自己写的歌。唱完了,评委说“不太行”,小伙子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说“谢谢老师”,然后下台,坐在场外的台阶上哭了十五分钟。 赵雷鸣那时候是场记,站在旁边看著那个哭的背影,心里想——做音乐的人,怎么都这么较真。 后来他被天海挖过来做未来之星。钱多了,平台大了,但越做越模式化。选手是资本包装出来的,冠军是提前定好的,他只是一个执行者。 今天他没有压分。 这是他第一次违背王少辉的指令。 录製前他暗中指示过气氛组——那些被安排在观眾席里、可以被遥控投票的人。他跟他们说的是“正常投,別做手脚”。 赵雷鸣关上电脑,拿起手机。 他给王少辉发了一条消息:“王总,全国赛第一轮a组录製已完成,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四个字,他打了刪,刪了打,反覆改了三遍才发出去。 王少辉回了两个字:“知道。” 赵雷鸣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那两个字后面的意思——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在看著你。 赵雷鸣把手机放到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书房很安静,只有电脑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赵雷鸣拿起手机,给刘磊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到了办公室先来找我。” 刘磊秒回:“赵导,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有些工作上的安排跟你交代一下。” “好的。” 赵雷鸣放下手机。 他已经想好要说什么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刘磊到了赵雷鸣办公室。 刘磊是他带了五年的副导演,三十出头,干活利索,脑子灵光。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嘴紧。赵雷鸣在天海这几年,很多不方便自己出面的事情都是交给刘磊做的。 “关门。” 刘磊把门带上了,在对面坐下来。 赵雷鸣没绕弯子。 “后面的剪辑,我说一个原则,你记住。” “您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按节目品质来。別给我搞花活。” 刘磊的手顿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 “赵导,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赵雷鸣看著他,“谁唱的好,就多给谁镜头。谁的舞台精彩,就把精彩的部分留下来。不要人为的压谁、推谁。该多长多长,该多短多短。” 刘磊没有马上接话。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上一轮的剪辑指令是王少辉通过赵雷鸣传下来的——陈嘉豪的vcr十五分钟,林不易只给十五秒特写,为了钱的发言要断章取义。这些都是他亲手执行的。 现在赵雷鸣说按节目品质来,就等於推翻了之前所有的潜规则。 “赵导,我听您的。但是……”刘磊压低了声音,“王总那边如果问起来怎么办?” 赵雷鸣靠在椅背上,想了两秒。 “他如果问,你就说是我的意思。剪辑方面的事情,他不会直接找你。” 刘磊点了点头。 他的肩膀放鬆了下来。上一轮那个剪辑方案执行完之后,弹幕区被观眾骂惨了。剪辑组內部也有人有意见,只是不敢说。 “还有一件事。”赵雷鸣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全国赛a组的样片已经送过来了。你去把剪辑组的人召集一下,今天把粗剪方案定了。林不易那段舞台,完整的保留。” “全留?” “全留。” 刘磊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多问。 “明白了,赵导。” “去吧。” 刘磊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赵雷-鸣一眼。 赵雷鸣低头翻著文件,没抬头。 刘磊出了门。 走在走廊里的时候,他脑子里反覆琢磨著赵雷鸣那句话:按节目品质来。別给我搞花活。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老子不替王少辉干脏活了。 刘磊心里发紧,但脚步比往常轻快了一点。 他到了剪辑室,推开门。 三个剪辑师正坐在工位上,对著三块屏幕看素材。最靠里的那个叫小杨,是组里手最快的一个。 “小杨。” “磊哥,什么事?” “a组样片看了吗?” “看了三遍了。”小杨把耳机摘下来掛在脖子上,转过椅子,“磊哥,林不易那段真的猛。我跟老周说了,这一段我不敢剪。剪掉任何一秒都太可惜了。” 