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顶流的愿望法则》 第一章 成均馆大学 2018年5月,首尔的空气里浮动著初夏的微热。 成均馆大学校园里,从大清早起就瀰漫著一种不同於平日的躁动。 路边悬掛的横幅、学生社团摆出的摊位、还有那些早早就在校纪念馆前排队的人群—— 一切都在昭告著同一个事实:校庆来了。 而今年校庆的阵容,最耀眼的那颗星自然就是twice。 后台休息室是临时改造的一间大教室,墙上还贴著某次学术讲座的海报,海报角落里印著成均馆大学的校徽。 化妆镜前几盏灯泡亮得发白,把房间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几块。 俞定延正对著镜子补唇彩,朴志效靠在沙发上翻手机,林娜璉和凑崎纱夏在討论待会儿要不要在舞台上加个互动环节。 平井桃窝在角落里吃著一小盒切好的水果——经纪人说上台前不能吃太多,但她实在饿了。 金多贤安静地坐在窗边,借著自然光翻看著今天接下来的节目单。 孙彩瑛凑过去看了一眼封面,做了个“你真的很认真”的表情,换来金多贤一个略显傻气的笑。 而名井南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双腿併拢微侧,双手安安静静地交叠在膝盖上。 她今天穿的是演出用的那套白色短上衣配浅色牛仔裤,头髮半扎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今天化妆师给她画的妆偏淡,但她的五官本身就足够精致,淡妆反而更衬出那种清冷又温柔的气质—— 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好看是好看,却又总让人觉得隔著一层薄雾,不忍褻瀆。 “mina欧尼,” 周子瑜从旁边探过头来,声音轻轻的, “你紧张吗?” 名井南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不紧张。校庆嘛,气氛很好的。” 周子瑜点点头,又把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手机上。 名井南重新安静下来。 她的確不紧张。twice出道三年,大大小小的舞台上了几百次,成均馆大学的校庆演出虽然规模不小,但对她们来说远算不上压力。 真正让她心里微微泛起涟漪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人也在这所学校。 名井南垂下眼,视线落在墙上临时安的化妆镜上。 女孩的鼻樑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她记得以前有个人指著这颗痣说 “小南怒那这里好像沾了墨水”。 虽然不过两三年,但仿佛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的她刚来韩国,韩语还说得磕磕绊绊,被jyp的练习强度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时候她练习之余的閒暇时间都会去一个地方——不是回日本,而是去一个在首尔的家庭。 爷爷的商业伙伴,一位姓姜的韩国企业家,在她来韩国之前就接到了爷爷的电话: “小南坚持要在那边,麻烦你们照看一下。” 於是名井南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叔叔”、一位温和的阿姨,还有一个比她小三岁的男孩。 姜宥伦。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才十三岁,个子还没躥起来,站在玄关处被母亲推著出来打招呼,规规矩矩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你好,我是姜宥伦。” 然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俊秀得不像话的脸。 不是那种女孩子气的漂亮,而是少年人特有的、带著锐利感的清秀。 眉眼很深,鼻樑挺直,嘴唇薄薄的,抿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但眼睛是亮的,像是藏著很多很多还没说出来的话。 “小南姐姐以后会常来家里,” 姜夫人笑著说,“宥伦,你以后要好好和小南姐姐相处。” 十三岁的姜宥伦郑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偷偷看了名井南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名井南后来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不是小孩子对陌生人的好奇,也不是礼貌性的打量,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几乎可以说是郑重的注视。 像是在確认什么。 后来名井南才知道,姜宥伦从小就是一个不太一样的孩子。 功课自然是不用说的——姜家的孩子,从幼儿园起就接受精英教育,成绩好是理所当然。 但他不只是成绩好,他学钢琴、学高尔夫、学网球,每一样都能做到拿得出手的程度。 而且他似乎很懂他人的內心,总是能够做出让其他人感到顺心的选择。 “你以后想做什么?” 名井南有一次问他。 那时候她已经在jyp练习了两年,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模糊的轮廓。而十五岁的姜宥伦坐在书桌前,手里转著一支笔,嘴角带著一点狡黠的笑容看著自己。 他想了一会儿。 “想做的事太多了,” 他说,声音已经褪去了少年的稚嫩,变得低沉: “但如果只说一个的话——” 他偏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映著窗外的光。 “我也想和小南怒那一样站在舞台上。” 名井南愣了一下。 “舞台?” “嗯,”姜宥伦把笔放下,转过身来面对她, “唱歌、跳舞、表演……把准备好的东西呈现给观眾看,让观眾因为你而笑、而感动、而觉得今天是有意义的——我想做这样的事情。” 名井南沉默了几秒。 “那你应该来jyp,” 她说,半开玩笑的,“我帮你递简歷。” 姜宥伦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张过於精致冷冽的脸终於有了属於少年的生动。眼睛弯起来,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刚好露出一点牙齿。 “我已经在准备了,”他说,“但不是jyp。” “那是哪家?” 姜宥伦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 首尔的夏夜不算凉快,但风里带著远处汉江的水汽,拂在脸上有一种潮湿的温柔。 “bighit,”他说,“我觉得那里还不错。” 名井南那时候对bighit的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一家中小型经纪公司,规模远不能和jyp、sm、yg相比。但她没有质疑—— 她认识姜宥伦挺久了了,知道这个男孩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那就加油,”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头髮。 姜宥伦比她已经高了。十五岁的少年,身高已经窜到了一米七八,名井南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她的手掌落在他头顶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头髮柔软而蓬鬆,带著洗髮水淡淡的薄荷味。 姜宥伦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像是为了方便她揉。 “谢谢小南努那,”他说。 声音很轻。 后来名井南偶然的知道,姜宥伦去bighit面试的那天,方时赫亲自在场。 再后来她听说,姜宥伦以压倒性的评分通过了所有考核,成为bighit的练习生。 再再后来,她听说这个男孩在当练习生的同时,竟然没有放弃学业—— 不是那种“勉强维持”的没有放弃,而是“考上了成均馆大学表演艺术系”的没有放弃。 十六岁。 韩国年龄算法里的十七岁,但按照国际年龄来算,他才刚满十六周岁。 成均馆大学艺术系。 第二章 男孩 当初名井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练习室里休息,手里拿著一瓶水,瓶盖还没来得及拧开。 她愣了好一会儿。 成均馆大学是韩国顶尖的综合性大学之一,艺术系的录取分数线向来不低。 一个每天要练习十几个小时的练习生,居然能考上——这已经不是“兼顾学业”能形容的了。 “真是开掛的人生啊,” 她小声地自言自语。 她和他之间的联繫从来没有断过。 不是那种每天发消息的热络联繫——两个人都忙,姜宥伦的练习生日程不比她轻鬆,bighit对练习生的要求以严苛著称。 名井南自己出道之后,她偶尔会在深夜收到他的消息,有时候是一句“姐姐今天舞台辛苦了”,有时候是一张练习室的照片,镜子里映出他汗湿的头髮和依然明亮的眼睛。 她每次都会回復。有时候是简短的“你也辛苦了”,有时候会多聊几句,问他最近在练什么歌、学业跟不跟得上。 姜宥伦的回覆总是很快,而且从来不会敷衍。 他会认真地告诉她最近在练防弹前辈的哪支舞、这学期的绩点是多少、教授在课上讲了什么有趣的內容。 每次收到姜宥伦的消息,每次听到他的声音,每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做姜宥伦的人在用那样认真的態度对待训练、对待学业、对待生活——她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不是那种因为某件具体的事而开心的好。 而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慢慢涌上来的、温暖的、柔软的、像是冬天里喝了一杯热可可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或者说,她知道,但她暂时还不想表露出来。 这次twice来成均馆大学演出,消息是提前一周公布的。 然后她收到了姜宥伦的消息。 “小南努那,你们要来我们学校演出?” “嗯,5月17號。” “正式舞台之前我去探班可以吗?好久没见你了。” 听到姜宥伦的话,名井南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好。” 名井南只回了一个字。但她打完之后,又在后面加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去后台找你!” “嗯……” …… “mina?” 凑崎纱夏的声音把名井南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嗯?” 名井南抬起头。 凑崎纱夏站在她面前,歪著头看她,脸上带著那种好奇探究的表情。 她是twice里和名井南关係最好的成员之一,两个日本人在韩国出道,天然地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亲近感。 当然团队里还有另一个樱花妹平井桃,关係也很好。 “你在想什么?” 凑崎纱夏问,用日语。这样其他成员听不太懂,可以算作她们之间的私密对话。 “没什么,” 名井南也用日语回答,声音很轻, “就是在想待会儿的舞台。” 凑崎纱夏盯著她看了两秒,嘴角微微翘起。 “是吗?” “……是的。” “那你为什么耳朵红了?” 名井南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耳朵。 指尖触到的皮肤確实微微发烫。 “……化妆师刚才打腮红可能打重了,”她说,面不改色。 凑崎纱夏“噗”地笑出声来,但没有继续追问。 谁家的腮红打在耳朵上。 她只是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名井南的手腕,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不管你在想什么,希望mina能开心点。” 名井南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谢谢纱夏。” 凑崎纱夏摆摆手,转身回去找林娜璉继续討论舞台的事了。 名井南重新坐好,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演出是五点开始。男孩说过会来探班,一般会提前半小时到四十分钟。 也就是说——快了。 名井南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混杂著工作人员的对讲机声、设备调试的电流声、以及远处操场上学生们的喧闹声。 名井南的注意力一直保持著某种微妙的紧绷。 她不想承认自己在等,但她確实在等。 每一阵脚步声靠近的时候,她的心跳都会加快一点点,然后当脚步声继续向前走远的时候,又会回落下来。 如此反覆。 俞定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正在小声地哼著待会儿要唱的歌的旋律。 平井桃吃完了水果,凑过来问名井南要不要补个妆,名井南摇了摇头。 “你的妆很完美,”平井桃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认真地说, “就是腮红好像有点重。” 名井南:“……” 凑崎纱夏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四点四十分。 敲门声终於响了。 经纪人欧巴推门进来,探头看了一下,然后视线落在名井南身上。 “mina,外面有个年轻的大学生,好像还是学校那边学生会的,说是你的朋友,来探班的。是叫……姜宥伦?” 名井南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但她努力维持著表情的平静,点了点头。 “內,是的,是我朋友。” “那我让他进来了,” 经纪人侧身让开,朝门外招了招手, “进来吧,小心点,地上有电线。” 然后—— 姜宥伦走了进来。 整个休息室安静了。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 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面料看起来质感很好,微微贴著身体,勾勒出宽阔的肩线和精瘦的腰身。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直筒裤,裤脚刚好落在脚踝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腕。脚上是一双乾净的白色帆布鞋。 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没有帽子,没有项炼,没有手炼。 因为他不需要那些。 他的脸就是最好的配饰。 名井南一直知道姜宥伦好看。她从十三岁看到他十八岁,看过他青春期成长阶段的样子。 但每一次隔了一段时间再见,她都会被那种衝击力重新击中。 那种“这个人真的存在於这个世界上吗”的衝击力。 他的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苍白,而是透著健康光泽的象牙白。 眉骨高耸,在眉心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鼻樑挺直,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线。 嘴唇的弧度刚刚好——不薄不厚,上唇的唇峰轮廓分明,下唇饱满,抿著的时候有一种认真的、近乎严肃的气质。 但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是他的整体比例。 一米八五的身高,头身比极好。显然不是那种“高但笨拙”的类型,而是骨架舒展、四肢修长、站在那里像是一幅画。 他的肩膀很宽,把白色t恤撑出了一个好看的轮廓,但腰又很窄,从肩到腰的线条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 他站在那里,微微侧头扫视了一圈休息室,然后目光准確地落在了名井南身上。 那张可以堪称神顏候选级別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第三章 愿望法则 姜宥伦面带微笑地看向了房间里的眾人。 在他的视线之內,除了可以看到休息室的眾人之外,在眾人的头顶,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姜宥伦可以清晰地看到两行字: 姓名:xxx 当前愿望:xxx 长期夙愿:…… 起初姜宥伦发现自己有这个能力的时候是颇为惊讶的,但是早熟的性格並没有让他过於声张。 毕竟他可不想被送进实验室当作小白鼠被研究。 隨著时间的流逝,他发现这个特殊的能力並没有对自己生活造成什么消极的影响。 相反,自己只要做出符合面前人当下心中所想的行为,姜宥伦会得到一些奖励,类似於一些旋律灵感,又或者一些影视片段会產生在自己脑海,再则是一些个人素质,技能,顏值的提升。 而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姜宥伦也搞清楚了这两行字的意义。 当前愿望更像是目標人物眼下最想要完成的想法。 而长期夙愿这一栏貌似还是和姜宥伦与他人的关係有关,目前就长期夙愿这一栏,姜宥伦只能看到自己父母的。 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姜宥伦在被名井南向其他成员介绍之后,也是主动打起了招呼。 姜宥伦收回落在名井南身上的目光,转向房间里的其他人,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感,又不会显得过於热络。 他快速扫了一眼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是普通的打量。 在他眼中,每个人的头顶都悬浮著两行只有他能看到的文字。 【凑崎纱夏当前愿望:想问问这个男生和mina到底是什么关係。 长期夙愿:——(不可见)】 【林娜璉当前愿望:好帅。想合影。但是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算了还是先观察一下。 长期夙愿:——(不可见)】 【俞定延:当前愿望:这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长期夙愿:——(不可见)】 【平井桃:当前愿望:他好高。比我高好多。站在他旁边会不会显得我很矮。算了先站远一点。 长期夙愿:——(不可见)】 【周子瑜:当前愿望:欧尼看起来有点紧张。好久没见过她这样了。 长期夙愿:——(不可见)】 …… 姜宥伦在心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愿望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很有趣。 每个人脸上都维持著得体的表情,但在姜宥伦眼中,头顶上的字却暴露了她们最真实的想法。 有的人口是心非,有的人心口如一,有的人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但那个愿望就那么明明白白地掛在那里,像是一盏小小的指示灯。 他没有盯著任何一个人的头顶看太久。 这个能力他用了好几年,早已学会了如何不动声色地获取信息。 他的视线自然地流转,像是在礼貌地环顾四周,实际上已经把所有人的当前愿望都收入眼底。 信息收集完毕。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前辈们好,我是姜宥伦。” 他微微欠身,姿態从容。声音不算大,但在嘈杂的后台环境中依然清晰可辨。那副低沉清冽的嗓音让在场的几个人的耳朵都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小南努那一直受到大家的照顾,我作为她朋友非常感谢。” 这句话他说得很认真。不是客套,不是场面话,而是发自內心的感谢。他知道twice的日程有多满,知道在这样一个高强度运转的团队里,名井南能够健康地、相对平稳地走到今天,离不开身边这些队友的支持。 他说完,直起身来,视线平和地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短暂的沉默之后,最先动起来的是林娜璉。 她往前迈了一步,歪著头,用一种姐姐特有的、带著好奇和审视的目光打量著姜宥伦。 然后她的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標誌性的、有点俏皮的笑容。 “哇,真的,” 她转头看向名井南, “mina啊,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朋友,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名井南微微侧了一下头,表情平静但耳根的顏色出卖了她。 “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只是没怎么提起过。” “没怎么提起过”这个说法显然不能满足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好奇心。凑崎纱夏立刻接上询问: “所以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 名井南还没来得及回答,姜宥伦已经先开了口。 “倒也不算,就是认识几年的朋友而已。” 姜宥伦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语气自然: “小南努那来韩国之后,我们两家家里有一些来往。” 这个回答显然让凑崎纱夏还算满意,刚刚头顶上的想法也隨著目標完成而消失。 另外一边,按照道理来说名井南对与姜宥伦的解释也挺满意了,可是听完了姜宥伦的解释之后。名井南的心里產生了一丝別样的情绪。 这时候俞定延往前走了半步。 她的表情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之前她一直是那种“在旁边安静观察”的状態,但现在,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认真——不是好奇,而是某种確认。 “姜宥伦,” 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在確认发音,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是bighit的练习生?” 休息室里的空气微微凝滯了一瞬。 bighit——这个名字在2018年的韩国娱乐圈意味著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 防弹少年团已经把这家曾经的中小型公司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能够进入bighit的练习生,本身就意味著某种被认可的实力。 姜宥伦点头。 “是的,我在bighit练习。” 俞定延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我听说过你,” 她说,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一些, “之前有朋友提过,bighit这两年有一个练习生,各方面评价都很高。唱歌、跳舞、外貌……据说內部评分一直在前列。”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更多的细节。 “还有人说,方代表对这个练习生很看重。” 第四章 名井南 这句话一出,休息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 在偶像练习生行业里,“代表很看重”这五个字的分量,远比其他人想像的要重。 方时赫作为公司社长,能被他说“看重”的练习生,几乎都意味著某种可能性——出道的可能性,成功的可能性。 而且俞定延用了“各方面评价都很高”这个说法。 在练习生体系里,“各方面”意味著全能。唱歌、跳舞、外貌、舞台表现力、学习能力、性格—— 每一个维度都被考量过,每一个维度都得到了高评价。 这不是隨便哪个练习生都能得到的评价。 姜宥伦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平和: “前辈过奖了。我只是在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情。” 俞定延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之外的认可。 姜宥伦也发现她头顶上的文字有了变化: 【感觉可以和姜宥伦搞好关係,爭取熟络一些……】 “我之前在一个行业聚会上听人提起过你的名字,” 她说: “刚才听你的自我介绍,还以为是重名。没想到真的是那个优秀练习生。” 她转头看向名井南,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说 “你这个朋友来头不小啊你怎么从来没提过”。 名井南接收到队友这个眼神,微微抿了一下嘴唇。 她知道姜宥伦在bighit的评级很高,但她从来不会主动跟別人提起这些。 一方面是因为她不是一个喜欢炫耀的人,另一方面—— 她总觉得姜宥伦的事情,是她心里一个私密的、不太想跟別人分享的角落。 就像是一本她很喜欢的小说,她寧愿把它藏在书架最深处,也不想借给別人看。 “mina確实没怎么提过,” 林娜璉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著一丝“姐姐有点吃醋了”的意味, “藏得这么深,我们完全不知道宥伦xi还和我们mina有关係。” “不是特意藏的,” 名井南轻声辩解,声音在姜宥伦听来软软的: “只是……没什么特別的机会提起。” “没什么特別的机会?” 凑崎纱夏用一种很惊讶的表情看著她, “我们每天待在一起,聊天的时候那么多,你隨便说一句『我有一个从小认识的弟弟在bighit当练习生』不就好了?” 名井南沉默了。 她没有说出来的原因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每次想到姜宥伦,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就会涌上来,让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措辞去跟別人描述他。 说“弟弟”?確实是这样没错。 但她每次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总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问: 真的只是弟弟吗? 她不想面对那个声音。 所以她把所有关於姜宥伦的事情都藏在心里,像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的种子。 “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她最后只是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凑崎纱夏盯著她看了两秒,然后露出了一个“我懂但我不会戳穿你”的笑容,没有再追问。 “所以你现在还是成均馆大学的学生?” 俞定延继续问,她似乎对姜宥伦的背景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艺术系?” “是的,”姜宥伦回答,“前年入学的。” “练习生加大学生,”俞定延感慨了一声,“你忙得过来吗?” “还好。时间管理得好的话,可以兼顾。” 他说“还好”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在场的人都清楚——bighit的练习生强度加上成均馆大学的课业压力,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绝对不是一个“还好”能概括的。 俞定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上下打量了姜宥伦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意味。 “你真的很厉害,” 她说,语气姜宥伦听起来很坦率, “能在bighit保持高评价的同时考上成均馆,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谢谢前辈夸奖。” 姜宥伦微微欠身。 林娜璉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长得好看,个子高,实力强,学习好……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在相对安静的休息室里,每个人都能听到。 平井桃点头表示赞同。 朴志效作为队长,一直保持著相对克制的姿態站在稍远的地方。 这时候她走上前来,笑著看了姜宥伦一眼,然后转向名井南。 “mina,你这个朋友真的很优秀。” 名井南低著头,手指在膝盖上交叠著,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她说,声音很轻。 朴志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休息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轻鬆了。 其他人也纷纷凑过来,有的问了几句关於练习生生活的事情,有的纯粹就是想近距离看看那张脸。 凑崎纱夏绕到姜宥伦侧面,用一种“我在观察你”的表情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头对名井南说了一句日语。 “他真的很不错。” 名井南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她耳根的红色又深了一度。 姜宥伦的听力很好,那句日语他听清了。 但他假装没有听到,只是继续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回答著其他人提出的问题。 “练习生生活累吗?” “还好,习惯了。” “有没有確定什么时候出道?” “还没有確切的消息,还在努力准备中。” “你平时在学校和公司之间来回跑,不累吗?” “时间管理得好就行。” 每一个回答姜宥伦都回答的简短、得体、不卑不亢。 这时候,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经纪人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著对讲机,表情已经从之前的鬆弛变成了工作模式特有的专注。 “孩子们,准备候场了。五分钟后到侧台集合。”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瞬间把休息室里的气氛从轻鬆切换到了紧张。 林娜璉收起手机,开始检查自己的耳麦。朴志效快步走到化妆镜前最后確认了一眼妆容。平井桃把剩下的水果三两口吃完,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 凑崎纱夏走到名井南身边,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 “准备走吧。” 名井南站起来,目光下意识地寻找姜宥伦。 他已经在往门口的方向退了半步。在听到经纪人喊候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探班的时间不长,但已经足够——他看到了名井南,名井南也看到了他,这就够了。 “那我先走了,” 他对著眾人微微鞠了一躬, “前辈们演出加油。” “谢谢你来探班,” 朴志效代表大家回应, “祝你接下来出道顺利。” “好。” 第五章 大黑的新男团 在姜宥伦离开了之后。 休息室里重新忙碌了起来。 成员们各自做著最后的准备,耳麦、服装、妆容、髮型——每一件事都在经纪人的催促下快速推进。 名井南把耳麦戴上,调整了一下位置,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她对身边的凑崎纱夏说。 凑崎纱夏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好像轻鬆了很多,不再那么紧张。 或许因为那个答案已经离开了。 走廊里,姜宥伦的脚步不急不缓。 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五月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 成均馆大学的校园里人来人往,校庆的氛围越来越浓,远处的主舞台上已经在进行最后的设备调试。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棵银杏树下。 然后他抬起手,深深地嘆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纷乱的思绪。 刚才在休息室里,他收穫的东西不算少。 当他微笑著和每个人打招呼、回答问题、合影的时候——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旋律。 这是他的能力给予的“奖励”。 当他做出符合他人当前愿望的行为时,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些东西——有时候是一段旋律,有时候是一部剧的收视数据,有时候是自身能力的提升。 整理完思绪之后,姜宥伦没有在学校停留。 今天晚上他还有在公司的练习任务。 …… bighit entertainment,首尔特別市龙山区汉江大路23街。 这栋楼在2018年的韩国娱乐產业版图上,已经不再是几年前那个默默无闻的存在了。 走廊里贴满了防弹少年团的海报,会议室的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日程,练习室里的音乐声从早到晚几乎没有断过—— 这栋楼在以一种令人眩晕的速度向整个行业宣告它的存在。 六楼的社长办公室在这栋楼里占据著最安静的一个角落。 门是关著的。 方时赫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列印出来的文件。他的坐姿不算端正,微微靠著椅背,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他的身材比前几年胖了一些,也算是人到中年的惯性。 他面前坐著三个人。 营运长尹常务,负责艺人经纪的朴室长,以及新人开发组的李组长。三个人面前的桌上各放著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显然这场会议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 “接著说下一个,” 方时赫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惯常的、近乎慵懒的沉稳, “bts续约的事。” 尹常务往前倾了倾身子,翻开面前的文件。 “目前来看,整体非常顺利。”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克制过的满意, “七名成员的態度都很明確,续约意愿一致。我们上周和每个人的法务代表都进行了初步接触,没有出现原则性的分歧。” 方时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尹常务继续说: “具体的条款还在细化,但大框架已经基本確定。成员们对公司的发展方向、个人资源分配、以及未来的收益结构都表示认可。不出意外的话,年底之前可以完成全部签约手续。” “男孩们那边,” 方时赫开口,声音依然不高不低, “他们个人的想法,你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让尹常务顿了一下。 “我分別和每个人都单独聊过,”尹常务说, “他们的想法各不相同,但核心诉求是一致的——他们相信公司能带著他们走到更高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而且,他们彼此之间不想分开。” 方时赫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续约的事你继续盯著,有什么变动隨时告诉我。” “明白。” 方时赫的目光移向朴室长。 “cj那边呢?” 朴室长清了清嗓子,打开隨身携带的平板电脑,翻到事先准备好的页面。 “cj enm对我们的合作提案反馈很积极。他们希望在內容製作、海外分发、以及ip衍生开发这几个层面和我们建立更深度的合作关係。具体来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记, “他们提议共同製作一档新的偶像综艺,由我们提供练习生资源,他们负责播出平台和製作团队。另外,在北美市场的发行渠道上,他们有一些我们目前不具备的资源。” “条件是?”方时赫问。 “收益分成比例他们希望重新谈。目前他们提出的方案是六四开,他们六。” 方时赫没有立刻回应。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又放了下来。 “告诉他们,五五。合作还是要互惠的。” 朴室长点了点头,在平板上记了一笔。 “另外,” 方时赫继续说, “综艺的事可以做,但新人开发组的日程要优先。不要因为综艺耽误了出道组的训练。” “明白。” 方时赫把空了的咖啡杯推到桌边,换了一个坐姿。 “收购的事呢?” 这一次是尹常务接过了话头。 “还在筛,” 他说, “目前只是圈了一个大致的范围——音乐製作类、营销策划类、还有一两家有练习生资源的小经纪公司。具体的標的还没有確定,需要进一步尽调。下个月的经营会议上会出一份详细的候选名单。” 方时赫点了点头。 “行,继续找。不著急,方向对就行。” 尹常务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三个议题依次匯报完毕,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尹常务和朴室长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方时赫。 方时赫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份已经批阅过的文件上。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在等最后一个议题。 或者说,他眼下最关心的那个。 “新男团出道组的事,” 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也认真了一点, “现在什么情况。” 新人开发组的李组长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著前面的匯报,这时候才正式开口。 他的语气比尹常务和朴室长都要谨慎一些。 新人开发组的工作是整个公司最基础也最关键的一环,任何一个决策失误都可能导致未来几年的布局崩塌。 “出道组已经最终確认了,” 李组长说,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夹,里面是六份装订整齐的个人资料,每一份都附有照片和详细的评估报告, “六个人。” 他把文件夹推到方时赫面前。 方时赫低头看过去。 第六章 出道计划 方时赫一页页翻过去。崔秀彬,崔然竣,崔杋圭,姜太显,休寧凯, 五个人,每人一页,信息简洁,他看得很快。 翻到第六页,他停了一下。 姜宥伦。2000年生,身高185,vocal和舞蹈都在上游,成均馆大学艺术系在读。 方时赫没有立刻翻过去。他看著照片上那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男孩——五官精致,表情平静,没什么特別夸张的架势,就是安安静静地看著镜头。 “他最近怎么样?”方时赫问。 李组长说:“一切正常。训练出勤率百分之百,上周內部考核综合评分排第二,第一是崔然竣。” “学业呢?” “成均馆大学那边的反馈也很好,成绩算得上优异。” 方时赫点点头。这个成绩放在普通大学生里都很能打,更別说是一个每天泡在练习室里的人。 “开始主动找vocal老师加课了,”李组长补充。 “跟其他五个相处得怎么样?” “不错。和崔秀彬走得近,和崔然竣经常一起练舞。团队融入没问题。” 方时赫合上文件夹。 “出道时间?” “明年初。专辑企划下个月出。” “行。”方时赫靠回椅背,“继续盯著。该练练,该考核考核,一定要准备好。” 李组长点头。 方时赫没再多说什么。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笔放下。 “散了吧。” 三个人收拾东西出了办公室。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方时赫看了一眼窗外。五月的阳光照在汉江上,水面亮得晃眼。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笔记本上写的那行字,翻过去,开始看下一份文件。 …… 李组长从社长办公室出来,沿著走廊往电梯口走。 手里的文件夹还带著会议室里残留的凉意,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新人开发组”几个字,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日程。 电梯下到地下一层。 门一开,音乐声就顺著走廊传过来了——不是什么完整的曲子,是一段鼓点循环,练舞用的那种,节奏沉而密,一下一下地砸在隔音板墙上。 李组长循著声音走到练舞房门口,推开门。 六个人都在。 镜子前的阵型已经拉开了,站位大概是按照之前排舞的动线走的。 崔然竣站在中间偏前的位置,正带著动作,汗已经湿透了后背的衣服。 崔秀彬在他左边,动作幅度比崔然竣小一些,但卡点很准。 姜太显在右侧后方,正在调整一个手臂的角度,表情认真得像在做数学题。 崔杋圭和休寧凯在两侧,一个专注地盯著镜子里的自己,一个边跳边嘴里念念有词——大概在数拍子。 姜宥伦在最后排。在这一段舞中他没有站c位,甚至没有站前排,就是安安静静地在后面跟著动作。 李组长注意到他的t恤也湿了大半,头髮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但他呼吸很稳,动作没有变形。 李组长站在门口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按掉了墙上的音响开关。 音乐骤停,鼓点消失,练舞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六个人不太均匀的呼吸声。 “休息一下,”李组长说, “有事跟你们说。” 六个人停下来,有的直接坐到了地板上,有的走到墙边拿水。崔然竣用毛巾擦了一把脸,看向李组长。 崔秀彬作为队长,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离李组长最近的位置。 “刚开完会,”李组长说,声音不大,但练舞房拢音,每个人都能听清, “社长確认了出道组的事。”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练舞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崔杋圭的水瓶差点没拿稳。 “真的?”休寧凯的声音从角落里冒出来,带著一点不敢相信的尾音。 李组长没有回答这种问题,只是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继续说: “计划是明年初出道。具体月份还没定,专辑企划下个月出。接下来的半年到八个月,是你们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准备期。” 他说“最关键”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加重,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分量。 崔然竣没有说话,但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之后,双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拳。 崔秀彬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肩膀明显松下来了一点——那种一直绷著的、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弦,终於有了一个可以瞄准的目標。 姜太显安静地站在原地,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实是在笑。 休寧凯直接咧开了嘴,转头看了一眼崔杋圭,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听到了吗”的眼神。 姜宥伦靠在镜子上,手里拿著一瓶水,没有拧开。 他的表情变化不大,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確认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命题。 “具体的训练计划,新人开发组会在下周排出来,” 李组长继续说, “舞蹈、声乐、 rap、镜头表现、形体、礼仪——每一项都会加强度。你们之前是什么节奏,之后只会更紧。有心理准备就行。” 他说完,扫了一眼六个人。 “別兴奋太早。出道组確认只是第一步,能不能真的站到台上,看的是你们接下来每一天的表现。” 他顿了顿,“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早点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李组长转身出了练舞房,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之后,练舞房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休寧凯先喊了一声。 不是那种夸张的大喊,就是“啊”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情绪很足。 他把水瓶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往地板上一躺,仰面朝天,眼睛亮亮的。 “终於,”他说,“终於有个准信了。” 崔杋圭蹲下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著说: “你別把地板弄湿了,一身汗。” “地板比我乾净不了多少,”休寧凯说,但还是坐了起来。 崔然竣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没有加入休寧凯和崔杋圭的对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那种笑不是刻意的,是控制不住从心底往上翻的。 崔秀彬站在镜子前面,双手叉腰,看著镜子里自己和身后五个人的倒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好了,”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组长说得对,別兴奋太早。还有大半年的仗要打。” “知道,”崔然竣说,语气平淡,但眼睛里有一种被点燃了什么东西的光,“但至少心里的石头要落下来了。” 姜太显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很认真: “明年初出道的话,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个月。我们的曲目量、舞台配合、镜头感——要准备的东西还很多。” “太显你能不能別在这个时候提作业,” 崔杋圭笑著抱怨了一句,但没有真的不满的意思。 休寧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周末,要不要出去吃顿饭?好久没一起在外面吃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响应。 练习生的日程向来是公司、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偶尔能出去吃顿饭,对所有人来说都算得上是件值得期待的事。 “行啊,”崔然竣说,“去哪里?” “弘大那边有家烤肉店,价格还行,”崔秀彬说,“我之前跟朋友去过,味道不错。” 几个人正在商量著明天的聚餐,姜宥伦的手机响了。 他从镜子上直起身来,从墙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妈妈。 “你们先定,” 他朝队友们比了个手势,然后走到练舞房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妈。” “宥伦啊,现在方便说话吗?”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而清晰,带著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利落感。 “方便,刚练完舞,在休息。” “累不累?” “还行,不累。” “那就好。”母亲停顿了一下, “明天周末,你休息吗?” 第七章 邻居 姜宥伦想了想。明天確实没有强制性的训练安排,周末的日程相对灵活,之前打算跟队友们出去吃饭也是因为这个。 “休息,有什么事吗?” “留真明天回家,”母亲说,语气里带著一点笑意, “她妈妈刚才打电话过来,说留真確定明年要出道了,明天家里准备庆祝一下。两家一起,就在我们家吃个饭,你爸爸明天也回来。” 姜宥伦听到“留真”两个字,反应了半秒。 申留真。比他小一岁,住在隔壁的邻居。 两家的关係从爷爷那一辈就开始了——申留真的父亲是姜宥伦的爷爷、东亚製药集团前会长姜信浩的学生,后来做了医生,和姜宥伦的父亲关係非常好。 虽然姜宥伦的父亲姜旻熠作为姜信浩最小的孩子,並没有选择做医生,而是选择去洛杉磯读影视製作,回来之后直接在庆熙大学担任教授。 但作为邻居,逢年过节、大事小情,两家人都会聚在一起。 姜宥伦和申留真从小一起长大,关係一直不错。 后来他进了bighit当练习生,申留真也走了这条路——他记得她好像是在jyp。 两个人虽然在不同公司,但因为是同行,偶尔也会在聊天软体上交流几句,聊聊训练的事,吐槽一下各自的考核压力。 “確定出道了?”姜宥伦问。 “嗯,听她妈妈说,是明年的新女团。具体的不太清楚,反正是好事。你明天能回来吧?” 姜宥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练舞房中央的队友们。 休寧凯正在手舞足蹈地跟崔杋圭比划著名什么,崔秀彬和崔然竣站在一边商量聚餐的地点,姜太显靠著镜子安静地喝水。 “能回,” 他说。 “好,那你明天直接回家。大概下午三四点吧,留真她们家也会过来。” “知道了。” “对了,最近换季,早晚凉,你多穿点。宿舍那边暖气还好吗?” “挺好的,妈你別担心。” “行,那你早点休息,別练太晚。” “嗯,妈你也早点休息。” 掛了电话,姜宥伦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回练舞房中央。 休寧凯第一个注意到他回来了,扭头问: “宥伦哥,明天烤肉去不去?秀彬哥说那家店六点之前有优惠。” 姜宥伦摇了摇头:“明天有事,得回家一趟。” “回家?”崔杋圭凑过来,“你家不是在首尔吗?” “嗯,在江南。家里有点事。” 他没有细说,队友们也没有追问。练习生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问。 “那可惜了,”崔秀彬说,“那家店的五花肉真的不错。” “下次吧,”姜宥伦说,“你们吃好。” 崔然竣靠在镜子上,看了姜宥伦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定位置,”崔秀彬拿出手机开始查那家烤肉店的电话,“五个人,六点,应该能订到。” 休寧凯遗憾地嘆了口气: “宥伦哥你错过了一个亿。” “下次补上就行,”姜宥伦笑了一下,拿起自己的水瓶拧开盖,喝了一口水。 练舞房里的气氛还是轻鬆的。 明天不用早起训练,又可以出去吃饭,对练习生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假期了。 几个人围在一起,崔秀彬打电话订位置,休寧凯在旁边嚷嚷著明天要多点一份牛舌,崔杋圭说“你上次不是说要减肥吗”,休寧凯回了一句“那是上周的事”。 崔然竣从人群里退出来,走到姜宥伦旁边,靠在镜子上。 “家里没事吧?”他问,语气隨意。 “没事,就是吃个饭。” “那就行。”崔然竣没有再问,转身回去加入了关於牛舌的討论。 姜宥伦靠在镜子旁边,看著队友们闹成一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手机——屏幕亮了一瞬,锁屏壁纸是他和申留真小时候的合照,姜宥伦一直没刪。 明天要回江南区了。 他已经有一阵子没回去了。练习生的日程排得太满,即使家在首尔,也不是每周都能回去。 上次回家好像是上个月的事,待了一个下午,吃了顿饭,又赶回了公司。 申留真要出道了。 他想起上次跟申留真聊天,大概是两三周前。她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说jyp的新女企划好像快要落地了,但具体细节还不能说。 他当时回了一句“恭喜”,她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还没確定呢別恭喜太早”。 现在確定了。 姜宥伦把手机收进口袋,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瓶,扔进墙角的垃圾桶。 “那我先走了,”他对队友们说,“明天你们吃好喝好。” “行,”崔秀彬头也没抬,还在跟电话那头確认预订信息,“路上慢点。” “明天回来吗?”姜太显问。 “应该明天晚上就回来了。” “好。” 姜宥伦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推开练舞房的门,走进了走廊。 身后的门关上的一瞬间,他还能听到休寧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被隔音板过滤掉了一大半: “……那到时候再加一份五花肉,不不不,两份……”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地下一层的大部分练习室都已经空了,只有尽头还有一间亮著灯,隱约能听到有人在练声乐,声音断断续续的,大概是在扣某个音准。 姜宥伦沿著走廊往电梯口走。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运动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梯到了一层,他走出公司大门,外面的空气比地下室凉了不少。 五月的首尔昼夜温差还是大,白天太阳晒著能到二十几度,太阳一落山就降下来了。 他站在公司门口等红灯。对面是汉江大路,车流不算密,但也没有断过,一辆接一辆地驶过,车灯在柏油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尾。 红灯变绿。 他穿过马路,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身后,bighit的楼在夜色里亮著灯,从外面看过去,一扇一扇的窗户像是被整齐排列的发光方块。 他知道那间练舞房里的灯还亮著——休寧凯他们大概还要再聊一会儿才会走。 明天是周末。 他要回家。 而隔壁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也要出道了。 第八章 家人 姜宥伦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首尔的夜已经彻底黑了。 江南区这一片是首尔传统的富人区,路两边种著整齐的银杏树,五月的叶子还是嫩绿色的,在路灯下泛著一层柔和的光。 人行道很宽,铺著深灰色的石板,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嵌在地面里的地灯,光线温和而不刺眼。 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草木气息——大概是隔壁谁家院子里修剪过草坪。 他沿著那条走了十几年的路往家里走。经过申留真家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二楼的灯亮著,窗帘拉了一半,看不到里面。 门口的车道上停著一辆白色的轿车,大概是申医生下班回来的车。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再走三十几步就是自己家了。 姜家的房子在这条街的深处,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別墅,外观是那种不太张扬的现代风格——灰色的石材外立面,大面积的落地窗,门口有两棵修剪得很整齐的松树。 和这条街上其他几栋房子比起来,姜家的算是最低调的一栋。没有夸张的罗马柱,没有雕花的铁艺大门,就是乾乾净净的几何线条,灰白两色,看著舒服。 姜宥伦推开院子的小铁门,走到正门前,按了密码锁。 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著,暖黄色的光洒在浅色的木地板上。 鞋柜旁边放著一双女式高跟鞋——黑色的,鞋跟不算高,鞋头微微有些磨损。姜宥伦认得这双鞋,母亲穿了好几年了。 “妈,我回来了。” 他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走进客厅。 殷秀雅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水,身上穿著一件很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髮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在脑后。 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点. “回来了?” 殷秀雅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儿子,“瘦了。” “没有,”姜宥伦说, “还重了两斤。” “脸小了。”殷秀雅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力道很轻,像是在確认什么。她的手很凉,大概是刚碰过冷水,“公司食堂是不是不太好吃?” “还行。能吃。” 殷秀雅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她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边走边说: “我让阿姨准备了晚饭,很快就好了。你爸今天学校有会,不回来吃了。” “嗯。” 姜宥伦在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很大,装修是那种简洁的现代风格——浅灰色的沙发、深色的实木茶几、墙上掛著几幅不知道从哪个拍卖会上买来的画。 电视柜旁边摆著一个相框,里面是姜宥伦初中毕业时的照片,穿著校服,头髮比现在短很多,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阿姨,可以上菜了,” 殷秀雅在厨房的方向说了一声,然后走回客厅,在姜宥伦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最近训练累不累?”她问,语气是那种母亲特有的、努力显得隨意的关心。 “还行。正常强度。” “你们公司那个出道的事,定下来了?” “嗯。今天刚確认的。明年初出道。” 殷秀雅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姜宥伦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听到好消息时的习惯动作。 “吃饭吧,”她站起来,“边吃边说。” 餐厅在客厅的旁边,中间隔著一道半透明的玻璃推拉门。 长方形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酱汤、烤鯖鱼、炒杂菜、蒸蛋,还有一小碟泡菜。都是家常菜,但摆盘很整齐,显然是用了心的。 姜宥伦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 殷秀雅坐在他对面,先给他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先喝口汤。” “谢谢妈。” 姜宥伦端起碗喝了一口。酱汤的味道很正,大概是阿姨用传统方法熬的,不是那种速溶酱汤粉衝出来的味道。 “你们公司那个新男团,几个人?”殷秀雅一边夹菜一边问。 “六个。” “都是和你差不多大的?” “有一个比我大一岁,一个同岁,其余都比我小一些。” “关係怎么样?” “挺好的。” 殷秀雅看了他一眼。 “有没有特別难相处的?” “没有。都挺好。” “那就好。” 殷秀雅夹了一块鯖鱼放到姜宥伦碗里, “团队相处很重要。你小时候就不太爱跟人打交道,我还担心过你在公司会不適应。” “那都多早以前的事了,” 姜宥伦说,“早就不那样了。” 殷秀雅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很浅的细纹。 “你爷爷前几天打电话来了,”她说。 姜宥伦抬起头。“爷爷说什么了?” “问你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在准备出道。他让你有空回郊区老家一趟。” “等忙过这阵子吧。” “嗯。你爷爷年纪大了,嘴上不说,心里是想你的。” 姜宥伦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汤。 姜信浩——他的爷爷,东亚製药集团前会长,如今已经八十多岁了,退休后住在首尔教区的老宅里。 老人家身体还算硬朗,但毕竟年纪在那里摆著,腿脚不如从前利索了。 姜宥伦上一次去看爷爷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待了三天,走的时候爷爷站在门口送他,什么都没说,就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他到现在还记得。 “你爸那边,”殷秀雅换了个话题,“你跟他联繫过吗?” “上周打过电话。” “他说什么了?” “就问问我近况,说有空让我去学校找他吃饭。” 殷秀雅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姜宥伦的父亲姜旻熠是姜信浩的小儿子,没有继承家族的企业,而是去了美国学电视剧製作,现在在庆熙大学当教授,教影视编剧方向的课程。 在姜家这个家族里,姜旻熠算是一个异类——但姜信浩从来没有反对过小儿子的选择,至少在姜宥伦的记忆里,爷爷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说过父亲什么。 “你爸那个人,” 殷秀雅说了一句,没有说完,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自己碗里。 姜宥伦知道母亲想说什么。 父亲姜旻熠是一个活得比较隨性的人,对很多事情都不太在意,包括对儿子的教育方式。他从来不会像別的家长那样追著问成绩、问排名、问未来规划,他更关心的是姜宥伦最近在读什么书、看了什么电影、对某件事有什么看法。 “对了,”殷秀雅放下筷子,“留真的事,我跟你说过了吧?” “嗯,电话里说了。” “她妈妈下午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留真特別高兴。jyp的新女团,明年出道,具体的还不能说太多,但应该是定了。” “我知道,”姜宥伦说,“我们之前聊过。” “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 殷秀雅说,语气里带著一点笑意, “她妈妈还说,留真一直拿你当榜样。你在bighit当练习生,又在成均馆上学,她觉得你能做到的事,她也能做到。” 姜宥伦愣了一下。 “她说的?” “她妈妈说的。留真那个孩子,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挺细的。” 姜宥伦没有接话。他想起申留真每次见面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笑,和偶尔在聊天软体上发来的、认真到有点严肃的问题。 “明天什么时候过来?”他问。 “说是上午。她妈妈会带她过来,你们家一起吃个饭。就在我们这边吃,阿姨会准备。” “行。” 殷秀雅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目光比之前长了一些。 “宥伦啊,”她说。 “嗯?” “你是不是瘦了?” “妈,你刚才问过了。” “问过了吗?”殷秀雅想了想,自己也笑了,“可能真的是瘦了。你脸上都没什么肉了。” “练习生都这样。运动量大。” “也不能光练不吃饭。你们公司食堂的饭够不够吃?要不要我每个月让阿姨给你送点吃的过去?” “不用,”姜宥伦说,“食堂够吃。而且宿舍那边有厨房,我们自己也会做。” “你会做饭?” “……泡麵算吗?” 殷秀雅沉默了两秒,然后嘆了口气。 “算了,等你出道了,公司应该会有专门的营养师管你们。” “应该吧。” 两个人把剩下的饭吃完,殷秀雅起身帮阿姨收拾碗筷。姜宥伦想帮忙,被殷秀雅按住了。 “你去客厅坐著。上了一天课又练了一天舞,別忙了。” “就收个碗——” “坐著。” 第九章 提醒(求一下追读) 姜宥伦看了看母亲的表情,决定不跟她爭。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隨手打开了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一部电视剧。画面里两个女人面对面坐著,表情都很复杂,一个眼眶红红的,另一个面无表情但手指在发抖。屏幕右下角写著剧名——《秘密母亲》。 姜宥伦对这部剧没什么印象。 但他没有换台,就那么隨便看著,让电视的声音填满客厅里安静的角落。 宋允儿和金素妍都挺好看的 画面里,宋允儿饰演的角色正在说一段很长的台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金素妍坐在对面,一句话都没有说,但眼神里的东西比台词还要多。 姜宥伦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镜头调度,有点像父亲会喜欢的那种风格。大量的特写,长时间的沉默,靠演员的面部表情来推进情绪。 殷秀雅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著一个果盘。苹果被切成了一瓣一瓣的,去掉了核,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色的瓷盘里。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姜宥伦旁边坐下来。 “吃点水果。” “嗯。” 姜宥伦拿了一瓣苹果,咬了一口。很脆,很甜,大概是进口的那种。 殷秀雅没有拿苹果。她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又看了一眼儿子。 “明天留真来了,你好好跟人家聊聊,” 她说,“都是要出道的人了,以后说不定在舞台上还能碰到。” “嗯。” “还有,”殷秀雅的语调变了一下,从那种閒聊式的隨意,切换成了更认真的模式,“你们公司那个出道的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姜宥伦放下手里的苹果,转头看著母亲。 殷秀雅没有立刻说话。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从小就是一个不用人操心的孩子,”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成绩好,懂事,知道自己要什么。这一点,妈妈一直很骄傲。” 姜宥伦没有说话,等著她继续。 “但是,出道这件事,跟上学不一样。跟当练习生也不一样。” 殷秀雅看著电视屏幕,但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 “你在练习室里,再累也就是身体上的累。但是出道之后——你面对的东西会复杂很多。”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殷秀雅说,“但我还是要说。” 姜宥伦没有再打断她。 “第一,照顾好自己。”殷秀雅竖起一根手指, “身体是第一位。我知道你们偶像行业对身体的要求很高,要瘦、要好看、要能熬夜。但你记住,什么工作都不值得拿健康去换。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休息的时候休息。你要是因为节食晕倒在舞台上,我第一个去找你们公司理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完全不像是开玩笑。 “第二,”她又竖起一根手指, “遇到什么问题,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及时跟家里沟通。你爸那个人看著大大咧咧的,但你的事他比谁都上心。你爷爷那边也是。” “第三,”殷秀雅放下手指,转过头来,正对著姜宥伦,“学业那边,不能鬆懈。”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覆的斟酌。 “成均馆大学的学歷,是你自己考出来的,不是公司给你的,也不是家里给你的。这个东西,不管以后你走到哪里,都是你自己的。你出道之后肯定会更忙,但妈妈希望你能坚持把学业完成。 不是为了那张文凭,而是——你在大学里学到的东西,看到的风景,遇到的人,会帮助你成为一个更完整的人。” 她停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一个偶像,能当多少年?但一个受过完整教育的人,是一辈子的。” 姜宥伦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你別光是知道,要做到。” “会的。” 殷秀雅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骄傲、担忧、期待、还有一点点不舍。 她的儿子已经比她高出很多了,坐在沙发上都比她高出半个头。 她有时候看著姜宥伦,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她还来不及適应,那个在她怀里撒娇的小男孩就已经长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 “你爷爷要是知道你要出道了,肯定很高兴,”殷秀雅说,“他一直觉得你像他年轻的时候——有目標,有韧性,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姜宥伦没有接话。他拿起一瓣苹果,咬了一口,慢慢地嚼著。 电视里,《秘密母亲》的剧情正在推向一个小高潮。宋允儿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而金素妍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收紧,指节发白。 “这剧好看吗?”姜宥伦隨口问了一句。 殷秀雅看了一眼屏幕。“还行。就是太虐了。我有时候看著看著就不忍心看下去。” “那你为什么还看?” “因为演得好啊。”殷秀雅说,“好的表演,就算虐也想看。” 姜宥伦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挺有意思的。 “妈,”他说。 “嗯?” “你工作那边,最近忙不忙?” 殷秀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儿子会问她这个问题。 “还行。