旁边的老周推了推眼镜:“我也是这个意思。那首一荤一素,不管从哪个角度切,都会破坏它的完整性。你把中间的停顿剪掉,整首歌的节奏就塌了。” 刘磊点了点头。 “赵导的意思——完整保留。”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小杨先反应过来:“真的?不用压?” “不用压。按节目品质来,谁好就多给谁。” 小杨和老周对视了一眼。 老周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说了一句:“早该这样了。” 刘磊没接这个话。 “粗剪方案今天出。林不易的舞台从入场到退场完整收录,导师点评一个字都不剪。陈嘉豪那边正常处理,该给的给,不需要刻意拉长。其他选手按表现给镜头。” 三个人齐刷刷点头。 小杨把耳机重新戴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拉出了林不易的舞台时间线。 进度条上,那段表演的波形图在副歌部分呈现出一个平缓上升的弧线——没有爆发性的尖峰,但整体饱满,从头到尾没有断裂。 小杨盯著那条波形看了几秒,自言自语了一句:“这种歌手,十年都未必出一个。” 刘磊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剪辑室。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社交平台上已经有人在发现场偷拍的片段了。 他点进去看了一条。 竖屏画面,抖的厉害,声音也有杂音。但林不易的声音从手机外放里传出来的时候,刘磊的脚步停了一下。 忘了回头看,她有没有哭。 就这一句。十几秒的短视频,下面已经有两千多条评论。 刘磊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办公室走。 这条视频他知道压不住。也不需要压。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处理其他工作。但脑子里一直转著赵雷鸣今天早上的表情。 第五十一章 引发热议 赵导这几年变了很多。刚来天海的时候,赵雷鸣对工作充满热情,开会的时候拍著桌子说要做一档真正有影响力的音乐节目。后来那股热情慢慢没了,变成了一个听指令干活的人。 今天那句按节目品质来,刘磊觉得赵导身上那股劲头又回来了一点。 虽然只是一点。 但够了。 下午三点,刘磊去剪辑室检查进度。粗剪方案已经出了。 陈嘉豪的部分是完整的舞台表演加上导师点评,总长十二分钟。没有刻意的拉长,也没有刻意的压缩,跟他的表演体量匹配。 林不易的部分,从入场到完整的表演,再到导师点评,总长十四分钟。比陈嘉豪多了两分钟,因为导师点评的时间更长——方一舟和薛星河都说了不少话,一个字没剪。 小杨把两段样片並排放给刘磊看。 刘磊看完后点了点头。 “就这样。送赵导审。” “好的。” 粗剪方案送上去之后,赵雷鸣看了二十分钟,没改一个字,直接签了字。 节目正式播出还有两天。 但网上已经等不及了。 先是流出来几个十几秒的片段。拍摄角度歪歪扭扭,明显是观眾用手机偷偷录的。画质很差,声音里夹著旁边人的窃窃私语和空调的嗡嗡声。 但没有人在意画质。 忘了回头看,她有没有哭——这一段被截成竖屏短视频,传到短视频平台上。发布者的帐號粉丝不到两百人,简介写著:普通上班族,隨便拍拍。 三个小时,播放量破百万。 评论区炸了。 “我在工位上戴著耳机听的,听完把耳机摘了,发现自己已经哭了。旁边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这首歌叫什么?谁唱的?求完整版!” “林不易!就是之前被搞抄袭那个!” “什么?就是那个说参赛就是为了钱的那个哥们?” “对对对!你去搜他之前的消愁和像我这样的人,全部都是炸的。” 流量开始病毒式扩散。 一个十几秒的片段不够看,有人开始在各个平台搜索完整版。搜不到官方的,就搜现场录音。搜不到现场录音,就搜其他观眾拍的不同角度的视频。 然后一段更长的视频出现了。 不知道是谁从內部流出来的,画质粗糙,声音有杂音,拍摄角度大概是从控制室附近拍的。但整首歌从头到尾基本完整。 这条视频发出来不到六个小时,播放量突破八百万。 话题词一荤一素在没有任何推手的情况下自然登上热搜。 苏念薇在书房里盯著手机屏幕,一条一条的刷评论。 评论区的画风跟以往任何选秀话题都不一样,里面充满了大量真实的情感倾诉。 “在外面打工第三年了,过年没回去。看完这个视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说你怎么了大半夜的。我说没事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我爸走了五年了。听到那句『忘了回头看她有没有哭』的时候,我直接崩了。” “有人跟我一样吗?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不够好,拼命往前跑,回头才发现把最重要的人落在了后面。” 有人只打了四个字:看哭了,妈。 这四个字下面,三万个赞。 苏念薇看著这些评论,终於鬆了口气。