就是正常的忙。” “你上次去巴黎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去了三天,开了两个会,见了几个品牌方。” “倒时差不难受吗?” “习惯了。”殷秀雅说,“做了这么多年,早就不觉得了。” 姜宥伦看了母亲一眼。殷秀雅的面容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但她眼下的黑眼圈遮不太住——那种不是靠化妆品能完全掩盖的、长期疲劳留下的痕跡。 她此刻的愿望也很简单,希望宥伦能够健康,快乐,听话 “你也要注意身体,”姜宥伦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没有什么煽情的语气,就是一句普通的、儿子对母亲说的话。 但殷秀雅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拿了一瓣苹果。 “知道了,”她说,“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两个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电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剧的对白声和偶尔响起的背景音乐。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院子里的松树在路灯的照射下投出一片深色的影子。 “明天留真来了,你想吃什么?”殷秀雅忽然问。 “都行。阿姨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让她多做几个菜。留真喜欢吃辣,让阿姨做个辣炒猪肉。” “行。” 第十章 长大了(求追读) 姜宥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能感觉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带著一种周末早晨特有的慵懒。 他不想睁眼。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的脸。 很轻,很软,带著一点点痒。像是什么细细的丝线在脸颊上扫过,一下,两下,停一停,然后又一下。 姜宥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完全醒过来,意识还泡在半梦半醒的温水里,但那种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梦。 那东西又蹭了一下,这次蹭到了他的鼻尖。 他闻到了一股洗髮水的味道。不是他用的那种,是更甜一点的,像是某种水果的香气——桃子,大概是桃子。 姜宥伦终於睁开了眼睛。 光线涌进瞳孔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一张脸凑在自己面前,近到几乎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申留真。 她侧坐在床沿上,上半身微微前倾,双手撑在他枕头两侧,正低著头看他。 她刚才大概是在用头髮蹭他的脸——那束没扎起来的刘海还垂在他脸颊旁边,发尾扫过他的下巴。 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连帽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下来,其中一根正好落在他锁骨上。牛仔裤,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很隨意,左脚比右脚多绕了一圈。 “醒了?”申留真说,声音不大,带著一种做了坏事被抓包但完全不心虚的坦然。 姜宥伦看著她,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还在从睡眠模式切换到清醒模式的过程中,大概还需要两三秒。而在这两三秒里,他的视线自动地、习惯性地扫过了申留真的头顶。 两行字浮在那里。 “他脸上怎么一点瑕疵都没有,好气。” 第二行稍微长一点: “好久没见了,希望宥伦欧巴跟我还是像以前一样亲近。” 姜宥伦眨了眨眼睛,把最后一点睡意从脑子里赶出去。 “申留真,” 他说,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带著一点气声,“你几岁了?” “快十八了,”申留真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了?” “快十八了还趴在別人床边偷看人家睡觉?” “我没有偷看,我是来叫你起床的。”申留真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阿姨让我上来喊你吃早饭。” “叫醒別人用头髮蹭脸,这是哪国的叫醒服务?” “韩国的。我刚发明的。” 姜宥伦看著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见申留真了。 上次见面大概是过年的时候,两家人一起吃了个饭,申留真坐在他旁边,一边吃饭一边跟他抱怨jyp的体能训练有多变態。 她吃饭的样子和说话的样子一样,快、直接、不带任何修饰,筷子夹菜的频率比在场所有人都高。 那时候她头髮比现在短一点,扎著一个马尾,看起来像是个还没长大的高中生。 现在她头髮长了一些,散在肩膀上,刘海比之前厚了,遮住了半个额头。 她的脸型是那种偏圆的鹅蛋脸,下巴尖尖的,脸颊上还有一点点婴儿肥。 五官不算那种攻击性很强的漂亮,但是很有少年感——眼睛不大不小,瞳色很深,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很好看的弧线。 此刻她正低著头看他,表情里带著一点点得意,一点点好奇,还有一点点——姜宥伦看得出来——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头顶那行字又闪了一遍:“希望宥伦欧巴跟我还是像以前一样亲近。” 姜宥伦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突然伸出手,握住了申留真的手腕。 申留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力量把自己往前一带。她的重心瞬间失去了支撑,整个人朝姜宥伦的方向栽了过去。 姜宥伦借著她倒下来的惯性,侧身一翻—— 等申留真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压在了床上。 姜宥伦一只手撑在她脑袋旁边,另一只手还握著她的手腕没有鬆开。 他的身体悬在她上方,没有真的压下去,但距离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他刚睡醒,头髮乱糟糟的,有几缕垂下来挡住了半边额头。 他那双眼睛——申留真一直觉得他那双眼睛长得过分——此刻正带著一种懒洋洋的笑意看著她,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很深的棕色,像是被阳光晒透的琥珀。 “有段时间没见了,” 姜宥伦开口了,声音还是很低,带著刚睡醒的那种沙哑,尾音却微微上扬,像是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留真还是这么调皮。” 申留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不是那种慢慢爬上来的红,而是从耳根开始,一瞬间烧到了脸颊,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想挣扎,但手腕被他握著,身体被他压著,根本使不上力。 她扭了一下肩膀,发现他看起来没用什么力,但姿势卡得很死——她在jyp学了这么多年舞蹈,竟然挣不开一个刚睡醒的人的压制。 “你——放开,” 申留真说,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底气明显不足。 “嗯?”姜宥伦没有动,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地听她说话。 “我说放开,”申留真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 “我已经长大了,不能这样了。” 她说“我已经长大了”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但脸上的红晕出卖了她。 姜宥伦看著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距离近到他的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呼吸洒在她耳后的皮肤上,带著 特有的温热。 “长大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她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 “长大了就不能怎么样了?” 申留真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就是——要有距离感——” 她说话开始结巴,“我们都不小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 “距离感,”姜宥伦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一个很有趣的词。他稍稍抬起头,重新看著她的脸,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申留真,你说的距离感,是不是就是——大清早不敲门就跑到別人房间里,趴在人家床边,用头髮蹭人家的脸?” 申留真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这叫距离感?” 姜宥伦补了一句。 申留真的嘴又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发现自己在逻辑上完全站不住脚。她確实没有敲门。她確实用头髮蹭了他的脸。她確实——好吧——偷看了他睡觉。 但她只是——她只是好久没见他了,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变化。顺便,如果顺便能用头髮把他弄醒,那就更好了。 她没想到的是,他醒来之后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在她的预想里,姜宥伦大概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她,说一句“你怎么来了”,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或者坐起来,揉揉眼睛,问她几点了。 然后两个人就像以前一样,很自然地聊天,下楼,吃早饭。 她没想到他会直接把她拽上床。 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这种让她心跳加速到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方式——跟她说话。 他的手还握著她的手腕,掌心乾燥温热,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两个人就这样维持著这个姿势,谁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院子里的鸟叫声,和楼下厨房里隱约传来的锅铲碰撞的声音。 申留真不敢看他,把视线移到天花板上去。 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乳白色的灯罩,圆形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银色装饰。 她以前来他房间的时候从来没注意过这盏灯,现在却觉得它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灯。 因为看它的时候,她不用面对姜宥伦那双眼睛。 但那双眼睛此刻正带著笑意注视著她。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是在看一幅很耐看的画。 过了大概半分钟——也许更久,申留真已经分不清了——房间外面传来了殷秀雅的声音。 “宥伦?起来了吗?” 声音从楼下客厅传来,听起来有些模糊但足够清晰。 “留真上去喊你半天了,怎么还没下来?这孩子,叫她喊个人自己也不见了。” 申留真的身体本能地动了一下,想开口回应。 但她的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姜宥伦比她更快。 他空著的那只手抬起来,食指轻轻贴上了她的嘴唇。 “嘘。”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只是指尖碰了碰她的唇。但申留真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姜宥伦的手指修长而凉,指腹上的皮肤蹭过她的下唇,有一种微微粗糙的触感。 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若有若无地贴著,像是在提醒她不要出声。 然后他转过头,朝门口的方向提高了音量。 “起来了,妈。跟留真聊了几句,马上就下来。” 他的声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清亮而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和在客厅里跟母亲说话时的语气一模一样——温和、从容、带著一点儿子对母亲特有的那种乖巧。 申留真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怎么能做到这样的?前一秒还把她压在床上用那种语气说话,后一秒就能用这种完全正常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声音跟他妈妈对话? 第十一章 女孩(求追读) 殷秀雅的声音又从门外里传来:“那快点啊,早饭凉了。留真也一起下来。” “知道了。” 声音远去了。殷秀雅大概是忙別的去了。 姜宥伦转过头来,重新看著申留真。 他长舒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下来,手上的力道也跟著鬆了。 他正准备撑起身体、把手从她手腕上移开—— 那个动作大概只持续了一秒,也许还不到一秒。 但姜宥伦的反应像是被电了一下——他的手指猛地抽回来。 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往后缩了半寸,压在申留真身上的力道彻底消失,两只手瞬间收了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申留真终於自由了。 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来。她的头髮散在白色的枕头上,淡粉色的卫衣在刚才的挣扎中皱了起来,领口微微歪向一边。 她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桃子,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尖,连脖子都泛著一层薄薄的粉色。 但她的眼神不是害羞的。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得意。 很纯粹的、很孩子气的、像是在说“看,你也不是什么都掌控得了”的得意。 那双不大不小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很好看的弧线,瞳仁里映著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亮晶晶的,像是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姜宥伦看著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上还残留著一点湿润的触感,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慢慢变干。。 他抬起头,对上申留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申留真,”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著一种无奈又好气的语调。 “嗯?” 申留真应了一声,声音故意拖得长长的,尾音上扬,像是在说“我做了什么吗”。 姜宥伦看了她两秒,然后伸出手,用刚才那根还带著湿润触感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一下。两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力道很轻,像是在拍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起来,” 他说,“我要去洗漱了。你先下去。” 申留真被那两下拍得眯起了眼睛。 他的手指从她脸颊上拂过的时候,她感觉到他指腹上的皮肤擦过她的颧骨,带著一点点凉意和一点点痒。 她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一下他的手。 “那你快点,” 她说,声音恢復了正常的调子,从床上坐起来,用手理了理被压乱的头髮。 她从床上下来,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姜宥伦一眼。 他坐在床沿上,头髮还是乱糟糟的,睡衣的领口在刚才的动作中被扯得有点歪,露出一截锁骨。 他正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食指,表情有点微妙,像是在思考一个不太容易回答的问题。 “我先下去了,”申留真说,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姜宥伦正好抬起头来,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申留真冲他吐了一下舌头,然后飞快地拉开门,跑了出去。 走廊里响起她下楼的脚步声,噔噔噔的,又快又急,像是一阵小型的颱风过境。 姜宥伦坐在床上,听著那个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一楼的某个地方。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指腹上的湿润已经完全乾了,但那个触感仿佛还在。温热的、柔软的、带著一点点潮湿的——像是被一片被太阳晒暖的雨滴击中。 他摇了摇头,站起来,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头髮乱得像鸟窝,睡衣领口歪到了一边,脸上的表情介於“无奈”和“好笑”之间。 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水温冰凉,打在脸上让人瞬间清醒。他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水滴顺著下巴滴落在洗手台的白色瓷面上。 “申留真,”他对著镜子说了一句,语气像是在骂人,但嘴角是翘著的。 他刷了牙,洗了脸,用手指把头髮大致梳了一下,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色t恤。 出门之前他又看了一眼床——被子皱成一团,枕头上还留著一点痕跡。 他拉了拉被角,把枕头拍平,然后转身出了房间。 下楼的脚步声比申留真刚才沉稳得多,一步一级,不急不慢。 一楼客厅里,殷秀雅正坐在餐桌旁边翻手机。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髮放下来了,披在肩膀上,比昨天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茶几上的果盘已经换过了,换成了一盘切好的橙子和几根香蕉。 “留真呢?”姜宥伦问。 “去洗手间了,”殷秀雅头也没抬,“说是要补个妆。” “吃个早饭补什么妆。” “你管人家呢。”殷秀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你脸怎么这么红?” “刚洗完热水澡。” “你早上洗热水澡?” “……对。” 殷秀雅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姜宥伦在餐桌前坐下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粥、煎蛋、泡菜、烤紫菜。 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米油。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温度刚好,不烫嘴,是那种盛出来晾了五分钟左右的温度。 申留真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红晕已经退了。 她大概是补了一点粉,肤色看起来比刚才均匀了一些,嘴唇上也多了一点顏色——不是口红,大概是有色润唇膏之类的东西,淡淡的,像是水蜜桃的顏色。 她在姜宥伦对面坐下来,拿起勺子,很自然地开始喝粥。 “阿姨,粥好好喝,”她朝殷秀雅说了一句,语气甜甜的。 “好喝就多喝点,”殷秀雅放下手机,看著她笑了一下, “你妈妈说你最近瘦了,是不是练习太累了?” “还好啦,就是最近在准备出道的事,练得比较多。” “那你更得多吃点。”殷秀雅站起来,把酱牛肉的碟子往申留真面前推了推,“这个牛肉是你阿姨昨天酱的,尝尝。” “谢谢阿姨。” 申留真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弯了起来。 姜宥伦坐在对面,看著她吃东西的样子,忽然想起她头顶那行字。 “希望宥伦欧巴跟我还是像以前一样亲近。”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申留真正在跟殷秀雅聊天,聊她在jyp的训练日常,聊出道准备的辛苦和期待。 她的语速很快,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讲到兴奋的地方整个人都会往前倾,眼睛里闪著光。 姜宥伦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照进来了,落在餐桌上,落在粥碗的边缘,落在申留真比划著名的手势上。 第十二章 两面性的申留真 申留真在殷秀雅面前,和刚才在楼上判若两人。 刚才那个趴在床边用头髮蹭人脸、被压在床上还能含住人家手指的姑娘,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桌沿,喝粥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勺子碰到碗沿都不会发出多余的响声。 殷秀雅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夹多少吃多少,不挑食,不剩饭,每一口都嚼得认真仔细。 吃到酱牛肉的时候眼睛会弯一下,吃到泡菜的时候会微微眯一下眼——大概是觉得有点辣,但也不说,只是默默地舀一勺粥送进嘴里压一压。 “留真啊,再吃个鸡蛋,”殷秀雅把煎蛋夹到她碗里。 “谢谢阿姨,” 申留真抬起头,冲殷秀雅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乖巧得不像话,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懂事、礼貌、让人心疼的好孩子。 姜宥伦坐在对面,看著申留真这副模样,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楼上,她被他压在床上时的表情——脸红透了,眼神又慌又倔,嘴上说著“我已经长大了”,身体却根本挣不开他的压制。还有她含住他手指的那一下,眼神里的得意和挑衅,像一只偷了腥还舔爪子的猫。 同一张脸,同一个早上,两种完全不同的样子。 姜宥伦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的弧度压了压。 殷秀雅显然没有注意到儿子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的注意力全在申留真身上,目光里带著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那种宠溺不是客气的、对邻居家孩子的礼貌性关照,而是发自內心的、几乎把申留真当半个女儿来看的亲近。 “留真,你妈妈最近忙不忙?”殷秀雅问,语气像是嘮家常。 “挺忙的,”申留真咽下嘴里的粥才开口,“医院那边最近病人多,她这周值了两个夜班。昨天本来要加班的,特意调了班才赶回来。” “那你爸爸呢?” “爸爸也好久没休息了。他们两个最近都忙,我回家的时候经常只有我一个人。” 殷秀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疼的表情写在脸上。“一个人在家怎么吃饭?” “叫外卖,或者自己煮点拉麵。” “拉麵哪有什么营养,”殷秀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像是在盘算著什么,“你以后周末就过来吃。反正我们家也就我和宥伦两个人,多你一双筷子的事。” “阿姨,不用——” “听阿姨的。”殷秀雅的语气不容拒绝,但声音还是温和的,“你妈妈那边我去说。她忙起来连自己都顾不上,更別说管你了。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练习又那么累,不好好吃饭怎么行。” 申留真低下头,筷子戳著碗里的粥,声音小了一些:“谢谢阿姨。” 她的尾音有一点点发颤,但很快就被下一口粥压下去了。 姜宥伦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碟酱牛肉往她那边推了推。 申留真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喝粥,好像那个动作只是隨手而为、毫无意义。 她抿了一下嘴,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殷秀雅把两个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对了,”姜宥伦放下勺子,看向申留真,“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不是说阿姨也过来吗?” “我妈早上临时接了个电话,医院那边有事,先过去了,” 申留真说,“她说下午儘量早点回来,晚上过来一起吃晚饭。” “那你上午就这么晃过来的?” “嗯,反正就隔了几步路。”申留真说得理所当然,“我出门的时候我妈还让我別太早过来,说你肯定还没起。我说没关係,我可以上去叫你。” 姜宥伦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就直接上来了?” “对啊。” “没敲门?” 申留真的筷子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復了。 “我敲了,”她说,语气理直气壮,但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別处,“你没听见而已。” 姜宥伦没有拆穿她。 他想起自己醒来时,没有任何敲门声的记忆。而且以他的睡眠习惯,如果有人敲门,他不太可能完全听不到。 但他只是“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殷秀雅在旁边看著两个人,忽然开口:“宥伦,等会儿吃完早饭,你带留真出去逛逛。” 姜宥伦还没来得及回应,申留真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真的吗?” 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半个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从刚才那个乖巧懂事的小淑女模式切换成了一个被许诺了糖果的小孩。她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殷秀雅被她这个反应逗笑了。“真的真的,你坐好,別激动。” 申留真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赶紧坐回去,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偷偷看了一眼姜宥伦,又飞快地把视线收回来,假装在喝粥,但勺子伸进了空碗里都不知道。 “行,”姜宥伦说,声音平淡,好像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去哪儿?” “你定,”殷秀雅说,“隨便逛逛,买杯咖啡也好。留真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別让她老在家里待著。” 申留真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姜宥伦,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姜宥伦对上她那副表情,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就是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眼睛稍微弯了弯,但整张脸从那种平静的、没什么表情的状態,一下子变得生动了很多。像是冬天的窗户被人呵了一口气,擦开一小块,透出里面的暖光。 申留真看到那个笑,心跳快了半拍。 她认识姜宥伦这么多年,见过他很多种笑——礼貌的笑、敷衍的笑、被什么事情逗乐了的大笑、在长辈面前乖巧的笑。但那种“被你逗笑了而且觉得你有点可爱”的笑,她见过的不多。 每一次见到,心跳都会快半拍。 “那快点吃,”姜宥伦说,拿起勺子把碗里剩下的粥几口喝完,站起来,“我去换件衣服。” “你穿得挺好啊,”申留真看了一眼他的白色t恤,“不用换了吧。” “总不能穿拖鞋出门。” 申留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帆布鞋,又看了一眼姜宥伦脚上的拖鞋,点了点头。 “那你快点。” “知道了。” 姜宥伦转身上了楼。 他走后,客厅里安静了一下。申留真坐在餐桌前,手里还拿著勺子,面前的粥碗已经空了,但她还是保持著喝粥的姿势,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殷秀雅看著她,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下去。 “留真啊,”她叫了一声。 “嗯?”申留真回过神来,放下勺子,转头看向殷秀雅。 “你跟宥伦,是不是很久没见了?” “也没有很久……上次见面是过年的时候。” “过年到现在也好几个月了,”殷秀雅说,语气温温柔柔的,“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忙起来什么都不管。在公司练舞练到半夜,有时候连消息都忘了回。” 申留真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不过他一直记著你的事,”殷秀雅又说,声音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小事,“上次跟我说你可能会出道,还让我多关注一下jyp的消息。” 申留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说的?” “嗯。就前段时间,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句。”殷秀雅没有看申留真,低头整理著桌上的碗筷,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气,“他说你在jyp练了好几年了,应该快了。” 申留真没有说话。她低著头,看著自己面前那个空了的粥碗,碗底还残留著一点点白色的米汤,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殷秀雅没有再说什么。她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动作轻而利落,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细碎。 “阿姨,我来帮忙,”申留真站起来要接手。 “不用不用,”殷秀雅把她按回椅子上,“你坐著等他就行。他换衣服快,五分钟就下来了。” “那我帮您端到厨房——” 第十三章 外出 “坐著。” 殷秀雅的语气和昨晚对姜宥伦说“坐著”的时候一模一样——温和但不容置疑。 申留真只好又坐回去。 殷秀雅端著摞好的碗碟走进厨房,把东西放进水槽里。她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起来,盖住了客厅里所有的声音。 申留真坐在餐桌前,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等著。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清脆而短促,像是谁在远处的树枝上弹了几下琴。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黄色的光斑,边缘模模糊糊的,被空气中的微尘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线。 她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姜宥伦还没有下来。 她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桌面上。桌上还有一个没用过的纸巾盒,白色的,方方正正的,上面印著几朵淡蓝色的小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纸巾盒的边缘,然后又缩回来。 楼上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申留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姜宥伦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换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t恤还是刚才那件白色的,但外面多了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拉链没拉,袖子挽到了小臂中段。 头髮比刚才整齐了一些,大概是用手拢了一下,但额前还是有两缕不听话的碎发垂下来,在他眉骨上方晃来晃去。 “走吧,”他说,手里拿著手机和钱包。 申留真站起来,转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阿姨,我们出去了。” 殷秀雅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滴著水。“去吧。中午要是不回来吃饭,就在外面吃。宥伦你请客。” “知道了,”姜宥伦应了一声,弯腰繫鞋带。 “留真啊,”殷秀雅又看向申留真,“想吃什么跟他说,別给他省钱。” “好的阿姨,”申留真乖巧地点头。 姜宥伦系好鞋带直起身来,看了申留真一眼。“走了。” 两个人走到玄关,申留真弯腰换鞋——她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这双帆布鞋,刚才脱在玄关的鞋柜旁边。她穿鞋的动作很快,左脚右脚各蹬一下,鞋带也没松就直接把脚塞进去了,脚后跟踩在鞋帮上,看得姜宥伦皱了皱眉。 “鞋带系好,”他说。 “没关係,就这样穿也——” “系好。” 申留真看了他一眼,蹲下来把鞋带鬆开重新系了一遍。这次系得很认真,左右对称,蝴蝶结的大小也差不多。 “行了吧?”她站起来,跺了跺脚。 姜宥伦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他推开门,五月的阳光迎面扑来,带著一股草木被晒暖之后散发出来的清新气味。院子里的松树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树影在白色的外墙上来回游移。 申留真先一步跨出门去,站在台阶下面,转过身来面对著姜宥伦。 阳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在光线里近乎透明,能看到颧骨下面一点点很淡的雀斑——大概是最近练习晒出来的。她的眼睛眯著,因为正对著太阳,但嘴角是翘著的,整个人站在光里,像一棵刚被浇了水的植物,从叶子到根都是舒展的。 “快走啊,”她说,“站在门口乾嘛。” 姜宥伦走下台阶,顺手带上了门。 门锁“咔噠”一声合上,把客厅里的安静和厨房里水龙头的哗哗声都关在了身后。 两个人並肩站在院子里,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申留真仰头看了一眼天空。首尔五月的天空是那种很高很远的蓝色,不是夏天那种浓烈得化不开的蓝,而是淡淡的、透明的、像是被水洗过很多遍的蓝。几朵云掛在天边,薄薄的,边缘被风吹得毛毛的,像是谁撕碎了的棉花糖。 “去哪儿?”姜宥伦问。 申留真想了想。“咖啡厅?” “行。哪家?” “以前常去的那家,狎鸥亭那边。还在吗?” “在。上个月路过还开著。” “那就去那儿。” 两个人走出院子,沿著人行道往街口的方向走。 申留真走在他左边,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走起路来有一种弹跳感,像是在踩著某种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节拍。她的帆布鞋踩在深灰色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姜宥伦走得很稳,步子比她大一些,但刻意放慢了速度,让两个人的步伐能对上。 走了大概十几步,申留真忽然开口了。 “你刚才在楼上,”她说,眼睛看著前方的路,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姜宥伦说。 “那你为什么突然把手缩回去了?” 姜宥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她含住他手指的那一刻,他的反应確实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那种触电一样的感觉来得太快太突然,他的身体在意识之前就做出了反应。 “被嚇到了,”他说,语气平淡。 “嚇到了?”申留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得意,“你还会被嚇到?” “正常人都会被嚇到。” “我又不是鬼。” “你比鬼嚇人。” 申留真停了一下脚步,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姜宥伦没有看她,继续往前走,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申留真快走两步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侧著头看他。 “姜宥伦,”她叫他的全名,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是不是在害羞?” “没有。” “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五月吹什么风会让耳朵红?” “五月的风。” 申留真盯著他的耳朵看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那个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像是一串被风吹散了的铃鐺声。 姜宥伦加快了脚步。 “你走那么快干嘛,”申留真在后面小跑著跟上,“等等我——” 她的声音在五月的阳光里飘散开来,和鸟叫声、风吹树叶声、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周末上午最不重要的、也最好听的一种噪音。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拐过街角,消失在种满银杏树的人行道上。 身后,姜家的院子里,松树的影子在白色的外墙上慢慢地、慢慢地移动著,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时间的琴弦。 第十四章 逛街 两个人沿著人行道往街口走,申留真走在姜宥伦左边,步子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看路边的银杏树,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 “这排树长高了不少,”她说。 “树当然会长高。” “我是说比去年高了。你看那个枝丫,都伸到二楼窗户了。” 姜宥伦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明显的变化,但也没有反驳。 走到街口,申留真习惯性地往右转,被姜宥伦一把拉住了卫衣帽子。 “干嘛?” “那边在修路,走这边。” 他鬆开手,往左拐。申留真揉了揉被拽了一下的后颈,跟上去,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又不知道”。 狎鸥亭离得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这一片是首尔出了名的商业区,周末上午的街道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大部分店铺刚开门不久,橱窗里的灯还亮著,店员在里面慢悠悠地擦玻璃、摆货架。 申留真经过一家鞋店的时候停了一下,隔著橱窗看了几秒里面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然后继续往前走。 “想进去看看?”姜宥伦问。 “不用,我就看看。” “看看又不花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了就想买,买了又穿不上几次。宿舍里已经堆了三双了。” 姜宥伦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咖啡厅的时候,申留真忽然指了一下对面街角的一个小摊——“那边有卖鯽鱼饼的。” “那是红豆馅的,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红豆了?” “谁说是给我买的,给你买的。” “我不爱吃甜的。” “那你自己选。” 申留真已经过了马路,站在小摊前面了。姜宥伦跟过去,站在她旁边。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在往模具里倒麵糊,动作熟练,一倒一合,翻个面,打开,金黄色的鯽鱼饼就出来了,冒著热气,甜香在空气里散开。 “两个,”申留真竖起两根手指,“一个红豆,一个——奶油芝士的有吗?” “有,”阿姨用夹子把两个鯽鱼饼装进纸袋,递过来。 申留真接过纸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姜宥伦已经把钱递过去了。 “我请你,”他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申留真把钱包塞回去,从纸袋里拿出奶油芝士味的那个递给他,“给你的。” “我说了不爱吃甜的。” “尝一口嘛。” 姜宥伦看了她一眼,接过来咬了一口。外壳烤得脆脆的,里面的奶油芝士馅热乎乎的,甜度不算高,但奶味很浓。 “怎么样?” “还行。” “那就是好吃。”申留真满意地点点头,咬了一口自己的红豆馅的,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好吃。” 两个人站在街角,把两个鯽鱼饼分著吃完了。申留真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手指上沾了一点红豆馅,很自然地舔掉了。 “你注意点形象,”姜宥伦说。 “又没有別人看到,”申留真左右看了一眼,理直气壮地说。她把空纸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走吧,咖啡厅。” 咖啡厅在一条小巷子的尽头,门面不大,白色的外墙,木质的门窗,门口摆著两盆迷迭香。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空气里有咖啡豆的香气和淡淡的肉桂味。 店里人不多,角落里坐著一个戴著耳机看书的男生,靠窗的位置有两个女生在低声聊天。申留真选了靠里面的一个卡座,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拿起菜单。 姜宥伦坐在对面,要了一杯冰美式。 “你还是喝美式?”申留真从菜单后面探出头来。 “嗯。” “不觉得苦吗?” “习惯了。” “那我跟你不一样,”申留真把菜单翻到最后一页,“我要一杯焦糖玛奇朵,多加焦糖,再加一份奶油。” 姜宥伦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 “再来一块提拉米苏,”申留真继续说,“你要不要蛋糕?” “不要。” “那就这些。”申留真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走后,申留真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著姜宥伦。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她问。 “没有。” “有。脸上肉少了。” “你早上不是看得很清楚吗?”姜宥伦说,语气平淡。 申留真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那是光线不好,没看清楚。” “凑那么近还看不清楚?” “我说了是光线问题。” 姜宥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申留真直起身来,双手捧著水杯,手指在杯壁上画圈。 “你们出道的事,定下来了?”她问,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嗯。明年初。” “具体时间呢?” “还没定。专辑企划下个月出。” 申留真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水。“我们那边也差不多。具体的不能说太多,但应该是明年上半年。” “你们几个人?” “目前定的五个。可能还会加,也可能就五个。还没最终定。” “你是主捧?” “不知道,”申留真摇了摇头,“公司没说那么细。但我猜——应该差不多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炫耀的意思,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肯定是你,”姜宥伦说。 申留真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在jyp练了那么久,考核成绩一直靠前,不是你是谁?” 申留真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你別瞎说,还没定呢。” “定了。” “你又不是jyp的社长。” “我了解你。”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申留真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圈,画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咖啡端上来了。冰美式是透明的杯子,里面是深棕色的液体和几块冰块,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焦糖玛奇朵上面堆著厚厚的奶泡,焦糖酱在奶泡上画了一个网格状的图案,最顶上是一坨奶油,撒著几粒彩色的糖粒。 申留真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打开聊天软体,发了一个什么消息,然后放下手机,用小勺子挖了一口奶油送进嘴里。 “你们公司对体重没要求吗?”姜宥伦问。 “有啊,但我不怎么长胖,”申留真又挖了一勺奶油,语气里带著一点小小的得意,“遗传的。我妈怎么吃都不胖。” “那你运气好。” “也不是运气好,”申留真想了想,“我运动量大。每天练舞至少六个小时,吃进去的都消耗掉了。” 她喝了一口焦糖玛奇朵,上唇沾了一圈奶泡,自己没注意到。姜宥伦指了指自己的上唇,示意她。申留真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没舔到位置。姜宥伦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她接过来擦了擦,冲他笑了一下。 “你最近在练什么?”她问。 “舞蹈课在扣细节,vocal在练高音区。之前中低音比较多,高音区还需要加强。” “你高音区怎么了?我记得你以前唱高音有点紧。” “所以现在在练。找了一个老师专门抠。” “有用吗?” “有。进步不算快,但方向对了。” 申留真点了点头,把提拉米苏的盘子拉过来,用小叉子切了一角放进嘴里。“我最近在练表情管理,”她含含糊糊地说,“老师说我跳舞的时候表情太凶了。” “你跳舞的时候確实挺凶的。” “那不是凶,是专注。” “观眾看不出来专注和凶的区別。” 申留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切了一块提拉米苏。“所以最近在对著镜子练,笑一个给你看看。”她放下叉子,调整了一下表情,嘴角上扬,眼睛弯起来,露出几颗牙齿。 姜宥伦看了一眼。“太假了。” “再来。”她又试了一次,这次笑得自然了一些,但嘴巴咧得有点大。 “像在拍牙膏gg。” 申留真瞪了他一眼。“那你来示范一个。” “我又不是偶像。” “你马上就是了。” 姜宥伦没有示范。他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申留真没有放过他。“你笑一个嘛,我看看你平时是怎么管理的。” “我没有专门管理过。” “骗人。你们公司肯定有表情管理课。” “有是有,但我不太擅长。” “那你擅长什么?” “跳舞。唱歌。上学。” 申留真被他最后一条逗笑了。“上学也算?” “算。” “那我也擅长。我成绩也不差。” “你成绩什么时候好过?” “我一直都不差好吗!高中时候全班前十。” “你们班多少人?” “……三十个。” “那前十也不算突出。” “你——”申留真把叉子叉进提拉米苏里,作势要戳他,“你是不是欠揍。” 姜宥伦靠在椅背上,躲开了並不存在的攻击。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笑完之后,申留真把提拉米苏吃完,用叉子刮著盘子里剩下的奶油,颳了半天刮不起来,乾脆用手指抹了一下,舔掉。 “你小时候不这样,”姜宥伦说。 “哪样?” “用手吃东西。” “那是因为小时候你管著我,”申留真理直气壮,“现在你又不管了。” “我什么时候管过你?” “小时候吃饭的时候你老说我,说我拿筷子的姿势不对,说我吃饭太快,说我碗里的米粒不扒乾净。” “那是你妈让我说的。” “真的?” “假的。” 申留真又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著的。 咖啡喝到一半的时候,申留真的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然后放下。 “谁?”姜宥伦问。 “朋友。问我在干嘛。” “你怎么说的?” “说在跟朋友喝咖啡。” “没说是谁?” “没说。”申留真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说了她们又要问东问西的。” “问什么?” “问是谁、做什么的、长什么样、有没有照片——烦死了。” 姜宥伦没有接话。他看著窗外,巷子里走过一个牵著狗的老人,狗是一只小型犬,白色的,毛茸茸的,走几步就停下来闻闻地面。 “你以后出道了,”申留真忽然说,“我们是不是就不能这样出来了?” 姜宥伦转过头来看著她。 “什么意思?” “就是——隨便出来喝咖啡、逛街、吃东西,”申留真的手指在杯壁上画圈,画得很慢,“你是男偶像,我是女偶像,被人看到的话——”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两个人都懂。 姜宥伦沉默了几秒。 “到时候再说,”他说。 申留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咖啡喝完了,提拉米苏的盘子也空了。申留真把杯子推到一边,双手撑著下巴,看著窗外的巷子。 “几点了?”她问。 姜宥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半。” “这么晚了?”申留真坐直了身体,“我们出来快两个小时了?” “嗯。” “时间过得好快。”她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申留真认真地想了想。“冷麵?” “行。” “不要那种酸酸甜甜的,要辣的那种。” “拌冷麵?” “对,拌冷麵。你知道哪家好吃吗?” “附近有一家,走过去十分钟。” “那走吧。” 申留真拿起外套穿上,拎起包,站起来。姜宥伦去前台结了帐,两个人出了咖啡厅。 风铃又响了一声。 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快到中午了,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几个穿著校服的女学生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拿著奶茶,说说笑笑的。一个年轻妈妈推著婴儿车从旁边经过,车里的孩子戴著一个小黄鸭的帽子,手舞足蹈的。 姜宥伦和申留真並肩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经过一家卖饰品的路边摊时,申留真停下来,拿起一顶棒球帽试了试。帽子是黑色的,正面绣著一只白色的小熊。 “好看吗?”她转过身来问姜宥伦。 “还行。” “还行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不难看。” “那就是好看。”她把帽子放回去,又拿起旁边的一副墨镜戴上,“这个呢?” 墨镜是那种很大的圆框款式,镜片是浅粉色的,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像苍蝇,”姜宥伦说。 申留真把墨镜摘下来,瞪了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 “你问我的。” 她哼了一声,把墨镜放回去,拿起另一副试了试。这副是猫眼造型的,黑色的边框,镜片是深灰色的。 “这个呢?” “这个还行。” “真的?” 第十五章 「想早点看到你嘛。」 “真的。” 申留真对著小镜子看了看,又看了看价格標籤,犹豫了一下,放回去了。 “不买?” “下次再说。这个月的零花钱快用完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卖小吃的店时,申留真又停了一下,看了看门口贴著的菜单。 “你不是要吃冷麵吗?”姜宥伦说。 “看看而已。” “看了又不买。” “看看不花钱。” 姜宥伦没有接话,站在旁边等她看完。 申留真看了一会儿,终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你以前不这样,”姜宥伦说。 “哪样?” “什么都想看一看。” “那是因为以前你走得快,我光顾著追你了,哪有时间看別的。” 姜宥伦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窄一些的巷子。巷子两边都是各种小饭馆,招牌一个挨一个,空气中混著烤肉、泡菜、大酱汤的味道。姜宥伦在一家门口停下来,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上写著“平壤冷麵”几个字。 “就这家?” “嗯。来过几次,味道不错。” 两个人走进去。店里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这会儿已经坐了大半。空气里有一股辣酱和醋混合的味道,不算冲,但很开胃。墙上掛著一块小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著今日特价菜单,字跡潦草但能看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迎上来,手里拿著点餐的小本子。“两位?” “嗯,”姜宥伦点头。 “坐这边吧。”阿姨指了指靠窗的一张两人桌。 坐下来之后,阿姨递过来菜单。姜宥伦没有接,直接说:“两份拌冷麵。” “要加肉吗?” “加。” “饮料呢?” “水就行。” 阿姨记下来,转身走了。 申留真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双手撑在桌上,环顾了一圈店里。“你常来这家?” “来过三四次。” “跟谁?” “自己。” “一个人来吃冷麵?” “嗯。训练完饿了,懒得回宿舍吃。” 申留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冷麵上得很快。白色的陶瓷碗里盛著红彤彤的麵条,上面铺著半个水煮蛋、几片梨、黄瓜丝、白萝卜丝,还有几片薄薄的牛肉。麵条是蕎麦麵的,顏色偏灰,拌上辣酱之后裹上了一层浓烈的红色。碗边沾著几点辣酱,看著就很有食慾。 申留真拿起筷子,把麵条拌开。辣酱在碗底沉著,拌了好几下才均匀。麵条拌好之后,她用筷子挑起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又挑起一筷子。 姜宥伦也开始吃。他吃得比申留真慢一些,但每一口的分量比她大。两个人面对面坐著,各自吃各自的,偶尔交换一两句没什么意义的话。 “辣度怎么样?”姜宥伦问。 “刚好。再辣一点我就不行了。” “你吃辣的水平一直不行。” “谁说的?我比以前强多了。” “强多少?” “以前只能吃微辣,现在能吃中辣。” “这个就是中辣。” “对啊,所以我说我进步了。” 姜宥伦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申留真停下来,用筷子夹了一片梨放进嘴里。冷麵里的梨片是解辣用的,甜脆多汁,和辣酱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对了,”她嚼著梨片,“你学校的课怎么办?出道之后还能继续上吗?” “能。时间上协调一下就行。公司说儘量配合。” “你成绩那么好,不继续上可惜了。” “不会停的。我妈昨天还说了,学业不能鬆懈。” “阿姨说得对,”申留真用筷子戳著碗里的麵条,“学歷是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你也是。出道之后別把学业丟了。” “我不会的。我妈盯著呢。” 两个人继续吃。申留真的碗比姜宥伦的小一圈,但她吃得快,没一会儿就见底了。她把最后一口麵条扒进嘴里,放下筷子,长出了一口气。 “饱了,”她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肚子上,表情满足。 “你每次都这样,”姜宥伦说。 “哪样?” “吃完了就瘫著。” “因为吃饱了就会困啊。” “那你別吃那么快。” “好吃嘛。” 姜宥伦摇了摇头,把自己碗里的几片牛肉夹到她碗里。 “你不吃?” “给你吧。” 申留真没有客气,夹起来就吃了。吃完之后,她用纸巾擦了擦嘴,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放在桌上。 “你下午干嘛?”她问。 “没什么安排。” “那我们再逛逛?好久没逛这边了。” “行。” 姜宥伦把最后几口面吃完,放下筷子。申留真已经站起来,拿著钱包要去结帐。 “我来吧,”姜宥伦说,“早上是你请的咖啡。” “咖啡才多少钱,这个贵。” “我来。” 他走到前台结了帐,申留真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尖在地上画著圈。 出了冷麵店,阳光比刚才更烈了。五月中旬的首尔,中午的阳光已经有了初夏的威力,晒在皮肤上有一种微微灼热的感觉。 申留真眯起眼睛,用手挡了一下额头。“好晒。” “谁让你没戴帽子。” “你不是说我戴那个帽子像苍蝇吗?” “那个確实像。” “那你说哪个不像?” “刚才那个黑色的还行。” “你又不说。” “你也没问。” 申留真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在他前面。 两个人沿著狎鸥亭的主街慢慢逛。路过一家唱片店的时候,申留真拉著他进去了。店里不大,货架上摆满了cd,从最新的偶像专辑到七八十年代的老唱片都有。墙上贴著几张海报,其中一张是防弹少年团的,申留真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姜宥伦。 “你们前辈,”她说。 “嗯。” “你以后也会贴在那上面。” “不一定。” “肯定会的。”申留真的语气很篤定,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 姜宥伦没有接话,低头翻著货架上的一张cd。 申留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拿起一张专辑翻了翻,又放回去了。 “你不买?”姜宥伦问。 “不买了。现在宿舍里连cd机都没有,买了也是放著。” “那进来干嘛?” “看看嘛。” 姜宥伦没有反驳。两个人在唱片店里待了大概十分钟,申留真把货架上的专辑看了个遍,然后拉著姜宥伦出来了。 又逛了几家店,申留真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她开始频繁地看手机上的时间,走路的速度也比之前慢了。 “累了?”姜宥伦问。 “有一点点,”申留真承认,“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 “兴奋的。知道今天要回家,昨晚翻来覆去睡不著。” 姜宥伦看了她一眼。“那你早上还那么早就过来了?” “想早点看到你嘛。” 第十六章 公园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说完之后她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往前走。 姜宥伦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前面有个公园,”他说,“去坐一会儿?” “好。” 公园不大,在两条街的交匯处,是一片三角形的绿地。里面有几棵大树,树冠浓密,在中午的阳光下投出一大片阴凉。几张长椅散落在树荫下面,有一张空著。 两个人走过去坐下来。 长椅是木质的,被太阳晒得温热。坐下来之后,申留真把外套脱下来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头顶的树叶。树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好舒服,”她闭著眼睛说,“不想动了。” “那就多坐一会儿。” “嗯。” 安静了一会儿。公园里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只麻雀跳过来,在地上啄两下,又跳走了。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被树过滤之后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一层背景噪音。 申留真的头慢慢地歪过来,靠在了姜宥伦的肩膀上。 姜宥伦没有动。 她的头髮蹭到他的脖子,带著桃子味的洗髮水香气。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大概是困了,但没有睡著,只是闭著眼睛休息。 “姜宥伦,”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你说,出道之后,我们会不会变得很忙?” “会的。” “忙到见不了面?” 姜宥伦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他说。 申留真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往他肩膀的方向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靠著。 头顶的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无数细碎的、摇晃的光影。远处的汽车声、近处的鸟叫声、长椅上两个人安静的呼吸声,全部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周末下午最普通的背景音。 申留真大概是真的困了,靠在他肩膀上过了一会儿,呼吸变得更慢了。她的手指搭在外套上,指尖微微蜷著,指甲剪得很短,乾乾净净的。 姜宥伦低头看了她一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吸很浅,胸腔起伏的幅度不大。她的皮肤在树影的光斑下忽明忽暗,像是一幅被风吹动的画。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前方。 公园对面的街道上,一个快递员骑著摩托车经过,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一个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从公园边上走过,车里的小孩探出头来,好奇地看著树上的鸟。 姜宥伦的肩膀被申留真的脑袋压著,有一点沉,但不是什么不能承受的重量。 他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让树影在身上慢慢地移动。 过了大概十分钟——也许是二十分钟,他已经分不清了——申留真的身体动了一下。她睁开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从他肩膀上直起身来。 “我睡了多久?”她揉著眼睛问。 “没多久。” “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难得休息。” 申留真看了他一眼,伸手理了理被他肩膀压乱的头髮。她的脸上还有一点点睡意未消的迷糊,眼神比平时柔和很多,说话的语速也慢了半拍。 “几点了?”她问。 姜宥伦掏出手机。“一点半。” “这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我妈下午要过来。” “嗯。” 申留真站起来,把外套穿上,拍了拍裤子后面沾上的灰。她转过身来,看著还坐在长椅上的姜宥伦。 “走啊。” “嗯。” 姜宥伦站起来,两个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申留真走得比来时慢一些,大概是真的累了。她的话也少了,不像上午那样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他旁边,偶尔抬头看一眼路边的招牌,或者低头踢一下脚边的小石子。 走到姜家那条街的街口时,申留真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姜宥伦问。 “没什么,”申留真看著前面的路,语气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就是觉得今天时间过得好快。” “嗯。” “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不是晚上还要一起吃饭吗?” 申留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对哦,我忘了。晚上还吃饭。” “你记忆力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 “不是记忆力差,是——”申留真想了想,没找到合適的词,摆了摆手,“算了,走吧。” 两个人拐进那条种满银杏树的街道。五月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人行道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申留真走在前面几步,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姜宥伦走在她后面,看著她的背影。淡粉色的卫衣,扎起来的马尾,左边鞋带比右边系得紧了一点,走起路来左脚后跟微微往外偏。 他以前没注意过她走路脚后跟会往外偏。 大概是今天走的路够多,才看出来的。 申留真走到姜家院门口,停下来等他。她转过身来,背靠著院子的矮墙,双手插在口袋里,歪著头看著他走过来。 “你走好慢,”她说。 “是你走太快了。” “我等你呢。” “你等我你还说我慢。” “因为你慢我才等你的。” 姜宥伦走到她面前,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 申留真仰头看著他,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把他刚才被她靠过的地方拍了两下,大概是觉得那里被压皱了。 “走吧,”她说,转身推开院子的小铁门。 姜宥伦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松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一片深色的影子,树梢在微风里轻轻晃动。二楼的窗户开著一条缝,白色的窗帘从里面飘出来一角,在空气里慢慢地、慢慢地晃动。 申留真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推开正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快点,”她说,“阿姨肯定等急了。” 姜宥伦加快了一步,跟著她走进了家门。 第十七章 阿姨 两个人刚进玄关,就听见客厅里传来殷秀雅和谁说话的声音。不是自言自语,是那种跟人面对面聊天的语调,带著笑,尾音上扬。 申留真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妈来了?” “听著像。”姜宥伦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弯腰换上。 两个人走进客厅,果然申留真的母亲李惠英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茶,和殷秀雅聊著什么。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头髮盘在脑后,看起来是直接从医院赶过来的,脸上还带著工作了一上午的疲惫,但精神不错。 “妈,”申留真叫了一声,走过去挨著李惠英坐下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下午吗?” “上午的事处理完了,就早点过来了。”李惠英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髮,“你上午干嘛去了?听你阿姨说跟宥伦出去了?” “嗯,出去逛了逛,吃了顿饭。” “没给人家添麻烦吧?” “没有,”申留真说,“我多乖啊。” 