她放下手机,给程亦打了电话。 “看到数据了?” “看到了。”程亦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苏总,这个势头远超预期。我们原定的推广方案还没启动呢,它自己就火了。” “別急著高兴。”苏念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自然流量是好事,但不能浪费。你让公关团队现在就介入,记住,我们的策略是顺势引导,不是强行推广。” “怎么接?” “在几个头部情感类博主的评论区,留下一些引导性的问题。不要用官方口吻,用普通用户的语气。问题我给你几个方向——有多少人是离家之后才听懂这首歌的?你有多久没回家吃过一顿家里做的饭了?这种。” 程亦在那边记,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传过来。 “明白。” “还有,让团队准备一篇文化评论稿,主题就定为当代审美开始回归真实和质朴。不要写成营销稿,要写成真正的文化观察。找一个有公信力的kol发,时机等节目正式播出那天。” “好。还有別的吗?” 苏念薇想了想。 “盯紧数据。每两个小时给我一份报告。” “收到。” 掛了电话,苏念薇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能感觉到这件事的影响力正在快速扩大。林不易的歌不只是好听——它唱出了一种很普遍的社会情绪。就是离家在外打拼的辛苦,对亲人的思念和愧疚。这些东西太普遍了,几乎每个人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影子。 这种歌不需要推广,它自己就能传播开来。 她要做的只是在它传播的时候,帮忙清除一些障碍。 苏念薇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接下来的执行清单。 打到一半,她的手停了一下。 地下室传来隱约的声音。 林不易还在练歌。 苏念薇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两秒,然后继续打字。 二十四小时后。 话题一荤一素阅读量突破三亿。 苏念薇的公关团队在情感类博主评论区留下的那些提问,效果远超预期。那几个问题很快就激起了网友的討论热情,迅速引发了大规模的二次创作和话题討论。 有人把自己的故事配上一荤一素的片段做成短视频;有人翻出家里餐桌的老照片;还有人把歌词手抄一遍发了出来。 多个主流媒体帐號转发並评论。 人民日报官微发了一条:一首选秀歌曲,为什么让无数人想起了家? 这条微博转发八万,评论两万。 苏念薇在书房看著数据,嘴角终於鬆了。 “这就对了。” …… 陈嘉豪的经纪人叫刘洋。干了十二年经纪,什么阵仗都见过。 但这次的数据让他坐不住了。 他拿著平板走进陈嘉豪的公寓,把数据往茶几上一摆。 第五十二章 正式播出 “你自己看。” 陈嘉豪正在沙发上喝蛋白粉。他放下杯子,拿起平板扫了一眼。 “你的全国赛舞台视频播放量一千二百万。”刘洋伸出一根手指,“他的,三千八百万。” 陈嘉豪没说话。 “你花了六十万做舞美,请了弦乐团,用了全息投影,还配了伴舞和灯光秀。他一把吉他。”刘洋的声音压的很低,“三倍。播放量是你的三倍还多。” 陈嘉豪把平板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 “热搜呢?” “一荤一素在热搜掛了三十六个小时。你的舞台话题?十八个小时就掉了。” 陈嘉豪沉默了很久。 刘洋在他对面坐下来,搓了搓手:“嘉豪,我跟你说句实话。打钱的舞美路线,打不过他这种路线。”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这个人能火,完全是靠內容,而不是包装。內容型的流量最难打——你砸钱砸不动它,黑它它还会反弹。之前那波抄袭黑料,搞完之后人家粉丝不降反涨。” 陈嘉豪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刘哥,你觉得我技术不如他吗?” 刘洋愣了一下。 “技术?你的技术当然比他强。方一舟都说了,他基本功差。但问题不在技术。” “问题在哪?” 刘洋想了想,措辞很小心:“问题在於……观眾不买技术的帐。” 陈嘉豪看著他。 刘洋继续说:“你的舞台,观眾看完会鼓掌。他的舞台,观眾看完会哭。鼓掌和哭——你觉得哪个传播力更强?” 陈嘉豪没接这个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的街道。 “方一舟评价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问我唱歌的时候在想什么。” 刘洋没说话。 “我当时没答上来。”陈嘉豪的声音很轻,“因为我唱歌的时候,想的是调有没有准、节奏有没有对、颱风够不够稳。我在想表演。” 陈嘉豪站在窗边,安静了差不多一分钟。然后他走回沙发,重新拿起蛋白粉喝了一口。 “该怎么准备下一轮?” 刘洋鬆了口气。他以为陈嘉豪会不高兴,没想到这么快就调整过来了。不管怎么说,这孩子的承受能力確实很强。 “下一轮赛制还没出。不过我跟王总那边通过气了,他说会想办法。” 陈嘉豪“嗯”了一声,低下头去看手机。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刘洋站起来,拿著平板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陈嘉豪一眼。 陈嘉豪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对著他,但他没在看屏幕,眼睛落在窗玻璃上。 刘洋出了门,带上了门。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打开了数据后台,看著那个三千八百万的数字。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差了三倍还多。 不知道王总那边打算怎么办。 刘洋把手机收起来,往电梯走。 天海娱乐总裁办公室那边,王少辉看完了今天所有的数据,从话题阅读量到播放量,再到评论关键词的分布,连那条人民日报的转发都看了一遍。 他没发火。他让秘书把法务和公关两个部门的负责人叫过来,关上门,开了一个小时的会。 会开完,法务负责人出来的时候脸绷得很紧。 公关负责人在走廊里打了个电话,声音很低,只听到儘快两个字。 没人知道那个会里说了什么。 但赵雷鸣接到王少辉的电话是在当天晚上九点多,他正坐在书房里回邮件。 电话接通,王少辉只说了一句:“全国赛播出之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然后掛了。 赵雷鸣放下电话,盯著眼前的邮件屏幕,一行字都没看进去。 他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 …… 节目正式播出是三天后的晚上八点。 苏念薇没有在vip包间,她在书房里开著电脑和平板,两块屏幕同时开著,一块播节目,一块刷实时数据。 开播前十分钟,弹幕量就已经很高了。 观眾在等林不易出场。 第一个出场的是张明宇,中规中矩,弹幕稳定。 第二个,陈嘉豪。 灯光暗下来的瞬间,弹幕区爆了一波——主要是陈嘉豪的粉丝。全息投影一出来,弹幕上刷出了一片感嘆號。 苏念薇看了两分钟,把视线挪回数据后台。 然后轮到林不易。 弹幕区在他走出来的一秒內,就被密密麻麻的弹幕淹没了。那速度比陈嘉豪出场时还快。 “一把吉他。” “就一把吉他!” “前面那个六十万是什么东西,烧钱的。” 苏念薇盯著数据后台,伺服器那边已经开始出现卡顿警告了。 林不易唱到副歌的时候,弹幕区突然慢了下来,因为大家都不打字了。 然后那句“忘了回头看,她有没有哭”出来,弹幕区安静了几秒,隨后满屏都是“哭了”的弹幕,刷得根本看不见人名。 苏念薇没在看弹幕了,她在看实时搜索指数。 “林不易”的搜索量在那句歌词出来之后三分钟內涨了四倍。 方一舟那段评价播出来的时候,弹幕上全是“方爸真的懂”“说得对”“这才叫做音乐”。 节目播出当晚,林不易的微博粉丝从十二万开始涨,到播出结束时,苏念薇刷了一眼,二百八十万。 她在那个数字上盯了两秒,把平板放到桌上。 然后,一篇早就准备好的文化评论稿发了出来。那篇文章的標题是:“当代审美的回归——从一把吉他说起”。 文章没有商业痕跡,用的是学术討论的口吻,从华语乐坛近十年的包装化趋势讲起,拉到这次的林不易现象,说的是观眾为什么会被一把吉他打动,而不是被六十万的舞美打动。 文章的最后一段话被截图转发了很多次:“真正的好东西,不需要包装。因为包装是给不够好的东西用的。” 这句话成了新的热搜——才华不需要包装。 苏念薇看到这个词条的时候,往椅背上一靠,闭了一会儿眼睛。 事情推进到这一步,比她预想的要顺利。 但她知道顺不会一直顺下去。 果然,第二天,有一篇乐评人的文章出来了。 標题很直接:《一个技术基本功粗糙的歌手被捧上神坛,是进步还是退步?》 第五十三章 李梦瑶拍到的照片 文章里列举了林不易的技术问题,气息不稳,换气位置不乾净,中低音区共鸣差。 然后说,以情感代替技术是一种危险的风向,如果这种评判標准成为主流,那多年来华语乐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专业体系就会崩塌。 文章列出了数据和分析,看起来很有道理。 发出来以后,陈嘉豪的粉丝大量转发。林不易配不配这个话题出现了,双方开始爭吵。 苏念薇看到这篇文章,沉默了一会儿。 她给程亦发消息:“这篇文章,不用回应。让团队先观望。” 程亦回:“但是爭议在扩大。” 苏念薇打字:“爭议扩大没关係。看下一轮的人会更多。” 程亦那边停了一会儿,然后:“明白。” 苏念薇放下手机,走到地下室门口,敲了两下。 “进来。” 她推门进去,林不易坐在沙发上,手边放著手机,屏幕还亮著。 “看到那篇乐评了?”她问。 “看了。” “你打算怎么反应?” 林不易拿起手机,把屏幕锁了。 “不反应。” 苏念薇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看著他。“就这样?” “让他们吵。”林不易抬头看她,“吵得越凶,看下一轮的人越多。” 苏念薇盯著他看了两秒。 