姜宥伦正好从玄关走过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殷秀雅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姜宥伦面不改色地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坐下来,朝李惠英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宥伦啊,”李惠英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著那种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慈爱和审视,“好久没见了,瘦了不少。练习很辛苦吧?” “还好,习惯了。” “听你妈说你快要出道了?明年?” “嗯,明年初。” “好啊,”李惠英点点头,语气里有一种真诚的欣慰,“你跟留真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现在都要出道了,时间过得真快。” 殷秀雅在旁边接了一句:“可不是嘛,我记得宥伦刚去bighit那会儿,留真还在上初中呢。一转眼,两个人都要站在舞台上了。” “那时候留真天天念叨,说宥伦欧巴能当练习生,她也要当,”李惠英笑著看了女儿一眼,“没想到还真让她做到了。” “妈——”申留真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拽了拽母亲的袖子,示意她別说了。 “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李惠英没有被女儿的暗示打断,反而转头看向姜宥伦,“宥伦,你不知道,留真那时候天天拿你当榜样。你说要当练习生,她也说要当。你考上成均馆,她也说要好好读书。你的海报她都不知道存了多少张——” “妈!”申留真的声音大了半度,脸从微红变成了通红。 殷秀雅在旁边笑得眼睛弯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帮申留真解围的意思。 姜宥伦坐在对面,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阿姨,留真自己也很努力。她能出道,是靠她自己。” 这句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没有顺著李惠英的话去调侃申留真,也没有刻意迴避什么。 李惠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满意又多了一层。“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申留真在旁边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耳朵尖还是红的。 殷秀雅放下茶杯,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准备晚饭了。惠英你坐著聊天,我去厨房看看阿姨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帮你,”李惠英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难得休息一天,坐著吧。” “那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留真,你跟宥伦坐一会儿。” 两个母亲一前一后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姜宥伦和申留真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 申留真从沙发上拿起一个靠垫抱在怀里,下巴搁在靠垫上,盯著茶几上的果盘看。 “你笑什么?”她忽然说,没有抬头。 “没笑。”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没有。” 申留真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她的脸还残留著一点刚才的红晕,但在客厅的灯光下已经淡了很多。那双眼睛瞪著他的时候,与其说是在生气,不如说是在掩饰什么。 “我妈说的话,你別当真,”她说。 “什么话?” “就是——那些话。什么榜样不榜样的。” “哪些话?” “姜宥伦!”申留真把靠垫朝他扔过来。 姜宥伦伸手接住了,放在膝盖上。“你妈说你存了我的海报,真的假的?” “假的。” “那你怎么脸红了?” “热的。” “五月开什么暖气?” “你——!” 申留真站起来要过去抢靠垫,刚迈出一步,厨房的门推开了。殷秀雅探出头来:“留真啊,你妈妈问你吃不吃辣炒年糕?” 申留真的动作定格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脚,重新坐回沙发上,声音甜甜地朝厨房方向回了一句:“吃的,谢谢阿姨!” 姜宥伦坐在对面,把靠垫放在沙发扶手上,表情平静。 申留真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你等著。” “等什么?” “等我找机会收拾你。” “你打不过我。” “我又不跟你打。” “那你拿什么收拾我?” 申留真张了张嘴,没想出合適的反击,最后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两个母亲低声聊天的声音。殷秀雅的笑声偶尔传出来,李惠英的声音比殷秀雅低一些,说话的时候带著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利落感,但跟殷秀雅聊天的时候,那种利落感会柔和很多。 申留真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屏幕上正在播一个综艺节目的重播,几个艺人坐在演播厅里嘻嘻哈哈的,她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兴趣,换了一个台。电视剧,没看过的,又换了一个。新闻,再换。最后停在了一个音乐节目的重播上,画面上一个女团正在舞台上跳舞。 “这是谁?”她问。 姜宥伦看了一眼屏幕。“weki meki。” “哦,”申留真点了点头,看了一会儿,“舞蹈挺整齐的。” “嗯。” “舞台设计也不错。” “嗯。” “你能不能別老嗯?” “你想让我说什么?” 申留真想了想,发现確实没什么特別想让他说的,又把目光转回屏幕上。 女团的表演结束了,主持人出来串场,是一个看著眼熟的男 idol,申留真叫不出名字。她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困了?”姜宥伦问。 “有一点。昨晚没睡好。” 第十八章 少女心思(1) “那你上楼去躺一会儿。晚饭好了叫你。”姜宥伦说。 申留真犹豫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姜宥伦,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什么。 “算了,我还是回我自己家躺吧,”她说,从沙发上站起来,“就隔了几步路,我眯一会儿就过来。” 她弯腰去拿茶几上的手机,动作已经做了一半,厨房的门推开了。 殷秀雅端著一盘切好的梨走出来,正好听到申留真说要回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把梨盘放在茶几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回什么回,就几步路也是路。你一个人回去,家里又没人,睡个觉还得惦记著时间。” 殷秀雅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温和,像是在跟自己的女儿说话一样自然,“楼上客房,被子上周刚晒过的,枕头你要是不喜欢高的,柜子里有矮的,自己换。” 申留真手里还拿著手机,站在沙发和茶几之间,表情有些犹豫。“阿姨,不麻烦了,我就回去——” “不麻烦,” 殷秀雅打断了她,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態度很明確, “你难得来一趟,还让你一个人跑回去睡觉,传出去你阿姨我成什么人了。上去睡,吃饭了我叫你。” 申留真被推著往楼梯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姜宥伦。 姜宥伦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殷秀雅端出来的那盘梨,好像在考虑要不要拿一瓣。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去吧,”他说,“反正也没人用那间。” 申留真看了他两秒,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上了楼。 楼梯拐角处有一面镜子,她经过的时候无意中瞥了一眼自己的倒影——头髮有点乱,左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灰,看起来確实像是需要睡一觉的样子。 她加快了脚步。 二楼走廊很安静。左手边第二间客房,门是关著的,但没锁。 她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阳光味道扑面而来——被子確实像是刚晒过的,蓬鬆而温暖,表面还留著阳光烘烤过的乾燥气息。 客房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墙放著,床头有一盏檯灯和一本不知道谁落在这里的书。窗帘是浅米色的,拉了一半,午后的光线从另一半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长方形。 窗台上摆著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大概是定期有人浇水。 申留真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床沿坐下来。 床垫比她自己宿舍的软一些,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微微陷了一下。她用手按了按枕头—— 高度刚好,不用换。她把鞋子踢掉,袜子也脱了,光著脚钻进被子里。 被子確实很舒服。蓬鬆,柔软,带著一股洗衣液和阳光混合的味道。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侧过身面朝窗户。窗帘的缝隙里能看到一小片天空,蓝得很淡,像是被水洗了很多遍的牛仔裤。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涌上来。出道的事,公司的事,妈妈刚才在客厅说的那些话——说她是拿姜宥伦当榜样才走上这条路的。她想反驳,但张不开嘴。因为那確实是真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虽然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了jyp,但也是想过放弃的,不过后来看到隔壁的宥伦欧巴去当了练习生,她觉得那是一件很酷的事。 后来她自己进了jyp,才发现这条路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不是酷,是累。 是每天练到浑身酸痛回到宿舍,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是考核前紧张到失眠,是看著同期一个一个离开,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每次她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到姜宥伦。 想到他一边当练习生一边考上了成均馆。想到他在深夜发来的那些消息,简短的、平淡的、从来不说辛苦但你知道他也很累的消息。 她就觉得,她也可以。 申留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过有些遗憾的是,这个枕头没有姜宥伦房间那个枕头的味道。 这个枕头就是乾净,纯粹的乾净,没有別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困意慢慢涌上来,像是一层薄雾从脚底开始往上漫。她的呼吸变慢了,手指从被沿上滑下来,搭在枕头旁边。 快睡著的时候,她隱约听到了门外似乎传来了些许的动静,听不清楚內容,但一想到这里是姜宥伦的家,她就放下心来,安心睡去 然后她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 楼下,殷秀雅回到厨房继续忙。姜宥伦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著,声音被调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他拿起遥控器,把音量往上调了两格,又换了几个台,发现这个时间点。 客厅安静下来。 他拿起茶几上那盘梨,挑了一瓣放进嘴里。梨很甜,水分也足,咬下去的时候汁水在齿间炸开,带著一股清凉的甜意。 他想起申留真上楼之前从茶几上拿的那瓣苹果。她咬了一半,剩下一半拿在手上上了楼。 他站起来,沿著楼梯往上走。 走到拐角处,没有看到苹果。继续往上,到了二楼走廊,也没有。他看了一眼客房的门——关著的,门缝下面透出一小片安静的光。 他没有敲门,转身下楼了。 厨房里,殷秀雅正在跟阿姨说辣炒猪肉的火候。 阿姨是姜家用了几年的帮佣,姓朴,五十出头,做一手好菜,对姜宥伦和申留真都熟悉。 她一边翻炒著锅里的肉片,一边听殷秀雅的吩咐,不时点头。 “朴阿姨,辣酱再放半勺,留真那孩子挺喜欢吃辣的,其他人对辣也都能接受。” “知道了,夫人。” 殷秀雅从厨房出来,看到姜宥伦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关著,手里拿著那盘梨。 “你一个人把梨全吃了?”殷秀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没,就吃了一瓣。” “那你端著盘子干嘛?” 姜宥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盘子,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它端起来了。 第十九章 少女心思(2) 他把盘子放回茶几上。 “留真睡了?”殷秀雅问。 “嗯。上去了就没下来。” “你上去看了?” “没有。猜的。” 殷秀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爸今天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姜宥伦问。 “说不准。他说最近美国的朋友来韩国了,还想邀请他离开学校去就职,他最近也在思考呢,然后要是来得及就回来。赶不回来就算了。” 殷秀雅的语气很隨意,显然对丈夫的行程不確定性已经习以为常了,“反正有留真和她妈妈在,不缺他一个。” 姜宥伦没有接话。 “你爸那个人,”殷秀雅继续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替父亲在跟姜宥伦解释 “这一辈子啊,比较洒脱。你別跟他计较。” “我没跟他计较。” “我知道你没跟他计较。你从小就不跟他计较。” 殷秀雅的声音低了一些,“有时候我倒希望你能跟他计较一下。他这人,你不说,他就以为没事。” 姜宥伦沉默了几秒。“他忙他的,我忙我的。有事我会说的。” 殷秀雅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各自想著各自的事情。 时间就这样六十,窗外的阳光又西斜了一些,从落地窗照进来的光线已经从橘色变成了偏红的金色,在客厅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逐渐暗淡的光带。 “宥伦啊,”殷秀雅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留真那孩子怎么样?” 姜宥伦转过头看著母亲。殷秀雅的表情很平静,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个点上,没有看他,语气也像是隨口一问。 “什么怎么样?”他说。 “就是——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从小认识,知根知底。” “就这些?” “你还想听什么?” 殷秀雅终於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母子俩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殷秀雅笑了,摇了摇头。 “算了,不问了。”她站起来,“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转身,背对著姜宥伦说了一句:“那孩子对你挺上心的。” 然后她走进了厨房,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姜宥伦坐在沙发上,看著厨房的门。 那句话在空气里飘了一会儿,慢慢落下来,落在他膝盖上,落在那盘已经不太新鲜的梨上,落在地板上的金色光斑里。 他没有回应。 楼上,申留真睡得很沉。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站在一个很大的舞台上,灯光亮得刺眼,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她往旁边看,队友们都在,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摆好了开场姿势。音乐响了,她迈出第一步,动作標准,力度刚好,一切都跟练习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她的余光一直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舞台的角落里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她看不清,但她知道那个影子在那里。她一边跳舞一边往那个方向看,动作没有出错,但注意力全在那道影子上。 音乐到了高潮部分,灯光突然变了,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温暖的黄。那道影子在灯光变化的一瞬间清晰了—— 然后闹钟响了。 申留真从梦里惊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摸到手机。不是闹钟,是有人给她发消息。屏幕上显示著一条来自母亲的消息: “醒了吗?饭快好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她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她的头髮乱成一团,脸上又被枕头压出了一道印子,嘴角还有一点干了的口水痕跡。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坐在床上发了几秒钟的呆。 梦里的那个影子,她没有看清。 但她知道那是谁。 申留真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光著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实木的,踩上去不凉,反而有一种温润的触感。她找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踢到床底下的袜子,穿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的缝隙里,能看到隔壁自己家的房子。二楼的窗户关著,窗帘也拉著,看起来空荡荡的。 她转过身,对著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整理了一下头髮,用手指把那道枕印揉了几下——和上次一样,揉不掉。她从口袋里摸出那面小镜子,看了看,放弃了。 “就这样吧,”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说,然后推开了客房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经过姜宥伦房间的时候,门开著一条缝,里面没有人。 她下到一楼,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比之前更浓了,辣炒猪肉、大酱汤、煎鱼的味道混在一起,加上米饭蒸好时特有的那种清甜的米香,整个一楼都瀰漫著一种让人心安的气息。 殷秀雅正从厨房端菜出来,看到申留真下楼,笑了一下。“醒了?刚好,去洗把脸,马上吃饭。” “阿姨,我脸上有印子吗?”申留真指了指自己的左脸。 殷秀雅凑近看了看。“有一点,不明显。过一会儿就消了。” 申留真应了一声,往洗手间走。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到姜宥伦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左脸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看什么看,”申留真说。 “没看。” “你明明看了。” “你站在我面前,我不看你我看哪儿?” 申留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陷入了逻辑上的劣势,哼了一声,快步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台前有一面大镜子,灯光很亮,把她的脸照得一清二楚。左脸上的枕印確实还在,像一道浅浅的红色月牙,从颧骨延伸到嘴角附近。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又洗了一把,印子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她对著镜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不就是一道枕印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申留真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个? 她在意的不是枕印。 她在意的是其实她自己都不太能意识到那点小女孩的心思——被姜宥伦看到。 第二十章 饭桌上 申留真在洗手间里又磨蹭了一会儿,对著镜子把头髮重新扎了一遍,又拆开,又扎上。最后她放弃了,隨便扎了个马尾,推门出去。 餐厅里,饭菜已经摆好了。殷秀雅坐在主位旁边,正在盛汤。姜宥伦坐在对面,面前摆著一碗米饭,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过来坐。”殷秀雅指了指姜宥伦旁边的位置。 申留真走过去,在姜宥伦旁边坐下。椅子拉开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姜宥伦没抬头,把筷子从碗沿上拿起来,夹了一块泡菜放进自己碗里。 殷秀雅把汤碗推到申留真面前。“喝汤,今天煮的牛肉汤,你叔叔说味道还行。”申留真双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很鲜,牛肉燉得烂,白萝卜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好喝。”她说。 殷秀雅笑了。“好喝就多喝点。你最近瘦了,下巴都尖了。” 申留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吗?” “有。你妈上次也说你瘦了。” 申留真没接话,低头喝汤。姜宥伦在旁边安静地吃饭,筷子夹菜的动作不快不慢,偶尔端起汤碗喝一口,放下的时候碗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申留真的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他夹了一块煎鱼,把刺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鱼咸了?”殷秀雅问。 “还行。” 殷秀雅夹了一块尝了尝。“是有点咸。你爸口重,每次煎鱼都放多盐。” 姜宥伦没说话,继续吃。 申留真夹了一块煎鱼,小心地避开鱼刺,送进嘴里。確实有点咸,但煎得刚好,鱼皮脆脆的,鱼肉还是嫩的。 她嚼著,余光又往旁边飘了一下。姜宥伦正低头吃饭,刘海垂下来挡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她收回视线,夹了一块辣炒猪肉。 殷秀雅在旁边看著两个人吃饭,没说话,但嘴角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留真啊,你们明年是不是要出道了?” 申留真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嗯,快了。具体时间还没定,但已经在准备了。” “那肯定很累吧。又要练习又要管理身材。” “还行。”申留真说,“习惯了。” 殷秀雅点点头。“年轻的时候拼一点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阿姨。” 姜宥伦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安静地吃著自己的饭。 申留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话?”姜宥伦抬起头。“说什么?” 申留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想让他说什么,又转回去继续吃饭。 殷秀雅在旁边笑了一声。“你们两个,从小就这个样子。一个话多,一个话少,倒也正好。” 申留真嘴里塞著饭,含糊地说。“谁跟他正好。”姜宥伦没接话。 殷秀雅看了看申留真,又看了看姜宥伦,笑著摇了摇头。 饭桌上的菜慢慢见底了。申留真把最后一块辣炒猪肉夹进碗里,拌著米饭吃完,放下筷子。 “饱了。”殷秀雅看著她。“就吃这么点?”“吃了两碗了。”申留真把空碗推出来给她看。殷秀雅笑了。“行,那再喝碗汤。” 申留真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姜宥伦也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申留真从汤碗上方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餐厅的灯光照得很柔和,下頜线很清晰。 “看什么?”姜宥伦忽然转过头。 申留真差点被汤呛到,赶紧低下头。“没看。” “你脖子都转了一百八十度了。” “哪有那么夸张。”申留真把汤碗放下,拿起纸巾擦嘴,“我看阿姨种的花。阿姨,阳台上那盆兰花开了?” 殷秀雅顺著她的话说。“开了,上周末开的。你叔叔从花市买回来的,说是新品种,我也不懂。” “什么顏色的?”申留真问。 “紫色的,挺好看的。等会儿你去看看。” “好。” 姜宥伦在旁边没再说话,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吃好之后,阿姨走过来开始收拾碗筷。申留真也站起来帮忙,把空碟子叠在一起,端起来往厨房走。 殷秀雅跟在后面。“你別动了,坐著吧。”“没事,我帮您。”两人进了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 姜宥伦坐在餐桌前,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站起来走到客厅。 殷秀雅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晚上还要去公司?” “嗯,约了练习室。七点开始。” 殷秀雅点点头。“那还有一个多小时。来得及。” 申留真把擦好的盘子放进橱柜。“来得及。” 殷秀雅关上水龙头,擦乾手。“让宥伦送你。” 申留真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地铁多挤啊。这个点全是人。”殷秀雅往外走,申留真跟在后面。 姜宥伦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殷秀雅看著他。“等会儿你送留真去公司。” 姜宥伦看了申留真一眼。“几点?” 申留真说。“七点。” 姜宥伦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二十了,那现在走。” 申留真站在原地,看了看殷秀雅。殷秀雅笑了。“去吧,早点去別迟到。” 申留真点点头。“那阿姨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两人走到门口。姜宥伦换鞋,申留真也换鞋。她弯腰繫鞋带的时候,头髮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侧。姜宥伦站在旁边等著,没催,也没说话。 系好鞋带,申留真直起身来。两个人並肩站在门口,殷秀雅在后面看著他们,笑著说。“去吧。” 姜宥伦推开门走出去,申留真跟在后面。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两人站在路边。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申留真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看了一眼姜宥伦。他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著马路的方向,没说话。 第二十一章 偶遇 一辆白色的计程车停在路边,姜宥伦拉开车门,侧过身。申留真上了车,坐在后排靠左的位置。姜宥伦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 “jyp公司。”他对司机说。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线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两人脸上晃过。申留真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刚才在饭桌上,是不是笑了?” 姜宥伦没看她。“没有。” “有。”申留真说,“我看到了。” 姜宥伦没说话。申留真等了两秒,又说。“你笑什么?” 姜宥伦想了想。“没什么。” 申留真看著他。他的侧脸被窗外的光照亮,轮廓很深。“你是不是觉得我脸上那个印子很好笑?” 姜宥伦终於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很短,很快又转回去。“没有。”“那你笑什么?”“我说了没笑。” 申留真哼了一声,转回去看窗外。车子继续往前开。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你爸那个朋友,是美国来的?” “嗯。” “做什么的?” “影视公司吧。想要进军韩国市场。” 申留真愣了一下。“你爸要去做电视剧?” “不一定。他还没决定。” 申留真没说话,看著窗外。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那你以后会去拍电影吗?” 姜宥伦没回答。申留真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转过头看他。他正看著前方的路,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问你呢。”她说。 姜宥伦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知道。” 申留真没再问。她把脸转回去看窗外,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车子在jyp公司楼下停稳。姜宥伦付了钱,两人下了车。申留真站在路边,看了看手机。“六点四十,还早。”她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咖啡店。“要不要喝杯咖啡?” 姜宥伦看了一眼那家店。店面不大,门口摆著几把遮阳伞,伞下坐著几个人,手里端著杯子,低头看手机。他点点头。“走吧。” 两人走进咖啡店。里面人不多,空气里飘著咖啡豆的香气。申留真走到柜檯前,看了看菜单。“你喝什么?” “冰美式。” 申留真对店员说。“一杯冰美式,一杯热拿铁。”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拿铁多加一份奶。” 店员在机器上点了几下。“一共一万两千元。” 姜宥伦掏出手机准备扫码。申留真比他快,已经把手机贴上去付了。“我请你。”她说。 姜宥伦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你送我过来。”申留真从店员手里接过咖啡,把冰美式递给他。“拿著。” 姜宥伦接过咖啡。两人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jyp公司的楼,灰白色的外墙,玻璃门里有人进进出出。路灯亮著,把门口的地面照得发白。 申留真捧著自己的拿铁,喝了一口。奶味很重,咖啡的苦味被压下去不少。她满意地呼了一口气。“这家拿铁还不错。” 姜宥伦没说话,喝了一口冰美式。 申留真看著他。“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隨便。聊聊天。” 姜宥伦想了想。“你今天练习到几点?” “不知道。看状態。状態好就多练一会儿。”申留真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你呢?最近忙不忙?” “还行。” 申留真笑了。“还行是什么程度?” 姜宥伦想了想。“就是正常。” “你说话真省劲儿。”申留真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跟你聊天真累。” 姜宥伦看了她一眼。“那你还聊?” 申留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 她低下头,继续喝咖啡。窗外的路灯亮著,偶尔有人从公司门口经过,脚步声匆匆的。姜宥伦坐在对面,安静地喝著自己的咖啡,没催她,也没找话题。 申留真把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咖啡凉了一点,奶味更重了。 她正想说什么,余光忽然扫到咖啡店门口有人推门进来。 两个女生,一前一后,都戴著帽子,压得很低,穿著很隨意的私服,但走路的姿態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背挺得很直,步子轻快,像是经常被训练过在镜头前走路的人。 申留真愣了一下,然后立马站起来。 “前辈!”她声音不大,但很清脆,带著一点惊讶和紧张混在一起的感觉。 走在前面的女生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精致的脸,眼睛弯弯的,嘴角带著笑。 是twice的名井南。她后面那个也跟著摘下帽子,冲申留真眨了眨眼——sana。 “留真?”sana先开口,韩语里带著一点大阪腔的尾音,“你怎么在这儿?” 申留真站得笔直,手都不知道放哪儿了,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又鬆开。“前辈好。我……等会儿要去公司练习,先来喝杯咖啡。” 名井南点了点头,目光很自然地往申留真身后扫了一眼。 姜宥伦坐在位置上,手里端著冰美式,没有站起来,但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打招呼。 名井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来,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sana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她已经被申留真吸引了注意力。“你今天不练习吗?这个点来喝咖啡,不怕胖?”语气是开玩笑的,但申留真还是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拿铁。“我……偶尔喝一次。” 名井南在旁边轻声笑了。“別嚇她了。”她转头对申留真说,“我们就来买杯咖啡,马上走。” 申留真连忙摆手。“前辈慢慢来,不急的。” sana已经走到柜檯前看菜单了,名井南跟过去。 申留真站在原地,回头看了姜宥伦一眼。姜宥伦正低头喝咖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sana点完单,转过身来,目光又落在申留真身上,然后很自然地移到了她身后那个安静坐著的男生身上。 “留真啊,”她的声音不大,但咖啡店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楚,“那个男生是你朋友?” 申留真的脸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头看了姜宥伦一眼。姜宥伦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她瞪了他一眼,转回来对sana说。“是,是我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 sana眼睛亮了一下。“青梅竹马?” 申留真的脸更红了。“不是……就是邻居。从小认识。” 名井南在旁边站著,没说话,目光在姜宥伦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sana已经端著咖啡走过来了,凑到申留真旁边,压低声音但並没有真的压低多少。“挺帅的嘛。” 申留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前辈……” sana笑了,拍拍她的肩膀。“开玩笑的。好好练习,下次见。” 名井南也走过来,朝申留真点了点头。“加油。” 两人往门口走。名井南经过姜宥伦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她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姜宥伦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名井南收回视线,戴上帽子,推开门出去了。sana跟在后面,门关上的时候还回头朝申留真挥了挥手。 申留真站在原地,看著门关上了,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转回身,在姜宥伦对面坐下,把脸埋进手里。 “好丟人。” 第二十二章 解释一下 姜宥伦听到申留真的吐糟之后,內心感到有些忍俊不禁. 他看了看眼前的小女孩,此刻小女孩的心愿挺简单的, 【和姜宥伦喝完咖啡之后,赶紧回去练习,有点尷尬】 不过隨即姜宥伦想到刚刚遇上的名井南,一时间又没了心情。 刚刚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姜宥伦从名井南內心想法的不停转化中也能察觉出名井南的一点变化。 想到这里,姜宥伦也收起了继续逗弄申留真的想法 申留真把脸埋在手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姜宥伦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压了压,又翘起来,又压下去。他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你笑什么?”申留真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没笑。” “你肯定在笑。” “没有。” 申留真把手放下来,瞪了他一眼。她的脸红还没完全退下去,眼睛亮亮的,瞪人的时候与其说是在生气,不如说是在撒娇。 “姜宥伦,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怨气很重,“你就坐在那儿,什么都不说,让sana前辈问我『那个男生是你朋友』——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多尷尬?” “她问我了吗?”姜宥伦一脸无辜,“她问的是你。” “你——!” “而且我说什么?我站起来说『前辈好,我是bighit练习生薑宥伦』?”姜宥伦的语气很平,但申留真听出了里面的调侃意味,“那你会不会更尷尬?” 申留真张了张嘴,发现他说得有道理。如果姜宥伦真的站起来自我介绍,场面可能会更奇怪。 但她不想承认。 “你就不能装成不认识我?”她说。 “你不是说了吗?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姜宥伦把咖啡杯放下,“我装不认识你,那不是骗前辈吗?” 申留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拿起拿铁灌了一大口,奶泡沾在上唇上,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动作又快又不耐烦。 “算了,”她说,“反正已经丟人了。” “也不算丟人。” “那算什么?” “算——”姜宥伦想了想,“算运气好。碰到了两个前辈,她们还认识你。” 申留真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也是。sana前辈居然知道我的名字。我以为她不会认识我这种还没出道的练习生。” “你明年就出道了。她们大概看过公司的內部资料。”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申留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把咖啡杯捧在手心里,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把jyp公司的楼照得很亮,门口偶尔有人进出,脚步声在夜晚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申留真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拿铁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用纸巾擦了擦嘴。 “几点了?”她问。 姜宥伦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五十。” “我该上去了,”申留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再晚就该被说了。” “嗯。” 申留真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又站住了。 “你回去的路上小心,”她说,“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不用发太长,就发『到了』两个字就行。” “好。” 申留真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她转过身,朝咖啡店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姜宥伦。”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陪我。”她顿了顿,“谢你送我过来。” 姜宥伦点了点头。“去吧。” 申留真推开门,走了出去。夜晚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得飘起来。她快步穿过马路,走到jyp公司门口,在玻璃门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店的方向。 姜宥伦还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端著那杯冰美式,正看著窗外。两个人的目光隔著一条马路和几盏路灯碰了一下。 申留真先收回了视线,推开门,走进了公司。 姜宥伦看著她消失在玻璃门后面,又坐了一会儿,把杯子里最后几口咖啡喝完,站起来出了咖啡店。 夜晚的空气比白天凉了不少,他穿著早上那件浅蓝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面。他站在咖啡店门口,掏出手机,打开和名井南的聊天窗口。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打字。 “南姐姐,刚才在jyp楼下的咖啡店碰到你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那个女生是邻居家的孩子,从小认识,比我小一岁,也是练习生。” 打完这两行字,他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屏幕显示“已读”两个字,但对方没有立刻回復。 姜宥伦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震动。 另一边,jyp公司的舞蹈室里,音乐还在响。 名井南把手机放在墙边,站在镜子前面,跟著节拍做动作。这是一首她们新专辑的收录曲,编舞不算难,但她今天状態不对。 刚才那个转身,角度偏了。 再来一遍。手臂的高度不够。 再来一遍。重心转移的时候卡了一下。 “mina?”朴志效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著水瓶,语气里带著一点担心,“你还好吗?刚才那个动作你之前从来没错过。” “没事,”名井南说,声音很轻,“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没什么。” 朴志效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知道名井南不是那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但如果她不想说,问也没用。 “休息一会儿吧,”朴志效说,“还有半小时,別把自己练伤了。” 名井南点了点头,走到墙边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通知栏里有一条新消息。 姜宥伦。 她点开。 两条消息,简短的,像是他平时说话的风格——不囉嗦,不解释太多,就是把该说的说了。 “南姐姐,刚才在jyp楼下的咖啡店碰到你了。” “那个女生是邻居家的孩子,从小认识,比我小一岁,也是练习生。” 名井南看著这两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第二十三章 夏日的夜 名井南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她想回点什么。但又不能回得太快——太快显得她一直在等。也不能回得太长——太长显得她太在意。也不能回得太短——太短显得她在生气。 她想了想,开始打字。 “我又没问你她是谁。” 打完看了一眼,觉得太冲了,刪掉。 “你不用特意解释的。” 又看了一眼,觉得这句话听起来语气不对,刪掉。 “好的,我知道了。” 太冷淡了。像老师在回復学生的请假条。 名井南咬了咬下唇,盯著空白的输入框,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是一个出道三年的偶像,在无数镜头前做过即兴发言,在几万人的体育场上说过感言,什么样的场合她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她应付不来? 但此刻她对著一个手机屏幕,打了刪,刪了打,像个小学生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打的是: “知道了。” 一个句號。 发出去之后她盯著那三个字看了两秒,觉得太硬了,又补了一条: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条后面加了一个句號,又刪掉,换成了一个波浪號,又刪掉,最后什么都没加,就那么光禿禿地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地上,站起来,走回镜子前面。 “再来一遍,”她对负责放音乐的工作人员说。 音乐重新响起来。这次她跳得比之前都好,动作流畅,力度精准,重心转换顺滑得像是水在流动。朴志效在旁边看著,皱著的眉头慢慢鬆开了。 “状態回来了?”朴志效笑著问。 名井南没有回答,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走到墙边,拿起翻扣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姜宥伦回了一个字: “嗯。” 名井南看著那个“嗯”,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面对镜头的標准微笑,也不是那种被逗乐了的大笑。是一种很轻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笑,带著一点“这个人怎么这样”的无奈,和一点“但这样也挺好”的释然。 她把手机放回墙边,重新走到镜子前面。 “再来一遍,”她说。 这次她跳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咖啡店里的画面,没有那个女孩的脸,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她自己都理不清楚的情绪。就是音乐,就是动作,就是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一个八拍,两个八拍,三个八拍。 转身,手臂打开,重心下沉,抬头。 镜子里的人在对她笑。 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是身体和音乐合为一体时才会流露出来的那种愉悦。 音乐停了。她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气,额头上有薄薄的汗。 凑崎纱夏从角落里探出头来,用日语说了一句:“现在这个状態才对嘛。” 名井南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她把墙边的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姜宥伦的回覆。 “嗯。” 就一个字。 名井南把手机收进包里,开始收拾东西。水瓶、毛巾、外套,一样一样地塞进包里,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但很从容。 “走吗?”凑崎纱夏走过来。 “嗯,走吧。” 两个人一起出了舞蹈室,走廊里的灯亮著,白色的光把整个走廊照得通亮。凑崎纱夏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嘴里哼著不知道什么歌的调子。名井南走在后面,看著凑崎纱夏的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纱夏。”她忽然开口。 “嗯?” “没什么。” 凑崎纱夏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追问,没有调侃,就是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名井南跟在后面,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她们走出jyp大楼的时候,夜晚的风迎面扑来。五月底的首尔,晚上的风已经不凉了,吹在脸上带著一种温润的、像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泥土散发出来的暖意。 名井南站在公司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多,但很亮,在城市的灯光里倔强地亮著。 她想起那天下午在成均馆大学的后台。姜宥伦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休息室都安静了。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一米八的个子站在门口,像是把整个门框都填满了。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她身上,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 她说“你来了”,他说“嗯”。 然后他看向她的队友们,自我介绍,打招呼,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她在旁边看著,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弟弟,已经不是孩子了。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每一次隔了一段时间再见到他,她都会有这种感觉。 他的肩膀更宽了,声音更沉了,站在人群里的气场更强了。但每次她都会在心里告诉自己——他还是那个弟弟,从小认识的弟弟,仅此而已。 今天在咖啡店里,她看到那个女孩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喝咖啡,窗外是jyp公司的楼。那个女孩的表情很放鬆,像是在一个很熟悉的人面前才会有的那种放松。 名井南站在jyp公司门口,风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几缕碎发贴著脸颊。她把头髮別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走吧,车来了。”凑崎纱夏拉了她一下,指了指路边停著的那辆黑色保姆车。 两个人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车里已经坐了两个人——朴志效靠在最后一排闭著眼睛,耳朵里塞著耳机;俞定延坐在中间一排,手里拿著一瓶水,正看著窗外发呆。 “志效啊,”凑崎纱夏朝朴志效打了个招呼,朴志效睁开眼睛冲她笑了一下,又闭上了。 名井南在中间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凑崎纱夏坐她旁边。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 车厢里很安静。朴志效在补觉,俞定延在发呆,凑崎纱夏掏出手机开始刷。名井南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首尔的夜景从车窗外流过。霓虹灯、路灯、商店橱窗里的灯光,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各种顏色混在一起,把夜晚的城市涂得五顏六色。 街上还有不少行人,三三两两的,有的拎著购物袋,有的手里拿著咖啡杯,有的低头看手机走路。 第二十四章 「帮我系一下,」 和申留真在咖啡店告別之后,姜宥伦的生活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键。 那天的画面还偶尔会在脑海里闪回——申留真红著脸把脸埋进手里,sana前辈意味深长的眼神,名井南离开时那个短暂的停顿。但这些念头总是很快就过去了,因为训练不会等他。 bighit的出道准备期不是闹著玩的。 每天早上六点,姜宥伦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洗漱、早餐、热身,七点准时出现在练习室。 舞蹈课从七点半上到十一点,中间休息十五分钟,然后是声乐课,到下午两点。午饭半小时。三点到六点是编舞排练,六点到七点吃饭,七点到十点是追加训练——有时候是rap,有时候是镜头表现,有时候是体能。 十点之后,练习室不会空下来。六个人各自留下来加练自己想加强的部分。崔然竣会继续抠舞蹈细节,姜太显会坐在角落里戴著耳机练声乐,崔秀彬会拉著姜宥伦排练双人配合的部分。 姜宥伦通常会在练习室待到十一点半。不是最晚走的那个,但也不是最早的。 回到宿舍之后,他还有成均馆的课业要处理。教授会把课件和作业发到邮箱,他需要在睡前挤出一个小时来看。有时候实在太累了,就只看重点部分,但从不落下。 这样高强度的日子过了將近半年。 从五月到十一月,首尔走过了夏天和秋天,银杏叶从嫩绿变成深绿又变成金黄,最后在十一月的寒风里落得乾乾净净。狎鸥亭那条街上的树禿了大半,只剩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十一月二十七日,周二。 姜宥伦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显示著这个日期。他盯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练习室里的日程不会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而改变。七点舞蹈课,十一点声乐课,下午编舞排练,一切如常。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六个人坐在地板上吃盒饭。崔杋圭嚼著饭,忽然想起什么,含糊地说:“对了,今天是不是宥伦哥生日?” 几个人同时看向姜宥伦。 “嗯。”姜宥伦打开一盒牛奶,喝了一口。 “你怎么不早说!”休寧凯放下筷子,一脸被冒犯的表情,“几岁?十八?十九?” “韩国年龄十九。” “那就是十八。”休寧凯掰著手指算了一下,“不管了,晚上出去吃饭吧?我请客。” “对啊,出去吃顿好的,”崔杋圭跟著起鬨,“这半年天天吃食堂,我都快忘了外面的饭是什么味道了。” 崔然竣没说话,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姜太显从饭盒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他不近视,戴的是平光镜,造型师建议他戴的,说是显得更有书卷气——看了姜宥伦一眼。 “去吧,”姜太显说,“好久没一起出去了。” 崔秀彬作为队长,最后表態:“那就去吧。想吃什么?韩牛?烤肉?” 五个人都看著姜宥伦。 姜宥伦把牛奶盒放下,摇了摇头。“今天不行。我跟家人约好了。” “晚上也不行?”休寧凯不死心。 “嗯。下次吧,我请。”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练习生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私事就是私事,不想说就不问。 而且姜宥伦平时对队友们不薄,虽然成员们的家境 “那欠著啊,”崔杋圭说,“下次你请。” “行。” 下午的训练照常进行。六个人在编舞老师的带领下把主打歌的队形走了三遍,又抠了副歌部分的细节。 姜宥伦站在c位的时间越来越多了,这不是他自己要求的,是编舞老师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和整体视觉效果做的调整。 他的身高和比例在队形中確实很占优势,站在中间的时候,整个队伍的视觉重心会非常稳。 五点半,训练结束。 姜宥伦去更衣室换上自己的衣服——一件黑色的卫衣,深灰色的运动裤,白色的运动鞋。他把换下来的训练服塞进包里,拉好拉链,走出更衣室。 走廊里碰到了李组长。李组长手里拿著一沓文件,看到姜宥伦,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生日?”李组长问。 “嗯。” “几岁了?” “十九。” 李组长点了点头,没有说“生日快乐”之类的话,只是说:“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別迟到。” “知道了。” 姜宥伦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十一月的首尔,晚高峰的车流把汉江大路堵得水泄不通,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长长的光河,从这头望不到那头。他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了江南的地址。 车子慢吞吞地往前挪。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半年过去了,这条路上的风景没什么变化——一样的霓虹灯,一样的咖啡店招牌,一样的人行道上裹著厚外套匆匆赶路的人们。 手机震了几下。 他掏出来看。 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很长,明显是认真斟酌过的: “宥伦,生日快乐。妈妈在美国,赶不回去了。你自己买点好吃的,別凑合。钱不够跟妈妈说。爱你。” 后面跟了一个生日蛋糕的表情,又跟了一个红气球的表情。 姜宥伦看著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知道母亲在美国是去开会,lvmh集团的区域负责人会议,每年年底都有,今年刚好赶上了他生日。 他回了一条:“知道了。妈你注意身体,別太累。” 发出去之后他又想了想,加了一句:“美国那边冷,多穿点。” 殷秀雅秒回了一个“好”。 姜宥伦退出和母亲的聊天窗口,把手机收起来。 计程车拐进了江南区的街道,堵车的情况好了很多。路两边的银杏树光禿禿的,路灯的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洒在人行道上,斑斑驳驳的。 车子在別墅门口停稳。姜宥伦付了钱,下了车。院子里的松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树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推开小铁门,走到正门前,按了密码锁。 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 他伸手打开玄关的灯,换鞋,走进客厅。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外路灯的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沙发的轮廓描出一层淡淡的光边。 姜宥伦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泡菜、酱汤、鸡蛋、牛奶、几盒速食米饭。东西不多,但够他一个人吃了。 他没有热饭,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撕开盖子,喝了一口。牛奶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申留真。 “姜宥伦,生日快乐!!!” 三个感嘆號,两个表情,是她一贯私底下跟他交流的风格。 过了两秒,又发了一条: “恭喜你又老了一岁。” 姜宥伦看著这条消息,嘴角翘了起来。他想了想,回了一条: “你管十八岁叫老?” 申留真秒回:“韩国年龄十九。十九还不老吗?” “那你明年也十九了。你也老。” “我还小。我是女生,女生永远十八。” “数学不好就不要出来丟人了。” “姜宥伦!!!” 三个感嘆號,和一个愤怒的表情。 姜宥伦笑了一下。他能想像申留真此刻的表情——瞪著眼睛,嘴巴微微撅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恨不得从手机里钻出来掐他。 他又回了一条:“不管怎么说,谢谢了。训练累不累?” 申留真回:“累。快累死了。今天练到六点半才结束。” “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別熬夜。老得快。” 姜宥伦没有回这条。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待著了。半年来,他的生活被训练、上课、作业、训练填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隙。每天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累到不想说话,洗完澡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又是同样的循环。 今天一个人坐在这间空荡荡的房子里,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什么都不想地待过了。 但这种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门铃响了。 叮咚。 他走到玄关,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黑色大衣,黑色围巾,黑色帽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但他认得那双眼睛。 他拉开门。 十一月的夜风裹著寒意灌进来,名井南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个白色的纸盒和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她的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像一团薄雾。 “生日快乐。”她说,声音被围巾挡著,有点闷。 姜宥伦愣了一下。“南姐姐?你怎么……” “今天没有行程。”名井南已经弯腰开始解鞋带了,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你一个人对吧?阿姨请假了,你妈妈在美国。” “你怎么知道?” “你妈跟我妈说的。两位妈妈每天都在聊。” 名井南把围巾解下来,搭在鞋柜上,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打算让我一直站在门口?” 姜宥伦侧身让开,看著她走进来。她换了鞋,把大衣脱下来掛在玄关的衣架上,里面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很软很厚的样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把购物袋提起来,朝他晃了晃。“我带了材料。” “什么材料?” “做饭的材料。”名井南提著袋子往厨房走,“你过生日不能只吃蛋糕吧。阿姨不在,你一个人肯定不会好好吃饭。” 姜宥伦跟在后面。“你会做饭?” 名井南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他,表情有点微妙。“……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就是——能吃的程度。” 姜宥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她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牛肉、洋葱、胡萝卜、土豆、一袋年糕、一瓶酱油、一盒大酱、几包拉麵。 “你到底带了什么?”他走过去,从袋子里拎出一瓶酱油看了看。 “不知道你家的具体情况,我顺手买了新的。” 名井南把东西码在檯面上,动作不算熟练,但有条理。 “你从哪儿过来的?” “宿舍。” “拎著这些东西坐车?” 名井南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又关上,“你家冰箱比我还空。” 姜宥伦没说话。他看著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围裙——她自己带的围裙,浅蓝色的小格子图案,掛绳上还繫著一个蝴蝶结。 名井南把围裙套上,系带子在腰后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她的手在背后摸了两下,没摸到带子的位置,动作有点彆扭。 “帮我系一下,”她转过身,背对著姜宥伦。 第二十五章 「所以你就来了」 姜宥伦看著那两条垂下来的带子,伸手捏住。 他的手指碰到她腰侧的时候,她的身体轻轻缩了一下——很轻,像是不小心碰到了凉水的那种反应。他没有说话,把带子交叉,绕了一圈,系了一个蝴蝶结。 “好了。” 名井南转回去,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打开水龙头洗手,动作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冲乾净了又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你会切菜吗?”她偏过头问他。 “会。” “那你切洋葱和土豆。我处理牛肉。” 姜宥伦从刀架上抽了一把刀,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名井南把洋葱和土豆推到他面前,自己打开牛肉的包装,在水槽里冲洗。 两个人並肩站在厨房的台面前,一个切菜,一个洗肉。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胳膊肘偶尔会碰到。 名井南的体温比他低一些,隔著毛衣的袖子也能感觉到那种凉凉的、软软的触感。 姜宥伦把洋葱切成两半,剥掉外皮,开始切片。切了两刀,眼睛开始发涩。 “你哭了,”名井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 “没有。洋葱熏的。” “那就是哭了。” 姜宥伦没接话,加快了切菜的速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继续切。 名井南从旁边递了一张厨房纸过来。“擦擦。” 他接过去,在眼睛上按了一下。纸上有淡淡的香味,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谢谢。” 名井南把牛肉切成小块,放进碗里,倒了一点料酒和酱油醃著。她的刀工不算好,切出来的牛肉大小不一,但她切得很认真,每一刀都看得很仔细,眉头微微皱著,舌尖不自觉地抵著上唇。 姜宥伦切完洋葱和土豆,又开始切胡萝卜。胡萝卜比洋葱难切,圆滚滚的不好固定,他切了几刀,有一块滚到了地上。 名井南弯腰去捡,她的头髮从肩膀滑下来,垂到脸侧。她捡起胡萝卜块,抬起头的时候,脸离姜宥伦的腰很近。她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胡萝卜块放回案板上。 “小心点,”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嗯。”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和水龙头偶尔滴水的声响。 名井南打开火,在锅里倒了油。油热了之后,她把醃好的牛肉倒进去,刺啦一声,白烟升起来,肉香瞬间瀰漫开来。她用铲子翻炒了几下,牛肉的表面从红色变成褐色,边缘微微焦黄。 “帮我递一下洋葱,”她说。 姜宥伦把切好的洋葱推过去。名井南接过来倒进锅里,又让他递土豆和胡萝卜。一样一样地加进去,锅里的顏色越来越丰富,香味也越来越浓。 她加了水,盖上锅盖,调成中小火,然后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 “燉一会儿就好了,”她说。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厨房里,中间隔著一步的距离。她的脸上有一道麵粉的痕跡,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白白的,从颧骨延伸到嘴角旁边。 姜宥伦看著她。 “怎么了?”她问。 “你脸上有麵粉。” 名井南抬手蹭了一下脸,蹭错了边,蹭到了另一边。 “左边。” 她又蹭了一下,这次蹭对了,但麵粉没有蹭掉,只是晕开了一点,变成了一片淡淡的白色。 姜宥伦伸出手,用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擦了一下。他的指腹碰到她的皮肤,凉的,滑的,麵粉的粉末在他的指尖散开。 名井南没有动。 她的眼睛看著他的手指,然后慢慢抬起来,看著他的脸。厨房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的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亮亮的光点。 姜宥伦把手收回来。“擦掉了。” “嗯。”名井南低下头,转身去看锅里的汤。她揭开锅盖,蒸汽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表情。“应该差不多了,”她说,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尝,又加了一点盐,搅了搅。 “你来尝尝咸淡,”她把勺子递给他。 姜宥伦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勺子里的汤。他的嘴唇碰到勺子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汤很鲜,牛肉的味道燉出来了,洋葱的甜味也融进了汤里。 “怎么样?”她问。 “好吃。” 名井南把勺子收回去,转身关火。她把锅端到餐桌上,姜宥伦跟在她后面,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和两双筷子,又从电饭煲里盛了两碗米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餐桌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著的时候,手肘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名井南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还行,”她说,“第一次做燉菜,没翻车。” 姜宥伦夹了一块土豆,燉得很烂,入口即化。“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最近。宿舍有厨房,偶尔自己做。”名井南又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姜宥伦碗里,“你多吃点。瘦得我都看不下去了。” 姜宥伦低头吃饭。牛肉燉得很入味,咸淡刚好,配著米饭吃很香。他吃了几口,抬头看到名井南正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看什么?”他问。 “看你吃饭。” “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名井南说完这两个字,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的饭,耳根微微泛红,但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隨口说出来的。 姜宥伦没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碗里的饭下去了一半,锅里的菜也少了大半。 名井南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她吃饭的样子和她这个人一样——安静,细致,不急不躁。筷子夹菜的动作很轻,放到碗里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南姐姐,”姜宥伦放下筷子。 “嗯?” “你怎么突然想过来?” 名井南的筷子在碗边停了一下。“不是突然。想了很久了。” “多久?” “从知道你生日快到了的时候。” 她把米饭夹起来送进嘴里,慢慢嚼著,“ 五月的时候你说你明年初出道,我就想,今年可能是你最后一个能自由过生日的机会了。明年你出道了,生日可能就在行程中度过了,不会有时间像现在这样——” 她停了一下,筷子在碗里轻轻点了一下。 “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姜宥伦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像是冬天傍晚天边最后一抹那种光,不亮,但很暖。 “所以你就来了,” 第二十六章 接触 所以我就来了。” 名井南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碟剩得不多的菜上,“快吃吧,菜凉了。” 姜宥伦重新拿起筷子,把锅里的牛肉夹了几块到碗里,拌著米饭吃。名井南吃得慢,她夹菜的时候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很快低下头,像是在確认他还在那里,又不想被他发现自己在看。 锅里的菜渐渐见了底。 名井南把自己碗里剩下的最后两口米饭吃完,放下筷子,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她擦完之后又抽了一张,隔著桌子递给姜宥伦。 姜宥伦接过来,在嘴角按了一下。纸巾上仿佛有她护手霜的味道——淡淡的,像是某种花香,不浓,若有若无地飘进鼻腔。 “吃饱了?”她问。 “饱了。” “那蛋糕呢?现在吃还是等一会儿?” “都行。” 名井南想了想。“现在吃吧。等一会儿你可能就不想吃了。”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把那边的白色纸盒端过来。纸盒放在餐桌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她蹲下来解丝带,动作很轻,蝴蝶结的尾巴在她手指间散开,丝带滑落到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折了两下,放在桌上。 打开盒盖。蛋糕露出来了——圆形的蛋糕,表面抹著淡奶油,裱花精致,草莓片整齐地围了一圈,中间用巧克力酱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蛋糕胚是浅黄色的,看起来鬆软蓬鬆,奶油表面光滑得反光。 “草莓放得挺对称的,”名井南在旁边说,语气里带著一点满意,“我挑了很久。这家店的蛋糕在江南挺有名的,提前一周才订到。” “你什么时候订的?” “上个月。怕晚了订不到。”名井南把蜡烛从纸盒底部拿出来——一包数字蜡烛,一个“1”和一个“9”——放在桌上,“本来想让人家写日文,他们说写不了,就写了韩文。” 姜宥伦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巧克力字,写的是“???????”。 “你特意去江南取的?” “嗯。今天下午去的,取了蛋糕直接过来的。”名井南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蛋糕上,手指在纸盒边缘无意识地摩挲著。 姜宥伦看著她。江南到这边不近,她今天没有行程,但来回取蛋糕也要花不少时间。她没有说“特意为你去的”这种话,但姜宥伦听得出来。 “那你怎么带过来的?” “放在纸盒里,装进袋子,一路上没打开过。”名井南顿了顿,“路上有点顛,不知道有没有晃坏。” 姜宥伦低下头仔细看了看蛋糕。奶油表面完好无损,草莓一片都没有掉,巧克力字也清清楚楚。 “没有。好好的。” 名井南凑近了一点,低头看蛋糕。她的头髮从肩膀垂下来,发尾扫过姜宥伦的手背,痒痒的,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她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她说,直起身来,把蜡烛递给他,“你插。” 姜宥伦接过蜡烛,把“1”和“9”插在蛋糕上。蜡烛的位置他插得也不对称,一个靠左一个靠右,名井南伸手调整了一下,把“9”往中间挪了一点,又看了看,又挪回去了一点。 “行了,”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把手收回去。 姜宥伦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地打著火,点燃了蜡烛。两根火苗在安静的餐厅里跳动著,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烛光映在名井南的眼睛里,她的瞳孔里有两簇小小的、橘黄色的火焰在跳动。 “许愿,”她说。 姜宥伦闭上眼睛。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蜡烛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他许了一个愿,没有说出来,她也没有问。他睁开眼睛,把两根蜡烛吹灭。 烟柱从烛芯上升起来,细细的,弯弯的,在空气里扭了几下,散开了。奶油表面被吹出了两个小小的凹陷,名井南用叉子背轻轻抹平了。 “你切第一刀,”她把蛋糕刀递给他。 姜宥伦切了一块蛋糕,放在盘子里,递给名井南。她没有接,而是拿起旁边的小叉子,叉了一小块,直接送到他嘴边。 “第一口寿星吃,”她说。 姜宥伦看著面前的叉子,又看了看名井南。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张开嘴,咬住了那一小块蛋糕。 蛋糕很甜。鬆软,绵密,奶油入口即化,草莓的酸甜在舌尖上绽开。和他平时吃到的蛋糕不一样——不只是味道,还有別的什么。 他的嘴唇碰到叉子的时候,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握著叉子的力道大了一些,指节发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好吃吗?”她问。 “好吃。” “真的?” “真的。比我自己买的好吃。” 名井南把叉子收回去,在蛋糕上又叉了一块,这次是自己吃的。她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嗯,確实好吃。这家店没选错。” 两个人分著把那一小块蛋糕吃完了。名井南吃了两块就不吃了,说晚上不能吃太多,剩下的都让姜宥伦吃掉了。姜宥伦吃了三块,最后一块的时候叉子碰到盘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名井南站起来收拾盘子和叉子。她先把蛋糕刀和叉子收到一起,又把两个盘子摞起来,端起其中一摞往厨房走。 “我来洗,”姜宥伦站起来要接。 “你是寿星。寿星不用洗碗。”名井南侧了一下身,不让他拿,肩膀碰到了他的胸口。她的肩膀很窄,碰到他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柔软的,带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坐著,”她说,端著盘子进了厨房。 姜宥伦没有坐。他跟著她走到厨房,靠在门框上,看著她。 名井南把盘子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盘子上。她挤了一点洗洁精在海绵上,开始洗盘子。她的袖子又滑下来了,垂到手腕处,沾了水,湿了一片。 她甩了甩手,想把袖子甩上去,没甩动。 姜宥伦走过去,从她身后伸手帮她把袖子往上推。 他的手臂从她胳膊旁边伸过去,手指捏住她的袖口,往上挽了两下,固定在手肘的位置。 这个姿势像是他从后面半抱住了她,两个人的身体之间隔著不到一掌的距离,他能闻到她头髮上的味道。 名井南的身体僵了一下,后背绷直了,肩膀微微耸起来。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洗盘子,但动作慢了很多,海绵在盘子上打圈的速度从快板变成了慢板。 第二十七章 按摩 姜宥伦把袖子挽好之后没有立刻退开。他的手在她手臂旁边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重新靠在门框上。 “谢谢,”名井南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嗯。” 她继续洗盘子。这一次她洗得很慢,每一个盘子都洗了两遍,冲了三遍,放在沥水架上的时候还要转一下方向,让水流能更快地流下去。 姜宥伦靠在门框上没有走,她就那么慢吞吞地洗著,好像时间很充裕,好像外面没有车在等她,好像这个晚上还有很长很长。 她洗完最后一个盘子,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伸手摸了摸蝴蝶结的尾巴,然后解开了围裙的带子。带子从她腰侧滑下来,她把围裙叠了两下,搭在檯面上。 转过身,发现姜宥伦还站在门框那里,看著她的腰。 “看什么?”她问。 “看你解围裙。” 名井南没有接话,从他身边走过去,回到餐厅。 餐桌上还有蛋糕的碎屑和几滴奶油,她抽了一张纸巾,弯腰把桌子擦乾净。姜宥伦走过来,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又把蛋糕盒的盖子盖好,丝带放在上面。 两个人把餐桌收拾乾净了。 名井南直起腰,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她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餐桌,忽然觉得有点恍然 “去坐一会儿吧,”姜宥伦说,“你还没喝水。” 名井南点了点头,跟他走到客厅。她在沙发上坐下来,这次没有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而是坐在了中间的那张长沙发上。姜宥伦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他兑过了——冷水壶里的凉水和热水瓶里的热水混在一起,温度刚好。 “肩膀怎么了?”姜宥伦问。 名井南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在揉肩膀。吃饭的时候揉了两次,洗碗的时候又揉了一次。” 名井南放下水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右肩。“没事。最近练舞练多了,有点酸。” “编舞的问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是编舞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有一个动作要反覆抬手臂,练了太多次了。”她把手放下来,靠在沙发上,右肩微微往下沉,像是想用这个姿势缓解肩膀的不適。 姜宥伦看了她两秒,然后侧过身,面对著她。 “我帮你按一下。” 名井南愣了一下。“不用——” “你帮我做了饭,过了生日,大老远跑过来。”姜宥伦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討论的事实,“我帮你按一下肩膀,扯平了。” 名井南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上,又移回他的脸。 “你会按吗?”她问。 “学过一点。练习生都要学,互相帮忙放鬆肌肉。” 名井南犹豫了几秒。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著圈,画了两圈,三圈,四圈。 “好吧,”她说,声音很轻。 她转过身,背对著姜宥伦,在沙发上坐好。她的后背离他的胸口不到一臂的距离,她挺直了腰,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端正得像是坐在钢琴前面准备弹琴。 姜宥伦往前坐了坐,靠近她。他能看到她后颈的线条——从耳后延伸到肩膀,在毛衣的领口处被遮住了,但露出来的那一截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很白,很薄,能看到髮际线处细细的绒毛。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把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隔著毛衣的厚度,他仍然能感觉到她肩膀的轮廓——窄窄的,骨头很小,不像他平时帮队友按肩膀时那种宽厚有力的手感,而是纤细的、几乎可以用一只手握住的那种小。 他的手指刚放上去的时候,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肩膀耸起来,后背挺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放鬆,”他说。 名井南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她的肩膀在呼吸中微微下沉了一些,但还是很紧,肌肉硬得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姜宥伦没有立刻开始按。他的手指就那么搭在她的肩膀上,隨后扯下了一点衣服,露出光滑的背。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传到他的指尖,起初是凉的。 但慢慢地,慢慢地,那一小块皮肤开始变暖,他的指腹下面像是有一颗小小的火种在燃烧。 过了大概十几秒,她的肩膀终於又鬆了一点。 他开始用力。 拇指按在她肩胛骨上方的肌肉上,画圈,由轻到重。他的手指能感觉到她肌肉的纹理——因为长期练舞,她的肩部肌肉比普通女生发达一些,但还是很紧。 他按到其中一个地方的时候,她“嘶”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躲开。 “疼?” “有一点。” “忍著。” “……你不应该说『那我轻一点』吗?” “轻了没用。按开了就好了。” 名井南没有接话。她把后背重新靠回来,让他继续按。姜宥伦的手从她的肩膀慢慢移到斜方肌的位置,拇指沿著肌肉的走向从上往下推,每一下都很有力,但速度不快。 他的手很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肩胛骨。拇指在肌肉上推按的时候,其余四指自然地搭在她的锁骨上方,指尖偶尔会碰到她脖子侧面,那一瞬间她的身体会微微缩一下,像是被碰到了什么敏感的地方。 “这里是不是也酸?”他问,手指移到她肩胛骨內侧的边缘。 “嗯……有一点。” 姜宥伦把拇指按在那个位置,用了比刚才更大的力。名井南闷哼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短促的,闷闷的,带著一点鼻音。 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两个人都听到了。 名井南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她把脸偏向一边,不让姜宥伦看到她的表情。姜宥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按,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但他的拇指比刚才轻了一点。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两个人不太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车流的声音。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茶几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正好从两个人之间的位置穿过。 名井南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她的肩膀在姜宥伦的手下一点一点地鬆开来,那些硬结在反覆的按压中慢慢化开,肌肉变得柔软,像是被太阳晒过的黄油。 “你经常给別人按吗?”她忽然问,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 “给队友按过。” “男生的肩膀和女生的不一样吧?” “嗯。男生的骨头大,硬。女生的——” 他停了一下。 “女生的怎么了?”名井南问。 “女生的更软。” 名井南没有接话。她的耳朵又红了一点,但这次她没有偏头躲开,就那么坐著,让他的手指在她肩膀上继续按。 姜宥伦的手从她的肩胛骨滑到她的脖子侧面。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颈侧的肌肉,轻轻地揉捏。她的脖子很细,他的手指几乎能环住大半圈。指腹下的皮肤光滑而温暖,他能感觉到她颈动脉的跳动,一下一下的,比正常心率快了一点。 他的指尖碰到她耳后的一小片皮肤时,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这里也酸?”他问。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姜宥伦的手指在她耳后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沿著她脖子的线条回到肩膀。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丈量她身体的每一寸轮廓。他的手指从她的左肩滑到右肩,又从右肩滑回来,在她后颈的位置停了一下。 她的头髮垂在那里,几缕碎发贴在她的后颈上。他的手指碰到那些碎发的时候,髮丝在他的指缝间滑过,像是最细的丝绸。 名井南的头微微低了下去,露出后颈一整片光洁的皮肤。从髮际线到衣领,那条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像是被谁用最软的笔一笔画出来的。 姜宥伦看著那一小片皮肤,看了两秒,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他把手从她肩膀上拿开。 “好了,”他说。 第二十八章 抽筋 “好了。”姜宥伦把手从她肩膀上拿开。 那双手离开的瞬间,名井南的肩膀上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跟著一起被抽走了。不是疼痛,不是酸胀,而是一种温热的、妥帖的、让她整个人都鬆弛下来的力量。 她的身体还记得那双手的形状——手指修长,掌心乾燥,按在皮肤上的时候像是被温热的砂纸打磨过,粗糲又温柔。 她坐在那里,没有动。 她的头还微微低著,后颈裸露在空气里,那一片被他的目光注视过的皮肤正在慢慢变凉。 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復,心跳也是。她听到他收手时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听到他往后挪了挪身体、重新靠在沙发上的声音。 她应该站起来。应该整理一下衣服,把被他扯下去的那一点领口拉好。 应该转过身,笑著说一句“谢谢你,舒服多了”,然后自然地把话题转到別的事情上。 但她动不了。 不是因为身体动不了,是脑子动不了。她的意识像是被人放进了温水里泡著,每一个念头都变得迟缓、模糊、边界不清。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击著胸腔,那声音在她自己的耳朵里清晰得不像话。 “小南努娜?” 姜宥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清晰,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那层裹著她的温水的膜。她猛地清醒过来,像是从很深的睡眠中被叫醒的人一样,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沙哑一些。她清了清嗓子,双手撑著沙发,准备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速度太快了。 久坐之后突然的动作,加上之前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血液循环变得缓慢,她的右小腿在站起来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手从內部猛地攥住了——不是疼痛,是一种剧烈的、扭曲的、像是肌肉在自行拧绞的痉挛。 “啊——!” 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尖锐而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她刚刚站直的身体在下一秒就失去了平衡,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后跌了回去。 姜宥伦伸手接住了她。 他的反应很快,快到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摔倒一样。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上,整个人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把她固定在了他的怀里。 她的后背贴著他的胸口。 隔著两层衣服的布料,她仍然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她的高,像是一个刚熄了火的炉子,余温还在,从她的后背一点一点地渗进去,渗进她的皮肤、她的肌肉、她的骨头里。 她的后脑勺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头髮散在他的颈窝里。她的腰被他的一只手臂箍著,那只手的力度不大,但很稳,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东西,既不会让她滑下去,也不会让她感到被勒紧。 “怎么了?”姜宥伦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方传下来,低沉而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在震动。 名井南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她能闻到他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是一种更原始的、属於他身体本身的味道——乾净的,温暖的,带著一点点运动过后残留的、几不可闻的汗味。那味道从她身后包围过来,像一层薄薄的雾,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她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她担心他能感觉到——他揽著她腰的那只手,距离她的心臟太近了。如果他的手指再往左挪几公分,就能直接感受到她胸腔里那面鼓一样的跳动。 “我……”她开口,声音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小腿抽筋了。” “哪条腿?” “右腿。” 姜宥伦没有立刻说话。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姿势。他把原本撑在沙发上的那只手收回来,小心地將她从怀里放下来,让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整个过程他的动作都很慢,像是在搬一件没有把手的瓷器,每一个角度都要算好,不能磕到碰到。 名井南坐在沙发上,右腿僵直地伸在前面,脚尖不自觉地绷著,小腿的肌肉还在痉挛,一突一突地跳动著,像是里面住著一只不安分的小动物。她咬住下唇,眉头皱在一起,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指节用力到发白。 姜宥伦从沙发上滑下去,蹲在了她面前。 他蹲下来的高度刚好和她的膝盖平齐。他低著头,目光落在她的小腿上。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阔腿裤,裤腿垂下来,遮住了腿的线条。 “裤子卷上去,”他说。 名井南低头看著他。他蹲在她面前,头髮垂下来挡住了半边额头,露出一截清晰的下頜线。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著,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做一个很严肃的决定。 她犹豫了不到一秒,然后弯下腰,手指捏住裤腿,一点一点地往上卷。裤腿的布料很软,卷到小腿肚的时候卡住了,她用力扯了一下,布料鬆开来,露出整截小腿。 她的腿很白。不是那种刻意美白出来的白,而是一种天生的、像是从来没被太阳晒过的白。小腿的线条纤细而流畅,肌肉不突出,但能看出长期练舞留下的紧致轮廓。皮肤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一层极淡的金色。 姜宥伦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腿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小腿。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握住她小腿的时候,手指几乎能环过大半圈。 他的掌心乾燥而温热,贴在她小腿后侧的皮肤上,那种温度和她自己冰凉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名井南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的手指开始用力。拇指按在她小腿肚的肌肉上,从下往上推,力度不大,但很准,每一寸都刚好按在痉挛的肌肉结节上。他的拇指画著圈,慢慢地、耐心地揉开那些紧绷的纤维,像是在解开一团被揉皱的丝线。 第二十九章 享受按摩的姜师傅 “疼吗?”他问,没有抬头。 “有一点……但比刚才好多了。”名井南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尾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別的什么。 姜宥伦的手从她的小腿肚移到脚踝上方。他的拇指沿著她小腿外侧的肌肉线条向上推,手指从后面扣住她的小腿內侧,形成一个握持的姿势。 他的手在她小腿上移动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那些细细的、纵横交错的线条,像是一张微缩的地图,在她皮肤上缓缓展开。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均匀的,沉稳的,和他的动作一样不急不躁。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均匀的,不稳的,像是一面被人胡乱敲击的鼓。 她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他的睫毛很长,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它们微微翘起的弧度。他的鼻樑很高,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抿著,下唇比上唇厚一些,唇色很浅,像是冬天里被风吹过的那种淡。 她忽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他。 以前她看他,要么是站著,他比她高,她要仰头。要么是坐著,面对面,她能看到他的全脸。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她坐著,他蹲在她面前,她的视线从他的上方落下来,落在他的头顶、他的额头、他的睫毛上。 这个角度的他,看起来没有那么高大了。甚至有一点脆弱。 “现在呢?还疼吗?”姜宥伦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名井南这才意识到,他的手已经停下来了,但还没有从她小腿上拿开。他的手掌贴在她小腿后侧,手指鬆鬆地环著,拇指停在她膝盖下方三指的位置。 “不疼了,”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姜宥伦点了点头,但没有把手拿开。继续按著 名井南没有催他。 她也没有把腿收回来。 两个人就这样维持著这个姿势——她坐在沙发上,右腿伸著,裤腿卷到膝盖;他蹲在她面前双手握著她的小腿,掌心贴著她的皮肤。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有干透的水墨画,边界模糊,分不清哪里是他、哪里是她。 姜宥伦的手继续把玩著手下的艺术品。 他的拇指从她的小腿肚滑到脛骨外侧,沿著肌肉与骨骼之间的那条柔和的沟壑缓缓推上去。她的皮肤在他指腹下微微发烫那种温度顺著他的指尖往上走,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他的手指传递到了他的手臂,又从他的手臂蔓延到了他的胸口。 客厅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笼在一团暖黄色的光晕里。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窗帘,在墙上划出一道短暂的光弧,然后又消失了。冰箱的压缩机嗡嗡地响著,那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是这个房子在呼吸。 名井南的小腿在他掌心里慢慢变得柔软。 这种触感让姜宥伦一时间不想停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享受这个的。 也许是从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的那一刻开始; 也许是从她的脚尖不再紧绷的那一刻开始——那只右脚的小脚趾微微翘著,指甲盖上涂著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粉色,像是樱花花瓣碾碎之后涂上去的顏色。 也许是从她的身体不再有任何抵抗的那一刻开始——她把自己完全交给了他,信任他的每一根手指、每一个动作、每一分力道。 名井南的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她的视线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但什么也没有在看。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手指触碰她小腿的那个区域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能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往上走,已经过了膝盖,到了大腿的下缘。隔著裤腿的布料,她仍然能感觉到他手的位置——他的手指扣在她膝盖內侧,拇指在大腿前侧轻轻画著圈。那个位置离她的身体更近了,近到她的呼吸又变得不太均匀了。 “再往上一点,”她听到自己说。 姜宥伦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拇指从她的膝盖上方滑上去,一寸一寸地,沿著她大腿前侧的肌肉线条往上推。裤腿卷到膝盖就卷不上去了。 他的手从她的小腿移到了她的小腿肚,又从她的小腿肚移到了她的膝盖。他的手指绕过膝盖骨,在膝盖內侧的那一小块软肉上轻轻揉按。那个位置平时很少被人触碰,名井南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了某个开关。她的脚趾蜷起来,又鬆开,又蜷起来。 “这里很敏感?”姜宥伦问。 名井南没有回答。她把脸偏向一边,咬住了下唇。 姜宥伦没有追问。他的手指从她膝盖內侧滑到膝盖上方,又从膝盖上方滑到大腿中部。 他的拇指和大腿之间隔著一层裤子的布料,但那种触感还是让姜宥伦有些心猿意马。 丰腴大腿比小腿更软,他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那种回弹的力道像是一块被压下去的海绵,慢慢地、温柔地把他的手指推回来。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不太均匀的呼吸声。 名井南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体两侧移到了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攥著沙发的绒布面,攥紧,鬆开,再攥紧。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种微妙的、克制的颤抖,像是她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著什么即將溢出来的东西。 姜宥伦的手在她大腿上停了很久。 手掌贴著她的大腿前侧,手指微微弯曲,指腹轻轻地、若有若无地搭在她的大腿上——隔著裤子的布料,但他仍然能感觉到她大腿的轮廓,那种饱满的、柔软的、充满了生命力的轮廓。 “小南努娜。”姜宥伦开口叫了面前的少女。 “嗯。” 名井南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你冷吗?” “不冷。” “那你为什么会偶尔发颤?” 第三十章 离开 姜宥伦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落下来,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名井南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从天花板的角落收回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低著头,没有看她,睫毛微微垂著,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我没有发抖,”她说。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慢,尾音微微拖著,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姜宥伦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蹲在她面前,她坐在沙发上,她的膝盖几乎抵著他的胸口。 她低头看他,他抬头看她,目光在不到半米的空气里撞在一起,撞出了某种看不见的、无声的、像是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的东西。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嗯,”他说,“没有发抖。” 他说“没有发抖”的时候,拇指在她大腿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给她的话盖一个章。 名井南知道他在逗她。但她没有办法反驳,因为她刚刚確实有些失態。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客厅里的温度不低。暖气开著,姜宥伦进门的时候没有关地暖,整个一楼都是暖的,暖到她只穿一件衣服也不会觉得冷。 两个人並肩坐在沙发上。 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两个人的手之间隔著大概一掌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如果谁先伸出手,就能碰到对方”的距离。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紧绷的、充满了未说出口的话的安静,而是一种鬆弛的、温柔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安静。窗外的车声变得遥远了,冰箱的嗡嗡声变得柔和了,连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都变得像是在唱歌。 名井南靠在沙发靠背上,偏过头看著姜宥伦的侧脸。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茶几上,茶几上放著那个吃了一半的蛋糕,蛋糕上的奶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草莓片红得很鲜艷。 她忽然觉得很安心。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是一个在镜头前永远保持完美表情的人,是一个在任何场合都要注意姿態、注意分寸、注意不能犯错的人。 但此刻,坐在姜宥伦旁边,穿著最普通的毛衣和阔腿裤,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她觉得自己是最真实的自己。 不需要假装,不需要管理,不需要担心“这样做会不会被拍到”“那样说会不会被误解”。就是简简单单地坐在这里,和他一起,在这个安静的、温暖的、只有两个人的客厅里。 “宥伦。”她开口。 “嗯。” “你明年出道了,会不会很忙?” “会吧。” “那你会不会忘了——” 她停了一下。 “忘了什么?”姜宥伦偏过头看著她。 名井南看著他的眼睛,把那句话吞了回去。她想说的是“你会不会忘了我”,但话到嘴边,她觉得太矫情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问问。” 姜宥伦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他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茶几上的蛋糕上。 “不会忘的,”他说。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蛋糕上,但那四个字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几点了?”她问。 姜宥伦看了一眼手錶。“九点四十。” 名井南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我该走了,”她说。 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说完之后还坐著不动。她说这句话的同时,手撑在沙发上,准备站起来。动作不快不慢,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姜宥伦点了点头。“嗯。” 他站起来,把茶几上的蛋糕盒盖子盖好,丝带放在上面。他把用过的盘子和叉子收起来,叠在一起,端到厨房去。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了,他把盘子放进水槽里,没有洗,转身出来了。 名井南已经站在玄关了。 她穿著大衣,围著围巾,戴著帽子,手套也戴好了。她站在鞋柜旁边,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带系得很紧,蝴蝶结的左右两边的环大小一致,尾巴的长度也差不多,比她来的时候系的好多了。 姜宥伦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站在玄关,中间隔著一个鞋柜的距离。玄关的灯是白色的,比客厅的灯亮一些,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很清楚。名井南的脸上已经没有红晕了,但她的眼睛比平时亮——不是哭过的那种亮,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深夜里湖面反射月光的那种亮。 “今天,”她开口,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谢谢你。” “我谢你才对。你做了饭,买了蛋糕,大老远跑过来。” “那你生日快乐。” “你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次。”名井南抬起头看著他,“十九岁,好好准备出道。不要受伤。按时吃饭。有事——” 她停了一下。 “有事给我发消息。” 姜宥伦看著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名井南伸出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套是羊毛的,拍在他胸口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柔软的、毛茸茸的触感。她的手在他胸口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她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十一月的冷空气裹著松树的气味扑面而来。她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姜宥伦站在门口,门开著,暖黄色的光从他身后泄出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块明亮的长方形。 “进去吧,冷,”她说。 “嗯。” 名井南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大衣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围巾的尾巴被风吹起来,像是一条深色的丝带在黑暗中飘舞。 等到名井南的身影完全消失,他转身回了屋,关上门。 客厅里的灯还亮著。蛋糕还放在茶几上,奶油表面的草莓片在灯光下红得很鲜艷。沙发上有一个靠垫歪了,是名井南靠过的那个。靠垫上有一根头髮,黑色的,很长,在浅灰色的靠垫套上格外显眼…… 第三十一章 倒计时 生日过后,首尔的冬天又深了一层。 十一月剩下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舞蹈课、声乐课、录音、编舞排练、体態训练、表情管理、媒体应对——每一项日程都精准地卡在时间表上,迟到一分钟都不行。 2019年元旦那天,公司放假。但出道组没有休息。 六个人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练习室里,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这是李组长特批的“新年福利”,多睡一个小时。热身、编舞复习、新动作学习,一切照旧,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任何区別。 下午四点半,天已经开始黑了。冬天的首尔天黑得早,四点刚过太阳就开始往下沉,到四点半的时候,练习室的窗户外面已经是一片灰蓝色。六个人刚把主打歌的舞台完整地跑了一遍,每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汗味在封闭的练习室里瀰漫开来,混著运动地垫的橡胶味和空气清新剂的化学香味。 姜宥伦走到墙边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著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饮水机该换滤芯了。 崔然竣坐在地板上,两条腿伸直,手撑著身后,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崔杋圭躺在地上,胸口起伏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嘴唇微微张合,像是在默念什么歌词。 崔秀彬站在镜子前面,双手叉腰,看著镜子里五个队友的倒影。他的呼吸还算平稳——队长的体力管理一向做得很好。姜太显靠著墙,手里拿著歌词本,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嘴唇不出声地动著,大概在复习某一段的发音。休寧凯蹲在角落里,把毛巾搭在头上,整个人像一只淋了雨的大型犬。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然后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就是负责带他们的经纪人老师,姓韩,在公司干了快十年,带过两组出道艺人,经验丰富,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他穿著黑色的羽绒服,脖子上掛著一张工牌,手里拿著一杯从公司楼下咖啡店买的美式咖啡,杯盖边缘还凝著一圈细密的水珠。 韩老师走进来,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门口,目光从六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確认什么东西。他看人的方式很特別——不是那种审视的、打量的目光,而是一种温和的、耐心的、像是在看一株正在生长的植物的目光。 “都练完了?”他问。 “刚跑完一遍完整的,”崔秀彬回答。 韩老师点了点头,走到练习室中央,把咖啡杯放在地上,双手插进羽绒服的口袋里。他没有让他们站起来列队,也没有让他们关掉音乐,就是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来串门的朋友,隨隨便便地站著。 六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今天元旦,”韩老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练习室拢音,每个人都能听清,“本来应该让你们休息的。但你们没休,公司也没安排休。为什么,你们心里清楚。”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的日程表。那张a4纸被透明胶带贴在墙上,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从周一到周日的安排,每天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几乎没有空白。有些项目后面用红笔打了勾,有些画了圈,有些被划掉了又重新写上去。 “刚才接到上面的通知,”韩老师的目光从日程表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六个人身上,“从今天开始,公司会陆续公布你们的预告。”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瞬。 六个人的动作在同一时刻凝固了——崔然竣的腿不再晃了,崔杋圭从地上坐起来了,姜太显的歌词本合上了,休寧凯把头上的毛巾拿下来了,崔秀彬的双手从腰上放下来了。 姜宥伦握著水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预告的顺序和时间,公司已经排好了,”韩老师继续说,语气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你们每个人的预告会依次公布。按照这个时间表,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再是『bighit的出道准备组』,而是『bighit即將出道的新人男团成员』。” “也就是说,”韩老师停了一下,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你们的出道,正式进入倒计时了。” 韩老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a4纸,展开来,上面列印著一个表格。他把纸举到面前,念了一遍。 “预告从今天开始,按照这个顺序:崔秀彬、崔然竣、崔杋圭、姜太显、休寧凯、姜宥伦。每个人一天,间隔公布。今天公布第一个,六天后六个人全部公开。” 他把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 “具体的发布时间和发布平台,我发到你们的群里。自己看好时间,到时候该转发的转发,该互动的互动。別出岔子。” 六个人点头。 韩老师弯腰拿起地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大概已经凉了。他把杯盖拧紧,拿在手里,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转身,背对著他们。 “你们准备好了,”他说,“公司也准备好了。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门轴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吱呀。 练习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休寧凯先喊了一声。 情绪很足。他从地上弹起来,像是一只被弹簧弹起来的玩偶,原地转了一圈,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了两下。 “终於,”他说,“终於要来了。” 崔杋圭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休寧凯旁边,两个人击了一下掌。击掌的声音在安静的练习室里清脆地响了一下,像是一声发令枪。 姜宥伦把水瓶放在地上,站起来。 环顾一圈之后,长呼了一口气: “终於要出道了。” 第三十二章 IZONE 一月十九號。 首尔的冬天在这个时候是最难熬的。 十一月的冷是新鲜的,带著秋天余韵的那种冷,到了十二月就变成了乾冷,风像刀子一样割脸。 而一月的冷是一种沉闷的、渗进骨头缝里的冷,太阳掛在天上像一盏忘了关的灯,亮但不暖,光打在脸上没有任何温度。 而此刻,izone的练习室里却是热的。 十几个女孩子跳了一下午的舞,空气里的温度比走廊高出了至少五度。 窗户上凝著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街景被模糊成了一团灰濛濛的影子。 地板上有散落的水瓶、毛巾、手机,墙边的长椅上堆著外套和包包,整个房间看起来像被一场小型颱风刚刚刮过。 权恩妃站在镜子前面,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刘海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几滴水珠顺著鼻樑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过来。 “今天就到这儿吧,”她说,声音不大,但练习室里安静得快,最后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动了,“ 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权恩妃的话音刚落,练习室里就像被按下了播放键,各种声音同时涌了出来—— 水瓶盖拧开的啵啵声,拉链拉开时金属碰撞的哗啦声,运动鞋踩在地板上的摩擦声,还有女孩子们同时开口说话的嘰嘰喳喳声。 “终於结束了,我腿都要断了。” “明天几点?还是十点?” “十点。之前经纪人老师说了,明天不用太早。” “太好了,我要睡到九点半。”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哪天不是睡到九点半?” “哪有!我昨天八点五十就起了!” “那是因为你设了闹钟没听到,被恩妃欧尼叫醒的。” 一阵笑声。权恩妃在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没有否认。 她从墙上取下外套穿上,把手机从充电线上拔下来,看了一眼时间,塞进口袋里。 姜惠元坐在长椅上,弯腰繫鞋带。她的动作比其他人慢半拍。 等到她系好鞋带直起身,发现练习室里已经空了大半。 金珉周站在她旁边,正在穿大衣。 金珉周的衣品很好,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毛大衣,围巾是浅灰色的,绕了两圈,在胸前打了一个松松的结。 她穿好衣服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低头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著,表情很专注。 “珉周啊,走了,”姜惠元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嗯,来了欧尼。” 两个人一起走出练习室。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们走过去的时候,头顶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谁在她们前面跑著开灯。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其他成员已经三三两两地站在那里了。 崔叡娜在和金采源说笑,安宥真靠著墙打哈欠,张员瑛拿著小镜子在补口红——虽然她待会儿上车之后什么人也不用见,但口红还是要补的。 电梯来了,十几个人鱼贯而入,电梯被塞得满满当当。有人喊了一句“超载了吧”,有人回了一句“没有,还能关”,电梯门在最后一个人的背包带子被拽进来之后终於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 一楼大厅的旋转门转了一圈又一圈,把女孩子们一个一个地吐到外面的冷空气里。 保姆车已经停在门口了,黑色的,车身被冬天的灰尘蒙了一层薄薄的灰,车窗上结著细碎的冰花。 姜惠元和金珉周落在了后面,坐在中间一排。金珉周靠窗,姜惠元坐中间。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公司大楼的停车场,匯入了晚高峰的车流里。 车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暖风从脚底吹起来,把外面的冷气一点一点地挤出去。 女孩子们的声音也隨著温度的升高变得越来越响,整个车厢像是一个移动的聊天室,十几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嗡嗡的,像是一大群蜜蜂在开年会。 “你们看了昨天那个综艺吗?就那个——” “看了看了,笑死我了,那个嘉宾怎么那么能接梗。” “我昨天在上直播的时候,有个粉丝问我头髮是怎么卷的,我说用捲髮棒,然后他问我用什么牌子的捲髮棒,我说我不记得了,他就说『那欧尼你现在去帮我看看』,我真的去看了,然后告诉他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说『好的谢谢欧尼,我买了』,就下线了。” “哈哈哈哈什么啊,你粉丝也太实在了吧。” “你们知道吗,前两天有人在论坛上发帖,说我们上次打歌舞台的服装像圣诞树。” “谁说的?哪一套?” “就那套红的配绿的,你们还记得吗?” “啊——那套確实有点像,但穿起来很好看啊。” “好看是好看,但圣诞树也是好看的。” 又是一阵笑。 姜惠元听著这些,嘴角掛著淡淡的、懒懒的笑。 她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著,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车窗外面。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她脸上扫过来又扫过去,像是在给她打一束永远不会停的追光灯。 她旁边的金珉周也没有说话。 金珉周从上车开始就在刷手机,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晰—— 小巧的鼻子,微微翘起的嘴唇,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小扇子。她的表情隨著屏幕上的內容变化著,有时候眉头微微皱一下,有时候嘴角翘一下,有时候整个人的身体都会微微前倾,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姜惠元注意到了。 她偏过头,凑近了一点。“珉周啊,你在看什么?” 金珉周没有抬头,但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bighit要出新男团了,在发预告。” “bighit?”姜惠元想了一下,“防弹那个公司?” “嗯。bts的师弟团,噱头挺大的,一月份开始陆陆续续在公开成员。今天应该是最后一个。”金珉周的语气很平,但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频率变快了,说明她挺在意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男团了?”姜惠元问。 “我没有关心。就是——”金珉周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理由,“刷到了,顺便看看。” “刷到了你就不停地刷?” “说了顺便看看。” 第三十三章 懵懂姜惠元 “你从上车开始就在看了,这都十几分钟了。” 姜惠元的语气还是那种懒懒的、不急不慢的调子,但她的眼睛亮了一点,带著一种“被我抓住了吧”的笑意。 金珉周终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耳朵微微泛红。“欧尼不看吗?” 姜惠元想了想。她本来想说“不感兴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確实有一点点好奇。 bighit的男团,bts的师弟,这样的组合不管怎样都会成为话题。 而且她在izone出道也有小半年了,对行业里的新人自然会多一分关注——说不上是关心,更像是一种本能,一种“看看以后会在打歌舞台上碰到谁”的本能。 “给我看看,” 她说,凑得更近了一点。 金珉周把手机往中间挪了挪,两个人头挨著头,四只眼睛盯著同一块屏幕。 金珉周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回到了今天刚刚更新的那条预告。 bighit的官方帐號发了一组照片,配文是一行韩文和一个连结,韩文写著“tomorrow x together的第六位成员——yeonjun”。 “最后一个,在这里,”她说著,手指点开了最新发布的那一条。 页面加载了不到一秒,照片弹了出来。 六张照片。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证件照,是精心拍摄的概念照——光影、色调、构图都经过了反覆的推敲,每一张都像是在讲述一个不同的故事。 第一张是黑白的,少年低著头,手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第二张是彩色的,暖色调,少年坐在窗边,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他微微侧著头,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每一张都和前面不一样,每一张都在展现同一个人的不同侧面。 姜惠元的目光从第一张移到第二张,从第二张移到第三张,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显得懵懂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金珉周滑到了第六张。 也是最后一张。 照片里的少年穿著黑色的高领毛衣,头髮比前面几张短一些,露出了完整的额头和眉骨。 他站在一个灰色的背景前,没有多余的道具,没有复杂的布光,就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侧著身,偏过头看著镜头。 他的五官不是那种攻击性很强的帅。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线利落,但整体的线条是流畅而温和的,不会让人觉得有压迫感。他的皮肤很白,在黑色的高领毛衣衬托下更加的白。 他的眼睛很深,瞳色偏棕,看著镜头的时候,那种目光不像是被拍,更像是他在透过镜头看拍他的人 嘴唇微微抿著,没有笑,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那个弧度让整张脸活了起来。 姜惠元盯著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长得有点过分好看了。 “姜宥伦,”金珉周念出了照片下面那行字上的名字,“2000年生。” 姜惠元没有说话。她还在看那张照片。 金珉周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惠元?你发什么呆?” “没发呆,”姜惠元的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但比平时轻了一些,“在看。” “好看吗?” “嗯。” 金珉周看著她,嘴角慢慢翘起来,带著一种“我懂了你不用解释了”的笑。 她没有追问,把手机收回来,继续往下滑。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了,留言在飞快地刷新,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每一行写的是什么,只能看到一堆感嘆號和“好帅”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评论好多,”金珉周说,“这才发了不到一个小时。” 姜惠元靠回座椅上,头靠在车窗上,目光重新落在窗外。路灯还在往后跑,车流还在往前挪,城市的夜景还是那样—— 霓虹灯、车灯、店铺的招牌,红的绿的蓝的黄的,把这个冬天的夜晚填得满满当当。 但她的脑子里还留著那张照片。 她忽然有点期待在打歌舞台上见到他了。 “惠元欧尼,”金珉周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我们到了。” 姜惠元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她们宿舍楼下。其他成员已经在陆陆续续下车了,崔叡娜在门口伸了个懒腰,金彩元站在旁边等她,安宥真和张员瑛已经走到大楼门口了 “哦,到了,”姜惠元站起来,拿起包,跟著金珉周下了车。 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她竖起大衣的领子,把手插进口袋里,快步走进大楼。 电梯来了,她和金珉周、崔叡娜、金彩元几个人挤进去,电梯门关上,镜子里映出几张被冬天冻得有些发红的脸。 “明天十点,”崔叡娜打了个哈欠,“別迟到。” “你才別迟到,”金彩元回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上周三。” “……那是意外。” 电梯到了。四个人走出去,走廊里的灯亮起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惠元走在最后面,脑子里还留著那张照片,但她没再想。她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甩出去,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推开,暖风扑面而来。宿舍的地暖开得很足,和走廊里的冷完全是两个世界。 姜惠元换了鞋,把大衣脱下来掛在玄关的衣架上,动作慢吞吞的,像一只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熊。 金珉周跟在她后面进来,也换了鞋,把围巾解下来搭在鞋柜上。 门关上之后,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地暖管道里水流的声音和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 姜惠元走进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沙发是灰色的布艺沙发,被她一摔,靠垫歪了两个,她也没有扶。 她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盏吸顶灯没开,客厅的光线来自厨房那盏亮著的灯,暖黄色的,把整个空间照得昏昏沉沉的。 金珉周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一杯放在姜惠元面前的茶几上,一杯自己捧著喝了一口。她在姜惠元旁边坐下来,把腿盘起来,拿起手机继续刷。刷了没几秒,又放下了。 第三十四章 才艺 金珉周第一个去洗澡了。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哗哗地响起来。走廊里传来崔叡娜和金采源的声音,两个人站在厨房门口商量著什么。 “冰箱里还有泡菜吗?”崔叡娜的声音。 “有,在左边那层。你帮我拿一下鸡蛋。” “几个?” “四个吧。再拿两根葱。” 冰箱门开了又关,厨房里接连响起锅盖碰撞的声音,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水流进锅里的声音。 姜惠元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沙发很软,她陷在里面,腿盘著,手里没有拿手机,手机放在茶几上。她盯著电视看了一会儿,电视没开,屏幕是黑的,能模模糊糊看到自己的影子—— 头髮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像刚睡醒又像没睡好。 她伸手把手机拿过来。 解锁。主页面。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点开了瀏览器。 搜索栏里还留著刚才在车上看过的记录。她直接点开了搜索歷史。 姜宥伦。 搜索结果弹出来。新闻、图片、视频。她先看到的还是那些照片——六张概念照,排成一排。她的目光从第一张滑到第六张,没有点开任何一张,直接往下滑。 然后她看到了新东西。 txt官方帐號在二十分钟前发布了一条新视频。缩略图里是一架黑色的钢琴,琴盖打开著,琴键黑白分明。钢琴前面坐著一个人,穿著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低著头,只能看到侧脸的一小部分——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 標题写著:姜宥伦-钢琴/声乐个人才艺展示。 姜惠元点开了。 画面亮起来。房间不大,光线很柔和,偏暖色调。不是那种打光板打出来的光,更像是傍晚时分的自然光,从右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画面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钢琴在画面的正中央,黑色的漆面上反射著窗户的影子,模模糊糊的,能看到窗框的轮廓。 姜宥伦坐在钢琴前面。 他低著头,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半边额头。他的手指搭在琴键上,没有弹,就那么放著,像是在等什么——等自己沉下来,或者等画面外的某个人说开始。 然后他弹了第一个音。 钢琴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晰。是一段前奏,旋律很熟悉,姜惠元听了几秒就认出来了——《继承者们》的插曲,《咬住下唇》。 当年这部剧播的时候她在上中学,班上没有一个人不看,主题曲和插曲在电视上放了太多次,旋律早就刻进了记忆里。就算她没有追著看,那首歌她也听过不下一百遍。 但她没听过这个版本的。 前奏结束,他开口了。 姜宥伦的声音比他看起来要低。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低,而是天生的、从胸腔里自然涌出来的低沉。中低音区的音色很厚实,像是一块被水浸透的木头,沉甸甸的,有重量。 “偷偷的咬住下唇用眼睛轻轻感知著” 他唱到这一句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来了一点。