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比她还懂传播了。 她在心里想了这一句,嘴上没说,站起来往外走。 “那就吵著吧。”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我让程亦盯著,如果涉及到你个人黑料,我会第一时间处理。技术爭议那些,不动。” “行。” 苏念薇出了门。 林不易重新靠在沙发上,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那篇文章的评论区。 骂他的,夸他的,各一半。骂得凶的那些,大多数用的是野路子、不专业、滥竽充数这几个词。 他看了一会儿,关掉了。 前世他在职场待过,见过太多这种时候——你做出成绩,就会有人来挑你的毛病。挑得越用力,说明你戳到他们了。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回应,是把下一首歌磨利。 让他们等著看就行了。 全国赛的討论还在持续的时候,苏念薇先接到了李梦琪的消息。 对方约她喝下午茶,说了个地方,是她们以前常去的一家餐厅,在市中心,包间安静。 苏念薇知道李梦琪约她不会是纯粹敘旧,但还是去了。不去才更麻烦。 两个人坐下来,先聊了几句节目的事。李梦琪说她看了直播,“真的没想到那个林不易这么火”,语气里带著一点惊讶,但惊讶里面夹著別的什么。 苏念薇端著茶杯,应了几句,没多说话。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李梦琪像是无意间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手机侧过来递给苏念薇。 “对了,昨天我路过你们小区附近,看到这个,我第一反应是你家的车,然后想了想又不確定,你看看是不是?” 苏念薇接过手机。 是一张照片。黑色轿车,停在別墅区门口。 车窗玻璃微微透出一个人的轮廓,背对镜头,但从头髮的形状和坐姿看得出是个年轻男性。 苏念薇看了三秒,把手机递迴去。 “可能是司机接我朋友。” 声音平,表情没变。 李梦琪接回手机,“哦”了一声,“那就是了,我还以为是你哪个朋友借了你家的车呢。” 然后话题就转走了,开始说別的事情。 苏念薇面上跟著聊,心里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 拍摄角度是从高处往下。角度很稳,也很精准,像是固定设备拍的,不像路人隨手拍的。 李梦琪说是路过看到的——她怎么可能路过一栋商业楼的监控截图。 这张照片不是李梦琪拍的,是有人拍了给她,或者是有人通过她传过来让苏念薇看见的。 目的很简单——让苏念薇知道,有人在盯著她。 苏念薇喝了口茶,算了算时间。这张照片的时间戳是两周前,那时候林不易刚进全国赛,名气正大的时候。 是谁开始在那个时候蹲守的? 李梦琪的父亲跟继母陈芳华有投资上的来往。这条线她之前就查过。 苏念薇和李梦琪又坐了半小时,两个人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各自散开。 苏念薇上车,发消息给程亦:“查一下別墅区对面的楼,三楼到五楼,最近有没有新租的办公室,租户信息全部给我。” 两个小时后,程亦回过来:別墅区对面的商业楼三楼,有一间新租的办公室,一个月前刚入驻,租户登记信息模糊,登记的是一家小型諮询公司,付款帐户经过三层转手,最后指向了陈芳华名下的一家小型文化公司。 苏念薇看完这条,把手机放在桌上,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 陈芳华已经开始收集证据了。 如果拍到林不易清晰的出入別墅的照片,再加上一些说得清楚的背景信息,收集起来就能当做一个把柄。 这个把柄什么时候用、用来交换什么,苏念薇现在还说不准。但把柄在陈芳华手里,就是个威胁。 苏念薇当天晚上做了两件事。 第一,打电话给老周,说以后送林不易出门,不要开到別墅大门口,改在两条街外的商场地下停车场,从那边接送,不走正门。 第二,给林不易打了一个电话。 林不易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地下室练歌,听到手机震,先把吉他放到一边才接。 “什么事?” 苏念薇的声音很平,一点情绪都没有:“以后出门戴帽子口罩,別被人认出来。” 林不易停了一下。“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照做就行了。” 林不易知道她这个语气,再追问也问不出东西来。他应了一声,掛了电话。 苏念薇听到那边掛断,把手机放下。 她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盯著笔记本上那行字——查暗处。 现在有两拨人在暗中调查。 一拨是王少辉,他在查是谁帮了林不易,正在调查苏氏集团。另一拨是陈芳华,她在收集林不易跟苏念薇接触的证据,想拿苏念薇的私生活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