不是刻意的动作,更像是因为音高上去了,身体自然地跟著调整。他 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从低音区滑到高音区,没有断裂,没有吃力,就是很自然地滑上去了,像一条平滑的弧线,从这头到那头,中间没有任何磕碰。 姜惠元靠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脸前,没有动。 她注意到他唱歌的时候表情很放鬆。没有那种用力过猛的狰狞,也没有那种故意耍帅的油腻。 他就是坐在那里,弹著琴,唱著歌,像是一个人在自己房间里做著喜欢的事情,刚好被人录了下来。 偶尔他会微微侧一下头,耳朵朝向琴键的方向,像是在听自己弹出来的声音对不对。他的嘴唇离麦克风很近,近到能看到他每次换气时嘴唇的微微开合。 他的睫毛很长,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垂下来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变化。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盯著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姜惠元盯著看了。 视频播放到两分半的时候,有一个镜头从侧面推过来。他的侧脸在暖色调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嘴唇的厚度,下頜线的角度。每一条线都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之后画出来的,不多不少,刚刚好。 钢琴的声音在最后一段副歌结束之后慢慢轻了下去,像是一条河在入海口慢慢变宽、变浅、变慢,最后消失在沙滩上。 他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轻轻放在膝盖上。 视频结束。 屏幕暗了一下,自动跳出了重播的选项。 姜惠元没有点重播。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 厨房里金采源和崔叡娜还在忙活。锅铲翻炒的声音,油在锅里滋滋响的声音,偶尔夹杂著崔叡娜的笑声,从厨房那头传过来,被走廊拐了个弯,到客厅的时候已经变得模模糊糊的了。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金珉周洗得慢,她每次洗得都慢,洗头、护髮素、洗澡、洗脸,一套流程下来没有四十分钟出不来。 姜惠元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个视频的缩略图。钢琴,白衬衫,低著头的侧脸。她没有点进去,就是看了一眼,然后退出了瀏览器,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崔叡娜正在切葱,刀工不太好,切出来的葱段长短不一,有的细有的粗,但她切得很认真,低著头,嘴唇抿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金采源站在灶台前,锅里是正在煮的泡菜汤,红色的汤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酸辣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 “好了没有?”姜惠元问。 “快了,”金采源头也没回,“你饿的话先吃个香蕉,茶几上有。” 姜惠元没有吃香蕉。她回到客厅,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电视停留在上次看的频道,是一个综艺节目的重播,几个艺人在做游戏,笑得前仰后合。她看了一会儿,没觉得好笑,也没有换台,就让电视开著,让那些笑声和欢呼声填满客厅里安静的角落。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蒸汽涌出来。金珉周穿著睡衣走出来,头髮用干发帽包著,脸上红扑扑的,像刚蒸完桑拿。她走到客厅,在姜惠元旁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要去洗嘛?”她问。 “等会儿。” “水还热。” “嗯。” 金珉周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把干发帽取下来,湿头髮散在肩膀上,从茶几下面拿出吹风机,插上电,嗡嗡地吹了起来。 姜惠元靠在沙发上,看著电视。电视里的游戏环节已经结束了,换成了採访,一个主持人坐在中间,旁边围著一圈艺人,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在笑,但没人听別人在说什么。 她忽然又想听一遍那首歌了。 第三十五章 出道准备 姜宥伦的视频发布后不到半小时,播放量突破了五十万。 txt官方帐號下面,评论在以每秒十几条的速度刷新。 关於姜宥伦个人的评价很快占据了主流: “钢琴是自己弹的吗?没有剪辑痕跡,如果是真的那这人是天才吧。” “这首歌选得太好了。《咬住下唇》,他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吗?” “bighit藏了多久啊这个人?最后一张牌现在才打出来。” “听完我起鸡皮疙瘩了。不是技巧多好,是他的声音里有情感。” “中低音太稳了,高音也不吃力,这真的是练习生?” “终於等到最后一位了,这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钢琴+唱歌,这是什么天才配置……” “等等,他是不是还在上大学?成均馆?” “成均馆大学艺术系在读……练习生+大学生+这个实力,开掛了吧。” 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钢琴弹得还行,唱得一般吧,吹过头了。” “成均馆很了不起吗?偶像看的是舞台,又不是学歷。” “长得是好看,但这种类型娱乐圈还少吗?” “bighit故意把他放最后一个,结果就这?” 负面评论很快被淹没了。每一条下面都跟著几十条反驳,有的讲道理,有的直接骂,有的阴阳怪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除了对他个人的討论,更多的人在谈论txt这个团本身。 “六个人全部公开了,整体看下来,bighit这次选人的標准很统一啊——没有丑的。” “崔秀彬的温柔相,崔然竣的野性,崔杋圭的漂亮,姜太显的沉稳,休寧凯的混血感,再加上姜宥伦这张脸,六个人六种风格,覆盖的市场够广的。” “说实话,前五个公开的时候我还觉得差点意思,不是不好看,就是少了点什么。今天这个出来,整个团的感觉对了。” “bighit把最强的放最后是对的。如果顺序反过来,前面五个可能就没人看了。” “这团配置有点离谱。主舞有崔然竣,主唱有姜太显,全能ace有姜宥伦,顏值line有三个四个?怎么分?” “防弹师弟团这个title压力太大了。能不能接住是一回事,能不能走出自己的路是另一回事。” “长得好看是真的,但歌还没出来呢。偶像最终看的是作品。” “bighit的製作能力不用担心,关键是这六个人能不能撑起来。” “我只关心舞蹈齐不齐。bighit的团舞蹈从来没差过,这次应该也不会掉链子。” 也有人拿txt和前几代男团做比较: “四代男团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真正能打的,txt如果成了,可能会重新洗牌。” “別急著吹,其他公司今年也要出新男团,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战场。” “说实话,bighit除了防弹还没有第二个成功的团,txt是第二个,能不能成还不好说。” “公司大小不是问题,歌好就行。防弹当年也是小公司出来的。” 论坛上专门开了一个综合討论帖,標题是“txt完整公开,大家怎么看”。不到一小时翻了几十页。有人整理了六个人的定位预测表格,有人分析了每个人的舞蹈和声乐水平,有人对比了bighit和其他公司新男团的配置。 一部分人在等出道曲。一部分人在等舞台。一部分人已经决定追了。还有一部分人在观望——“等出道舞台出来再说”。 与此同时,在公司的作用下,视频开始在海外粉丝中传播。 “bighit这次选人確实有一套。” “六个人没有短板,这在男团里很少见。” “最后那个姜宥伦,不是练习生级別的。他那个钢琴和声乐,放在哪个团都能直接当主唱。” “出道曲如果质量跟上,这团会爆。” “关键是能不能走出防弹的影子。『师弟团』这个標籤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是负担。” …… 几天后,txt的练习室。 上午十点,六个人坐在地板上,排成一排。不是平时练舞的位置,就是隨便坐的——崔秀彬在最左边,旁边是崔然竣,然后是崔杋圭、姜太显、休寧凯,姜宥伦在最右边。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瓶水,有的喝了半瓶,有的还没打开。 指导老师姓朴,四十出头,在公司干了十几年,当初也是教过bts出道。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著一沓列印好的a4纸,没有坐,站在六个人面前,靠著镜子。 “今天我老给你们讲一下出道的注意事项,”朴老师把那沓纸放在地上 六个人看著他。 “你们现在预告公开了,有人认识你们了。过不了多久,你们就要上节目、见记者、跑行程。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今天跟你们捋一捋。” 朴老师盘腿坐下来,跟他们一样坐在地板上。 “第一条。记者问什么就答什么,別自己往外倒东西。人家问『这次专辑准备得怎么样』,你就说准备得很认真,请大家期待。別说完这个又说『其实我们昨天练习到凌晨四点』——没人问你几点睡的。你说出来,粉丝心疼,黑粉说卖惨,没必要。” 崔杋圭点了点头。 “第二条。遇到前辈,不管对方红不红,作为刚出道的新人首先鞠躬。九十度。头低下去。前辈跟你说话,你就站著好好听,別插嘴,別抢话。前辈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別反问。” “如果前辈很客气呢?”休寧凯问。 “那你也得客气。你是后辈,客气是你的本分。前辈客气是人好,你不能因为人家客气就隨便。” 休寧凯点了点头。 “第三条。不要接不认识的人给的任何东西。水、饮料、零食、礼物——都不要。打歌的时候在后台,有人递东西给你,你就说『谢谢,我待会儿再喝』,然后拿回去给经纪人。经纪人会处理。” “经纪人不在呢?”崔然竣问。 “那就別拿。说『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渴』。” 崔然竣没再问了。 “第四条。关於理想型的问题,你们肯定会被问到。” 朴老师看了一眼崔秀彬,“队长,你说说,被问到理想型怎么答?” 崔秀彬想了想。“说国外的艺人。” “还有呢?” “年纪大的。” “还有?” “结过婚的。” 朴老师点了点头。“对。国外的,年纪大的,结过婚的,最好已经隱退的。你说个外国演员,八十岁的老太太,没人会当真。你说个韩国的女团成员,明天新闻就出来了——『txt某某某自曝理想型是xxx』,你烦不烦?” 几个人笑了。 “別笑,真的会这样。记者写新闻要的是点击量,你给人家素材人家当然写。你不给,人家想写也写不了。” 姜太显推了推眼镜。“那如果主持人追问『除了国外的呢』?” “你就说『我从小就是某某前辈的粉丝』,那个前辈得是大前辈,至少比你大二十岁,最好还是已婚的。李孝利那种也行。” 姜太显点了点头。 第三十六章 前辈申留真 “第五条。关於粉丝。”朴老师的语气没变,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你们会有粉丝。粉丝会喜欢你们,会支持你们,也会打听你们。 你们的手机號、kakao、宿舍地址、家里人是谁——这些,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不是说不信粉丝,是这个东西一旦传出去,你换號码都来不及。”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下。 “还有就是,对粉丝要感谢,但不能太近。不是说你对人家不好,是太近了之后,你有一天稍微远了那么一点点,人家会伤心。你自己也觉得难受。保持適当的距离,对你对粉丝都好。” 朴老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今天就这些。回去想一想。下周这个时候我再来,问你们记住了没有。”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沓纸,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你们现在是txt了,不是练习生班了。有人等你们出道,也有人等你们出错。自己注意点。”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休寧凯呼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他要说多嚇人的事呢,就这些啊。” “这些还不够?”崔杋圭看了他一眼。 “够是够,但也没那么嚇人。” 崔秀彬站起来。 “行了,別管嚇不嚇人,记住就行。下午还有舞蹈课,该干嘛干嘛。”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拿水瓶的拿水瓶,抻腿的抻腿。崔然竣走到镜子前面,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表情,又回来了。姜太显把歌词本捲起来塞进包里,推了推眼镜。休寧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墙边拿手机。 “中午吃什么?”他问。 “食堂。”崔秀彬说。 “又是食堂?” “你有意见跟公司提。” 休寧凯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崔杋圭在旁边笑了一声。 崔秀彬看了一眼手錶。“十一点四十。十二点吃饭,还有二十分钟。再练一遍?” “练唄,”崔然竣从镜子前面走回来,在位置上站好。 六个人重新站成一排。崔然竣蹲下来连了手机蓝牙,音乐从音响里涌出来,鼓点沉而密。 姜宥伦在音乐响起的第一个节拍里动了,手臂抬起来,肩膀打开,重心落在右脚上。镜子里的六个人在移动、旋转、交错、聚拢、散开。汗从额头滑下来,顺著鼻樑滴在地板上,没有人擦。 二十分钟后,音乐停了。 “吃饭。”崔秀彬拍了拍手。 六个人走出练习室,走廊里的灯亮著,白色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休寧凯走在最前面,崔杋圭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了一下。 崔然竣走在中间,低著头看手机。姜太显走在崔然竣后面,推了推眼镜。 崔秀彬和姜宥伦走在最后面,两个人並肩,都没有说话。 食堂在地下一层。不大,摆了六张长桌,靠墙是一排自助餐檯。 今天的菜是酱汤、炒猪肉、煎蛋、泡菜、炒杂菜、米饭。普普通通,但热乎。六个人端著餐盘打了饭,坐在一起。 休寧凯夹了一块炒猪肉,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今天还不错。” 姜宥伦夹了一块煎蛋,咬了一口,又夹了一块泡菜配著吃。煎蛋的蛋黄是溏心的,咬开的时候流出来,混著泡菜的酸辣,味道刚好。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掏出来看。 申留真。 不是消息,是电话。 他犹豫了半秒,站起来,拿著手机走到食堂外面的走廊里。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走出来的时候灯亮了,白色的光照在灰色的墙面上,亮得有点刺眼。 他接通了电话。 “欧巴!”申留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那种她一贯的、元气满满的调子,尾音往上翘,像一只在弹簧床上蹦躂的小猫。 “嗯。” “你有没有看我的预告视频?” 姜宥伦愣了一下。预告视频。什么预告视频?他最近脑子里全是txt的东西——队形、歌词、编舞、日程、注意事项、朴老师说的那十条。別的什么都装不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没看。”申留真的声音从高八度降到了正常调子,不是生气,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淡。 “我——” “我就知道。”她说,“你最近忙嘛,我都知道。没事。” 她说“没事”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点点轻微的、不太容易被察觉的失落。不是那种“我生气了你要哄我”的失落,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我理解你但我也有一点点难过”的失落。 姜宥伦靠在走廊的墙上,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最近確实忙。预告视频什么时候发的?” “前天。” “前天我正好在录歌。录了一整天,手机都没怎么看。” “我又没怪你。”申留真的声音又回来了一点,但还没完全回到刚接电话时那个蹦蹦跳跳的调子,“你看了之后给我评价。不准敷衍,不准只说『好看』,不准说『不错』。要认真的。” “行。” “你现在在干嘛?” “在吃饭。食堂。” “吃的什么?” “炒猪肉。煎蛋。泡菜。” “就这些?” “还有酱汤。” “营养不够吧?你们不是要练舞吗?多吃点蛋白质。” “知道了。” “你別光说知道了,要真的吃。” 姜宥伦笑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跟我妈一样。” “因为我比你靠谱。”申留真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的,但说完自己也笑了。她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脆脆的,像咬了一口苹果。 安静了一秒。 “对了,”申留真的声音认真了一点,“你们什么时候出道?” “三月。具体日期还没定。” “三月什么时候?” “中下旬吧。差不多那个时间。” “那你比我晚。”申留真的语气里带著一点小小的得意,“我二月。下个月。到时候我就是前辈了,你要叫我前辈。” 姜宥伦靠在墙上,嘴角翘了起来。“行。前辈。” “再叫一声。” “前辈。” 申留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第三十七章 ITZY出道(求追读) “出道之后,”她说,“我们是不是就很难见面了?” “可能吧。” “那出道之前,我们见一面?” 姜宥伦想了想。“不一定有时间。日程排得太紧了。” “那就等你有时间。”申留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鬆,好像“等”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等你了。” 姜宥伦没有接话。 走廊里的灯灭了一盏,又亮了。声控的,他刚才动了一下,灯以为他走了,灭了一盏,他又动了一下,亮回来了。 “你那个预告视频,”他开口,“我等会儿回去就看。看完了给你发消息。” “说好了?” “说好了。” “不准敷衍。” “不敷衍。” “不准只说好看。” “行。” “那你快去吃饭吧。饭凉了。” “嗯。” “欧巴。” “嗯?” “出道加油。” 姜宥伦握著手机,没有立刻回答。申留真说“出道加油”的时候,语气和刚才都不一样了。不是蹦蹦跳跳的,不是理直气壮的,也不是失落的。是一种很简单的、很真诚的、像是一只手伸过来在你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的那种感觉。 “你也是。”他说。 “那我掛了。” “好。” 电话断了。屏幕暗下去,显示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 姜宥伦把手机收进口袋,在走廊里又站了几秒。灯又灭了一盏,他没有动。又灭了一盏。走廊暗了大半,只剩尽头那盏还亮著,白光从远处照过来,在地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亮线。 他转身推开食堂的门,走了回去。 五个人还在吃。休寧凯已经吃完了一盘,又去添了半盘。崔杋圭在喝汤,勺子碰著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崔然竣吃完了,靠在椅背上看手机。姜太显还在慢吞吞地嚼著最后几口饭。崔秀彬吃完了,但没有走,坐在那里等他们。 姜宥伦坐下来,拿起筷子。饭已经凉了,煎蛋也不热了,泡菜还是那个味道。他夹了一块炒猪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谁的电话?”崔秀彬问。 “一个朋友。”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练习、吃饭、睡觉、再练习。朴老师隔几天来一次,讲一些有的没的。有时候讲多了,六个人坐在地板上听得昏昏欲睡。 一月底,公司通知他们搬回宿舍住。六个人之前各自有住处,有的住家里,有的住公司安排的临时宿舍,现在要统一搬到一起。出道之后,宿舍就是他们的家了。 宿舍在龙山,离公司不远,走路十五分钟。是一套三室的公寓,每间房两个人,上下铺。 崔秀彬和姜宥伦一间,崔然竣和姜太显一间,崔杋圭和休寧凯一间。 客厅不大,一张沙发坐六个人有点挤,但也没人抱怨。 就这样,几个人进入了出道前的最后阶段 这天训练完,六个人出了公司大门。二月的首尔还是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 休寧凯缩著脖子说“什么时候才能暖和”,崔杋圭说“四月”,休寧凯说“那还有两个月”,崔杋圭说“你问的,我答了”。几个人在路口分了岔,有的去便利店,有的直接回宿舍。姜宥伦和崔秀彬、姜太显一起往回走。 到宿舍的时候,客厅里没人。崔然竣还没回来,大概还在练习室加练。休寧凯和崔杋圭去了便利店,说是买零食。姜太显回了自己房间,门关上了。崔秀彬在客厅站了一会儿,问姜宥伦要不要喝水,姜宥伦说不用,崔秀彬就自己倒了一杯回了房间。 姜宥伦在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不大,沙发是灰色的布艺的,坐下去会陷一点。他把手机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看。他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圆形的,乳白色的灯罩,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银色装饰。灯开著,光不亮不暗,刚好够把客厅照清楚。 他伸手把手机拿过来。 五点四十五。距离itzy音源公开还有十五分钟。 他打开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itzy”三个字母。搜索结果弹出来,新闻、图片、视频。他先看的不是mv,是评论区。 网上关於itzy的討论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了。从一月中旬开始,jyp陆续公开了五名成员的预告照和视频,和txt的节奏差不多,一天一个,五天公开完。 姜宥伦之前断断续续看过一些评论,但没有太仔细。今天他认真地、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jyp的女团,品质有保障。” “上次twice是元气风,这次看预告好像是 girl crush?jyp也要转型了?” “申留真那个预告视频,眼神绝了。她在混九的时候我就觉得她能出道。” “黄礼志的舞蹈好强,这团的舞蹈 line不得了。” “lia的声乐预告你们听了吗?主唱级別的。” “五个人五个风格,jyp这次选人確实花了心思。” “说实话,jyp的女团从来没失手过。wonder girls, miss a, twice,现在这个itzy,肯定也不会差。” “你们不觉得申留真长得像那个谁吗?就那个——演员——名字想不起来了。” “像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星相。混九的时候她一站出来就能看出来。” “出道曲是谁写的?朴振英亲自操刀?” “朴振英写歌没问题……twice的《signal》就是他写的,你们自己品。” “確实《signal》拿了当年年歌。” “拿了年歌也不能证明他这首就一定好听。” “吵什么吵,晚上六点出来就知道了。” 也有不看好的。 “jyp的女团,出道即巔峰,后面全是下坡路。” “twice已经够jyp吃好几年了,这个新女团也就是试试水,不会太用心。” “五个人里面至少有两个长得差不多,我都分不清谁是谁。” “预告照修得太过了,真人肯定没这么好看。” “现在女团市场都饱和了,jyp现在才出新女团,晚了。” 这些评论下面也有人在吵。有的说“你行你上”,有的说“等出道舞台出来再评价”,有的直接发了一个表情包,上面写著“闭嘴吧”。 姜宥伦把评论区关掉了,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五十二。还有八分钟。 他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胸口。屏幕朝下,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他卫衣上印出一块长方形的亮斑。 客厅里很安静。走廊里传来休寧凯和崔杋圭回来的声音,门开了,两个人换了鞋,拎著便利店的塑胶袋走进客厅。 两个人进了厨房,把东西往冰箱里塞,塑胶袋窸窸窣窣地响了半天。 “你买这个干嘛?”崔杋圭的声音。 “吃啊。” “这上面全是添加剂。” “但是好吃。” 崔杋圭没接话。冰箱门关上了,两个人继续在厨房忙碌。 客厅又安静了。 姜宥伦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五十八。还有两分钟。 他没有刷新页面,就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时间。数字从58跳到59,又从59跳到00。六点整。 他点开了itzy的官方帐號。 第三十八章 怪物新人 姜宥伦点开了itzy的官方帐號。 第一条就是出道mv。缩略图是五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背景是偏冷的蓝色调,申留真站在中间靠左的位置,头髮披著,眼神看著镜头,表情很冷。 姜宥伦点开了。 画面亮起来。第一帧是一个电梯內部,五个人穿著灰色的运动服,拖著行李箱,在电梯里对著镜子整理。 电梯门关著,头顶的灯光照下来。申留真站在最前面,头髮齐肩,表情淡漠。 画面里出现了监控摄像头的视角,她们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同时举起手里的衣服,朝摄像头的方向扔了过去。 画面切到行李箱倒在行李传送带上的特写,传送带缓缓转动著。 电梯门开了。五人已经换上了闪亮的舞台服装,从电梯里走出来,踩著行李传送带往前走。 背景是灰白色的,灯光从后面打过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前奏是一段合成器的电子音,节奏感很强,鼓点一下一下地砸下来。 第一段主歌,申留真开口了。 画面切到她的特写。她站在一个被彩色烟雾笼罩的空间里,背景是不断变换的彩色条纹灯光。她对著镜头,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people look at me, and they tell me 只看我的外表就说我是混混 so what?我不在乎 i’m sorry i don’t care, don’t care, really don’t care” 歌词打在屏幕下方。她的咬字很清晰,唱“so what”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一边撇了一下,带著一股不在乎的劲儿。 画面切换到群舞。五人站在一个巨大的行李传送带上,跳著整齐的舞蹈。申留真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做了一个从肩膀到胯部的身体律动。她的表情没有在笑,也没有在不笑,就是那种“我管你怎么想”的冷淡。 第二段,黄礼志接上。然后是lia、崔智秀、申有娜。每个人的part都不长,镜头切得很快。 预副歌部分,五个人站在一个灰白色的空间里,背景有大型的工业管道和行李传送带。申留真的个人镜头切进来,她对著镜头做了一个甩头的动作,头髮从左甩到右,眼神跟著甩过去的方向,定住了半秒。 副歌来了。 五个人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灯圈下面,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画面照得很亮。申留真站在c位,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头微微扬起,下巴抬得很高。 “i love myself, i love myself,我有些与眾不同 yeah” 她唱这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说的是事实”的篤定。她的身体跟著节奏微微晃动,幅度不大,但很自然。 第二段主歌的节奏加快了一点。画面切换到她们在一个类似机场安检口的地方跳舞,行李传送带在旁边缓缓转动。申留真站在中间,一边走一边唱: “bad, bad, i’m sorry i’m bad, i’m just the way i am 在意別人的眼光过日子太可惜了 想做的事情都忙不过来 my life我要按照我的心意活不要拦我 因为我特別 yeah” 她唱这段的时候,镜头跟得很近,她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不屑,从不屑变成篤定,转换得很自然。 第二段副歌之前,画面切到一个粉色的空间,背景是巨大的粉色彩条,五个人穿著不同顏色的亮片服装站在前面。申留真的个人镜头里,她坐在一个粉色的行李箱上,翘著腿,对著镜头做口型,表情带著一点挑衅。 第二个副歌,舞蹈动作比第一段更复杂。五个人排成一排,做著快速的手臂动作,从左到右传递。申留真在最左边,她的动作很乾净,手臂挥出去的时候带著风,头髮跟著甩起来。 副歌之后有一段dance break。五个人站成一排,做了几个標誌性的舞蹈动作——抬手臂、甩头、身体律动。申留真站在c位,有一个动作是她双手交叉在胸前然后猛地打开的,她做得很有力,能感觉到她用到了核心的力量。 第三段副歌之后,画面切到一个地下停车场的场景。五个人站在一辆白色的suv旁边,背景是昏暗的,只有车灯亮著。申留真站在最前面,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表情冷淡。 桥段部分,画面切换到慢镜头。五个人站在一个铺满彩色烟雾弹的房间里,光线变得柔和。申留真对著镜头,表情放鬆下来,唱了最后几句: “don’t care what people say我了解我自己 i’m talking to myself绝对不要气馁 抬起头追逐你的梦想 just keep on dreaming” 最后一个副歌,画面在几个场景之间快速切换——行李传送带、彩色烟雾弹、地下停车场、圆形灯圈。五个人跳著最整齐的版本,每一个动作都在同一个节拍上。 最后一句歌词唱完,画面切回电梯。五个人穿著最初那身灰色运动服,站在电梯里,电梯门缓缓关上。申留真的脸在门缝里越来越窄,最后消失了。 屏幕暗下来。 姜宥伦看完了整支mv。四分十二秒。 他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申留真的部分。她的第一段主歌,她的预副歌,她的副歌c位,她的dance break。他注意到她唱“so what”的时候嘴角撇那一下的角度,还有唱“不要拦我”时下巴抬起来的幅度。 然后他打开和申留真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看完了。副歌那个c位,你下巴抬得太高了。” 留真秒回:“那是设定。mv导演让我抬高的。” 姜宥伦:“看著像在跟人吵架。” 申留真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问:“你看了几遍?” 姜宥伦:“一遍。你的part看了两遍。” 申留真:“那你觉得我们这次怎么样,出道之后能红吗?” 姜宥伦回了一个字:“能。” 申留真:“你都不犹豫一下?” 姜宥伦:“为什么要犹豫?” 申留真发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 申留真又发了一条:“你这个人,夸人都不带犹豫的,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姜宥伦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我说的是实话。” 第三十九章 九天一位 申留真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 “行了,不跟你说了,经纪人叫我了。今天还有別的事情。” 姜宥伦:“去吧。” 申留真:“你加油。有空见。” 姜宥伦看著“有空见”三个字,回了一个字:“好。” 申留真的头像暗了下去。姜宥伦把聊天窗口关掉,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客厅里很安静。走廊里没有声音,厨房里也没有声音。 休寧凯和崔杋圭大概已经回房间了。 他重新打开瀏览器,回到了itzy mv的页面。播放量已经跳到几十万了。评论区刷新得很快,他往下翻了翻。 “jyp新女团,这出道曲比预想的还要猛。” “副歌那个『i love myself』太洗脑了,听一遍就忘不掉。” “舞蹈好齐,一看就是练了很久。” “申留真那个眼神绝了,混九的时候我就看好她。” “黄礼志的舞蹈线条好好看,力度也够。” “lia的高音好稳,现场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 “五个人没有短板,jyp这次选人確实用心了。” “mv拍得很有质感,色调和剪辑都很舒服。” “这首歌要是换个团唱可能撑不起来,她们五个的气场刚好。” “说实话,比预想的要好。预告出来的时候还担心歌不好听。” “副歌的编舞肯定会火,那个手臂交叉的动作很好模仿。” “申留真在c位的时候整个团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是的,重要的是她有星相。镜头一给到她,画面就活了。” 也有不一样的声音,但不多。 “歌一般,没有很惊艷。” “副歌太重复了,听多了会腻。” “五个人风格太像了,分不清谁是谁。” 但负面评论很快就被淹没了姜宥伦又翻了翻论坛上的热帖。有一个帖子標题是“itzy出道mv观后感”,点进去一看,已经有了几十条评论。 楼主写了一大段,大意是“jyp这次终於找对了方向,twice之后一直缺一个 girl crush风的团,itzy刚好补上了这个缺口”。底下跟帖的人大多数表示同意,有人说“这首歌的音源肯定会好”,有人说“她们的打歌舞台值得蹲”。 还有一个帖子专门討论申留真的。標题是“申留真,这团的核心”。楼主贴了好几张申留真在mv里的截图——电梯里淡漠的表情、副歌时扬起下巴的侧脸、dance break时甩头的瞬间。 下面有人说“她以前在混九的时候就很亮眼”,有人说“jyp等了她这么多年果然没白等”,也有人说“她跳舞的时候那个鬆弛感很难得”。帖子的最后一条留言是几分钟前刚发的:“这个团会火。申留真会火。”姜宥伦把那条留言看了一遍,退出了帖子。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路灯亮著,街道上没什么人。二月的首尔还是冷,风把树枝吹得晃来晃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崔秀彬已经躺在下铺了,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姜宥伦爬到上铺,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肩膀。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旧。练习、吃饭、睡觉、再练习。 itzy的出道曲在各大音源榜上的排名一天比一天高,姜宥伦偶尔刷手机的时候会看到相关的新闻,点进去看一眼標题,然后就退出来。 他没有刻意去追,但信息自己会找上门来——聊天群里有人发,论坛上有人討论,连休寧凯都在食堂里哼过那段副歌。 “i love myself, i love myself——” 休寧凯端著餐盘,嘴里含著一口饭,唱得含含糊糊的,有点詼谐幽默感。 时间很快来到了2月21號 这天的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晚。编舞老师临时加了一段走位,六个人在练习室里来来回回跑了十几遍,等所有人把动线刻进肌肉记忆里,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九点半。 “今天就到这儿。”崔秀彬拍了拍手。 六个人开始收拾东西。水瓶塞进包里,毛巾搭在肩上,外套拉链拉好。练习室的灯一盏一盏地关掉,镜子里的倒影一片一片地消失,最后只剩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亮线。 姜宥伦最后一个走出来。他站在门口,伸手把灯彻底关掉,带上了门。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走廊里的灯亮著,白色的光照在灰色的墙面上。 休寧凯走在最前面,崔杋圭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了一下。崔然竣走在中间,低著头看手机。姜太显推了推眼镜。崔秀彬走在姜宥伦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了公司门口,夜风迎面扑来。 走在路上的时候,姜宥伦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通知栏被挤满了。新闻推送、聊天软体的消息、论坛的提醒——他在锁屏界面上看到了一行字: “itzy《dalla dalla》夺下出道以来首个一位,仅用9天刷新韩女团初一位最快纪录。” 他停下了脚步。 崔秀彬往前走了一步,发现旁边没人了,回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 姜宥伦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跟了上去。 回到宿舍,姜宥伦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把手机重新拿出来,点开了那条新闻。页面加载了不到一秒,標题下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评论。他往下翻了翻。 “九天?我没看错吧?九天?” “之前的纪录是谁来著?iz*one好像是十几天?itzy直接九天。” “音源好,销量好,油管好,不拿一位才奇怪。” “jyp这次真的押对宝了。” “申留真在安可的时候那个高音,现场稳得不像新人。” “说实话,歌好是一方面,人带歌也是一方面。” 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m countdown的评分標准本来就偏音源,itzy音源好当然拿得快。” “九天有什么了不起,看后劲吧。” 这些评论下面照例有人在吵。姜宥伦没往下看,退出了新闻页面,打开了和申留真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还停在那天晚上。他打了几个字,刪掉了,又打了一遍,发了出去: “居然真的一位了,wuli留真真的大发了!九天哎,真怪物新人了。” 第四十章 祝贺 姜宥伦的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没有立刻回復。手机屏幕上的“已读”两个字亮了一下,但输入框没有动静。 他靠在沙发上,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靠在厨房的檯面上,双手捧著杯子,没有喝第二口,就那么站著。 客厅里的灯开著,走廊里没有声音,休寧凯和崔杋圭的房间门关著,里面隱约传来游戏音效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手机震了一下。 他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申留真发了一长串消息,第一条是一连串的感嘆號,数不清有几个,大概是把键盘上的感嘆號按了一遍。 第二条是一个在沙发上打滚的卡通表情,兔子,白色的,四脚朝天。 第三条才是文字:“你怎么比我还激动!!!”后面跟了三个感嘆號。 姜宥伦看著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他坐下来,回了一条:“替你高兴不行?” 申留真:“行。当然行。你多夸我几句。” 姜宥伦:“不是刚夸过吗?” 申留真:“那再夸。” 姜宥伦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九天一位,这个纪录应该会保持很久。” 申留真:“这算夸吗?这是在说纪录。” 姜宥伦:“纪录是你创造的,不算夸算什么?” 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申留真发了一个捂脸大笑的表情。然后稍等了几秒之后又发了一条:“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偷偷喝酒了?” 姜宥伦:“没有。在宿舍。” 申留真:“那你怎么突然这么会夸我?” 姜宥伦:“我本来就会说。” 申留真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说: “行了行了,不跟你扯这个了。今天真的好开心,拿到一位的时候我差点哭了,但是忍住了,因为舞台上有镜头拍著。到了后台才哭的,和礼志欧尼抱在一起哭,两个人都哭花了。” 她发消息的速度很快,一条接一条,像是在倒豆子,把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倒出来。 “然后公司的哥哥姐姐们都来祝贺,社长也来了。经纪人欧巴平时不怎么笑的人,今天笑了。” “然后我们去吃了大餐庆祝,经纪人请客。” “我现在躺在床上,肚子还是鼓的,明天还要打歌,肯定会被造型师骂。” 姜宥伦看著她发来的消息,一条一条地看,没有打断。等她发完了一长串,他才回了一条:“你吃那么多,明天跳得动吗?” 申留真:“跳不动也要跳。一位都拿了,还能因为吃太多跳不动?” 姜宥伦:“那你少吃点。” 申留真:“来不及了。已经吃进去了。” 她发了一个摸肚子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你呢?你们什么时候出道?定了吗?” 姜宥伦:“三月。没几天了,真的快了。” 申留真:“那你要好好准备。出道很重要的,第一次舞台一定要做好。” 姜宥伦看著这行字,觉得有点好笑。几天前她还是那个在电话里问他“你有没有看我的预告视频”的申留真,现在她已经开始用前辈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儘管只是玩笑 他没有笑出来,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 他回了一个字:“好。” 申留真:“你別光说好,要真的准备好。舞台上的事情不是开玩笑的,你平时练习得再好,上台那几秒钟紧张了,就全完了。” 姜宥伦:“知道了。” 申留真:“还有,出道之后会很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这几天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化妆的时候都能睡著。” 姜宥伦:“嗯。” 申留真:“你別嫌我囉嗦。我是过来人。” 姜宥伦看著“过来人”三个字,终於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大笑,就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鼻腔里哼出一声很轻的气。他回了一条:“內,前辈。” 申留真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 笑完之后,她的语气又变了一点,从那个嘰嘰喳喳的、刚拿到一位的新人,变回了那个姜宥伦认识的申留真。 “欧巴。” 她很少叫他“欧巴”。平时都是“姜宥伦”或者“呀”,有时候急了会直接叫名字不带姓。 但“欧巴”这两个字,她叫的次数不多,每次叫的时候,语气都会不太一样。有时候是撒娇,有时候是求饶,有时候是——像现在这样——很认真地在叫。 姜宥伦:“嗯?” 申留真:“你出道之后,我们是不是很难见面了?” 这个问题她问过。 现在她又问了一遍,像是忘了他回答过,又像是没忘,只是想再確认一次。 姜宥伦:“可能吧。都忙。” 申留真:“那出道之前,我们见一面?” 姜宥伦想了想。日程排得很满,每天从早到晚都是课,晚上回到宿舍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但他没有说不。 他说:“再说。不一定有时间。” 申留真没有追问。她发了一条:“那就等你出道之后。我们都有空的时候,我请你吃饭。” 姜宥伦:“你请我?” 申留真:“对。我请。我是前辈辈,当然是我请。” 姜宥伦看著“我是前辈”三个字,又笑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字:“好。” 申留真发了一个笑脸,黄色的,圆圆的,嘴角翘起来的。然后又发了一条:“那你快去休息吧。你们也要准备出道,不能睡太晚。” 姜宥伦:“你也是。明天还有打歌。” 申留真:“嗯。晚安。” 姜宥伦:“晚安。” 申留真的头像没有立刻暗下去。那行“在线”的字样亮了大概十几秒,大概是在看他们的聊天记录,或者在看他说的话。 然后“在线”变成了“最近在线”,最后变成了空白。 姜宥伦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吸顶灯亮著,圆形的,乳白色的,光不亮不暗。 第四十一章 兄妹 接下来的几天,itzy的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今天一个一位,明天又一个一位,m countdown、music bank、show champion、人气歌谣——一个接一个. 像是在打游戏通关,每过一关就跳出一个奖盃。 申留真发消息的频率比之前低了很多。不是不想发,是没时间。 有时候她发一条消息过来,姜宥伦隔了一两个小时才看到,回过去,她又隔了一两个小时才回。两个人像在两个不同的时区,消息发过去,要等很久才能等到回復。 但每次回復,申留真的语气都是开心的。发奖盃的照片,发舞台的截图,发后台的自拍,发吃播的视频。 配的文字都很短——“又一个”“今天也拿了”“累死了但是开心”。 姜宥伦每条都看了,每条都回了。回得也不长,有时候是一个“好”字,有时候是一个“恭喜”,有时候是一个笑脸。 申留真从来不嫌他回得短,她好像只需要他知道——她在做她想做的事,她在发光。 时间很快到了二月底。首尔的冬天还没走,但风已经不是刀子了。吹在脸上凉凉的,不疼。路边的银杏树还是光禿禿的,但仔细看能看到枝丫上冒出了很小很小的芽,嫩绿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姜宥伦他们的出道日期定下来了。三月四號。 训练强度又往上加了一档。 主打歌的舞台已经练了不下一百遍,但编舞老师还在抠细节、 这天下午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了一点。五点半,天还没黑。六个人从练习室出来,走廊里的灯亮著,白色的光照在灰色的墙面上。 休寧凯走在最前面,伸了个懒腰,胳膊差点打到崔杋圭的脸。 “你注意点,”崔杋圭躲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休寧凯把手放下来,转头看著大家,“今天吃啥?” 姜太显推了推眼镜。“出公司吃吧。”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姜太显平时不太提建议,他说话的时候,大家都会认真听。 “附近新开了一家店,韩餐,我去吃过一次,还不错。离公司走路十分钟。” “贵吗?”崔秀彬问。 “正常价格。” 崔秀彬想了想。“行。那就出公司吃。” 休寧凯第一个举手赞成,崔杋圭也跟著举手。崔然竣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姜宥伦也没说话,跟著点了点头。 六个人回更衣室换了衣服,收拾好东西,一起下了楼。 公司大门外是一条不算宽的街道,两旁种著银杏树,光禿禿的枝丫在黄昏的天空下像一幅铅笔画。 路灯还没亮,天色介於蓝和灰之间,空气里有傍晚特有的那种凉意,不刺骨,但能让人缩一下脖子。 姜宥伦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崔秀彬和崔然竣,后面是姜太显和崔杋圭,休寧凯走在最旁边,边走边和崔杋圭说著什么,两个人在聊一款最近很火的游戏,休寧凯说他已经打到某个段位了,崔杋圭说他不信,休寧凯说回去给他看截图。 几个人刚走出公司大门没几步,休寧凯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公司门口的台阶下面,站著几个女生。 三个。都穿著便服,其中一个戴著棒球帽,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鼻樑上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另外两个没有戴口罩,扎著马尾,穿著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 三个人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看到他们出来之后,戴棒球帽的女生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又停住了,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人,像是在確认什么。 其他几个人也注意到了。崔秀彬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崔然竣的目光扫了过去,姜太显推了推眼镜,崔杋圭停止了和休寧凯的聊天。 “谁啊?”崔杋圭小声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休寧凯看清楚了那个戴棒球帽的女生。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惊喜,然后笑了,笑得很大,露出整齐的牙齿。 “巴伊叶!”他喊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几个人的目光跟著他移动。戴棒球帽的女生把口罩拉下来,露出一张和休寧凯有几分相似的脸——同样的混血感,同样深邃的五官,但比他小一號,看起来更精致一些。 “哥,” 休寧巴伊叶笑了,朝他挥了挥手。 休寧凯走到她面前,两个人很自然地拥抱了一下,拍了拍彼此的后背,然后分开。 “你怎么来了?”休寧凯问。 “来给你加油啊。”休寧巴伊叶把帽子摘下来,头髮散下来,披在肩膀上,“你要出道了,我怎么能不来?” 休寧凯笑得更开了。他转过身,朝著队友们招手。“过来过来,介绍一下。” 五个人走过去,在休寧凯旁边站定。休寧凯把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上,脸上带著一种很少见的、做哥哥的骄傲表情。 “我妹妹,休寧巴伊叶。” 几个人点头打招呼。休寧巴伊叶微微鞠躬,很有礼貌地回礼。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在姜宥伦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这两位是她的朋友?”崔秀彬指了指旁边两个女孩。 休寧巴伊叶点头。“嗯,我的艺校同学。” 她侧身让了一下,把两个女孩让到前面, “这位是姜艺书,这位是金多娟。” 两个女孩微微鞠躬,动作很整齐,像是提前排练过的。姜艺书个子不高,脸圆圆的,眼睛很大,看起来像一只小动物,表情有点紧张,但嘴角一直掛著笑。 金多娟比她高一些,头髮扎得很紧,额头光洁,站姿很端正,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她们说想来看看同龄出道前辈,”休寧巴伊叶说,“我就带她们一起来了。” 姜艺书点了点头,动作有点快,像是不好意思。金多娟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休寧凯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两个朋友,挠了挠后脑勺。 “你们等了多久?” “没多久,”休寧巴伊叶说,“大概……二十几分钟?” “二十几分钟还叫没多久?”休寧凯皱了皱眉,“你们傻不傻,不会先给我发个消息吗?” “发了,你没回。” 休寧凯愣了一下,掏出手机一看,確实有几条未读消息。他的表情变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里。“那个……训练的时候没看手机。” 休寧巴伊叶看著他,嘴角带著一种“我就知道”的笑,没有拆穿。 几个人站在公司门口,气氛有一点微妙。 三个女生是衝著休寧凯来的,其他五个人站在旁边,像是不太该出现在这个画面里。 崔秀彬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姜太显,姜太显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崔然竣靠在旁边的路灯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崔杋圭和姜宥伦站在最后面,崔杋圭在低头看手机,姜宥伦在看街对面的银杏树。 休寧凯大概感觉到了气氛有点尷尬,转头看了看队友们,又看了看妹妹,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你们吃饭了吗?”他问。 休寧巴伊叶摇了摇头。“没。等你们呢。” 休寧凯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姜太显先开口了。 “一起去吃吧。”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姜太显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我们正好要去吃饭。新开的那家韩餐,位置够。” 休寧凯看了姜太显一眼,又看了崔秀彬一眼。崔秀彬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就一起去。” 休寧凯转过头看著妹妹。“去吗?” 休寧巴伊叶看了看身边的两个朋友。姜艺书点了点头,动作还是很快,像是不好意思。金多娟也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很確定。 “那就一起去吧,”休寧巴伊叶说。 一行人开始往那家韩餐店走。街道上的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休寧凯走在最前面,旁边是休寧巴伊叶,两个人在用英语说著什么,语速很快,偶尔笑一下,笑的声音很像,都是那种从喉咙里出来的、很清脆的笑。 姜艺书和金多娟走在他们后面。姜艺书的步子很快,像是不想在后面落后太多,金多娟走得稳一些,步伐不急不慢。 崔秀彬走在队伍中间,旁边是姜太显,两个人在討论那家店的菜单,崔秀彬问有没有泡菜汤。 崔然竣走在最后面,一个人,低著头看手机。崔杋圭和姜宥伦走在崔然竣前面,两个人並肩,都没说话。 第四十二章 同龄人的閒聊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到了一家小店门口。门面不大,木质招牌上写著店名,灯箱亮著,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大概有七八张桌子,这会儿坐了大概一半,人不多。 姜太显推开门走了进去,其他人跟在后面。服务员迎上来,问几位,崔秀彬数了一下——六个加三个,九位。 “九位,”他说。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里面的一张长桌,能坐十个人。 休寧凯自然地坐到了妹妹旁边,休寧巴伊叶的另外一边是姜艺书,姜艺书旁边是金多娟。姜宥伦坐在了长桌的另一端,旁边是崔杋圭,再旁边是崔然竣和姜太显,崔秀彬坐在最外面,靠近过道的位置。 菜单传了一圈,每个人点了一两样。休寧凯帮妹妹点了她爱吃的,又问了姜艺书和金多娟有没有忌口,姜艺书说不吃香菜,金多娟说什么都行。休寧凯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服务员收了菜单走了。 等菜的时候,气氛比在公司门口自然了很多。休寧凯和妹妹在用英语聊天,偶尔蹦出几个韩语词,像是在两种语言之间来回切换。姜艺书和金多娟安静地坐著,偶尔交头接耳说两句,声音很小,听不清楚。 崔秀彬作为队长,主动开了个话头。“你们都是艺校的学生?” 休寧巴伊叶点头。“嗯,里拉艺术的。” “学什么专业的?” “实用音乐。” 崔秀彬点了点头。“那你们以后也想当爱豆?” 休寧巴伊叶看了一眼姜艺书和金多娟,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笑了。 “想,”姜艺书先开口了,声音比预想的要大一点,说完之后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金多娟没有说话,但点了一下头。 “加油,”崔秀彬说。就两个字,语气很平,但听著不是客套。 菜陆续上来了。韩餐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泡菜汤、大酱汤、炒猪肉、煎鮁鱼、炒杂菜、蒸蛋、辣炒年糕,还有一大锅部队火锅,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热气往上涌,把每个人的脸都蒸得暖洋洋的。 休寧凯拿起勺子,先给妹妹盛了一碗汤,然后给姜艺书和金多娟各盛了一碗。动作很自然,像是从小习惯了照顾人。 “哥,你不用这样,”休寧巴伊叶说,但嘴角是翘著的。 “没事,你们是客人,”休寧凯说。 姜艺书双手捧著碗,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好喝。”金多娟也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桌上的气氛慢慢热闹熟络了起来。 部队火锅的热气把大家的话匣子也蒸开了,最先打开话匣子的是崔杋圭。他坐在姜宥伦旁边,本来在低头吃饭,吃著吃著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三个女生,又看了一眼休寧凯,然后笑了。 “休寧,你妹妹比你小几岁?” “两岁,”休寧凯说。 “两岁?看起来比你成熟多了。” 休寧凯瞪了他一眼,休寧巴伊叶在旁边笑出了声。姜艺书也笑了,金多娟嘴角动了一下。 崔秀彬用胳膊肘捅了崔杋圭一下,但自己也笑了。崔然竣坐在旁边,筷子夹著一块炒猪肉,没有送进嘴里,停在半空中,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姜太显推了推眼镜,看著休寧巴伊叶。“你们里拉艺术学校的实用音乐专业,听说很难考。” 休寧巴伊叶点了点头。“嗯,录取率不高。我是去年入学的。”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歌手?还是后续转型?” 休寧巴伊叶想了想。“都行。先把基本功练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姜太显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不是那种会一直追问的人,问一句,得到答案,就够了。 姜艺书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她跳舞很好看的”,声音不大,但桌上每个人都听到了。休寧巴伊叶转头看了姜艺书一眼,姜艺书缩了一下脖子,吐了吐舌头。金多娟在旁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崔杋圭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著对面的三个女生。 “你们在学校是不是也有很多人追?” 崔秀彬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问这个干嘛”。崔杋圭装作没看到。 休寧巴伊叶笑了笑。“没有。” “骗人。” “真的没有。我们学校女生多。” 崔杋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再问了。休寧凯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別问我妹这种问题,她不会回答的。” “真的嘛?”崔杋圭问。 “她不是说了吗?没有。” 崔杋圭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姜艺书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真的没有”,声音还是不大,但这次没有缩脖子。金多娟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她在喝汤,勺子碰到碗边,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话题在桌上转来转去,从学校聊到练习生生活,从练习生生活聊到最近在追的综艺,从综艺聊到吃的。 休寧凯和崔杋圭在爭部队火锅里的年糕到底应该煮到什么程度算最好吃,崔然竣不参与,但他听了,嘴角有一个弧度。姜太显在跟崔秀彬说这家店的泡菜汤比上次那家好,崔秀彬点头表示同意。姜艺书和金多娟安静地吃著,偶尔交头接耳两句,声音很小。 姜太显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休寧巴伊叶身上。 “休寧巴伊叶。”他叫了她的全名。 休寧巴伊叶抬起头看著他。 “我问你个问题。”姜太显的语气很平,和他在练习室里说“再来一遍”时的语气差不多。 “什么问题?” 姜太显看了一眼桌上的六个人,然后又看回休寧巴伊叶。“你觉得我们六个里面,谁最帅?” 桌上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同时停止了动作的静止——崔杋圭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休寧凯的嘴张开了一半忘了闭上,崔然竣的目光从碗边抬起来,崔秀彬端著水杯的手停在了嘴边。 姜艺书睁大了眼睛,金多娟的勺子停在碗里。 第四十三章 「谁最帅?」 只有姜宥伦还在吃。他夹了一块炒杂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没听到这个问题。 休寧巴伊叶愣了一下。她的目光从姜太显脸上移开,在六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她在看谁。她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就是扫了一圈,然后收回来了。 “这个……”她犹豫了一下。 “没事,你就说,”姜太显的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不用怕得罪人。反正他们不打女生。” 崔杋圭笑了,休寧凯也笑了。崔秀彬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表情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崔然竣低下头继续吃饭,好像这个问题跟他没关係。 休寧巴伊叶又看了一圈。这次她的目光比刚才慢了一些,从崔秀彬开始,到崔然竣,到崔杋圭,到姜太显,到休寧凯,最后停在姜宥伦身上。 姜宥伦正在吃杂菜,感觉到她的目光,抬了一下头。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 “他,”休寧巴伊叶说,下巴朝姜宥伦的方向抬了一下。 桌上安静了一秒。 姜宥伦嘴里还嚼著杂菜,听到这句话,嚼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著休寧巴伊叶。休寧巴伊叶没有躲,就那么看著他,表情很平静,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姜宥伦把嘴里的菜咽下去,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休寧巴伊叶点了一下头,还是没有看他。她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姜艺书在旁边拍了拍她的后背,金多娟把纸巾推过来。休寧巴伊叶抽了一张擦了擦嘴,耳朵还是红的。 崔杋圭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姜宥伦一下。“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快翘到耳朵了。” 姜宥伦把嘴角压了压,压不住,又翘起来了。崔杋圭看著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姜太显推了推眼镜,又问了一句:“那休寧呢?你觉得休寧怎么样?” 休寧巴伊叶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哥哥。休寧凯正看著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著,表情带著一种“你试试看”的挑衅,但嘴角已经提前翘起来了,眼角也弯了,整个人看起来不是在等她夸自己,而是在等她怎么损自己——他太了解他妹了。 “他?”休寧巴伊叶的表情从刚才的害羞一下子切换成了嫌弃,眉毛微微皱起来,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但眼睛是笑的,“他不行。” 休寧凯的眉毛挑了一下,嘴巴张得更大了,做出一副“什么?”的表情,但嘴角还是翘著的。“什么叫我不行?” “就是不行啊。”休寧巴伊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篤定,但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哪里不行?你说清楚。”休寧凯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歪著头看著妹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说“来来来,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 休寧巴伊叶放下水杯,认真地看著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吃饭太快了,每次都像有人在跟你抢。” 休寧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空了大半的盘子,又抬头看了看妹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崔杋圭在旁边笑出了声,休寧凯斜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在笑。 “第二,”休寧巴伊叶伸出第二根手指,表情更认真了,“你睡觉打呼嚕。” “我什么时候打呼嚕了?”休寧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脸上的笑意一点都没少。他转头看向崔秀彬,“我打呼嚕吗?” 崔秀彬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偶尔。” 休寧凯的表情从“怎么可能”变成了“真的假的”,又变成了“算了不重要”。他转回头看著妹妹。“还有吗?” “第三,”休寧巴伊叶伸出第三根手指,停顿了一下,想了想,把手放下了,“第三暂时没想出来,但前两条已经够了。” “那不算!”休寧凯笑著说,声音里带著一种“你这是在耍赖”的意味,“吃饭快和打呼嚕跟帅不帅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关係。帅的人吃饭也应该帅。” “你这是什么歪理?”休寧凯笑著摇头,伸手在妹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不重,就一下,带著一种“你这孩子”的宠溺。 “这不是歪理,这是事实。”休寧巴伊叶被他拍了一下,脑袋微微晃了晃,但嘴角的笑容更大了,“哥,你承认吧,你在家里和和帅哥確实没啥关係。” 休寧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確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他放下水杯,双手重新抱在胸前,“反正你从小就这样,对我要求特別高。” “不是对你要求高,”休寧巴伊叶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但还是带著那种兄妹之间特有的、不依不饶的劲儿,“是你確实有待提高。” “我马上要出道了,你说我有待提高?”休寧凯歪著头看她,表情是那种“你认真的吗”但又明显在开玩笑的样子。 “出道了也可以提高。活到老学到老。” 休寧凯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但他没有端起水杯假装生气,而是直接笑了出来。他笑著摇头,伸手又在妹妹头顶拍了一下,这次比刚才重了一点点,但还是不疼。“行吧,我努力提高。让你以后能夸我一句。” “那我等著。”休寧巴伊叶看著他,眼睛弯弯的。 崔杋圭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休寧,你要是出道了还没让你妹夸你怎么办?” 休寧凯转头看著崔杋圭,嘴角一咧。“不可能。” “万一呢?” “没有万一。”休寧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篤定,但表情是笑著的,带著一种“你们等著看吧”的自信。 崔然竣在旁边淡淡地插了一句:“那你得多练练。” 休寧凯转头看了崔然竣一眼,嘴角还翘著。“你怎么也这样?” 崔然竣没接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桌上的气氛彻底鬆开了。休寧凯和崔杋圭又开始抢最后一块炒猪肉,崔杋圭筷子快了一步,休寧凯哀嚎了一声,转头跟妹妹说“你看,队友都欺负我”,休寧巴伊叶说“那是你筷子慢”,休寧凯无语了。 金多娟在旁边小声笑,金多娟端著水杯,慢慢地喝著,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姜宥伦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第四十四章 「姜惠元,你的眼睛里有星星」 三月的第一天,首尔下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练习室的窗户上,把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了一团灰绿色的水彩。 姜宥伦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和雨丝叠在一起,像一幅没干透的画。 离他们这群人出道的日子也是越来越近了,就剩三天了。 姜宥伦长嘆了一口气,隨后又投入到了紧张的训练当中。 …… 远在日本的izone也在忙忙碌碌中进入了三月。 3月4號,这是izone在日本开的第五场粉丝签售会了。 自从二月推出日语专辑正式进军日本市场以来,她们几乎每周都要飞一趟东京,签售、宣传、上节目,日程排得比韩国还密。 今天是最后一场,场馆在东京港区的一个中型会展中心,来了將近两千名粉丝,比第一场多了將近一倍。 姜惠元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坐了两个多小时,不停地签名、握手、微笑、对视、说“谢谢”“我也爱你”“请继续支持我们”,同样的动作重复了几百遍,她的嘴角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她用手背轻轻按了一下脸蛋,跟著前面的成员往出口走。 走廊里灯光很亮,白色的光照在灰色的墙面上,和韩国的那些场馆没什么区別。 权恩妃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但姿態还是端正的。崔叡娜走在姜惠元前面,头髮扎成了双马尾,是她今天签售会的造型,走起路来马尾一左一右地晃,像两只毛茸茸的兔子耳朵。 张员瑛走在最后面,正和安宥真说著什么,两个人都笑了,笑声在走廊里弹了好几下。 快到出口的时候,前面传来了粉丝的声音。姜惠元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是一个人在喊,是好几个人在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她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往后张了一下,下巴抬起来,嘴角弯上去,调整为营业状態 出口的门推开了,傍晚的光线涌进来。三月的东京傍晚来得比首尔早一些,天色介於蓝和灰之间,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 会场外面围了一圈粉丝,大概有一百多人,手里举著应援扇和手幅,看到她们出来,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姜惠元欧尼——!” 韩语,发音不太標准,大概是日本粉丝学的。姜惠元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笑了一下。 那个粉丝的应援扇上写著她的名字,旁边画了一颗心,心是用红色马克笔涂的,涂得不太均匀,但能看出来涂了很久。 “啊啊啊——!”又是一个韩语。姜惠元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做了一个“我也爱你”的手势,然后朝那个方向微微鞠了一躬。鞠躬的角度不大,但很真诚,不会让人觉得敷衍。 她在签售会上练了两个多小时,这个动作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看到粉丝就挥手,听到名字就转头,有人拍照就微笑,有人喊“我爱你”就比心。不是假的,是练出来的。练出来的不等於假的,练出来的意思是——她至少在乎粉丝。 保姆车停在路边,黑色的,车门开著。权恩妃第一个上了车,然后是金珉周,然后是张员瑛和安宥真。 姜惠元走在后面,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粉丝。她们还在挥手,还在喊名字,还在举著那些手写的应援扇。 有一个粉丝举著的手幅上写著“姜惠元,你的眼睛里有星星”,韩语,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照著手机屏幕一笔一笔描下来的。 姜惠元看到那个手幅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她朝那个粉丝挥了挥手,然后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了。外面的声音被隔在了外面,像电视被人按了静音。 姜惠元在座位上坐下来,靠窗,旁边是金珉周。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会场。她透过车窗往外看,那些粉丝还站在原地,有的在挥手,有的在拍照,有的已经把应援扇放下了,正在低头看手机。 车子拐了一个弯,那些身影被建筑物的墙角切掉了,像一幅画被从中间撕开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聊天,没有人看手机。就是安静,那种连续工作了几个小时之后、终於可以放鬆下来的、沉甸甸的安静。 然后张员瑛先开口了。 “累死了——” 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下掉,整个人靠在座椅上,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冰淇淋。 安宥真在旁边看了她一眼,笑了,但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头靠在车窗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权恩妃坐在最前面,回过头来看了一圈。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第五场了,终於结束了,”金彩元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著一种“终於熬出头了”的释然。 “下周回韩国又要准备回归了,”权恩妃说。 “下周再说下周的事。”金彩元说。权恩妃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金珉周靠在座椅上,把头髮上的皮筋解下来,双马尾散开,变成了披肩发。 她用手指梳了梳头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真累了” “到酒店就好了,”姜惠元说。金珉周点了点头,把手机塞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姜惠元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 东京的夜景从车窗外流过,霓虹灯、路灯、便利店的白光、居酒屋的红色灯笼,还有那些写著日文的招牌——居酒屋、寿司、拉麵、药妆店。 她看到了一个很大的招牌,上面写著“ドン?キホーテ”,唐吉訶德,她去过那家店,刚来日本的时候去过,买了很多零食和面膜,后来就没时间去了。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她看到路边有一家便利店,门口站著一个穿著西装的上班族,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正在低头看手机。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那个上班族的身影被甩在了后面,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了。 “惠元欧尼,”金珉周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嗯?” “你今天签了多少个?” “没数。你呢?” “也没数。”金珉周顿了顿,“但感觉比昨天多。” “嗯。今天来的人比昨天多。” 金珉周点了点头。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没什么消息。 她低著头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著,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那种看手机时特有的、放空的表情。 姜惠元也把手机拿了出来。解锁,主页面,没什么新消息。 群聊里有人发了今天签售会的照片,她点开看了一眼,是自己正在签名时的侧脸,头髮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翻到了新闻页面。 几条推送叠在一起,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某女团成员受伤暂停活动,某男团新专辑预售突破百万,某综艺节目收视率创歷史新低。没什么特別感兴趣的,她正准备把手机放下,手指滑到了下一条。 “bighit新男团tomorrow x together,將於今晚首尔时间十点公开出道mv。” 姜惠元的手指停住了。 她盯著那行標题看了两秒。tomorrow x together。txt。那个团。六个人。最后那个叫姜宥伦的。她记得那张照片,记得那个眼神,记得那件黑色高领毛衣。不是故意要记得的,是那张照片太清楚了,清楚到看了一眼就刻进了脑子里,刪都刪不掉。 她点开了那条新闻。 第四十五章 预告 页面加载了不到一秒。新闻的內容不长,大意是说txt是bighit继防弹少年团之后时隔六年推出的新男团,出道专辑名为《the dream chapter: star》,主打歌《crown》的mv將於今晚十点通过官方渠道公开。 文章下面附了一张六个人的团体照,站成一排,穿著浅色系的衣服,背景是天空和云朵,看起来乾净又明亮。 姜惠元的目光在六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最右边的那个人身上。姜宥伦。他站在队伍的最边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头髮比概念照里短了一点,露出了额头。 他在笑,不是那种咧嘴大笑,是那种嘴角微微翘起来的、安静的、像是知道什么別人不知道的事情的笑。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滑,看评论区。 “终於等到这一天了!出道快乐!” “从一月份开始等,等了快三个月了,终於要出来了。” “主打歌叫《crown》?好奇是什么风格的。” “六个人都好帅,完顏团认证。” “姜宥伦这个造型比预告照还好看……” “今晚十点,定好闹钟了。” “bighit的製作不会差的,期待就完事了。” “希望出道曲好听,最近的新人团歌都不太行。” “听预告片段了吗?旋律挺抓耳的。” “没有,在哪听?” “官方的概念预告里有一段,你们去翻翻。” “去听了,好听!很清爽的少年风,和防弹完全不一样。” “师弟团当然要走自己的路,不能和防弹比。” “不是不能比,是没必要比。他们是他们,防弹是防弹。” “说得好。支持txt!” 也有不一样的声音,但不多。 “又一个新人团,市场都快饱和了。” “bighit除了防弹还有谁?这个团能行吗?” “预告照修得太过了,真人肯定没这么好看。” 这些评论下面有人在吵,有人说“你行你上”,有人说“等出道舞台出来再说”,有人说“不喜欢就別看”。姜惠元没有参与,她只是看,一条一条地看,手指慢慢往下滑。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时间。首尔时间十点。东京时间比首尔快一个小时,东京时间十一点。她在心里算了一下,还有一个多小时。 “惠元欧尼?”金珉周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嗯?” “你在看什么?看了好久。” “没什么。”姜惠元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塞进口袋里,“刷新闻。” 金珉周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的目光在姜惠元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重新看向窗外。车子继续往前开,东京的夜景还在窗外流,霓虹灯、路灯、便利店的白光,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姜惠元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条新闻的標题——“tomorrow x together將於今晚首尔时间十点公开出道mv”。 还有好几个小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记这个时间,不是她的团,不是她认识的人,严格来说她只见过那个人一张照片和一条视频,连话都没说过。 但她就是记住了。不是刻意的,是那条新闻自己跳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自己停住了,她的手指自己点开了,她的脑子自己记住了。她控制不了。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稳。车门开了,夜风灌进来,三月的东京晚上还是有点凉,不冷,但能让人缩一下脖子。 姜惠元下了车,跟著其他成员往酒店里走。大堂的灯很亮,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把整个大堂照得像白天一样。 前台的工作人员朝她们微微鞠躬,权恩妃走在最前面,用日语说了一句“辛苦了”,工作人员笑了笑,回了一句“お疲れ様でした”。 电梯来了,十几个人鱼贯而入,电梯被塞得满满当当。姜惠元被挤到了最里面,后背贴著电梯壁,面前是金珉周的后脑勺,头髮披在肩膀上,有一股淡淡的洗髮水味道。 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每停一层就下去几个人。崔叡娜和金彩元在六楼下了,安宥真和张员瑛在八楼下了,权恩妃和另外几个成员在十楼下了。到了十二楼,电梯里只剩下姜惠元和金珉周。 两个人走出来,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们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前边跑著开灯。房间在走廊的尽头,1220,门卡刷了一下,绿灯亮了,门开了。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靠窗一张靠墙,中间隔著一个床头柜。窗帘是米色的,拉著,窗外的夜景看不到,但能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一小片发光的天空。洗手间的灯开著,白色的光照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出一个亮亮的长方形。空调开著,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金珉周先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水声哗哗地响起来,她大概在卸妆。 姜惠元把包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把外套脱下来掛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来。 床垫软硬適中,坐下去的时候微微陷了一点。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鞋,运动鞋,白色的,鞋带系得很紧,是她上台前系好的,到现在还没松过。她弯腰把鞋带解开,把鞋子踢到床边,光著脚踩在地毯上。地毯是深灰色的,厚厚软软的,脚趾陷进去,像踩在沙滩上。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主页面。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点开了瀏览器。搜索栏里还留著刚才看过的记录,她没有重新搜,直接往下翻,找到了那条新闻。她又看了一遍那个时间——首尔时间十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她想了想,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了睡衣。浅粉色的,棉质的,上面印著很小的碎花,领口有点大,穿上去的时候锁骨露出来一截。 她把睡衣放在床上,坐在床边等著金珉周出来。 洗手间的门开了,蒸汽涌出来,带著一股卸妆膏的味道。 金珉周穿著淡蓝色的睡衣走出来,头髮用毛巾包著,脸上还带著热水蒸出来的红润。她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脖子后面没包住的水珠,拖鞋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水还热,你去吧,”金珉周说。 姜惠元站起来,拿起睡衣走进了洗手间。洗手台上的镜子被雾气蒙住了,只能看到自己的轮廓,模模糊糊的。洗手台上有金珉周的东西——洗面奶、爽肤水、乳液、精华,按顺序排成一排,瓶子的標籤都朝外。旁边是姜惠元自己的东西,东倒西歪的,洗面奶的盖子没盖,牙膏挤了一半。 她打开花洒,等了几秒,水变热了。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著头髮、脸、脖子、肩膀、胸口、后背,一路往下流。她能感觉到身体在热水里慢慢鬆弛下来,像是冰块在温水里融化,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开。 她闭著眼睛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不是刻意放空,是太累了,累到脑子转不动了,像一个没电了的玩具,按什么按钮都不响。 第四十六章 脑袋上长出了角 姜惠元洗完了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髮还在滴水。她用毛巾包著头髮,穿著那件浅粉色碎花睡衣,光著脚踩在地毯上。 金珉周已经躺在床上了,手机举在脸前,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 窗帘拉著,房间里的灯只开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得像是蒙了一层纱。 “几点了?”姜惠元问。 金珉周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右上角。“十一点五十。” 姜惠元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毛巾从头上取下来,湿头髮散在肩膀上。水滴顺著发尾滴在睡衣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她没有去拿吹风机,就那么坐著,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 十一点五十一。 还有九分钟。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站起来去洗手间拿了吹风机,插上电,坐在床边吹头髮。 吹风机嗡嗡地响著,热风把头髮吹得到处飞,几根髮丝飘到金珉周的手机屏幕上,金珉周伸手拨了一下,没有抬头。 姜惠元把头髮吹到半干,关了吹风机,把电源线绕好,放回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五十七。 她在床边坐下来,把被子拉到腰的位置,靠坐在床头。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板上,她的后脑勺枕著枕头,眼睛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乾乾净净的。空调的出风口在床的正上方,风从里面吹出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十一点五十九。 她拿起手机,打开了视频网站。搜索栏里打了“txt”三个字母,页面跳出来,最上面一条就是——“tomorrow x together crown official mv”。发布时间:刚刚。 她点开了。 画面亮起来。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一段摩斯密码的音效,滴滴答答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发信號。 画面是暗的,只有几道光在闪,剪影在光里晃动,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 合成器的音色从背景里慢慢浮上来,柔和的,带著一种梦幻的、不太真实的感觉。 姜惠元把手机举在脸前,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是亮的。 画面切了。一个乾净的白色的空间,少年坐在床边,低著头,双手撑在膝盖上。镜头推近,他抬起头——是崔秀彬。 他的表情困惑,眉头微微皱著,嘴唇抿著,像是在想一件想不通的事情。 画面又切了,走廊,白色的墙,白色的地板,少年站在走廊里,手摸著自己的头顶。 镜头从侧面拍过去,能看到他头顶上有一团发光的、模糊的东西——不是实体,是光,淡蓝色的,像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 姜惠元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蹭了一下。 画面继续。成员们出现在各种乾净的空间里——教室、走廊、白色的房间。 姜宥伦出现在一个教室的场景里,穿著校服,坐在课桌前,手撑著下巴,看著窗外。 窗外是蓝天和白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他的表情不是困惑,也不是惊恐,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在等什么的期待。镜头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切走了。 歌词出来了。韩文的,打在屏幕下方。 “我的脑袋上长出了角,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 唱这句的是崔然竣,声音很亮,带著一种少年特有的清澈感。 画面里他在照镜子,手摸著自己的头顶,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慌张。他试图用帽子遮住头顶,把帽檐压得很低,低著头,不看镜头。 姜惠元看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设定还挺有意思”。 她继续看。 画面切到了群舞。六个人站在一个空旷的空间里,背景是蓝天和白云,脚下是白色的地板,乾净得像是一个不属於任何地方的地方。 他们穿著浅色系的衣服——白色、米色、浅蓝、浅粉——看起来柔软又轻盈。舞蹈动作很整齐,但不是那种用力过猛的整齐,而是一种更鬆弛的整齐。 他们的手在头顶做“角”的形状,手指併拢,指尖朝上,像是在模仿什么动物的犄角。 这个动作在副歌部分反覆出现,每一次出现都比上一次更有力、更自信。 副歌来了。旋律一下子扬上去,像是一条河从山谷里流出来,到了开阔的地方突然变宽了。 六个人站成一排,跳著最整齐的版本,每一个动作都在同一个节拍上。 “这世界究竟为何这样对我, 一早醒来头上长角的模样, 即使对於恶魔,也会有光存在吗? 那时,在我眼前展开的你的翅膀 ……” 姜惠元的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了一下,眨了眨,又落回去了。 画面继续。色调从白色变成了暖黄色,像是傍晚的阳光。 姜宥伦出现在一个天台上,背景是天空和云朵,风把他的头髮吹起来。 他站在天台的边缘,手扶著一根栏杆,低头看著下面。 镜头从侧面拍过去,能看到他的侧脸——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下頜线的角度。他的表情是放鬆的,甚至带著一点笑意,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新的意象——翅膀。 不是真的翅膀,是动画特效做的,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像是一层薄薄的雾。翅膀出现在另一个少年的背上,不是他们txt的成员,是另一个男孩。 姜惠元认不出来那个少年,甚至看不清他的脸。长翅膀的少年和长角的少年站在一起,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那个笑很短,短到只有一帧,但姜惠元看到了。 她想起最初宣发的概念照的新闻评论区里有人说 “翅膀是bts的wings概念”, 她不太了解bts的宇宙,但她能看懂这个画面在说什么——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是奇怪的,所以没关係。 这个意思不需要了解什么宇宙也能看懂。 画面切到了舞蹈室。六个人穿著宽鬆的运动服,在镜子里看著自己。 第四十七章 概念 姜宥伦站在c位的时候,他的动作幅度比其他人小一点。 他的手臂抬得没有那么高,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乾净,收放自如,没有多余的晃动。 他的表情是专注的,嘴唇微微抿著,眼睛盯著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確认“我就是这样的”。 群舞部分又来了。这一次的编舞比之前更复杂,六个人排成一排,做著快速的手臂动作,从左到右传递。 姜宥伦在最右边,他的动作很乾净,手臂挥出去的时候带著风,头髮跟著甩起来,落下来的时候刚好遮住半边额头。 他的身体跟著节奏微微晃动,幅度不大,但很自然,整个人看起来是鬆弛的,不是绷著的。 姜惠元注意到他的头髮比概念照里长了一点,刘海垂下来,快要盖住眉毛了。 他在跳舞的时候,刘海会隨著动作飘起来,露出额头,然后又落回去,遮住眉毛。那个画面重复了好几次,每一次她都看到了。 mv的后半段,色调从暖黄色又变成了彩色。 不是那种饱和度很高的彩色,是那种柔和的、像是水彩画一样的彩色——浅粉、浅蓝、浅绿、浅紫,五顏六色的光在画面里交替闪烁。 五个人站在一个铺满彩色烟雾弹的房间里,光从后面打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不再躲藏了,不再用帽子遮头顶,不再低著头不看镜头。 他们看著镜头,笑著,头顶的“角”发出耀眼的光芒——从淡蓝色变成了金色,从模糊变成了清晰,从“角”变成了“皇冠”。 姜惠元看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下。 最后一个画面,是姜宥伦的特写。他坐在床边,穿著白色的t恤,头髮垂在额前,嘴角微微翘起来。 他看著镜头,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一个很近的人。 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被灯光打出来的亮,是一种从里面往外冒的亮。 画面暗了。摩斯密码的音效又响了一次,滴滴答答的,然后一切归於安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屏幕暗了一下,自动跳出了重播的选项。 姜惠元没有点重播。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靠在床头,盯著天花板。 她盯著出风口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又低下头,把手机翻过来,滑进了评论区。 mv发布不到半小时,评论已经破万了。刷新速度快到页面会卡顿,每刷一次就多出几百条。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著。 “终於等到了!从一月份等到现在,值了!” “歌好好听!旋律好抓耳!” “编舞绝了,那个手在头顶做角的手势肯定会火。” “mv拍得太美了,色调好舒服。” “姜宥伦天台那个镜头,我反覆看了十遍。” “崔然竣的高音好稳,现场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 “副歌太洗脑了,『i’m a loser』那个旋律在脑子里出不去了。” “歌词写得好好,『角』变成『皇冠』的设定太戳人了。” “六个人没有短板,完顏团认证。” “舞蹈好齐,一看就是练了很久。” 大部分评论都是在夸的。夸歌好听,夸舞好看,夸成员帅,夸mv拍得有质感。姜惠元的手指往下滑,滑过了几十条这样的评论,然后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个『角』的概念,是不是和bts的『wings』有点太像了?翅膀和角,都是身体上长出来的东西。” 姜惠元看著这条评论,停了两秒。她往下继续滑。 “不是槓,但真的觉得有点既视感。bts也是讲成长、讲接纳自己,txt也是这个路子。师弟团走师兄的路可以理解,但希望后面能走出自己的风格。” “mv里那个翅膀少年的意象,明显是在致敬bts吧。说好听点是传承,说不好听点……” “没有说不好,只是觉得概念上確实有相似之处。毕竟是同一个公司的,风格有延续也正常。” “角是角,翅膀是翅膀,完全不一样好吗?角是自卑的象徵,翅膀是自由的象徵,主题都不一样。” “bts讲的是『想要飞翔』,txt讲的是『接纳自己的奇怪』,內核不一样。不要看到翅膀就说抄袭。” “同一个公司的世界观有联动不是很正常吗?这也算黑点?” “师弟团出道就有人来挑拨了?真閒。” 姜惠元没有参与。她只是看,一条一条地看,手指慢慢往下滑。 她看到一条评论说:“不管像不像,歌好听就行了。出道曲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牛了。” 这条评论的点讚数很高,比那些吵架的评论都高。 她又看到一条说:“txt是txt,bts是bts,两个团我都会支持的。” 点讚数也很高。她往下滑了很久,发现大部分人的態度还是正面的。 夸的人占多数,吵架的人占少数,还有很大一部分人在催她们去看舞台、去刷播放量、去给新人投票。 她把评论区关掉了,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拉过被子盖到肩膀。金珉周已经睡著了,呼吸很均匀,被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姜惠元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那支mv的画面。不是完整的一支,是姜宥伦的那几个镜头—— 他在教室里撑著下巴看窗外的侧脸,他在天台上低头看著下面的那个角度,他在舞蹈室里对著镜子跳舞时的专注表情,他坐在床边看著镜头微笑的那个特写。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张照片,被列印在她的脑子里,粘得很牢,撕不下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金珉周的方向。金珉周睡得很沉,呼吸很均匀,被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姜惠元看了两秒,又翻回去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黑著。她没有再拿起来。 mv发布的时候,txt六个人正坐在宿舍的客厅里。 客厅不大,一张灰色的布艺沙发,坐了六个人有点挤。崔秀彬坐在最左边,旁边是崔然竣,然后是崔杋圭、姜太显、休寧凯,姜宥伦在最右边。茶几上摆著几瓶水和一袋已经空了大半的薯片,休寧凯的手指上还沾著薯片的碎屑,但他没有去擦,眼睛盯著手机屏幕。 首尔时间十点整。姜宥伦刷新了一下页面,那条mv出现在官方帐號的最顶端。他没有点开,而是抬起头看了队友们一眼。崔秀彬也在看手机,崔然竣也是,姜太显也是,休寧凯也是,崔杋圭也是。六个人同时点开了那个连结。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手机扬声器里传出的音乐声,六个扬声器同时播放,声音叠在一起,像是在客厅里放了一个环绕立体声音响。摩斯密码的音效从每个人的手机里传出来,滴滴答答的,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小型的电报会议。 第四十八章 和谐 姜宥伦把手机举在脸前,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看著画面里那个穿著校服、坐在课桌前、手撑著下巴看著窗外的少年。 那是他自己,但他看自己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 姜宥伦看完了整支mv。四分多钟,他觉得比练习的时候短了很多。 练习的时候,这首歌他们跳了不下一百遍,每一遍都觉得很长,长到像是永远跳不完。但mv出来之后,他觉得好短,短到像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崔秀彬在旁边说了一句:“评论区有人在说概念像防弹。”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在抱怨。 “看到了,”崔然竣说。他的语气也很平。 “也有人帮我们说话,”崔杋圭从手机后面探出头来,“说同一个公司的世界观联动很正常。” 姜太显摘下耳机,推了推眼镜。“这个从一开始就知道。公司跟我们说过,这个概念出来之后肯定会有比较。不是坏事。”他的语气很稳,像是早就把这件事想清楚了。 休寧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我不管他们怎么比,反正我觉得我们的东西是好的。” “你觉得好没用,”崔杋圭说,“要別人觉得好才行。” “那你怎么知道別人不觉得好?” “我没说別人不觉得好。我是说你觉得好没用。” “那你说什么是有用的?” “我说什么都不算。观眾说了算。” 休寧凯张了张嘴,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没问题,就没再说话了。崔杋圭看著他这副样子,笑了一下,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別想了。看评论不如看后续的成绩了。” 崔秀彬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著,橘黄色的光洒在街道上。他站了两秒,把窗帘拉上了,转过身。 “明天还有其他的东西。早点睡。” “几点?”崔杋圭问。 “早上五点起。六点到美容院。” “好吧。”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txt的出道mv在十三小时內点击量突破了一千万。 这个数字是第二天早上经纪人韩老师告诉他们的。六个人坐在美容院的椅子上,髮型师和化妆师正在他们脸上和头上忙活, 韩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手机,念出了那条新闻的標题——“txt出道曲《crown》mv公开13小时破千万,新人团史上最快纪录”。 休寧凯“哇”了一声,被化妆师按住了肩膀。“別动,眼线。” “对不起。”休寧凯把脸正回去,但嘴角还是翘著的。 崔杋圭从镜子里看了韩老师一眼。“那排行榜呢?” “melon实时第九。还在往上走。” “哎一古,第九?”休寧凯又想转头,被化妆师又按住了。“不是让你別动吗!” “对不起对不起。” 崔秀彬坐在最外面,手里拿著一瓶水,笑了一下。“你要是再动,化妆师努娜要把你绑椅子上了。” “那不行,绑了我怎么上台。” “你现在这样动来动去,上台也没用。”崔杋圭补了一句。 休寧凯瞪了他一眼,但被化妆师按著脸,瞪人的样子看起来很奇怪,其他人看到都笑了。 崔然竣闭著眼睛,嘴角也翘了起来。姜太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 姜宥伦靠在椅背上,化妆师正在给他打底妆,刷子在他脸上扫来扫去,痒痒的。 他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圆形的灯,白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边缘有一圈银色的装饰。 他盯著那盏灯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了。 “好了,”他的化妆师直起身,退后一步,看了看他的脸,“你看看。” 姜宥伦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脸比刚才白了一个色號,但不是那种惨白,是那种透亮的、有光泽的白。 眉毛被修过了,眉尾更乾净,眉峰更明显。嘴唇上涂了一层很淡的唇膏。他点了一下头,表示满意。 “皮肤真好,”化妆师一边收拾刷子一边说,“你平时用什么护肤品?” “清水洗脸。” 化妆师的手停了一下。“什么都不涂?” “有时候涂乳液。” 化妆师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天生的。这种皮肤在艺人里不多见。” 旁边休寧凯的化妆师也插了一句:“他皮肤也好,但没到这个程度。”休寧凯这次学乖了,没有转头,但嘴没閒著:“努娜,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 “那你说『没到这个程度』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休寧凯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崔杋圭在旁边笑出了声。“你行了,別找不痛快了。” “我怎么找不痛快了?” “你就是找不痛快。” 休寧凯哼了一声,不说话了。崔秀彬看著他们两个拌嘴,笑著摇了摇头。 崔然竣的妆先化完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旁边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看著其他五个人。 姜太显的妆也快好了,化妆师正在给他画眉毛,他的眉毛本来就很浓,化妆师只是补了一下眉尾。 崔秀彬化完妆站起来,走到姜宥伦旁边,从镜子里看著他。“化妆师努娜手不错。” “是他底子好,”姜宥伦的化妆师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很隨意,“我做这行这么多年,你这样的脸一年也碰不到几个。” 崔杋圭听到了,从椅子上转过头来。“努娜,你这话说的,那我们几个呢?” 他的化妆师按著他的脸把他转回去。“你也不错,別乱动。” “不错是什么水平?比他还差多少?” “你非要比这个干嘛?” “我就是好奇。” 休寧凯也来劲了。“对,努娜你说说,我们六个谁最帅?” 崔秀彬看了休寧凯一眼,但没拦著。他自己也想听。 崔然竣靠在墙上,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没说话,但也没走开。 姜太显推了推眼镜,看著自己的化妆师。“努娜你也说说。” 几个化妆师对视了一眼,笑了。 第四十九章 打歌舞台 姜宥伦的化妆师放下手里的刷子,双手抱在胸前,看了看镜子里的六个人。她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始终没有放下。 “都帅,”她说。 “不行不行,不能敷衍,”休寧凯说,“必须选一个。” “选一个太难了。” “那你说谁最帅就行,不用排第二第三。” 化妆师笑了,摇了摇头。“你们这群孩子。” “努娜——” “行了行了,”她举起一只手,指了指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他。” 姜宥伦。 崔杋圭“啊”了一声,声音拉得很长。“我就知道。” “你早知道你还问?”休寧凯说。 “我確认一下。” “確认了,满意了?” “不满意。” “那能怎么办呢?” 崔杋圭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休寧凯笑了,笑得很得意,好像自己贏了什么比赛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崔秀彬笑著摇了摇头。“行了行了,別闹了。努娜们还要工作。” 几个化妆师笑著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继续手里的活。 但休寧凯没打算放过姜宥伦,他从镜子里看著姜宥伦,嘴角带著一种“你等著”的笑。 “宥伦哥。” “嗯?” “你今天过分了。” “怎么了?” “过分帅气了。” 姜宥伦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崔杋圭在旁边补了一句:“確实过分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正常一点?”姜宥伦说。 “不能,”休寧凯说,“你今天帅的不正常了。” 崔然竣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他哪天都长那样。” 休寧凯转头看著崔然竣。“哥,你这是在帮他说话还是在损他?” “陈述事实。” 休寧凯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崔杋圭在旁边笑出了声,崔秀彬也笑了,姜太显推了推眼镜,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六个人的妆都化完了。崔秀彬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別闹了。经纪人已经在楼下等了。” 六个人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包——手机、钱包、耳机、口罩、帽子,一样不少。 休寧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整了整领带,又被崔杋圭拽著胳膊拉出去了。 “行了行了,別照了,已经很帅了。” “我知道,我就是確认一下。” “確认完了?” “確认完了。” “走吧。” 他们走出美容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街道上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三月的首尔,阳光是温暖的,风吹在脸上不冷,带著一种春天特有的、湿润的、像是泥土被晒暖之后散发出来的气味。 车上,经纪人韩老师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日程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今天《m! countdown》的预录时间是下午两点。到了电视台之后,你们先去休息室,然后队长秀彬带著大家去跟前辈们打招呼。 名单在这里。”他把一张纸递给崔秀彬。崔秀彬接过来看了一眼,纸上列著今天参加打歌的所有艺人, 他把纸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 休寧凯从后排探过头来。“哥,我们每一个组合都要去打招呼嘛?” “是的,按顺序,”经纪人点了点头:“一个一个来。” “那得走好几间。” “嗯。”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ment电视台的门口停下来。门口已经有不少人了,有的扛著摄像机,有的拿著话筒,有的举著应援牌。 粉丝们站在指定的区域,看到有车停下来,目光都投了过来。 经纪人韩老师先下了车,跟门口的安保人员確认了一下,然后朝车里挥了挥手。 六个人陆续下车。姜宥伦下车的时候,听到远处有粉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txt!”他低著头,跟在崔秀彬后面,快步走进了大楼。 走廊里的灯很亮,白色的光照在灰色的墙面上。地上铺著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经纪人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六个人跟在后面,经过几扇门,走到了一间休息室门口。 门上的標籤写著“tomorrow x together”。经纪人推开门,六个人鱼贯而入。 休息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一个沙发,一台电视。桌上摆著几瓶水和一些零食。 墙上贴著一张今天的打歌日程表。崔秀彬站在那张表前面看了一会儿,转身看著队友们。“先放东西。五分钟后我们去打招呼。” 六个人把包放在沙发上,整理了一下衣服。姜宥伦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的领带,调整了一下位置。 领带是深蓝色的,和西装的顏色一样,打了一个温莎结,结的大小刚好。他把领带往上推了推,又把衬衫的领子整理了一下。 “走吧,”崔秀彬说。 六个人跟著崔秀彬出了休息室。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亮,白色的光照在灰色的墙面上。 经纪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那张名单,带著他们往走廊深处走。经过了几扇门,门上的標籤写著不同的名字。 门上的標籤写著“itzy”。 崔秀彬转过头看了队友们一眼。“准备好了吗?”五个人点了点头。崔秀彬抬手,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里面的人探出头来——是itzy的经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著黑色的夹克,看到是他们,笑了一下。 “哦,来了。”他推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休息室比他们的大一些。沙发上有几个女孩坐著,有的在补妆,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聊天。门开了之后,她们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崔秀彬走在最前面,一进门就站定,弯腰九十度。 “安寧哈塞优,前辈们好,我们是tomorrow x together。今天出道舞台,请多关照。” 其他五个人跟著弯腰。姜宥伦直起身的时候,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看到了申留真。 她站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黑色的打歌服,短裙,高跟鞋,头髮披在肩膀上,化著舞台妆,眼线比平时粗了很多,整体的顏色很深。 第五十章 ITZY前辈 黄礼志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崔秀彬面前,微微弯腰回礼。“安寧哈塞优,我们是itzy。出道舞台,恭喜你们。”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语气温和得体,队长该有的样子。 “谢谢前辈。”崔秀彬直起身,脸上的笑容不大但很真诚。 “你们出道曲我听了,”礼志说,手里还拿著那瓶水,说话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很好听。编舞也好看。” “前辈过奖了。” “真的。特別是副歌那个动作,”礼志用手在头顶比了一个角的手势,“很有记忆点。” 崔秀彬笑了笑。“前辈们的《dalla dalla》也很厉害。九天一位,我们练习生时候都看了。” 礼志摆了摆手,但嘴角是翘著的。“运气好。” “不是运气,”崔秀彬说,“是真的好。” 两个人又互相客气了几句。lia从镜子前面走过来,站在礼志旁边,看了看txt六个人,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 “皮肤真好,”她说,语气里带著一点感嘆,“你们今天几点起的?” “五点。”崔秀彬说。 “那比我们早,”lia笑了,“我们六点半。” “前辈们也很辛苦。” “都辛苦。”礼志在旁边接了一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申有娜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前面,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好,我是申有娜。”她的声音甜甜的,笑容也甜甜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果,新鲜透亮。 “前辈好,”六个人齐声回了一句。 崔智秀从墙边走过来了,站在申有娜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著头看著他们。“你们谁是队长?” “是我。”崔秀彬往前站了半步。 “看起来很稳重,”崔智秀点了一下头,“不错。” “谢谢前辈。”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今天的舞台顺序、待会儿预录的时间、电视台食堂哪个窗口好吃。lia说三楼的拌饭还不错,礼志说二楼的咖啡太甜了不要点,申有娜在旁边补了一句“甜吗我觉得刚好”,礼志看了她一眼,申有娜吐了吐舌头。 txt几个人站在旁边听著,偶尔点头,偶尔笑一下,没有插嘴,前辈们说话的时候后辈不该插嘴,这是朴老师教过的。 姜宥伦站在队伍的最边上,从进门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不需要说,崔秀彬在前面顶著,他只要站著,保持礼貌的微笑,適时点头,適时鞠躬,就够了。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申留真身上。 她站在靠窗的位置,也没有说话,双手背在身后,看著自己的队友们和txt的队友们寒暄。她的目光偶尔扫过来,和他的目光碰一下,然后移开,然后又碰一下,又移开。 礼志看了看手錶。“你们还要去其他前辈那里吧?” “是的,”崔秀彬说。 “那快去吧,待会儿舞台见。” “好的,前辈们辛苦了。”崔秀彬弯腰鞠躬,其他五个人跟著弯腰。 “舞台加油。”礼志说。 “谢谢前辈。” 六个人转身往外走。姜宥伦走在最后面,经过申留真身边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小地飘过来,小到只有他能听到。“加油。” 他走出休息室的时候,嘴角是翘著的。 走廊里的灯很亮,白色的光照在灰色的墙面上。 休寧凯走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没笑。” 休寧凯哼了一声,转回去了。 从itzy的休息室出来之后,姜宥伦他们又陆续去了几个前辈的休息室拜访,交换专辑。 都走完了一遍之后,一行人也是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回到休息室,六个人各自找地方坐下来。休寧凯直接瘫在了沙发上,崔杋圭坐在他旁边,靠著沙发靠背,仰著头盯著天花板。 崔然竣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姜太显推了推眼镜,在长桌旁边坐下来,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崔秀彬站在墙边,手里拿著那张名单,正在看下午的日程。姜宥伦坐在沙发上,休寧凯旁边,把领带鬆了松,但没解开。 “前辈们好漂亮,”休寧凯突然说了一句。他的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哪个前辈?”崔杋圭问。 “itzy的前辈。礼志前辈,lia前辈,有娜前辈……都很漂亮。” “你不是说申留真前辈最漂亮吗?”崔杋圭说。 “我说了吗?” “你刚才在休息室出来的时候说的。” 姜太显推了推眼镜。“不过itzy前辈们的舞台確实好。她们的出道舞台我们看过,很稳。” “嗯,”崔然竣难得开口了,“礼志前辈的舞蹈线条很好。” “申留真前辈的表情管理,”姜太显继续说,“很自然。不是那种硬练出来的。” 姜宥伦坐在沙发上,听著队友们討论申留真,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 崔杋圭转头看著姜宥伦。“宥伦哥,你觉得呢?” “什么?” “前辈们啊。你觉得谁最漂亮?” 姜宥伦看了崔杋圭一眼。“不评价前辈。” 这个回答自然又引起了成员们对於姜宥伦情商的感慨 几个人安静了一会儿。休息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拧开水瓶盖的声音。 姜宥伦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圆形的,白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了。 门被敲响了。经纪人老师推门进来。“预录快了,二十分钟后准备。” “好。”崔秀彬站起来,看著队友们。“都听到了?二十分钟。检查一下服装,看看有没有皱的,领带歪的,头髮乱的。” 几个人站起来,对著镜子整理自己。休寧凯把领带重新系了一遍,崔杋圭把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姜太显用手指梳了梳头髮,崔然竣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把扣子扣上了。 崔秀彬站在镜子前面,左右转了转头,確认自己的妆没有问题。姜宥伦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的领带,温莎结还是一样的,没有歪,他伸手把衬衫领子立起来,又把领带往上推了推,然后把领子放下来,压平。 “走了,”崔秀彬说。 六个人跟著经纪人出了休息室。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亮,白色的光照在灰色的墙面上。 走到舞台侧台入口的时候,经纪人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们。“就是这里了。待会儿上去之后,按照彩排的位置站好。” 六个人点了点头。 第五十一章 採访 经纪人推开了那扇门。舞台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很亮,比走廊里的灯亮得多。 姜宥伦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跟著队友们走了进去。 舞台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很亮,比走廊里的灯亮得多,刺眼的、白晃晃的、像是要把人的眼睛灼伤的那种亮。 姜宥伦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跟著队友们走了进去。 侧台很暗,和舞台上的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工作人员在黑暗中穿梭,手里拿著对讲机,低声说著什么。地上铺著黑色的防滑垫,踩上去软软的,但没有声音。 几个穿著黑色工作服的人站在监视器前面,屏幕上是从各个角度拍摄的舞台画面。一个戴著头戴耳机的导播正在调整镜头,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点了几下。 经纪人老师走在最前面,在一个戴著工作牌的男人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经纪人老师转过身,朝六个人招了手。“先过来试一下站位。” 六个人跟著他走上舞台。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白得刺眼。姜宥伦走上舞台的那一刻,眼睛还没完全適应,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他眨了眨眼,舞台的轮廓才慢慢浮现出来—— 地板是镜面材质的,反射著头顶的灯光,踩上去能看到自己的倒影。背景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滚动著蓝色的波纹图案,像是一片流动的海。舞台的四周散落著几个道具——白色的椅子、透明的玻璃箱、几盆绿植,都是他们之前彩排时確认过的位置。 崔秀彬走在最前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定。其他五个人跟著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姜宥伦站在c位,偏左一点,这是他练习了不下一百遍的位置。 地板上的標记是一小块黑色的胶带,在镜面地板上不太显眼,但他的脚踩上去的时候,位置刚好。 导播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著电流的杂音。 “站位確认。一號机位,拍一下中间那位。” 姜宥伦抬起头,看到一台摄像机正对著他,镜头上的红灯亮著。他看著镜头,表情平静。摄像师点了点头,把镜头移开了。 “好,位置没问题。先下去,待会儿先录採访和自我介绍,最后录舞台。” 六个人走下舞台,回到侧台。经纪人老师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张纸,上面印著今天的流程安排。“今天mnet专门为你们做了一个出道特辑,”他说,把纸递给了崔秀彬,“先去做自我介绍,然后接受简短採访,最后才是舞台。主持人已经在等著了,你们现在过去。” “出道特辑?”休寧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对。新人团出道特辑,不是每个团都有的待遇。”经纪人老师看了他们一眼,“公司爭取了很久,你们好好表现。” 休寧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崔杋圭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把嘴闭上,別丟人。” “我没丟人。” “你现在就很丟人。” 休寧凯把嘴闭上了,但眼睛还是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突然放到陌生环境里的猫。崔秀彬把那几张纸折了一下放进口袋,转头看著队友们。 “走吧,先去录採访。精神一点,別没精打采的。” 六个人跟著经纪人老师沿著走廊往回走。走廊里的灯很亮,白色的光照在灰色的墙面上。 这次他们没有回休息室,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走廊,走到了一间小演播室门口。门开著,里面灯光明亮,比走廊亮好几个度,照得人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演播室不大,一张主持台,两把椅子,后面是一块巨大的led背景板,板上印著《m! countdown》的logo。 主持人已经坐在台上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主持人,穿著深蓝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著台本,正在和旁边的编导低声交谈。 看到他们进来,主持人抬起头,脸上浮出一个职业性的、但不算假的微笑。“哦,来了。”他站起来,朝他们点了点头。“你们好,我是今天的mc。待会儿我会先介绍你们,然后你们每个人做自我介绍,然后我问几个问题,你们回答就行。不用紧张,像聊天一样。” “好的,前辈。”崔秀彬弯腰鞠躬,其他五个人跟著弯腰。 编导走过来,给六个人每人发了一张纸,上面写著採访的大致问题和他们的回答顺序。“问题都在上面了,答案你们自己发挥,不要太长,每人三十秒以內。自我介绍每人十五秒左右。 ”六个人低头看著手里的纸,上面写著几个问题——“请介绍一下自己”“出道曲《crown》是一首什么样的歌”“今天出道舞台的感想是什么”。 姜宥伦看了一遍,把纸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没有再看。这些问题他之前都想过,也跟队友们对过口径,不会说错。 “准备好了吗?”主持人问。 “准备好了。”崔秀彬说。 “那就开始了。”主持人坐回椅子上,整了整衣领,对著镜头笑了一下。编导在旁边数了三个数,手指从三弯到一,指了一下主持人。主持人对著镜头,笑容从七分变成了十分。 “安寧哈塞优!今天来到我们《m! countdown》的是一组非常特別的新人,他们是bighit娱乐时隔六年推出的新男团,在出道前就引起了巨大的关注——tomorrow x together!欢迎你们!” 崔秀彬带头走上演播区的站位,六个人在主持人旁边站成一排,弯腰鞠躬。“安寧哈塞优,我们是tomorrow x together!” 主持人看著他们,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来,每个人跟观眾打个招呼吧。先从队长开始。” 崔秀彬往前站了半步,对著镜头笑了一下。“大家好,我是tomorrow x together的队长秀彬。我是负责队內的氛围和沟通的,请大家多多关注我们!” 主持人点了点头,目光移向下一个。崔然竣往前站了半步。 “大家好,我是然竣。我在队內负责舞蹈和表演,请大家多多期待我们的舞台!” 崔杋圭往前站了半步,嘴角带著笑,眼睛弯弯的。“大家好,我是杋圭。我是队內的舞蹈担当,请大家多多喜欢我们!”他的声音比前两个高一点,尾音往上翘,像是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狗。 姜太显推了推眼镜,往前站了半步。 “大家好,我是太显。我是队內的主舞,请大家期待我们的音乐!”他的语气很稳,表情也很稳,像是站在讲台上做发表的学生。 休寧凯往前站了半步,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大家好,我是休寧凯。我是队內的忙內,请大家多多支持我们!” 最后一个是姜宥伦。他往前站了半步,对著镜头微微点了一下头。 “大家好,我是宥伦,是团队的主唱,谢谢大家。” 主持人翻了一页台本,继续往下走。“出道曲叫《crown》对吧?这首歌讲的是什么故事?哪位来介绍一下?” 崔秀彬看了姜太显一眼,姜太显往前站了半步。这是他提前领的任务——介绍歌曲的音乐性和概念。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crown》讲的是一个少年头上突然长出了角,从困惑到接纳自己,最后把角变成皇冠的故事。它用轻鬆愉快的旋律包装了一个关於成长和自我认同的主题,是一首听了会让人心情变好的歌。” 主持人听完点了点头。“概念很有意思。那今天出道舞台的感想呢?第一次站在《m! countdown》的舞台上,紧张吗?” 崔秀彬接过了这个问题。“紧张,但也很激动。我们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久,希望能给观眾带来一个好的舞台。”他的回答很標准,没有多余的话,但听著不是背的。 “有没有想对粉丝说的话?”主持人问。 这次是崔然竣回答的。“感谢等待我们这么久的粉丝们。我们会继续努力,成为不让大家失望的txt。” 第五十二章 正式出道 採访结束之后,六个人回到了休息室。 休寧凯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两只胳膊搭在扶手上,仰头盯著天花板。 崔杋圭在他旁边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姜太显推了推眼镜,在长桌旁边坐下来。 崔然竣没说话,坐在椅子上,把水瓶拧开又拧上。崔秀彬站在镜子前面,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姜宥伦靠在墙边,把领带鬆了松,没解开。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是一种等了好久终於等到今天、但今天还没过完、所以还不能松下来的状態。 经纪人老师推门进来。“快了。休息一下,等会隨时过去。” “內。”崔秀彬应了一声。 门又关上了。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门再次被推开。经纪人老师探进半个身子。“走吧。” 六个人站起来。休寧凯从沙发上弹起来,崔杋圭跟著站起来,崔然竣睁开眼睛,姜太显从椅子上起身,崔秀彬从镜子前面转过身,姜宥伦从墙边直起身。跟著经纪人老师走出休息室,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涩。经过itzy休息室门口的时候,门关著。 导播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txt准备。” 六个人走上舞台。姜宥伦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脚踩在那块黑色的胶带上,站定。舞台上的灯光还是那么亮,白得刺眼。他看著前方的摄像机,镜头上的红灯亮著。 耳麦里传来导播倒数的声音。 “五、四、三、二、一——” 音乐响了。 前奏是一段合成器的电子音,柔和又梦幻。姜宥伦在音乐响起的第一个节拍里动了——不是刻意的,是身体自己在动,练了上千遍的东西,肌肉比脑子反应更快。 开场队形他站在左边,和崔秀彬、崔然竣形成三角形。灯光从白色变成了浅蓝色,led屏幕上的波纹图案开始流动。他的手抬起来,手臂伸直,手指併拢,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角度。 副歌前,队形变了。崔然竣走到中间,姜宥伦退到侧边。六个人在舞台上移动、交错,走位精准,每一个转身都踩在拍子上。姜宥伦从侧边绕到后面,又从后面回到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手臂自然摆动著。 副歌来了。鼓点变密,节奏加快。六个人站成一排,做著快速的手臂动作。手在头顶做“角”的形状,手指併拢,指尖朝上。这个手势后来成了txt的標誌性动作之一。 “i’m a loser, i’m a loser——” 六个人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混在伴奏里。m countdown的出道舞台垫音很大,观眾听到的基本是cd音质的版本。但姜宥伦还是在唱,不是给观眾听的,是给自己听的。他需要唱出来才能找到动作的节奏,才能把每一个动作做到该有的力度。 第二段主歌,崔然竣在中间领舞。姜宥伦在侧边做著自己的动作,手臂抬起来,肩膀打开,重心落在右脚上,然后一个转身,西装下摆跟著飘了一下。他的刘海在转身的时候甩起来,露出了额头,然后落回去,又盖住了眉毛。 第二段副歌,又是六个人站成一排。姜宥伦在中间靠右的位置,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头微微扬起。这个动作他在练习室里做了无数遍,但此刻站在舞台上做出来,感觉不一样。头顶的灯光太亮了,亮到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灰尘。 最后一段副歌,队形再次变化。六个人散开又聚拢,姜宥伦从右边走到中间,又从中间退到后面。编舞的动作又多又碎又密,但他的身体记得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发力点。他的舞蹈不是最抢眼的——崔然竣的线条更锋利,崔杋圭的幅度更大——但他的动作乾净,不拖泥带水,该收的时候收,该放的时候放。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六个人定格在结束姿势上。姜宥伦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气,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但不多。这套编舞的运动量比他想像的要大,但他撑住了,动作没有变形。 音乐停了。 六个人在结束位置上站了几秒,等导播在耳机里说了“好,可以了”,才放鬆下来。 姜宥伦把手放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还没完全平復,但动作没有出错,走位也没有偏。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崔秀彬,崔秀彬也在看他,两个人同时点了一下头,什么话都没说。 “辛苦了。”工作人员从侧台走过来,接过他们递迴去的耳麦。休寧凯把耳麦摘下来的时候头髮被掛住了一缕,扯了一下才扯开,疼得齜了齜牙。崔杋圭在旁边看著,嘴角的笑意压制不住。 六个人走下舞台,侧台的工作人员朝他们点了点头,有的竖了拇指,有的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经纪人老师站在侧台入口,手里拿著水瓶,递过去。“辛苦了。回去收拾东西,马上还有別的行程。” “內。”崔秀彬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对於一个刚出道的男团来说,行程紧凑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对此成员们都做好了准备 沿著走廊往回走的时候,休寧凯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几个人的气氛也放鬆了很多,崔杋圭走在姜宥伦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崔然竣走在中间,低著头看自己的鞋尖。姜太显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他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戴上。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亮,白晃晃的。经过itzy休息室门口的时候,门关著。经过前辈男团休息室门口的时候,门也关著。 几个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经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了。 回到休息室,六个人推门进去,各自开始收拾东西。 休寧凯把自己的水瓶塞进包里,拉链拉了一半就不拉了,包敞著口扔在沙发上。崔杋圭把外套叠了一下,叠得歪歪扭扭的,塞进包里。 第五十三章 showcase 崔然竣把自己的东西收得很整齐,水瓶、手机、耳机,一样一样放好,拉链拉到头。 姜太显把自己的东西从桌上拿起来,看了一眼,放进了包里。 姜宥伦把自己的东西从沙发上捡起来——手机、钱包、耳机,塞进口袋里。 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拿起来抖了一下,没叠,搭在手臂上。领带还塞在口袋里,他没拿出来。 经纪人老师推门进来,手里拿著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车在楼下等了。走吧。” 六个人拎著包出了休息室。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亮,白晃晃的。 电梯来了,六个人加经纪人老师加两个助理,九个人挤进去,电梯被塞得满满当当。没人说话,电梯里的空调吹著风,嗡嗡的。 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了,一行人走出来。大厅的旋转门转了一圈又一圈,把九个人一个一个地吐到外面的空气里。保姆车已经停在门口了,黑色的,车门开著。 三月的首尔,傍晚的风不冷不热,吹在脸上有点凉,但不刺骨。天还没黑,太阳掛在西边,橘红色的光把街道上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路边的银杏树还是光禿禿的,枝丫在夕阳里像一幅铅笔画。 姜宥伦弯腰钻进了车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崔秀彬坐他旁边,休寧凯坐他们后面,崔杋圭坐休寧凯旁边。崔然竣坐在最后一排,姜太显坐他旁边。 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电视台的停车场。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电视台的大楼、门口举著应援牌的粉丝、路边停著的黑色保姆车、街角的便利店、红绿灯、斑马线、过马路的行人—— 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像是有人在倒带。 姜宥伦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他把领带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然后又拿起来,卷了两下,塞进了包里。西装外套搭在腿上,衬衫的袖子还挽在手肘,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他看了一眼窗外,旁边停著一辆公交车,车上坐满了人,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闭眼打盹,有人在看著窗外。公交车上的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著深色的大衣,手里拎著一个购物袋。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他靠在座椅上,盯著车顶的天窗。天窗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的刘海微微晃动。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了。 不管怎么样,今天他们出道了,是可以写进百科里的。 …… 第二天,首尔广津区。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街道上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三月的首尔,春天的味道比前几天更浓了一些,路边的银杏树虽然还是光禿禿的,但枝丫上已经冒出了很小很小的芽,嫩绿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风也不冷了,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不刺骨,带著一种泥土被晒暖之后散发出来的气味。 金秋天站在公交车站,低头看手机,查路线。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下身是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头髮扎成了低马尾,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润唇膏。 今天是练习生假期,不用去公司,不用练舞,不用被老师骂,不用看著那些比她小的后辈跳得比她好然后自己在旁边咬著嘴唇假装不在意。 金志垣站在她旁边,穿著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帽子是白色的,帽绳垂下来,在胸前晃来晃去。 头髮披著,化了一点淡妆,嘴唇上有顏色,不是润唇膏,是口红。她也在看手机,但不是查路线,是在刷今天的热帖。 “秋天欧尼,我们去yes24吧。”金志垣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著。 金秋天从地图上抬起眼睛。“yes24?广津区那个?” “嗯。” “去那里干嘛?买书?” “不买书。听说今天txt在那里有showcase。”金志垣的眼睛里带著笑意。 金秋天看了她一眼。“txt?” “嗯。bighit的新男团。昨天出道的。” 金志垣把手机转过来给金秋天看,屏幕上是一张新闻截图,標题写著“txt出道showcase今日在yes24举行,粉丝反响热烈”。金秋天看了一眼那张截图,又看了一眼金志垣。 “你想去?” “想去看看。” 金秋天想了想。她本来打算逛一逛就回宿舍的,难得的假期,她想好好休息一下,躺在床上刷手机,点一份外卖,喝一瓶可乐,把这一周欠下的觉都补回来。但金志垣想去,她不想扫兴。 “走吧。”金秋天把手机收起来,往公交站牌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金志垣。“你知道怎么去吗?” “知道。坐公交车,三站。” 两个人上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后排有几个空座。 金秋天靠窗坐下来,金志垣坐她旁边。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便利店、药妆店、咖啡店、炸鸡店、银行、学校、公园。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金秋天的膝盖上,暖洋洋的。 她把开衫的扣子解开了,太热了。 公交车在第三个站停下来,两个人下了车。 yes24的大楼就在前面,灰白色的外墙,玻璃门擦得很亮,阳光照在上面反著光。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大部分是年轻女生,手里拿著应援扇和手幅。 金秋天和金志垣站在队伍的最末尾,隔著几十米看著那些人。 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拐了个弯,看不到尽头了。 “这么多人。”金秋天说。 “嗯。” “你確定我们进得去?又没有提前买票。” “进不去。就在外面看看。” 金志垣踮起脚尖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落下来了。“我就是想看看他们长什么样。照片和真人不一样。” 金秋天没接话。她站在队伍外面,双手插在开衫的口袋里,看著那些排队的粉丝。 有一个女生的应援扇上写著“姜宥伦”三个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照著手机屏幕一笔一笔描下来的。 第五十四章 吴世勛和车银优的结合体 showcase的场地其实就在yes24商场的一楼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就是商场中庭的一块空地,用铁马围了一个大概二三十平米的小区域出来。 舞台搭得很简单——一块背景板,一套音响,几把椅子。舞台下面的区域才是观眾坐的地方,大部分是抽到票的粉丝,但也有不少像金秋天和金志垣这样的路人,被音乐声和人潮吸引过来,站在外围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音乐从音响里传出来,闷闷的,穿过人群,传到金秋天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不太清楚了,只能听个大概的旋律。 “开始了开始了!” 金志垣踮起脚尖,脖子伸得老长。 金秋天比她矮一些,也放弃了无用的踮脚。 六个人从侧边走出来,穿著浅色系的衣服,有的白,有的米色,有的浅蓝,站在背景板前面排成一排。 阳光从商场的玻璃穹顶照下来,打在他们身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第一个开口的是站在最左边的那个,穿著白色的衬衫,头留得很长,露出了额头。 他拿著话筒说了句什么,音响不太清楚,金秋天没听清。 但座位上的粉丝们听清了,尖叫声一下子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扑过来,震得金秋天耳朵嗡嗡响。 “好帅啊——”金志垣在她耳边喊了一句。 金秋天没说话,看著台上。 有一个高个子的站姿不太像新人。不是说他傲慢,而是他不紧张。 旁边的几个成员多多少少都有点紧绷——有的人手不知道往哪放,有的人站得太直像在军训,有的人笑得太用力嘴角在发抖。 但他不一样,他站在那里,手自然垂著,表情平静,偶尔嘴角动一下,像是在听別人说话,又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大家好,我是秀彬,是tomorrow x together的队长。”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金秋天终於听清了一句。队长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说话的时候微微鞠了一躬,动作很標准。 然后其他人依次自我介绍——然竣、杋圭、太显、休寧凯。 金秋天听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舞台,她注意到金志垣之前指著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开口,站在最边上,等到最后一个。 “大家好,我是宥伦。” 金秋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她看不清他的五官细节——隔得太远了,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但是整个人的气质还是很吸引金秋天的注意。 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主持人又说了几句,六个人走到舞台中央。音乐响了。 不是《crown》,是一首没听过的歌,节奏比出道曲慢一些,旋律更柔和。金秋天不知道歌名,但觉得好听。 六个人开始跳舞。队形从一排变成了两排,又变成了一个三角形,变换得很流畅,没有卡顿。 金秋天看不清他们的动作细节,但能看到整体的效果——整齐,但不僵硬。 给人的观感还是非常不错的 金秋天注意到那个高个子——姜宥伦——在队形里移动的时候,走位很准。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每次停下来的位置都刚好,不偏不倚,和其他人的间距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她想起自己在练习室里走位总是偏,不是偏左就是偏右,老师说了很多次,她也练了很多次,但就是改不掉。 看著台上那些人走位那么准,她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第二首歌的时候,金志垣已经不踮脚了,放弃了。 她靠在金秋天肩膀上,两个人並肩站著,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舞台。旁边的粉丝们还在尖叫,但金秋天已经习惯了那个音量,耳朵不那么难受了。 “秋天欧尼。”金志垣凑过来,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嗯?” “你觉得他们里面谁最帅?” 金秋天看了一眼舞台。六个人正在做队形变换,有人走到前面,有人退到后面。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下,落在了最左边的那个白衬衫上。个子最高的那个,姜宥伦。 她指了指那个方向。“他。” 金志垣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那个最高的?” “嗯。” “我也觉得。”金志垣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满意, “他长得有点像……怎么说呢……吴世勛和车银优的结合体?” 金秋天看了金志垣一眼。这个评价有点高了。 吴世勛和车银优,一个是exo的门面,一个是韩娱圈公认的脸蛋天才,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说,那得是什么水平? 金志垣大概看出了她的怀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翻了几下。 “你等等,我给你看照片。昨天我存的。”她翻了一会儿,把手机举到金秋天面前。 屏幕上是姜宥伦的几张照片。第一张是概念照,黑色高领毛衣,灰色背景,他看著镜头,表情平静,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金秋天之前在网上扫到过这张,当时没仔细看,现在凑近了看,確实好看。 不是那种简单的,浓烈的、攻击性的好看,而是既有浓顏的立体五官,又有淡顏的亲和力。 第二张是昨天m countdown的舞台直拍。他穿著深色的运动服,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侧脸的线条很清楚。金秋天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两秒。 第三张是饭拍,角度不太好,有点糊,但能看到他的五官。即使糊成这样,那张脸还是能看出来是好看的。 金秋天看了几秒,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確实好看。” 金志垣把手机收回去,笑了。“我说吧。你还不信。” “我没不信。” “你刚才的表情就是不信。” 金秋天没反驳。她承认,金志垣说得对。吴世勛和车银优的结合体——这个评价不算夸张。 舞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第三首歌换了,节奏更快了,鼓点密得像下雨。 六个人的队形散开又聚拢,移动的速度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 金秋天看不清具体的动作,但她能感觉到气氛在往上走。 第五十五章 安静的秋秋姐 粉丝们的尖叫声越来越大,应援扇晃得越来越快,有人开始跟著唱,虽然隔著音响听不清歌词,但那旋律已经刻进耳朵里了。 金秋天看著那些尖叫的粉丝,看著她们举著应援牌、晃著手幅、跟著节奏蹦跳,忽然觉得有点羡慕。 羡慕她们有可以为之尖叫的东西。她们喜欢一个团,就可以花一整个下午站在这里,举著应援扇,喊到嗓子哑,拍到手机没电。 金秋天想起自己的练习生生活。每天早上去公司,练舞,练声乐,练体能,吃饭,再练舞,再练声乐,再练体能,回宿舍,洗澡,睡觉。第二天重复。 每周一次小考核,每月一次大考核,老师坐在前面看著你,打分,点评,说“这里不行”“那里不对”“你这个月的进步太小了”。 然后你回到练习室,对著镜子,继续练。练到脚底板疼,练到嗓子哑,练到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音乐和节拍器。 在这种环境之下,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出道。 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也许永远出不了。公司不会给你承诺,老师不会给你保证。你只能练,继续练,拼命练,然后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 去年那档izone的选秀,公司没派金秋天去的时候,金秋天的內心其实是有想法的,但是她没说,只是认为自己还不够好。 便继续投入训练 隨著时间的推移。金秋天看著舞台上那些已经出道的人,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焦虑,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处的渴望。 她也想站在那样的舞台上,穿好看的衣服,被灯光照著,有粉丝举著她的应援牌尖叫。 她也想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大家好,我是某某某,是某某团的成员”,而不是“大家好,我是某某某,是练习生”。 金志垣在旁边跟著音乐晃,晃了几下,回头看了金秋天一眼。 “秋天欧尼,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脸上写著『在想事情』。” 金秋天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写了吗?” “写了。” 金秋天没接话。她把手放下来,继续看舞台。 姜宥伦站在中间靠右的位置,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头微微扬起。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他的轮廓在光里很清楚。 金秋天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她站在那样的舞台上,她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他一样不紧张?还是会在台上发抖?她不知道。但她很想知道。 音乐停了。六个人鞠躬谢幕,粉丝们的尖叫声还在继续。 金秋天和金志垣站在人群后面,看著台上的六个人挥手、比心、往台下扔签名的球。 “结束了。”金志垣拉了拉金秋天的袖子,“走吧。” “嗯。” 两个人从人群中挤出来,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阳光还是很好,风还是轻轻的,街上的行人还是不多。 两个人走到公交车站,上了车,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便利店、药妆店、咖啡店、炸鸡店、银行、学校、公园。 金秋天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金志垣靠在她肩膀上,闭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想事情。 到宿舍的时候,门一推开,屋里安安静静的。其他人都没回来,客厅空著,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什么都没有。 金志垣换了鞋,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去厨房转了一圈,端了两碗拉麵出来。 金秋天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一碗,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茶几两边,一人捧著一碗麵,安安静静地吃了。 吃完了,金志垣把碗收走,去厨房洗了。金秋天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隨便换了一个台,也没认真看,就那么放著。 她把手机拿出来,解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个字——“txt”。 搜索结果弹出来。官方帐號、新闻、图片、视频。她点开了图片,往下滑 。六个人的合照,个人的概念照,舞台照,饭拍。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手指慢慢滑著,看到姜宥伦的照片时会停一下,看一眼,然后继续往下滑。 看了大概几分钟,手机上的內容还没翻完,她忽然感觉到怀里一阵温暖,软软的,带著一股熟悉的洗髮水味道。 金志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整个人窝进了她怀里,脑袋靠著她的肩膀,身体蜷在沙发上,像一只找到窝的猫。 金秋天放下手机,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金志垣没说话。她的脸埋在金秋天的肩膀里,头髮蹭著金秋天的下巴,痒痒的。 金秋天等了几秒,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金志垣还是没说话,但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了。金秋天没有再问,把手搭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安静了好一会儿。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节目,有人在笑,笑声很大,但客厅里一点都不觉得热闹。金志垣的声音从金秋天肩膀的位置传出来,闷闷的。 “秋天欧尼。” “嗯。” “你说,我能出道吗?” 金秋天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拍了。 金志垣很少问这种问题。她平时总是笑嘻嘻的,大大咧咧的,什么话都往外说,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 在练习室里被老师骂了,出来就忘了;月末评价没考好,第二天就恢復了。金 秋天一直觉得她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担心。但今天她问了这个问题 j金秋天没接话,不是不想接,是在想该怎么说。金志垣的问题她不是没想过,她自己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也会想—— 我能出道吗?什么时候?会不会等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这些问题像天花板上的裂缝,白天看不见,一到晚上就自己冒出来,横在那里,你盯著它看,它也不会消失。 金志垣的脸还埋在她肩膀里,呼吸很轻,喷在金秋天的锁骨上,热热的。 第五十六章 少女心思 金秋天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还搭在金志垣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节奏很慢,像钟摆。 金志垣的呼吸喷在她锁骨上,热热的,带著一点刚才吃过的拉麵的味道——葱花的,淡淡的,不討厌。 客厅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金志垣等了几秒,又往金秋天怀里拱了拱。她的头髮蹭著金秋天的下巴,痒痒的,金秋天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 “秋天欧尼。” “嗯。” “你说我能出道吗?” 金秋天的手停了一下。不是因为她不知道答案,是因为她知道这个问题不是真的在问她。 金志垣不是在问她能不能出道,金志垣是在害怕。害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所有的努力最后都白费。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替她回答,金秋天不能,老师不能,公司也不能。 金秋天把手从金志垣的背上移到她的头上,手指插进她的头髮里,从髮根慢慢梳到发尾。 金志垣的头髮很软,软得像小时候抱过的那只兔子玩偶的毛。那只玩偶她抱了很多年,最后毛都被摸禿了,但她还是捨不得扔。 金志垣的头髮不会禿,但如果一直这么摸下去,大概会打结。 “你记得你刚来公司那天吗?”金秋天问。 金志垣动了动,像是在想。“记得。” “你穿了一件粉色的卫衣,帽子是白色的,帽绳上还掛著一个小熊的吊坠。” 金志垣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连这个都记得?” “那天你在练习室里跳完之后,老师说你基本功不错,但发力方式有问题。你说『那应该怎么改?』老师说『你先练著,慢慢就会了』。你不满意,追到走廊里又问了一遍。” 金志垣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哭的那种亮,是被回忆点亮的那种。“老师当时看我的表情,好像觉得我很烦。” “我后来听到老师私下里说,『那个新来的,挺有韧劲』。” “真的?” “真的。” 金志垣的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回去了。她把脸重新埋进金秋天的肩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那是刚来的时候。刚来的时候谁都有韧劲。” “你现在也有。” “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金志垣没说话。金秋天等了等,又继续梳她的头髮。 “你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怕。现在你怕了,不是因为你不厉害了,是因为你在乎了。” 金秋天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刚来的时候,你不知道出道有多难,所以你不怕。现在你知道难了,你还是每天去练习室,还是每天练到最晚。你不是没有韧劲,你是比以前更有韧劲了。” 金志垣的呼吸停了一下。 “因为什么都不怕的时候,那不是勇敢。明明怕得要死,还是每天去练习室,那才是。” 金志垣没有动。金秋天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她脖子上扫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不是刻意的,是眨眼的频率变快了,大概是眼眶又湿了。 金志垣没再问了。她靠在金秋天怀里,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 金秋天的手从她头髮上滑下来,搭在她背上,继续拍著。一下一下,很慢,像是有人在用很轻的锤子敲一块很薄的铁皮,发出的声音不是“鐺”,是“噗”。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窗帘拉著,看不到外面的光,但能感觉到那种从白天过渡到傍晚的微妙变化——空气里的温度降了一点,空调的嗡嗡声显得更大了,楼下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金秋天低头看了一眼金志垣。她的睫毛不动了,呼吸也变得更长了,大概是睡著了。金秋天没有叫醒她,就那么抱著她,手搭在她背上,偶尔拍一下。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是有人在群里发了消息,但金秋天没有伸手去拿。她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圆形的,乳白色的灯罩,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银色装饰。 两个人就以这样的动作保持了十多分钟。金志垣在她怀里又动了动,看来是要醒了。 她伸了个懒腰,胳膊从金秋天腰侧伸出去,手指在沙发上抓了两下,像猫伸懒腰时候的样子。然后她从金秋天怀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髮乱糟糟的,左边脸上印著一道沙发靠垫的褶皱印子。 “我睡著了?”她问,声音哑哑的。 “嗯。” “多久?” “没多久。十几分钟。” 金志垣从金秋天怀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髮乱糟糟的。 她看了一眼金秋天,目光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 “压了这么久,不酸吗?”她伸手戳了一下金秋天的肩膀。 金秋天被她戳得往后缩了缩。“有点。” “那你不早说。” “看你睡得香。” 金志垣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她的手指还戳在金秋天肩膀上,没有收回来,就那么戳著,像是在確认那块肉到底有多软。金秋天把她的手拨开了。 “行了,去洗澡吧。” 金志垣没动。她看著金秋天,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几秒,她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端著杯子进了厨房。 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了,她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没出来。金秋天听到她把杯子放在檯面上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谁。 然后金志垣走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拿。她在看著金秋天,然后转身走进房间,拿了睡衣,进了浴室。门关上了,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金秋天一个人。她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金志垣洗得很慢,大概是边洗边在发呆。 过了一会,浴室的水声停了。门开了,蒸汽涌出来,带著一股洗髮水的香味。 金志垣穿著睡衣走出来,头髮用毛巾包著,脸上红扑扑的。她看到金秋天还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欧尼要洗嘛?” “等会。” “好。” 金志垣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她坐在床上,把毛巾从头上取下来,湿头髮散在肩膀上。 又等了一会,金秋天站起来,去浴室洗了澡。 出来的时候,金志垣已经躺在床上了,手机举在脸前,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金秋天关了灯,躺下来。 房间里暗了。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金志垣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秋天欧尼。” “嗯。” “晚安。” “晚安。” 金秋天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去公司。 练舞,练声乐,练体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大前天一样。但也许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她现在更確定了一件事—— 她想站上那个舞台。和金志垣一起。 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在黑暗里是灰的。她盯著那面灰墙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第五十七章 成绩 txt出道专辑的成绩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续公布了。 3月5日,专辑发行当天,它登上了全球44个国家和地区的itunes专辑榜榜首。 这个数字对於一个大公司的新人男团来说不算意外,但確实是一个漂亮的起点。韩网的新闻標题更是狠狠地吹了一波——“txt出道专辑全球44区一位,新人团罕见成绩”。 “讲真的,这成绩好的有点离谱了。” “难道bighit也有家族粉?不会防弹粉丝帮忙刷了吧。” “不管是不是刷的,这个成绩放新人身上確实好看。” “歌好听才是硬道理,刷出来的成绩维持不了多久。” “听了一遍,收录曲比主打歌好听。” 也有人拿他们和上一代新人团比较。 “这个成绩在四代男团里算什么水平?” “算很好了。四代男团出道成绩没有超过这个的。” “別急,sm新男团还没出呢。” “sm新男团出了也不一定有这个海外成绩,bighit在海外的优势太大了。” “防弹开了路,txt是直接走在了路上。”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復“那也得自己能走才行”,又有人回復“歌是自己唱的,舞是自己跳的,路是自己走的”。 一周后,销量数字出来了。7.8万张。这个数字放在整个男团市场里不算惊人,但作为出道专辑首周销量,已经足够让业內人士侧目。 论坛上有人贴出了歷代新人男团的首周销量对比表,txt排在前列。底下的评论有认真的数据分析,也有简单的感嘆。 “7.8万,比预想的高。” “我以为是5万左右,看来低估了。” “中输多少?” “大概2万多。” “那韩国本土和日本加起来5万多,也不错。” “现在新人销量普遍比以前高了,大盘涨了。” “不管大盘怎么涨,7.8万也是实打实的数字。” 真正的重头戏在3月11日。 billboard榜单更新了。txt的出道专辑《the dream chapter: star》空降billboard 200第140位。这个名次不算高,但意义在於——他们是在billboard 200上排名最高的k-pop出道专辑之一。 同时,专辑在world albums榜排名第一,组合在emerging artists榜排名第一,主打歌《crown》在world digital song sales榜排名第一。 三个第一。 新闻传回国內,txt在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的热度明显升了一个档次。 billboard的权威性在饭圈里是公认的,这个成绩比itunes榜和销量数字更能说明问题。 “world albums第一我知道,emerging artists第一是什么?” “新兴艺人榜,就是还没在billboard主榜站稳的新人。” “那这个第一有意义吗?” “当然有。说明他们是被关注的。” “空降billboard 200,很多出道好几年的团都没做到。” “billboard 200是综合专辑榜,含金量比world albums高多了。” “140位不高,但作为新人出道专,可以了。” “防弹当年第一次进billboard 200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花样年华,具体不记得了。” “查到了,是2015年,第171位。” “那txt这个成绩比防弹当年还好?” “不能这么比,市场不一样了,防弹那时候k-pop在海外还没现在这么火。” “不管怎么比,这个成绩放新人身上就是强。” “说实话,bighit的海外发行渠道確实厉害,这个因素要考虑进去。” “渠道再厉害,歌不好听也没用。我觉得crown挺抓耳的。” “主打歌在world digital song sales第一,说明海外確实有人在听。” 也有人保持观望。 “billboard 200 140位,下一周还在不在榜都不一定。” “出道专成绩好,后续能不能维持才是关键。” “很多新人团出道即巔峰,希望txt不是。” “看下次回归吧,第一次回归才是真正的开始。” …… 3月12日,周二。《the show》直播日的下午。 txt的待机室內,休寧凯坐在沙发上,把上周的成绩又翻出来看了一遍。崔杋圭坐在他旁边,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还在看?”崔杋圭问。 “看看怎么了。” “看了几遍了?” “没数。” 崔杋圭没再问了。他自己也看了好几遍,只是没说出来。 44个国家和地区的itunes专辑榜一位,billboard world albums榜一位,emerging artists榜一位,主打歌world digital song sales榜一位,首周销量7.8万张。这些数字他记得比歌词还熟。 姜太显坐在长桌旁边,推了推眼镜。“上周的成绩確实不错。但今天是新的开始,能不能拿一位还是要看我们表现得。” 崔秀彬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的领带。温莎结打得很整齐,和上周一样。 他转过身,看著队友们。“今天的对手是前辈,分数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舞台是我们的,做好自己的就行。” 崔然竣靠在墙上,点了一下头。姜宥伦坐在化妆檯前面的椅子上,腿伸得很长,脚踝交叠在一起,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 休寧凯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如果能拿一位就好了。” “確实。”崔杋圭说。 “谁不想。”姜太显说。 崔然竣从墙上直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想拿就好好跳。跳完了等结果。” 几个人正说著,门被敲响了。不是经纪人那种隨意的敲门,是带著节奏的三下,篤篤篤。崔秀彬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著两个人。前面那个个子不算高,但肩膀很宽,穿著深色的西装,头髮梳得很整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后面那个女生穿著浅色的连衣裙,头髮披著,化了舞台妆,站在门口微微侧著头,嘴角带著笑。 “安寧哈塞哟,我们是今天的mc。” 前面的男生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是nct的jeno。” “我是clc的张睿恩。”后面的女生跟著微微鞠了一躬。 崔秀彬连忙弯腰回礼。“前辈们好。” jeno从手里拿著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崔秀彬。“台本有几处小调整,我们出去说吧,不打扰你们准备了。” “內。”崔秀彬接过台本,跟著他们走到走廊里,顺手把待机室的门带上了。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的气氛没有立刻恢復。几个人安静了几秒,然后休寧凯先开口了。 “张睿恩前辈,挺好看的。” 崔杋圭从沙发上坐直了一点。“你也觉得?” “嗯。” “她今天穿的裙子顏色挺好看的。”崔杋圭说。 休寧凯看了他一眼。“你是在看裙子还是在看人?” “都在看。” 姜太显推了推眼镜,没参与这个话题。崔然竣靠在墙上,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也没说话。 休寧凯转过头,看著姜宥伦。“宥伦哥,你觉得呢?” 姜宥伦坐在椅子上,脚踝交叠著,听到这个问题,抬了一下眼皮。“什么?” “张睿恩前辈啊。好不好看?” 姜宥伦想了想。“还可以。” “还可以?”休寧凯的语气拔高了一点,“就还可以?” “嗯。” “你这標准也太高了。” 第五十八章 一位竞爭 崔杋圭在旁边笑了一声。“你问他有什么用,他每次都说『还可以』。” “上次问他那家炸鸡好不好吃,他也说『还可以』。”休寧凯说。 “那家炸鸡確实一般。”姜宥伦说。 休寧凯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崔杋圭笑出了声,姜太显推了推眼镜,嘴角动了一下。 “行了行了,”崔杋圭摆了摆手,“別討论前辈了。待会儿上台好好表现,別给人家添麻烦。” 休寧凯把话题收了回去,但嘴角还翘著。他重新往沙发上一靠,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门开了。崔秀彬推门进来,手里拿著那张台本,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里。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对完了?”崔杋圭问。 “嗯。几处小调整,没什么大变化。”崔秀彬把水瓶放下,“jeno前辈人挺好的,对得很细。张睿恩前辈还提醒我说感言不要太长,三十秒以內。” “那你想好感言了吗?”休寧凯问。 崔秀彬看了他一眼。“想那个干嘛。又不一定是我们。” “万一呢?” “万一的话,现场想。” 休寧凯没再问了。崔杋圭从沙发上坐直了一些,把手机放到一边。“刚才我们在討论张睿恩前辈。” 崔秀彬愣了一下。“討论她什么?” “討论她好不好看。”崔杋圭说,“宥伦哥说『还可以』。” 崔秀彬看了姜宥伦一眼,笑了一下。“他本来標准就高。” 姜宥伦没接话,把腿收了回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 “不过说真的,”崔杋圭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今天如果能拿一位就好了。” “想拿。”休寧凯说。 “谁不想。”姜太显说。 崔然竣从墙上直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想拿就好好跳。说不定能有个好结果。” 崔秀彬点了点头,没说话。 经纪人韩老师推门进来,手里拿著流程表。“舞台顺序確认了,你们第三个上。” 他看了一眼纸上的名单,又补了一句, “今天的一位候补有n.flying前辈。他们的《屋塔房》最近音源很强,但你们销量和放送分有优势,好好表现。” “內。”崔秀彬应了一声。 韩老师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二十分钟,准备一下。”说完就出去了。 门关上了。休寧凯没再躺下去,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崔杋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姜太显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戴上。崔然竣走回墙边,又靠上去了。 姜宥伦从窗边走过来,在崔秀彬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肩並肩,都没说话。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工作人员来敲门了。“txt准备,上台了。” 六个人站起来。休寧凯从沙发上弹起来,崔杋圭跟著站起来,崔然竣从墙边直起身,姜太显从椅子上起身,崔秀彬从镜子前面转过身,姜宥伦从沙发上站起来。 走出待机室,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经纪人走在前面,六个人跟在后面。经过其他待机室门口的时候,门都关著。走廊很长,脚步声被地毯吞掉了。 走到侧台入口的时候,经纪人停下来,侧身让开。六个人走上去,站到舞台侧边的候场位置。 台上正在表演的是n.flying。四个人站在舞台上,鼓手坐在鼓后面,贝斯手站在左边,吉他手在右边,主唱李承协拿著话筒站在中间。《屋塔房》的前奏一响,台下的粉丝就开始跟唱,声音很大,大到能从音响里透出来。出道四年,这首歌把他们的名字重新送进了候补席。 崔秀彬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平静。休寧凯在后面小声跟崔杋圭说了句什么,被崔杋圭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不说了。 n.flying的表演结束了。台下的粉丝还在喊著“屋塔房”的应援,鼓手从鼓后面站起来,四个人朝台下鞠了一躬,走下了舞台。经过侧台的时候,李承协朝txt这边点了点头,崔秀彬连忙弯腰回礼。 mc jeno和张睿恩走上舞台,说了几句串词。然后jeno举起话筒,看向侧台的方向。 “接下来,是新人男团——tomorrow x together!带来的出道曲《crown》!” 六个人走上舞台。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白得发蓝。姜宥伦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脚踩在那块熟悉的位置上,站定。台下粉丝的尖叫声涌上来,他看到有人在举著他们名字的应援牌。 音乐响了。 舞台上的灯光从白色变成了浅蓝色,led屏幕上的波纹图案开始流动。姜宥伦在音乐响起的第一个节拍里动了,手臂抬起来,手指併拢,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动作乾净利落,和练习的时候一样,和上周一样。 开场队形他站在左边,和崔秀彬、崔然竣形成三角形。副歌前,队形变了。崔然竣走到中间,姜宥伦退到侧边。六个人在舞台上移动、交错,走位精准,每一个转身都踩在拍子上。 副歌来了。鼓点变密,节奏加快。六个人站成一排,做著快速的手臂动作。手在头顶做“角”的形状,手指併拢,指尖朝上。姜宥伦站在中间靠右的位置,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头微微扬起。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他的侧脸在光里很清楚。 台下的粉丝跟著唱,声音比上周大了很多, 最后一段副歌,队形再次变化。六个人散开又聚拢,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六个人定格在结束姿势上。姜宥伦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气,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台下粉丝的尖叫声比音乐还响。 六个人走下舞台,回到侧台。工作人员递过来水瓶,休寧凯接过去喝了一小口。崔杋圭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直起身来。 回到待机室,六个人各自找地方坐下来。休寧凯瘫在沙发上,崔杋圭坐在他旁边。崔然竣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姜太显推了推眼镜,在长桌旁边坐下来。崔秀彬站在墙边,手里拿著那张台本,又看了一遍。 过了没多久,工作人员又来敲门了。“一位候补的团,请到后台集合。” 崔秀彬站起来,看了看队友们。“走吧。” 第五十九章 粗卡哈密达 “3月第二周,《the show》,今天的一位候补是——tomorrow x together!n.flying!……” jeno和张睿恩站在舞台中央,握著话筒,笑著主持。 在他们身后,今天身为一位候补的两个团体分开站立。 n.flying站在左边,四个人,鼓手的手插在口袋里,嘴唇抿得很紧。 txt站在右边,六个人努力管理著表情,让自己保持微笑,但是有几个人眼中的期待和忐忑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了。 崔秀彬站在最前面,手指不自觉地攥著裤缝。休寧凯不停地深呼吸,胸口起伏明显。崔杋圭双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敲著手背。 姜宥伦站在第二排,嘴唇微抿,也是有些紧张地看著舞台侧方的显示屏。 这是他们打歌的第二周。出道刚满七天就进了候补,这个成绩放在新人团里不算差,但能不能拿,谁心里都没底。 在眾人紧张的注视之下,显示屏中开始计算分数: “音源分数……” “销量分数……” “放送分数……” “sns分数……” 分数在屏幕上跳动。姜宥伦在心里默默加著。 “最终合计——”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块大屏幕。 “这一期荣誉的一位是——” 张睿恩看了一眼手卡,抬起头,对著镜头笑了一下。 “tomorrow x together!粗卡哈密达!” 庆祝的伴奏和彩带同时喷涌而起,下方的粉丝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 “啊啊啊啊——!” 休寧凯第一个跳起来,两只手举过头顶,嘴巴张著,但没发出声音。崔杋圭从旁边一把抱住了他,两个人在原地蹦了两下。崔然竣从队伍里走出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崔秀彬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终於鬆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姜宥伦心中其实也很感慨,但是他竭力地控制著表情,站在队伍的边缘微笑鼓掌。 但是没等他装模作样一会儿,旁边的休寧凯和崔杋圭带著兴奋的笑容,从左右两边直接將他一把抱住,一边狠狠晃著。 见此情况,姜宥伦也索性不装了,跟他们一起庆祝。 此时周围舞台上所有艺人也都是一脸祝贺的表情,在摄像机的注视之下不停地鼓著掌,靠的近的几个人还和txt的成员互相点头行礼,一副很为你高兴的样子。 当然,成年人的世界不缺演技,娱乐圈更是这样。 姜宥伦隨意地看过去,镜头对准他们的时候,站在后排的几个艺人在人群缝隙中垫著脚,一边鼓掌一边蹭镜头。 姜宥伦倒是有些忍俊不禁,出道一周的新人从容地站在舞台中央,静静地看角落里的別人蹭镜头,这种感觉还是挺有满足感的。 “请发表获奖感言。” mc让出了位子,將txt的所有成员让到了舞台正中间,同时將一位奖盃和麦克风都递给了崔秀彬。 崔秀彬接过奖盃,走到话筒前。台下粉丝的尖叫声更大了,他等了两秒,等尖叫声小了一点,才开口。 “我们出道才刚满一周,”他对著话筒说,声音有点抖,但还算稳, “这么快就给了我们一位……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他刚说了一句,整个人情绪就有点失控,忍不住开始哽咽起来。 作为队长,他的人气在团中不算最高的,但承担的压力是最大的。 练习生时期熬了那么久,出道前那几个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队里每个人的状態都要操心,公司那边还要匯报进度。 出道一周了,每天都绷著一根弦,今天终於拿到了一位,那根弦一下子鬆了,眼泪就有点止不住。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帮助我们的粉丝们,是你们让我们能够拿到这个奖。谢谢你们爱我们。” 崔秀彬的声音越来越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还有,让我们能够以这么好的歌曲活动的方时赫製作人,和我们一起同甘共苦的big hit家人们,以及让我们能够以这么好的舞台和歌曲出道的每一位公司同仁,谢谢你们。” 说完了之后,崔秀彬把话筒递给旁边的崔然竣。崔然竣接过去,说了一句“谢谢大家”,递给了姜宥伦。 姜宥伦接过话筒,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 “感谢一直为我们应援的粉丝们,往后我们txt会更加努力的。谢谢。” 断断续续的发言终於完了,在mc的总结贺词之下,《crown》的伴奏响起,即將进入txt的安可舞台。 安可之前所有艺人退场,txt转身和他们互相行礼道別。 姜宥伦一转身就看到申留真咧著嘴,鼓著掌,一脸笑容的看著自己。 作为同样在回归期的itzy,她们今天自然也参与了打歌,不过可惜的是今天的一位候选不是她们。 此刻的舞台上是说不了什么別的,申留真和姜宥伦打过招呼之后摇了摇手,也就离场去后台了。 之后就是安可舞台,这个舞台並不需要和正式舞台一样有標准的舞蹈,稳定的唱腔,主要是为了回馈粉丝,和他们一同分享此时获得一位的喜悦。 安可上成员们站成一排,这时候也不分part了,全程一起合唱著。 下方的粉丝全程鼓掌声不停,而且txt每唱一句,她们就重复一遍,互相应和著。 安可舞台结束,成员们和粉丝们行礼道谢,挥手告別才返回了后台。 回到待机室,门一关上,休寧凯就跳上了沙发,站在上面挥舞著拳头。 “一位!一位!一位!”崔杋圭笑著把他从沙发上拽下来, “你下来,別把沙发踩塌了。”休寧凯跳下来,又跟崔杋圭击了个掌,拍得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经纪人把奖盃放在桌上,掏出手机。“来来来,拍认证照。” 几个人凑过来。休寧凯把头髮理了理,崔然竣从墙边走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最边上。 姜宥伦站在崔秀彬旁边,手搭在椅背上。 “我要拍了。”经纪人举著手机。 “等一下,”休寧凯挤到最前面,“我站中间。” 姜宥伦还没说话,崔杋圭就把他拉到旁边,“行了,你站边上也很帅。” 休寧凯被拉到了一边,嘴里还在嘟囔。 咔嚓。经纪人拍了一张,看了看。 “再来一张。”又拍了一张。 第六十章 旧伤 经纪人拍了两张,看了看手机屏幕。“行了,这张可以。”他把手机递给崔秀彬,“你们看看。” 崔秀彬接过手机,放大看了看。 照片里六个人围著奖盃站成一圈,休寧凯在最左边,笑得露出一排牙。崔杋圭站在他旁边,嘴角翘著,眼睛弯弯的。 崔然竣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弧度。 姜宥伦站在崔秀彬旁边,手搭在椅背上,没笑得多夸张,但看得出来心情不错。崔秀彬自己站在中间,手里捧著奖盃,眼睛还有点红,但笑得挺开。 “可以。”崔秀彬把手机递给经纪人。 经纪人打开了官推,把照片传了上去,配了一行字:“the show 1st win!感谢粉丝们的支持!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行了,收拾东西,车在楼下等了。” “內……” 认证照发布之后,评论很快涌了进来。 “一位粗卡!出道九天就拿一位了,txt厉害啊。” “恭喜txt!crown真的挺好听的,安可舞台也稳。” “九天拿一位,这速度在男团里算快的了吧?” “不是,这销量和音源对得上吗?不会又是靠数据硬砸上去的吧?” “bighit家的团,销量肯定不会差,但音源分確实一般,这都能拿?” “楼上的,放送分和sns分也是分啊,又不是只有音源。” “这成绩有点水吧……n.flying的屋塔房音源那么好都没拿。” “屋塔房是逆袭曲,前面累积不够,没办法。” “九天一位,上一个这么快拿一位的新人团是谁来著?” “itzy啊,也是九天,不是刚拿的嘛。” “这么一说,今年新人团有点猛啊。先是itzy九天一位,然后txt跟上九天一位。” “两个团都是怪物新人,今年kpop有意思了。” “jyp和bighit的新人团都这么能打,其他公司压力大了。” “一个女团一个男团,不衝突,各自发展挺好的。” “说实话,itzy的dalla dalla和txt的crown风格完全不同,但都挺好听的。” “今年才三月份,就已经出了两个怪物新人了,后面还有没有別的团要出道啊?” “sm的新男团还没出呢,到时候又要热闹了。” “不管怎么说,出道九天拿一位,这个纪录够吹很久了。” “恭喜txt!希望以后的路越走越稳!” …… jyp的练习室里,音乐刚停。 twice把月底巨蛋演唱会的舞蹈串烧从头到尾跑了一遍。 將近二十分钟的编舞,中间没有休息,从开场的第一首歌到最后一首,所有的走位、队形变换、副歌的齐舞,全都串在一起。 这是她们第一次完整地跑完全场,之前都是分段练的,今天才把所有段落连起来。 音乐结束的时候,没有人说话。整个练习室里只有喘气声,七八个人的呼吸叠在一起,粗重、急促,像刚跑完长跑。 朴志效第一个撑著膝盖直起身,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整条毛巾都湿透了,她也没在意,隨便擦了两下就搭回去。 凑崎纱夏走到墙边,拿起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滴在衣领上,她用手背蹭了一下,又灌了一口。 俞定延乾脆坐到了地上,两条腿伸直,手撑在身后,仰著头大口大口地换气。 平井桃蹲在角落里,把毛巾盖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截下巴。 林娜璉和金多贤站在镜子前面,一边喘一边比划刚才副歌部分的一个动作,两个人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太小,只有她们彼此才能听清。 名井南坐在地上。 她靠著镜子,双腿伸直,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 整个人往后仰著,后脑勺抵著镜面。镜子凉凉的,贴在头皮上,有一点点冰。 此时更让名井南在意的,是她的右膝传来的不適感。 她的右膝在发烫。 这种发烫自然不是什么健康的徵兆,而是一种病態的表现。 她膝盖的伤已经拖了很久了。 伤病的初次登场可以追溯到去年夏天。 在《爱豆房》录製的时候。当时节目组安排了一个跳绳环节,其他成员都跳了,她没有跳,坐在旁边看著队友们跳。 那是她第一次在镜头面前暴露出自己腿部的问题。 后来医生说是负荷积累过大,需要休息。 但休息这种事,在偶像的日程表里是不存在的。 录完《爱豆房》,接著是年末的死亡行程:海外拼盘演唱会、gg拍摄、综艺录製、新歌排练。一天接一天,一周接一周,没有缝隙。 名井南的膝盖从“有点不舒服”变成了“经常不舒服”,又从“经常不舒服”变成了“每天都痛”。 她没跟任何人说。队友问她腿怎么了,她说没事,可能是练多了。 她不想掉队,让自己成为特殊的那一个。 去年年底的歌谣大战,她难得请了一次病假,但是第二天又投入到了行程当中。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去年年末她没有缺席过什么舞台。 歌谣大战、金唱片、首尔歌谣大赏,一场接一场。每场都要跳,每场都要百分之一百营业,每场都要在镜头扫过来的时候做出最完美的表情。 她的膝盖在痛,她的身体在消耗,但她在台上的表情没有变过。 她不想辜负任何人的期待。 此时的名井南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靠著镜子,把右腿伸直。 膝盖的不適感又加剧了,那种熟悉的、闷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不適感。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裤子遮住了膝盖,什么都看不到。 俞定延或许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走过来,在名井南面前蹲下来。 “mina?还好吗?” 听到队友的询问,名井南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弯了弯。 和她平时在镜头前的笑容一样——温柔的,得体的,让人看了觉得“她没事”的那种笑。 “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俞定延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站起来对著其他成员提议道: “要不然今天就到这儿吧,现在也不早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第六十一章 心思重的MINA “好……” 其他成员也都纷纷认可了俞定延的提议。 隨后,俞定延伸手把名井南从地上拉起来。 名井南借著她的手站起来,右膝承重的那一瞬间,疼痛从膝盖窝往上窜了一下,像一根针从膝盖后面扎进去,沿著大腿內侧往上走,走到大腿根就停了。 不过名井南的表情没有变化。 站起来之后,她鬆开林娜璉的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弯腰把放在地上的水瓶捡起来,塞进包里。 几个人开始收拾东西。水瓶塞进包里,毛巾搭在肩上,外套拉链拉好。 名井南把包收拾好,站起来,跟著队友们往外走。 走廊里的灯亮著,白色的光,照在灰色的墙面上。 这种走廊在韩国的娱乐公司里都长一个样——灰色的墙,灰色的地,白色的灯,空气里有一股清洁剂的味道,淡淡的,不刺鼻。 电梯来了,几个人走进去。电梯不大,九个人挤在里面,加上包和水瓶,满满当当的。 名井南被挤到了角落里,后背贴著电梯壁,面前是金多贤的后脑勺。 她把重心放在左腿上,右腿轻轻抬起,脚尖点地,不让膝盖承重。 电梯往下走,数字从五跳到四,从四跳到三,每跳一下,电梯就轻轻顿一下,像有人在一层一层地確认什么。 出了大楼,保姆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黑色的,车门开著,车厢里的灯亮著,能看到座椅上搭著几件外套,是她们之前放在车里的。 三月的首尔,夜晚的风不冷不热,吹在脸上有点凉,但不刺骨。 几个人依次上车。名井南走在最后面,弯腰上车的时候,右膝弯曲到最大角度,疼痛感一下子涌上来,比刚才在练习室里更明显。 她的右手在车门扶手上攥了一下,然后弯腰钻进车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 但是膝盖的不適感让名井南有些无心欣赏窗外的景色。 回到宿舍,几个人换了鞋,各自散开。俞定延第一个走进浴室,门关上了,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朴志效回了房间,林娜璉和金多贤在厨房门口站著,商量要不要煮点东西吃。 凑崎纱夏从金多贤身边经过,说了句什么,金多贤笑了。孙彩瑛和周子瑜也回了各自的房间。 名井南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她先弯左腿,然后慢慢把右腿放平,不让膝盖做大幅度的弯曲。 沙发是灰色的布艺沙发,坐下去会陷一点,靠垫很软,她靠在上面,把右腿伸在茶几旁边,脚尖点地,膝盖微微抬起来,不让它受力。 此时的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屏幕亮了,通知栏里有几条消息。 新闻推送有好几条,她滑掉了几条,然后看到了一个標题。 “txt出道一周即一位,出道曲《crown》获the show冠军。” 她看著那条標题,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点开了。 文章不长,几百字,大意是说txt在3月12日的《the show》中以总分优势击败n.flying,获得出道后首个一位,用时九天。 文章下面配了一张照片,六个人站在舞台中央,捧著一位的奖盃,彩带还在空中飘著。 名井南盯著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退出新闻界面,打开了和姜宥伦的聊天窗口。 她思考了一下,打了一行字。 “恭喜wuli宥伦出道一位。就用了九天时间,真的挺厉害的。”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 没让她等太久,手机再次响起。 名井南立刻拿起来。 姜宥伦回了一条:“谢谢小南努娜。你最近怎么样?” 名井南看著那行字。她最近怎么样?膝盖痛。练习累。 月底要上巨蛋。 压力大,睡不好。这些她都没说。她打了一行字:“挺好的。在准备月底的演唱会。” 姜宥伦回:“日本巨蛋?” “嗯。” “大场子,加油。你们巨蛋是什么时候?” “月底。前后连著几天。” “月底嘛?那你生日那天也在日本?” 名井南愣了一下。 3月24日,她自己的生日。 最近练习太忙,忙到她已经忘了。 她甚至想不起来今天是几號,只知道离月底还有几天,离演唱会还有几天。 自己的生日?她没想过。 “好像是。” “什么叫好像是?你自己生日都不记得?” “最近太忙了,没注意。” 姜宥伦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然后又是一条:“那提前祝你生日快乐。等回来再补礼物。” 名井南看著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她打了一行字: “你还记得我生日?” “当然。小南努娜的生日在我心里可是非常重要的。” 看到这里,名井南有些忍俊不禁,膝盖的不適感仿佛也减轻了不少: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心的。” “那是……”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是隨便聊聊。 名井南靠在沙发上,右腿伸在茶几旁边,膝盖微微抬著,手机举在脸前。 因为姜宥伦明天还有其他行程,所以两个人也没聊多久就结束了聊天。 浴室的水声停了。俞定延从里面走出来,头髮用毛巾包著,脸上红扑扑的,经过客厅朝她点了点头,回了房间。 林娜璉和金多贤还在厨房,锅盖碰撞的声音,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偶尔有笑声。凑崎纱夏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 “mina,水还热,快去洗。” “嗯。” 名井南从沙发上站起来,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別。 她拿起睡衣,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 洗手台上的镜子蒙了一层雾气,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自己的轮廓。 她一个人站在里面,空间刚好。她把睡衣放在马桶盖上,然后打开洗手台下面的柜子。 柜子里有绷带。她买了好几个月了,去年膝盖刚开始不舒服的时候就买了,一直放在柜子最里面,用塑胶袋包著。 她其实不太想用。 第六十二章 见面 名井南自己总觉得一旦开始缠绷带,就说明“真的有问题了”,就说明“需要休息”了,就说明她不能像以前一样跳了。但今天练习的时候,膝盖痛得比之前都明显 她弯腰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裤腿卷上去的时候,布料蹭著皮肤,有一点点痒。 她把裤腿卷到膝盖上面,露出整截小腿和膝盖。 右膝的皮肤比左膝红一点。 然后她拿起绷带,开始缠。 先把绷带的一头按在膝盖下方的位置,用左手按住,右手开始绕圈。 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都要压住上一圈的边缘,不能留缝隙。 第一圈有点松,她又加了一圈,把前面那圈压住。 绷带是肉色的,在灯光下看起来比她的皮肤深一个色號。 她缠了十几圈,缠到膝盖上方,然后把末端用金属扣固定好。 固定好之后,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腿。屈膝,伸直,屈膝,伸直。绷带勒著皮肤,有一种被包裹住的感觉,紧紧的,但並不难受。 疼痛还在,但被压住了,变得可以忍受。 她又屈了一次膝,感受了一下。绷带没有滑,也没有太紧。她低头看著缠好的膝盖,白色的绷带在灯光下反著一点光。 她的手还搭在膝盖上,指尖碰了碰绷带的边缘。 行了。就这样吧。 她把裤腿放下来,遮住了绷带。裤腿是宽鬆的,垂下来刚好盖住膝盖,看不出下面缠著什么。 她把绷带剩下的部分卷好,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然后打开水龙头,热水涌出来,蒸汽往上冒。 她把手伸到水流下面冲了一会儿,冲完之后关掉水,拿毛巾擦乾。 镜子上还是雾蒙蒙的,她伸手在镜面上画了一道,露出一小块清晰的玻璃。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脸有点红,头髮有点乱,嘴唇有点干。但整体还是那个样子,那个在镜头前、在舞台上、在粉丝面前永远完美得体的样子。 她盯著镜子里那个人看了两秒,然后把睡衣从马桶盖上拿起来,走出了洗手间。 月底就是巨蛋了。五万人的场子。 名井南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想让任何人失望。 …… 四月二日,首尔。 《人气歌谣》打歌后台,izone的待机室。 昨天她们发行了第二张迷你专辑《heart*iz》,今天是回归初舞台的日子。 离上台还有一段时间,成员们坐在待机室里,有的在补妆,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发呆。 待机室不大,十几个人挤在里面,空气里飘著化妆品和髮胶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让人安心。 权恩妃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台本,又看了一遍。 她是队长,上台前总要確认流程,確认走位,確认所有人的状態。 她看完了,把台本放下,环顾了一圈。大家都在,都在做自己的事,没什么问题。 金珉周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对著小镜子补口红。 崔叡娜躺在沙发上,头枕著金彩元的腿,金彩元在刷手机,被她枕著也没说什么。 安宥真和张员瑛在窗边站著,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笑了。 本田仁美和矢吹奈子用日语小声聊天,曺柔理坐在桌边吃一根香蕉,吃得慢吞吞的。 姜惠元坐在靠墙的位置,背靠著墙壁,腿伸直,脚踝交叠,手里拿著手机,但没有在看。她在发呆。 权恩妃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有人走来走去,工作人员搬著设备,几个穿著舞台服的艺人从前面经过,不知道是哪个团的。 她看了一会儿,把门关上了。 “还有多久?” 金珉周问。 “快了吧。”权恩妃看了一眼手錶,“离录製应该没有多少时间了。” 崔叡娜从金彩元腿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差点打到旁边的本田仁美。 本田仁美躲了一下,用日语说了句什么,崔叡娜笑著说了声对不起。 门被敲响了。 三下,不轻不重,带著点节奏。权恩妃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口站著六个人。前面那个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口鬆鬆地繫著一条细带子,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乾净。 后面几个穿著差不多的浅色系衣服,有的白,有的米色,有的浅蓝,站在走廊的灯光下,像一幅被调过色的画。 最右边那个个子最高,穿著一件白色的宽鬆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背心,露出了额头,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权恩妃认出来了。 是txt。最近出道的那个男团,bighit的新人。她在新闻上看过他们的照片,但真人站在面前,感觉不太一样。 “安寧哈塞哟,前辈们好,我们是tomorrow x together。”前面那个人先开口了,弯腰九十度,“今天来跟前辈们打招呼。请多关照。” 权恩妃连忙弯腰回礼。“安寧哈塞哟,我是izone的队长恩妃。请进。” 六个人走进来,站在待机室中间,又朝房间里的所有人鞠了一躬。 izone的成员们有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有的从椅子上直起身,有的从窗边走过来,各自找位置站好,弯腰回礼。 姜惠元从靠墙的位置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站到旁边。 她弯腰鞠躬的时候,余光扫到最右边那个人的鞋。 白色的帆布鞋,很乾净,鞋带系得很紧,蝴蝶结的大小刚好。直起身的时候,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往上移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脸。 他的眉骨比她想像的要高一些,鼻樑比她想像的要挺一些,下頜线比她想像的要利落一些。皮肤很白,在待机室的灯光下白得有点不真实。 他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著,没有插口袋,也没有背在身后。白色宽鬆衬衫外面套著浅灰色的薄针织背心,整个人看起来乾净、柔软,带著少年气。 面前的男孩自然就是姜宥伦。 姜惠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他的眉眼看到鼻樑,从鼻樑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頜线。 第六十三章 izone锐评TXT 姜宥伦大概是感觉到了姜惠元打量的目光。 他的目光从权恩妃身上移开,往旁边扫了一下,然后停在了姜惠元身上。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一下,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一种很自然的、像是“你好”的礼貌。 姜惠元看到了那个笑。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迅速地把目光移开了,移到了权恩妃身上,好像在听队长说话。但她的耳朵里没有在听权恩妃说什么,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个笑。 权恩妃和txt的队长聊了几句。 说的都是些客气话,互相介绍,恭喜出道,说对方舞台好看,以后多交流。 其他人站在旁边听著,偶尔点头,偶尔微笑。 金珉周站在姜惠元旁边,手指还捏著口红盖子,眼睛在txt六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姜宥伦身上。 姜宥伦站在最右边,没有再往姜惠元这边看。他安静地听著队长们说话,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嘴角动一下。 他的站姿很放鬆,重心放在左脚上,右脚微微往前半步,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不知道过了多久,权恩妃说完了客气话,txt的六个人再次鞠躬,准备离开。 权恩妃送到门口,说了句“舞台加油”。队长崔秀彬回了一句“前辈们也加油”。 六个人转身往外走。 姜宥伦走在最后面,经过门口的时候,侧了一下身,让了一下对面的工作人员。 他的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很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下頜线的角度。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锁骨。 姜惠元看著那个侧脸,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了。 门关上了。 待机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崔叡娜先开口了。“好帅啊。” 金彩元在旁边看了她一眼。“你说哪个?” “都帅。”崔叡娜说,“那个队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个,好温柔。” “我觉得然竣好看。” 金珉周说,手指还捏著口红盖子,“他的眼睛很漂亮,而且他今天穿的那件针织衫顏色好好看。” “然竣是谁?”本田仁美问。 “就那个——站在前面的第二个。”金珉周用手比划了一下,“头髮有点长的那个。” “哦。”本田仁美想了想,“我喜欢最边上的那个。个子最高的。” “他叫什么?”矢吹奈子问。 “姜宥伦。”曺柔理从桌边站起来,“出道预告的时候我看了,他弹钢琴的那个视频。” 金珉周看了曺柔理一眼。“你也看了?” “刷到了,就看了。” “他弹的是《继承者们》的插曲。” 曺柔理说,“咬住下唇。唱得挺好的。” 张员瑛从窗边走过来,双手抱在胸前。“他的脸好小。站在最边上,脸最小的那个。” “他皮肤也好。”安宥真说,“白的发光。” “他穿衣服很好看。”金珉周补了一句,“那个白色衬衫配灰色针织背心,整体很有少年感。”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 权恩妃站在门口,听著她们討论,没说话,嘴角带著笑。 她走回沙发旁边坐下来,拿起台本又看了一遍。 “姜宥伦確实好看。”金珉周说,“之前预告照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 “你当时不是说崔秀彬最好看吗?”崔叡娜问。 “那是第一眼。看久了觉得姜宥伦更好看。” “你这人怎么这样。” “第一印象和第二印象不一样很正常。” “他眼睛很好看。”本田仁美见状也附和了一句,矢吹奈子在旁边点头。 “鼻子也好看。”金彩元说。 “下頜线。” 安宥真用手指在自己下巴上比了一下, “那个线条,很利落。” 几个人又討论了几句,话题从姜宥伦一个人慢慢扩散到txt全团。 有人说崔秀彬像兔子,有人说崔然竣像狐狸,有人说崔杋圭长得太漂亮了,有人说休寧凯的混血感很突出,有人说姜太显看起来很有书卷气。 说著说著,话题又回到了姜宥伦身上。 “他话好像很少。”金珉周说,“刚才进来之后一句都没说。” “可能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曺柔理说,“预告视频里话也不多。” “话少挺好的,高冷,有神秘感。” “你们够了啊。”权恩妃从台本上抬起头,“人家是后辈,你们在这討论人家好不好看,像什么样子。” 崔叡娜笑了。“欧尼,你刚才也看了。” “我那是礼貌。” 听到权恩妃略显苍白的解释,崔叡娜又笑了几声,金珉周也抿著嘴笑,连安宥真都跟著弯了弯嘴角。 但权恩妃没有再理她们,低头继续看台本,翻了一页,目光落在下一段流程上,表情认真起来。 队长不接茬了,几个人也就慢慢收了笑声,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待机室安静了下来。 金珉周把口红盖子拧紧,放回包里,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睛,睫毛微微颤著,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想什么。 崔叡娜从沙发上坐起来,把头髮重新扎了一遍,皮筋咬在嘴里,手指拢著头髮绕了几圈,扎好之后拍了拍发顶,又坐回去了。 曺柔理从桌边站起来,把香蕉皮扔进垃圾桶,用纸巾擦了擦手,也坐下来开始看手机。 安宥真和张员瑛不再聊天了,一个靠著墙,一个靠著窗,各自安静著。了。 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明显起来。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闷闷的,隔著门听不太真切。 有人在不远处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內容,只听到一个音调,很快也消失了。 姜惠元坐在靠墙的位置,背靠著墙壁,腿伸直,脚踝交叠。 有点无聊。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离上台还有一段时间,具体多久她没算,但肯定还有空余。 她站起来。 权恩妃从台本上抬起眼睛。“怎么了?” “出去买瓶水。”姜惠元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门口走了一步。 “快去快回。”权恩妃看了一眼手錶,“別走远了,待会儿找不到人。” “嗯。” 第六十四章 我是前辈,你要懂规矩 姜惠元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的凉意一下子裹上来,比待机室冷一些,空调开得足,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往下吹、 姜惠元把手插进口袋里,沿著走廊往自动售卖机的方向走。 走廊很长,灯很亮,白晃晃的光照在灰色的墙面上,地上铺著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两侧是一扇扇关著的门,门上的標籤写著不同组合的名字,有的她认识,有的不认识。 她经过一扇门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笑,笑声闷在门板后面,像隔了一层棉花。 又经过一扇门,里面有人在放音乐,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是哪首歌,她听过,不记得歌名了。 她没往那些门上看,径直往前走。 自动售卖机在走廊拐角的地方,两台並排,一台卖饮料,一台卖零食。饮料机屏幕亮著,蓝白色的光,上面显示著各种饮料的图片和价格。 姜惠元站在机器前面,手插在口袋里。 她准备掏钱。 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左边口袋,空的。右边口袋,空的。 她摸了摸外套口袋,左边,空的。右边,空的。她把两个口袋都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手机倒是摸到了,但手机壳里也没有塞钱。 她站在自动售卖机前面,手还插在口袋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了。 出门的时候没拿钱包。刚才在待机室里站起来说要买水的时候,根本没想过钱的事。 就是觉得闷,想出来走走,买水只是一个藉口。现在站在机器前面,水就在玻璃门后面,但是此刻的她却拿不出来。 她看著机器里面那排矿泉水,看了两秒。 算了。回去喝待机室里的水。 她就是不想待在待机室里才出来的,现在又要回去,好像也不太想回去。但不回去也没別的事做,站在走廊里发呆吗? 她把口袋翻回去了,手抽出来,垂在身侧。转身准备往回走。 她刚转过身,一道身影从她眼前掠过。 那人从她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带起一阵很轻的风。 白色的衬衫,浅灰色的针织背心,个子很高,肩膀很宽。他走到自动售卖机前面,站定,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投了进去。 动作很熟练,投幣,选饮料,一气呵成。机器里面哐当响了一声,什么东西掉出来了。 他没有立刻弯腰去拿,而是转过身,看著姜惠元。 姜惠元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的脸。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线利落。皮肤很白,在走廊的灯光下白得有点不真实。 眼睛很深,瞳色偏黑,看著她的时候,不是那种直直地盯著,而是微微垂著眼,有些深情的感觉 姜宥伦。 姜宥伦看著面前的女孩,嘴角动了一下。 “前辈要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走廊里很安静,听得清清楚楚。低沉,清冽,比刚才在待机室里说“前辈好”的时候还要低一些,大概是走廊拢音。 姜惠元没说话。 她看著他的脸,脑子里还在转上一个念头——他怎么来了? 姜宥伦也没催她。他站在自动售卖机前面,手还搭在投幣口旁边,看著她,等了两秒。 两秒之后,姜惠元反应过来了。 她在被他请客。 不,不是请客。是他帮她买水。 “矿泉水。”她说。 姜宥伦点了一下头,转过身,在机器上按了一下。 机器里面又哐当响了一声,第二瓶水掉出来了。他弯腰,从取物口里把两瓶水拿出来。 看了一眼,把其中一瓶矿泉水递给了姜惠元。 姜惠元接过来。瓶壁凉的,水珠沾了她一手。 “谢谢。”她说。 姜宥伦把手里那瓶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口袋里,看著她。“前辈没带钱?” 姜惠元看了他一眼。刚才她在机器前面翻遍了所有口袋的样子,他肯定看到了。 现在问这一句,不是关心,是故意的。 “忘带了。”她说,语气是想要装出前辈的冷漠。 可是,姜惠元这塑造出的高冷前辈的模样並没有让姜宥伦体会到。 姜宥伦看到面前的女孩,笑了一下。 “前辈好可爱。” 听到姜宥伦的直白夸讚,姜惠元有些破功,心里某根弦被拨动动了一下。 她的表情没变,把水瓶握紧了一点。 “我是前辈。” 姜惠元试图在男孩面前重新建立起前辈的权威: “比你大,你需要注意点分寸。” 姜宥伦看著她,没立刻接话。过了两秒,他把水瓶换到左手,歪了下头。 “惠元努娜,”他说,“我出生在洛杉磯。” 姜惠元愣了一下。 “十岁回到半岛……” 姜宥伦的语气很隨意, “可能不太懂韩国的前后辈关係。” 姜惠元看著他那张脸,脑子里转了两圈——什么不太懂?他要是真不懂,刚才在待机室里怎么知道鞠躬九十度?怎么知道叫“前辈”?他就是拿这个当藉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最后什么都没说,把水瓶举起来喝了一口。水含在嘴里,咽下去的时候有点急,呛了一下。 姜宥伦没笑出声,但他的眼睛弯了弯。 “前辈慢点喝。”他说。 姜惠元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没什么力气,在姜宥伦看来更像是颇有风情地白了一眼。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几秒。 走廊里没有別人,灯白晃晃地照著,自动售卖机的屏幕还在亮著。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欧尼?” 声音不大,但姜宥伦听的很清楚。 姜惠元转过身,姜宥伦也看过去。 走廊那头站著一个人,扎著低马尾,穿著浅蓝色针织开衫,手里拿著文件夹。 申银秀,这期《音乐银行》的mc。 她歪著头看著他们,表情有点好奇。 “你们在干嘛?” 姜惠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因为她一时间也无法解释这略显尷尬的状態 姜宥伦开口了。 “帮惠元前辈买水。她忘带钱了。” 申银秀看了姜惠元一眼。姜惠元点了一下头,只不过有些慌乱。 第六十五章 打歌结束 申银秀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笑了一下。“哦,那宥伦欧巴人挺好的。” “应该的。”姜宥伦说。 申银秀看了下手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啊,我得去对台本了。珉奎欧巴被导演叫走了,让我先过来。”她朝姜惠元点了点头,“欧尼,待会儿见。” 说完转身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姜惠元站在原地,手里还握著那瓶水。她应该跟申银秀一起走的,但没跟上。现在想跟也来不及了。 “我回去了。”她看著姜宥伦。 “钱我下次还你。” “嗯。”姜宥伦应了一声。 她转过身,往待机室的方向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在赶路,但走廊里並没有人在等她。 姜宥伦站在原地,看著她拐过弯,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笑了一下,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水,转身往自己的待机室走了。 回到待机室的时候,门半开著,里面传来休寧凯和崔杋圭拌嘴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休寧凯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包软糖,崔杋圭在抢,两个人你推我我推你,软糖撒了几颗在地上。 “回来了?”崔秀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嗯。”姜宥伦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把手里的水瓶放在茶几上。 “出去这么久?”崔杋圭一边抢软糖一边隨口问了一句。 “碰到个人,聊了两句。” 崔杋圭没再问了,注意力全在软糖上。休寧凯趁他分神,一把把整包软糖抢了回去,塞进口袋里,得意地笑了。 过了没多久,工作人员来敲门,通知他们上台做最后的直播。 一位候补的团都去了后台,他们站在候场区,看著大屏幕上的分数一项一项地跳出来。 音源分,销量分,放送分,投票分。每一个数字跳出来的时俉,都有人欢呼,有人嘆气。 最后总分出来的时候,mamamoo的前辈们从队伍里走了出来,彩带喷涌而下。 mamamoo的一位。实至名归。 txt六个人站在候场区鼓掌。姜宥伦拍了几下手,看到mamamoo的队长拿著奖盃说话,台下的粉丝在喊应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没什么失落的感觉。这次回归能拿四个一位,已经超出了他们出道时的预期。 第一个一位是在《the show》拿的,后来又陆陆续续拿了三个。出道曲能打到这个程度,没什么好不满意的。 安可舞台的时候,他们回到待机室收拾东西。休寧凯把软糖从口袋里掏出来,倒了几颗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经纪人韩老师推门进来,手里拿著手机,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都收拾完了?” “差不多了。”崔秀彬说。 韩老师点了点头,靠在门框上,把手机揣进口袋。“说几件事。第一,打歌期到今天为止结束了。” 第二,”韩老师竖起两根手指,“下周bts前辈回归,我们就不跟著凑热闹了。公司安排我们休息一天,明天全天没行程。” 休寧凯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韩老师看了他一眼,“但只有一天。” 休寧凯还是笑了,露出一排牙。崔杋圭在旁边也笑了一下,没说话。 “第三,”韩老师竖起第三根手指,顿了一下,“公司给我们安排了去美国的行程。” 姜宥伦靠在沙发上,看著韩老师。 “美国?”休寧凯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美国。”韩老师重复了一遍,“具体是哪里还没最终定,但初步计划是洛杉磯和纽约,会有几场演出和宣传行程。时间大概在下个月中旬,待几天还不確定,要看那边的安排。” “演出?多大的场子?”崔杋圭问。 “目前还没定。公司还在对接。”韩老师看了他一眼,“別想太多,不是麦迪逊广场花园,就是普通的 showcase规模。但这是第一次去美国,好好准备。” “具体的行程回头髮群里。”韩老师站直了身子,“今天就到这儿,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天假,后天开始准备美国行程的排练。” “內。”六个人应了一声。 韩老师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待机室里安静了不到一秒。 休寧凯第一个喊了出来,不是那种大喊,就是“啊”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情绪很足,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差点撞上崔杋圭。 崔杋圭躲了一下,笑著推了他一把。 “美国!”休寧凯说,“要去美国了!” “你冷静点。”崔杋圭说。 “冷静不了。” 几个人就这么吵吵闹闹的离开了电视台,上了保姆车。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电视台的停车场。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姜宥伦脸上划过,橘黄色的光,明暗交替。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脑子里在想的不是现在,是刚才走廊里姜惠元拐过弯时的背影。 不得不说,这位前辈很符合姜宥伦个人的审美。 他以前在照片和视频里见过她。izone的姜惠元,舞台上的样子清冷,表情不多,站的位置也总是不起眼。 他没怎么注意过。但今天面对面站著,他发现这个人不太一样。她的脸比他以为的要小一圈,下頜线很窄,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捏出来的。 鼻子不算高,但线条很顺,从山根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弧线,不抢眼但耐看。嘴唇薄薄的,抿著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像是对什么都不太满意。 就在姜宥伦心里想著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汽车终於开到了宿舍。 经纪人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今天辛苦了。明天好好休息。” “內。” 电梯来了,几个人走进去。电梯门关上,镜子里映出六张脸。 休寧凯的眼睛还亮著,崔杋圭打了个哈欠,姜太显推了推眼镜,崔然竣闭著眼睛,崔秀彬拎著包,姜宥伦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头髮有点长了,刘海快盖住眉毛了。 电梯到了。几个人走出来,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们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崔秀彬开了宿舍的门,六个人鱼贯而入。 第六十六章 回家 回到宿舍,几个人在客厅里又闹了一会儿。 休寧凯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说美国要吃什么,崔杋圭说你不小时候在美国呆过嘛,休寧凯说那是小时候。 崔秀彬从房间出来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崔然竣始终没出来。姜太显坐在餐桌旁看手机,看了一会儿也回了房间。 姜宥伦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著那瓶水。 又等了一会儿。他把水瓶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 房间里,崔秀彬已经躺在下铺了,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姜宥伦爬到上铺,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肩膀。 “美国那边,”崔秀彬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你以前不是呆过吗?” “嗯。”姜宥伦说。 “那这次回去,算回家了?” 姜宥伦想了想。“算是吧。” 崔秀彬没再问了。手机屏幕的光灭了,房间暗下来。 姜宥伦闭了一会儿眼睛,正要睡著,手机震了一下。他摸过来一看,屏幕亮著,来电显示:爸。 他愣了一下。父亲很少主动打电话,家里有事也一般都是母亲给他发消息。 他看了一眼下铺的崔秀彬,轻轻地下床,离开了房间,接了父亲的电话。 “餵。” “宥伦啊。”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大,带著点疲惫,像是刚忙完什么事,“睡了吗?” “还没。刚回宿舍。” “今天打歌结束了?” “嗯。一位是mamamoo前辈拿的。” 父亲对歌谣界的事情其实並不算特別熟悉,但每次都会问一句。 他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在想mamamoo是谁,没想出来,就没问了。“那你们表现怎么样?”他问。 “还行。”姜宥伦说,“这段时间拿了四个一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四个?那挺好。明天休息吗?” “嗯。休息一天。” “那你明天回家一趟吧。”父亲顿了顿,“你妈从美国回来了,家里人终於齐全了。好久没见你了,回来吃顿饭。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姜宥伦握著手机,没有立刻回答。上次回家是出道前,三月之前。那时候还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出道,回家也是匆匆忙忙的,吃了一顿饭就走了。 甚至都没有见到父亲 “好。”姜宥伦说。 “那明天中午。” “行。” “路上小心,早点睡。” “嗯。爸你也是。” 电话掛了。屏幕暗下去,显示通话时长不到两分钟。 姜宥伦回到床位,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 他盯著那面墙看了一会儿。 脑子里在想父亲说的“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他没问。父亲从来不在电话里说重要的事。 就在这样的思绪当中,姜宥伦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上午,他醒的时候崔秀彬已经不在了。下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睡了九个多小时,眼睛还是有点涩,但整个人鬆快了不少。他躺了一会儿,坐起来,从上铺爬下来,穿上拖鞋走出房间。 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也没有声音。其他几个人的房间门都关著,大概还在睡。 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撕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牛奶盒放在餐桌上,去洗了澡。 洗完澡出来,换了身衣服。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白色帆布鞋。他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头髮还是有点长,刘海盖住眉毛了。 出了门,走了十五分钟到地铁站,坐了三站,又走了十分钟,到了家门口。 江南区的房子还是老样子,灰白色的外墙,门口两棵松树,修剪得整整齐齐。 四月的阳光照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亮晃晃的。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按了密码锁。 门开了。 玄关的灯没开,但客厅的灯亮著,光线从走廊那头透过来。 鞋柜旁边摆著两双鞋——一双黑色的皮鞋,是父亲的;一双浅灰色的运动鞋,是母亲的。 “爸,妈,我回来了。”他喊了一声。 母亲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手上没拿东西。 她穿著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髮隨便扎著,脸上带著笑,看著比上次瘦了一点,大概是美国那边的行程太紧了。 “回来了?快去洗手,饭马上好。”她说完往餐桌那边走了过去。 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来了?”说了两个字,又低头看手机了。 姜旻熠还是那个样子,五十出头,头髮还是乌黑的,精神不错。 年轻时候也是个美男子 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眼镜架在鼻樑上。姜宥伦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爸。” “嗯。”姜旻熠把手机放下,看著他,“瘦了。” “没有。” “脸上没肉了。就像你妈说的那样。” 姜宥伦没接话。阿姨从厨房端了菜出来,一盘炒杂菜,一盘酱牛肉,一碗酱汤,一碗米饭,一样一样摆在餐桌上。 阿姨笑著说“宥伦回来了”,就回厨房了。母亲手里拿著几双筷子和勺子,跟在后面,在桌上摆好。 “过来吃饭。別坐著了。”母亲说。 父子俩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来。阿姨又端了一盘煎鮁鱼出来,放在桌上。母亲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在父亲旁边坐下来。 “吃吧。你爱吃的酱牛肉,今天让阿姨去超市买的。”母亲看了姜宥伦一眼,用筷子夹了两块牛肉放到他碗里,“多吃点。太瘦了上台不好看。” “妈,我没瘦。” “还说没瘦,不能太瘦,那样太病態了。” 姜宥伦低头扒了一口饭,又夹了一块牛肉。牛肉燉得烂,很入味,是阿姨的手艺。 “美国那边,机票定了吗?”母亲问。 “公司订的。还没通知具体时间。” “到了那边注意安全。你爸说洛杉磯晚上有些地方不太安全,別乱跑。” 母亲说著又给他夹了一块牛肉,“还有,那边的天气跟这边不一样,早晚凉,你带件薄外套。” “知道了。” “这次没有我帮你收拾。你別每次都带一堆没用的。” 姜宥伦没接话,低头吃饭。父亲在旁边偶尔夹菜,没怎么插嘴。 第六十七章 个人发展 三个人围著一桌子菜吃了一顿饭,酱汤热乎乎的,煎鮁鱼的皮脆脆的。 母亲问他打歌拿了几个一位,他说四个。母亲说那挺好,下次爭取拿多点。 父亲在旁边说了一句“打歌不是拿多少个的问题,是看人气和音源”,母亲看了他一眼,说“你知道什么”,父亲没再说话了。 吃完饭,阿姨开始收拾碗筷。姜旻熠站起来,看了姜宥伦一眼。“来书房。” 父子俩一前一后上了二楼。书房不大,两面墙的书架,一张写字檯,一把椅子。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块亮亮的长方形。 姜旻熠在椅子上坐下来,示意姜宥伦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递给姜宥伦。 “你看看这个。” 姜宥伦接过来。封面上的標题写著《恋爱铃》,下面有一行小字——改编自同名人气漫画。 他翻开第一页,是一份项目企划书,製作公司是netflix,类型是浪漫爱情剧,一共8集,每集约六十分钟。他继续往下翻,故事梗概写在一页纸上,他看了起来。 一个叫金朝晀的女孩,从小父母双亡,寄住在姨母家。 有一天,一款叫“恋爱铃”的app上线了——当你喜欢的人在你半径十米內时,手机会响起。金朝晀喜欢上了一个叫黄瑄傲的男孩,而黄瑄傲的朋友李慧永,也默默喜欢著金朝晀。 “我从大学辞职了。” 姜旻熠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去了netflix。他们一直想打开东亚市场,需要一个懂韩国本土內容、又能对接国际团队的人。这是负责的第一个项目。” 姜宥伦从文件上抬起眼睛,看著他父亲。 “男主,我想让你试试。” 姜旻熠面带微笑地看著自己的儿子,“你大学学的影视表演,理论知识应该够了。这部剧的导演是我认识的,製作团队也打过招呼。不是让你隨便演个配角,是男一號。” 姜宥伦低头又看了一眼文件。黄瑄傲。男一號。他把人物小传那一页翻出来,看了一遍:表面上玩世不恭、实际內心敏感的高中生。 “爸,这件事我得跟公司沟通。”姜宥伦想起了自己现在还是txt的成员。 姜旻熠点了点头。 “当然。你刚出道,公司肯定有规划。电视台的戏,周期长,跟偶像的日程衝突不少。这些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我会去跟方时赫社长谈。方案、时间、条款,都我来。你只需要考虑一件事——你想不想演。” 姜宥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手里那叠文件,又翻了两页。企划书写得很详细,人物设定、故事梗概、製作周期,每一页都印著netflix的logo。 “我再看看。”他说。 “不急。你拿回去慢慢看。”姜旻熠从文件下面抽出另一张纸,递过来, “还有一件事。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助理。” 姜宥伦接过来。纸上写著:韩俊浩,三十二岁,陆军退伍。 “退伍军人,做事乾净,嘴也严。我跟他聊过了,他愿意来。 工资我出,不占用公司资源。” 姜旻熠的语气还是那样,不轻不重, “这件事我也会跟方社长谈。你既然选择了出道,那么个人事务会越来越多,行程沟通、时间管理,光靠公司的经纪人不够。这个人我信得过。” 姜宥伦看著那张纸,看了几秒。“知道了。” 姜旻熠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院子里的松树被风吹著,树梢轻轻晃动,影子落在玻璃上。 “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演戏的功课、公司的舞台,这些都只能你自己来。其他的,我有数。” 姜宥伦坐在沙发上,听著父亲的承诺,手里还拿著那张纸。纸上的字不多,他看了一遍就记住了。 “爸。”他抬起头,突然想询问父亲一些问题。 姜旻熠转过身。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姜旻熠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出道之后。”姜旻熠的脸上流露出深思的表情: “你出道之后,我想了很多。我当然尊重你的选择,既然你的选择已经做下了,那么我所能思考的就是我能帮助你什么,显然这就是我思考的结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了,你妈也支持。” 姜宥伦把文件整了整,塞进信封里,站起来。“我回去就跟公司说。这部剧的事,还有助理的事。” “不急。你先跟著团队去美国。” 姜旻熠走回书桌前,把抽屉打开,又从里面拿出一个u盘,递过来,“这个u盘里面是原著漫画,你可以先看看。了解一下人物。” 姜宥伦接过来,握在手心里。u盘是黑色的,金属外壳,凉凉的。 “走吧。下去吧。你妈该等著了。” 父子俩下了楼。母亲已经收拾好了餐桌,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她看到他们下来,把削好的苹果切成瓣,放在盘子里,推到茶几中间。 “聊完了?”她问。 “嗯。”姜旻熠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 母亲看了姜宥伦一眼,没问聊了什么。她拿起一块苹果递给他。“吃苹果。今天刚买回来的,甜。” 姜宥伦接过来,咬了一口。確实甜,脆的,汁水很多。 “那个助理的事,”母亲忽然转了个话题,看了姜旻熠一眼,“你爸跟我说了。退伍军人,靠谱。你一个人在外面,身边有个这样的人,我们放心。” 她说到“我们”的时候,看了父亲一眼。父亲没接话,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姜旻熠嚼了两下,咽了。“那个人的联繫方式我回头髮你手机上。你有空先跟他认识一下。” “好。”姜宥伦说。 下午,姜宥伦回到自己二楼的房间。 房间很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窗帘半拉著,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第六十八章 MINA的疲劳积累 四月二十五日,首尔。 《人气歌谣》的后台走廊里,工作人员推著衣架走来走去。 几个穿著舞台服的艺人从待机室出来,站在自动售卖机前买水,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小声聊著天。 化妆品的味道、髮胶的味道、咖啡的味道混在一起,从走廊这头飘到那头。 twice的待机室在最里面,拐个弯的那间。门关著,门上的標籤写著组合的名字,旁边贴了一张打歌流程表,边角翘起来了,被透明胶带重新粘过。 待机室里面不大,十几个人挤著,东西堆得到处都是。化妆檯前的灯亮著,但没人坐在那里。衣服掛在衣架上,整整齐齐的,鞋靠在墙边,一双一双排著。空气闷闷的,空调开著,但出风口对著门口,坐在角落里的人没什么风。 朴志效和孙彩瑛坐在沙发上,两个人挨著。朴志效举著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舞台视频,防弹少年团四月初刚回归,mv和舞台铺天盖地,隨便刷一下都是。 孙彩瑛凑过去看,下巴搁在朴志效肩膀上。 “这个走位真的好齐。”孙彩瑛说。 “嗯。”朴志效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他们每次回归都能看出实力。” 孙彩瑛没接话,看完了这一遍,把头抬起来。“我们这次回归要是撞上他们有点难了。” “应该会撞上。”朴志效说,“我们下周才进候补,那时候他们打歌应该还没有结束。” “也是。”孙彩瑛靠回沙发上,盯著天花板, “跟他们同台其实挺好的,蹭点热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朴志效笑了一下,没接话。她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其他成员都没怎么说话。俞定延躺在沙发上,头枕著扶手,一条腿搭在地上,眼睛闭著,呼吸很浅。 她的手机放在肚子上,屏幕朝下,大概是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平井桃缩在角落里,用一件外套从头盖到脚,只露出一截小腿和脚踝。 她蜷著身体,整个人像一只把自己裹起来的猫。 金多贤坐在化妆檯前面的椅子上,撑著腮帮子,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一直往下耷,又抬起来,又耷下去。 林娜璉戴著耳机靠在墙上,闭著眼睛,膝盖上放著手机,屏幕暗了,不知道是在听歌还是已经睡著了。 凑崎纱夏坐在沙发上,低头刷手机,手指划得很慢,一条一条地看,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就是有点累。 周子瑜窝在窗边的椅子上,双腿蜷著,手抱著膝盖,脸埋在手臂里。 名井南坐在靠墙的位置,背靠著墙壁,手里拿著手机。 屏幕亮著,停留在主页面,她盯著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的右腿伸在茶几旁边,脚尖点地,膝盖微微抬著,不让它受力。 膝盖还在痛。 最近这段时间近乎死亡的行程让名井南身上的伤势以及心理压力都加重了。 三月底日本五场巨蛋,连著的,中间休息的时间屈指可数。五场跳完,没有休息,直接回国准备回归。 二十二號发专辑,今天是二十五號,打歌第一场。 从巨蛋演出到现在,成员们每天都在练,每天都在跳。 名井南的膝盖每天缠绷带,每天拆,每天重新缠。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疼。 对於名井南来说其实不是什么英雄主义逞强,只是她不想让其他队友为难,让粉丝失望,仅此而已 另一边的朴志效和孙彩瑛安静下来了。待机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名井南闭著眼睛,周围的声音变得很清晰。 空调的嗡嗡声,椅子转动的吱呀声,走廊里有人经过的闷响。 名井南的膝盖还是痛。钝钝的,闷闷的。她把右手搭在右膝上,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但是比膝盖疼痛更严重的问题,是名井南的心理状態。 她开始害怕了,害怕自己的伤会影响自己的舞台表现,害怕自己会拖累队友,害怕自己会让喜欢她们的粉丝失望。 名井南从小积累下来的舞台自信,在此刻第一次出现裂痕。 名井南也在此刻开始重新审视自己。 又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过来喊twice上台参与预录舞台了,名井南也是跟著其他成员一起离开了休息室。 走到侧台入口的时候,工作人员朝她们招了招手。几个人走上去,站到舞台侧边的候场位置。台上正在彩排的是另一个团,音乐声很大,台下的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名井南站在队伍里,看著台上那些人在跳舞。灯光从舞台方向打过来,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的右腿微微弯著,膝盖没有完全伸直。她刚才在待机室里坐了太久,膝盖有点僵了 朴志效站在她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平静。凑崎纱夏在后面跟金多贤说了句什么,金多贤笑了一下,声音不大。 台上的彩排结束了。工作人员在调整布景,有人在喊“灯光再暗一点”,有人在回应。 过了几分钟,有人朝她们这边喊了一声“twice,上台”。 几个人走上舞台。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白得发蓝。名井南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地板是镜面材质的,踩上去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她低头看了一眼,看不清脸,只看到鞋和裤腿。 音乐还没响。工作人员在台上走来走去,有人在调音响,有人在检查耳麦。名井南站在原地,等著。她把手背在身后,手指轻轻攥了一下,又鬆开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灯架。 灯架在头顶很高的地方,金属结构的,纵横交错,上面掛满了灯。灯很亮,白晃晃的,刺眼。她看著那些灯架,看著那些灯,忽然觉得它们很近。 她感觉脑子里的距离感似乎在那一刻出了点问题。 名井南眨了眨眼,恢復了正常,她没有太在意,把目光收回来了。 音乐响了。 前奏是她们新歌的开场,合成器的声音从音响里涌出来,填满了整个演播厅。 名井南在音乐响起的第一个节拍里动了。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快地进入了状態。 第六十九章 顶峰相见的激励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六个人定格在结束姿势上。名井南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气,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胸口在起伏,但呼吸是稳的。她完成了。 预录结束。 几个人走下舞台。名井南走在最后面,从舞台的台阶往下走。台阶不高,三级而已。 她先迈左脚,然后是右脚。迈右脚的时候,膝盖弯曲到最大角度,疼痛一下子就窜了上来,从膝盖窝往上,沿著大腿內侧,一直窜到胯骨。 她落地的那一下,右腿软了。 凑崎纱夏在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甚至没有思考,手就已经伸过去了,一把抓住了名井南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 “mina?”凑崎纱夏的声音不大,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 名井南站稳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弯了弯。和她刚才在舞台上的一模一样。 “没事。绊了一下。” sana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见名井南神色自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提醒了她一句: “小心点,身体不舒服要及时说。” 还没等名井南回应,她就转身跟上了大部队。 名井南落在身后,看了一眼,长呼了一口气,隨后也跟上了大部队。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回到待机室,几个人开始收拾东西。 俞定延把水瓶塞进包里,拉链拉到头。平井桃把外套叠了一下塞进去。 金多贤把手机充电线拔下来绕了几圈。林娜璉从镜子前面走回来,拿起桌上的耳机盒塞进口袋。 凑崎纱夏已经把包拎在手上了,站在门口等。孙彩瑛和周子瑜先进了洗手间换衣服。 名井南走到自己的位置,把包打开,把手机放进去,又把水瓶塞进去,拉上拉链。动作不快不慢,和別人没什么两样。 经纪人推门进来。“车在楼下等了。走吧。” 几个人鱼贯而出。名井南走在最后面,出了电视台大门,夜风迎面扑来。 四月的首尔,街上的风已经不凉了,吹在脸上温温的,带著一点湿润的气息,像是要下雨又还没下的那种闷。 保姆车停在门口。几个人上了车。名井南照例坐在靠窗的位置,凑崎纱夏坐她旁边。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电视台的停车场。 车厢里有人在聊天。朴志效和林娜璉在说刚才预录的时候某个走位,金多贤在旁边插了一句。 俞定延戴著耳机闭著眼睛。平井桃在刷手机。名井南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首尔的街景从车窗外流过。霓虹灯、路灯、便利店的白光,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了,通知栏里有几条消息。群聊的、新闻推送的。 她滑掉了几条,然后往下翻。 一条新闻標题跳了出来——“txt將於5月举行美国巡迴showcase,出道仅两月即进军北美”。 名井南看著那条標题,手指停了一下,点开了。 文章不长,大意是说txt將在五月中下旬前往美国,在洛杉磯、纽约等城市举办多场showcase,这是他们出道后的首次海外巡演。 文章下面配了一张txt的合照,六个人站成一排,穿著浅色系的衣服,背景是天空和云朵。 中间那个熟悉的人穿著白色衬衫,温润如玉的感觉,表情淡淡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名井南往下划,看评论区。 “出道两个月就去美国?太急了吧。” “bighit是不是太贪心了,韩国还没站稳就往欧美跑。” “防弹的师弟,当然要趁热度啊。” “他们英文好吗?能跟粉丝交流吗?” “期待!想看现场!” “不管怎么说,能去美国就是本事,有些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支持txt,一步一步来,別急。” 评论区的意见分成了两派,吵得很热闹。名井南看了几页,退出来了。 出道两个月就去美国。她想起姜宥伦之前说她月底要去日本巨蛋,他说“大场子,加油”。现在轮到他。 他要去美国的舞台了,某种程度上说,比自己更快。 虽然不是什么大场子,但对一个出道两个月的新人来说,已经很快了。 她继续往下翻。 又一条新闻——“netflix漫改剧《喜欢的话请响铃》擬定txt成员姜宥伦出演男主”。 她的手指又停了。 点开。文章比上一篇长,介绍了这部剧的背景:改编自同名漫画,讲述一个叫金朝晀的女孩,一款叫“恋爱铃”的app,在你喜欢的人半径十米內手机会响起。 擬定姜宥伦出演男主黄瑄傲,一个表面上玩世不恭、实际上內心很敏感的高中生。製作公司是netflix,一共八集。 评论区又炸了。 “姜宥伦?他不是刚出道吗?怎么就去演戏了?” “长得好看就是任性啊,男主直接空降。” “他大学学的影视表演,科班出身,不是完全没基础的。” “netflix的剧?这资源也太好了吧。” “bighit捧人真的有一套。” “刚出道就有电视剧资源,不是皇族就有鬼了。” “有没有人看过原著的?他適合黄瑄傲吗?” “外形是合適的,演技不知道。” “期待!喜欢的话请响铃原著很好看!” “观望一下吧,爱豆演戏翻车的太多了。” 质疑和支持的声音混在一起。名井南看著那些评论,没有划走。她盯著“姜宥伦出演男主”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网飞。男主角。出道两个月。这些词放在一起,她不知道姜宥伦是什么感觉。 她想起自己出道两个月的时候在做什么——在打歌,在跑行程,在练习室待到深夜,在舞台上对著镜头笑。 她把那条新闻的评论区又往下翻了几页。有人贴了一张原著漫画的黄瑄傲截图,配文“如果姜宥伦能演出这种感觉就绝了”。 她看著那张截图,漫画里的少年靠在窗边,阳光打在身上,嘴角微微翘起。和她这些年印象里的姜宥伦有几分像 第七十章 北美showcase 五月的洛杉磯,阳光比首尔烈得多。 txt的北美巡演洛杉磯站后台,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 给txt提供的休息室不大,比韩国电视台的待机室还小一些,但六个人挤在里面,反倒显得不那么空旷。 崔秀彬站在房间中间,手里举著一台手持摄像机,镜头对著自己,脸上带著那种营业笑容。 “现在是洛杉磯showcase后台,我们马上就要上台了。” 他把镜头转了一圈,扫过房间里的每个人。 这次来北美,除了进行showcase之外,成员们这接近一个月的活动歷程,舞台前后的花絮也將会被製作成团综播出。 所以他们来到美国之后,除了准备showcase,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准备团综的素材。 所以组合成员大都也很配合崔秀彬的镜头,休寧凯对著镜头比了个v,崔杋圭正在整理头髮,看到镜头扫过来,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弄头髮了。 姜宥伦简单地朝著镜头笑了一下之后,又继续刷著手机。 五月的韩网,最大的新闻不是哪家爱豆回归了,不是哪首歌拿了一位。是胜利门。 新闻铺天盖地,从burning sun到聊天室,从警方调查到艺人牵扯,每一天都有新的爆料,每一天都有新的名字被提到。姜宥伦刷了几条,都是大同小异的內容。 “这个圈子到底有多脏,现在才爆出来冰山一角吧。” “那些聊天记录看得我起鸡皮疙瘩,这还是人吗?” “警方到底查不查?查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 “牵扯的艺人越来越多了,下一个是谁?”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意外。娱乐圈本来就这样。” “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不是所有人都那样的。” “粉丝还在洗?醒醒吧。” “希望好好查,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那些在聊天室里的艺人,一个都別想跑。” “看新闻看得我噁心,几天没睡好觉了。” “这种事以前肯定也有,只是没爆出来而已。” “希望能借这个机会把娱乐圈好好整顿一下。” 姜宥伦看了几条,划过去了。 评论区里吵得很热闹,有人在骂,有人在洗,有人在等后续,有人已经下结论了。他没有点进去看回復,把页面关了。 胜利他没见过,连电视台的后台都没碰见过。这事跟他的关係真的很远。 他又往下翻了几条新闻,標题差不多,內容也差不多。他正看著,崔秀彬的镜头又转了过来。 “宥伦,看镜头,跟我们粉丝说两句,打个招呼。” 姜宥伦抬起头,看著镜头。视线落上去的那一瞬,他的眼角就先弯了。 嘴角才跟著慢慢翘起来。弧度不大,但整张脸一下子就不一样了——从刚才低头刷手机时那种面无表情的状態里彻底脱了出来,像有人把调亮了。 他对著镜头微微歪了下头,笑了一下。 “大家好,我是txt的宥伦。” 声音不大,咬字很清楚,尾音带一点自然的往上扬, “我们在洛杉磯,很快就要上台了。请多多期待。” 说完他又笑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深了一点。 然后他抬起手,对著镜头轻轻挥了挥。 崔秀彬把摄像机放下来,看了看录好的片段,点了点头。“可以。”姜宥伦又靠回墙边,拿起手机。崔秀彬举著摄像机去找姜太显了。 姜宥伦长嘆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姜宥伦的手机震了一下。 姜宥伦拿起手机,是一个熟悉的来电提示:殷志源。 殷志源是姜宥伦母亲的弟弟,也就是姜宥伦的舅舅。 殷志源也是闯荡娱乐圈的,曾经水晶男孩的队长。 可能也是因为家里有这样一位长辈,所以家里对姜宥伦选择当爱豆倒是没有反对,只是提出让他兼顾好自己的学业这样的要求。 他拿著手机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进了走廊。走廊里的灯比休息室暗一些,暖黄色的。 他在一个没人的拐角停下来,接了电话。 “宥伦啊!”殷志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大,带著笑,“在洛杉磯?” “嗯。舅舅。” “我也在。有个拍摄,来几天了。看到新闻说你们来开showcase,就给你打个电话。” 殷志源的语速很快,嗓门大,周围好像有人在跟他说话,他捂著话筒说了一句什么,又转回来了, “晚上有空吗?出来吃个饭,好久没见了。” “好。”姜宥伦说。 “你几点有空?” “大概晚上七点。” 电话那头的殷志源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確认时间。 没让姜宥伦等太久,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回应: “行,我这边也差不多时间,那到时候见吧,你把你们酒店的地址发给我,我等会去接你……” “好的舅舅……” 对於殷志源的邀请,姜宥伦自然没什么理由去拒绝。 结束了和殷志源的通话之后,姜宥伦回到了休息室。 过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姜宥伦也是跟著其他成员一起开启了showcase。 txt的这次showcase效果还是不错的,第一场在纽约就吸引了大概2100名观眾,这次在洛杉磯的观眾数大体上也和纽约场持平。 再加上姜宥伦和休寧凯的流利的英文交流,每场的气氛还是相当不错的。 showcase结束之后,姜宥伦也是跟经纪人请了个假。 经纪人倒也没有难为他,毕竟姜宥伦进公司之后,公司高层对於他包容的態度,以及前两天刚刚確认的个资,都表明了姜宥伦有著不一般的背景。 再加上姜宥伦平常情商也很高,和所有人的相处都会让人很舒服,所以没什么人会主动找他麻烦。 这次自然也一样,经纪人嘱咐了他几句注意安全之后,就同意了他的请假。 得到经纪人的同意之后,姜宥伦回到酒店,简单洗漱了一下之后,就离开了房间。 到了酒店楼下稍微等了一会儿,殷志源到了。 酒店楼下,夜风不大,温温的,带著洛杉磯特有的乾燥。 黑色suv停在路边,双闪灯一明一暗。姜宥伦走过去拉开车门,殷志源坐在驾驶座上,穿著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帽子没戴,头髮有点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第七十一章 前辈的提醒 他转过头看了姜宥伦一眼,笑了一下。“上来。” 姜宥伦坐进副驾驶,拉上安全带。殷志源等他系好了才鬆了剎车,车子平稳地驶出路边。 “瘦了。”殷志源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姜宥伦。 姜宥伦笑著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对於这种长辈的关切,姜宥伦有些习惯了。 车窗外的路灯是白色的,一明一暗地从姜宥伦脸上划过。 “吃什么?”殷志源问。 “都行。” “那就韩餐。这附近有一家,老板是第二代韩裔移民,做了十几年了。” 殷志源说完,姜宥伦点了点头,附和了这个选择。 “韩餐挺好的。”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来。 店面不大,招牌上的字是韩文的,灯箱亮著,有一个字的灯管坏了,一闪一闪的。 门口停了几辆车,店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传出来,不大。殷志源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姜宥伦跟著下了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老板站在柜檯后面,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到殷志源,笑了一下,用韩语说了句“来了”。 殷志源点了点头,回了句“嗯”。 老板看了姜宥伦一眼,没多问,领著他们往里面走。 殷志源这次选了最里面的包间,房间里有榻榻米,矮桌,墙上贴著一张海报,是某个老歌手的,姜宥伦不认识。 两个人脱了鞋,盘腿坐下来。殷志源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先点了起来。 “牛肉,五花肉,两份大酱汤,米饭。” 隨后他把菜单递给了姜宥伦: “宥伦看看还要点点什么?” 姜宥伦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感觉这些就已经够了……” 殷志源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把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走了。炭火先端上来,炉子里的炭烧得红红的,热气往上冒,在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层透明的热浪。 殷志源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椅子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你们今天舞台怎么样?” “还行。来了差不多两千人。” “两千?第一次来美国,不错了。”殷志源靠在墙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当年的水晶男孩,也来过美国。不过不是巡演。就一场,在洛杉磯,来了大概一千多人。那时候韩流还没现在这么大。” 姜宥伦没说话。 “你英语好,这是优势。” 殷志源看著他, “在台上用英语跟粉丝沟通,气氛马上就起来了。这个kpop里很多人还是学不来的。” 姜宥伦嘴角动了一下。炭火烤得脸上有点热。 肉上来了。殷志源拿起夹子,把肉铺在烤盘上。 肉碰到铁板的滋滋声在包间里响起来,油烟往上冒,顺著风嚮往外飘了。 “你公司对你怎么样?”他问,语气很隨意,眼睛盯著烤盘上的肉。 “挺好的。” “我听说你爸去了网飞之后第一个项目的男主就找了你?他倒是不避嫌……” 对於这个话题,姜宥伦只能笑笑不发表意见。 他夹起一块烤好的五花肉,沾了点酱,放在生菜叶上,包好,咬了一口。肉烤得刚好,焦焦的。 殷志源也吃了一块,嚼了几口咽了,喝了一口水。 “作为这个行业的前辈,我觉得有几点想跟你说一下,你想不想听?”他放下杯子,看著姜宥伦。 “可以的,舅舅你说。” 殷志源靠在墙上,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像是在整理要说的话。 “第一,跟队友的关係。我不是很清楚你跟你队友之间的关係是好还是不好,这个你自己清楚。” 姜宥伦点了点头。 “但你们现在出道了,住一个宿舍,吃一锅饭。 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比跟家人还长。 这个关係,不是你跟他们好不好的问题,是你短时间內需要跟他们相处融洽。 不是因为感情,是因为工作。” 殷志源把烤盘上没有吃完的肉夹到碟子里, “舞台上是六个人,不是一个人。一个人出问题,其余五个人跟著受影响。 你平时跟他们怎么处,你自己有数。我只说一句——別把情绪带到聚光灯下。任何东西放到聚光灯下都只会无限的夸大,后果难料。” 殷志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第二点呢,就是跟公司的关係。” 殷志源又倒了一杯水, “根据我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你们公司对你勉强算得上不错。这个资源,这个行程安排,不是每个新人都有的。 你自己要知道这是为什么。不全是你的能力,有你爸的关係,也有公司自己的考量。” 他停了一下,看著姜宥伦,“你不需要觉得这个有什么不好。有关係不是原罪。有关係也不一定就代表你能够做出满分答案。” 姜宥伦一边听著殷志源的嘱咐,一边看著他。 “具体什么意思呢?简单点就是说,你有资源,你使用他是天经地义的。 但你拿了资源之后,要做出成绩来。你爸的面子只能把门打开,推门进去的是你自己。” 殷志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方时赫以前那个人我见过几次,不是那种只看关係的人。你要是没本事,接下来一直扑的情况下,他可能也不会一直捧你。” “第三,跟合作的同事老师。” 殷志源放下杯子,靠在墙上,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 “你以后要不管跑什么行程,现场会有很多工作人员——经纪人、助理、化妆师、灯光师、场记。这些人,有的比你大,有的比你小。 你对他们的態度,不要因为职位高低有差別。” 他停了一下,看著姜宥伦,像是在確认他有没有在听。 “你现在也出道两个多月了,有了一定的粉丝基础。有粉丝喜欢,就会有人把你当回事。 但是你要记住,在片场、在电视台、在任何工作场合,工作人员不是你的手下,不是你的僕人。 你跟他们是合作关係,不是你高他们低。到了拍摄现场,该打招呼打招呼,该等就等,不要恶意去催,不要甩脸色。 化妆时间长了就坐著等,灯光调慢了就站著等。当面不要爆发出来任何不良情绪。” 殷志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韩国这个圈子,霸凌两个字压死人。你沾上一点边,不管是不是真的,舆论就能把你压死。 不要给任何人留下把柄。你可以不跟工作人员打成一片,不做老好人,那是你的性格,没人会说什么。 但是不要欺压人——不对工作人员发火,不给人家脸色看,不让別人觉得你难搞。 你现在觉得这些离你很远,等你红了,等你连续赶行程累了,等你在片场等了两个小时还没拍上,那时候你还能不能做到,才是真涵养。” 姜宥伦看著他,点了一下头。 第七十二章 北美反响 隨著txt在北美showcase的继续进行,网上也逐渐更新了对於他们的评论 从纽约到洛杉磯,每一场结束后都有新的帖子冒出来,有人搬运饭拍视频,有人翻译当地媒体的报导。 “纽约场视频看了,气氛真的好好,两千多人全在跟唱,出道两个月的新人能做到这个程度,挺厉害的。” “他们英语好流畅,尤其是姜宥伦和休寧凯,跟粉丝交流完全没问题。在台上说英语的时候台下的反应比说韩语的时候大好多,这確实是优势。” “洛杉磯场也结束了,六城全部售罄,一万一千多张票,虽然不是大数字,但新人团第一次去美国能有这个成绩,可以了。” “说实话,之前觉得太早了,现在看下来,bighit的安排有他的道理。趁热度还在的时候去闯一下,积累经验也好。” “票是卖完了,但两千人的场子放进韩国也能坐满,没什么了不起的。” “防弹在美国开的是stadium,他们开的是theater,差太多了。拿师兄出来比的没必要,出道两个月和出道六年的团比场子大小,本身就是欺负人。” “不是比,是客观事实。他们现在的体量就是theater级別,能卖完已经很好了,没必要硬吹。” “舞台很稳,新人能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看了几个饭拍,舞蹈没怎么拉垮,体能也不错,连开这么多场状態还能保持,后台下功夫了。” “休寧凯和姜宥伦的英语真的让海外粉丝好感度直线上升。其他成员英语一般,但也在努力说,態度加分。” 除了团队的整体评价之外,姜宥伦的个人人气也得到了稳步的提升。 姜宥伦的英语发音太自然了,听他说英语完全不像在背稿子,就是那种在美国长大的人的感觉。” “查了一下,他小时候確实在美国住过几年,怪不得。” “他在台上说英语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 “长得好看的人说英语更帅了……我这是什么奇怪的取向。” “姜宥伦的脸真的无死角,饭拍隨便截图都好看。” “说实话,之前预告照出来的时候我还觉得修图太过了,结果真人比照片还好看,离谱。” “他的侧脸线条绝了,鼻樑像刀削的一样。”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洛杉磯场他穿那件白衬衫出来的时候,全场尖叫声直接翻倍。” “不是粉,刷到了他的饭拍,被顏值震惊了,长成这样真的合理吗?” “姜宥伦的直拍播放量每场都在涨,说明不是粉丝自嗨,路人也在看。” …… 对於网上的评论,姜宥伦的心情还是比较愉悦的。 当然,除了姜宥伦之外,这次的showcase系列活动,其他成员的人气也都有或高或低的提升。 而且,由於六个人的顏值,身高都说的过去,所以他们也是被提名为新一代的完顏男团。 对於这个评价,姜宥伦倒还没觉得有什么,其他几位成员在私下里倒是好好地臭屁了一番。 崔然竣,崔秀彬还有崔杋圭私底下比较了好多次顏值,当然傲娇的少年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的顏值不如对方,这种比较大多以开玩笑的方式结束。 就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之下,txt的美国之行也是临近尾声。 6月1號,他们出演美国wango tango音乐节。 …… 六月,首尔的晚上,jyp的练习室里灯还亮著。 itzy已经练了快一整天了。从上午十点到晚上十一点,中间除了吃饭几乎没停过。 二月出道到现在,三个多月,她们拿了一个又一个一位,打破了一个又一个纪录——女团出道曲一位总数打破尘封二十二年的纪录,出道曲mv播放量最快破亿。 新闻发了一轮又一轮,评论区的夸讚从一开始的“怪物新人”慢慢变成“果然厉害”再到“不意外”。 但是itzy成员並没有鬆懈,在5月份参加完乐天演唱会了之后,又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新专辑的准备工作当中。 礼志从镜子前面转过身,头髮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她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 她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过来。 “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她的声音不大,但练习室里安静得快,最后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几个人同时呼了一口气。 “终於……”留真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头髮垂下来挡住了脸,声音闷闷的。 有娜直接坐在了地上,两条腿伸直,手撑在身后,仰著头大口大口地喘。 lia走到墙边,拿起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彩领蹲在角落里,低著头,肩膀起伏著。 几个人开始收拾东西。水瓶塞进包里,毛巾搭在肩上,外套拉链拉好。礼志把手机从充电线上拔下来,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大家。“动作快点,车在等了。” 出了公司大楼,夜风迎面扑来。六月的首尔晚上不冷不热,风里带著一点潮气,像是要下雨又还没下的那种闷。保姆车停在门口,几个人上了车。 留真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lia。 车窗半开著,风灌进来,把她的刘海吹起来。她用手机当镜子拨了两下,拨好了,风又吹乱了,她就不管了。 车子发动了,驶出公司。街边的店铺还亮著灯,便利店、炸鸡店、咖啡店,有的还在营业,有的已经在收拾了。 留真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脑子里放空了一会儿。什么都不想的时候,人是最舒服的。 回到宿舍,几个人换了鞋,各自散开。 崔智秀第一个走进浴室,门关上了,水声哗哗地响起来。彩领回了房间,有娜去厨房倒了杯水。礼志在客厅站了一会儿,跟留真说了句“早点睡”,也回了房间。 留真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是灰色的布艺的,坐下去会陷一点。 她靠在上面,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解锁。手指在主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点开了新闻软体。 第七十三章 姜宥伦,一般 推送栏里消息挤得满满的——某某团回归预告,某某歌手新曲音源,某某综艺收视率。她一条一条地划著名,没太认真看,就是眼睛过一遍。 划到中间的时候,一条新闻跳出来:“txt出演美国wango tango音乐节,六万人大舞台展现新人气势”。 她的手停了一下。不是刻意去找的,就是刷到了,手指在那条標题上停了一秒。她点开了。 文章不长,配了几张舞台照,灯光很亮,六个人站在台上,看不清楚脸,但能看出来是txt。 文章里说他们刚结束六城巡演,紧接著就上了这个音乐节,和欧美大牌同台。留真看著那些字,看了几秒,又看了一眼照片里站在最右边那个人。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灯光打在他身上,看不清表情。 她把页面滑到评论区。有人夸舞台稳,有人说英语好,有人说姜宥伦今天状態不错。 浴室的水声停了。智秀从里面走出来,头髮用毛巾包著,脸上红扑扑的。 她看到留真坐在沙发上,说了句“留真那,水还热”,就回了房间。 留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洗手台上的镜子蒙了一层雾气,模模糊糊的。她没有擦,把睡衣掛在门后,打开花洒。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著头髮、脸、脖子往下流。她闭著眼睛,大脑在此刻得到了放鬆。 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廊里的灯亮著,暖黄色的。她走回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智秀已经躺在床上了,手机举在脸前,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留真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来,头髮还是湿的,水滴顺著发尾滴在睡衣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了锁。那条新闻还在瀏览记录里,她没有点开,而是在视频网站里搜了“wango tango txt”。 搜索的结果很快跳出来了,有好几个视频,都是饭拍,標题写著“txt crown wango tango 2019”。 她隨便点了一个进去,屏幕暗了一下,然后亮起来。 画面是晃的,能看出来是用手机拍的,角度不太好,舞台偏左,右边被前面的人头挡住了一点。但声音是清楚的——前奏一响,合成器的电子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然后是台下观眾的欢呼声。 然后她看到了舞台上的光。灯全开著,白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得舞台上像白天一样。 六个人站在台上,穿著浅色的衣服,姜宥伦穿著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灯光打在他身上,白得发光。 他的头髮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点,刘海快要盖住眉毛了。他 站在台上,等著音乐起,姿態很放鬆,重心放在左脚上,右手拿著麦克风,垂在身侧。 智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她的头髮也还湿著,洗髮水的味道飘过来,甜甜的。“你在看什么?”她问。留真把手机往中间挪了挪。“txt的音乐节。美国那个。” “哦,wango tango?” 智秀凑近了看,头髮蹭著留真的耳朵,有点痒。“你也知道?”留真问。“下午刷到了,在热搜上掛著呢。”智秀的眼睛盯著屏幕, “音乐节的场地,氛围感好好。” 申留真点了点头,內心有点羡慕姜宥伦他们能去这样规模的音乐节。 副歌来了。六个人站成一排,做著快速的手臂动作,手在头顶做“角”的形状,手指併拢,指尖朝上。台下有人在跟著唱,声音大到能从手机里透出来。 姜宥伦站在中间靠右的位置,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头微微扬起。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他的侧脸在光里很清楚。 智秀在旁边说:“那个叫姜宥伦的真的很好看。” 留真没接话。 视频还在放,副歌第二段,六个人换了队形,姜宥伦从右边走到中间。 他的走位很准,每一步都卡在拍子上,手臂抬起来的角度刚好,没有多余的动作。 台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闷闷的,但能听清那个“yoo”的音。 智秀看得很认真,眼睛盯著屏幕,下巴搁在留真肩膀上。 “他皮肤也好白,灯光打上去会发光的那种。” 留真还是没接话。她把手机往智秀那边又挪了一点,但自己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她看到姜宥伦唱完副歌最后一句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舞台上的表情管理做的真的很好 智秀又开口了。“而且他身高也高,站在台上腿好长。” 留真终於忍不住了,偏过头看了智秀一眼。“你怎么看这么仔细?” 智秀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好看的人当然看得仔细啊。”留真把目光转回屏幕上,顿了一下,开口了。“你觉得他哪里好看了?” “哪里都好看啊。”智秀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討论的事情, “眼睛好看,鼻子好看,下頜线也好看。他刚刚侧过去的时候你看到了吗?那个侧脸线条,绝了。” 智秀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气里比划,“而且他不是那种很女气的漂亮,是那种很乾净的帅,看著舒服。” 留真听著,把手机从两个人中间的位置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动作不大,但智秀感觉到了,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凑过来了。 留真盯著屏幕,沉默了两秒,开口了。“我觉得一般。” 智秀看了她一眼。“哪里一般?” “哪里都一般。”留真的语气很平,眼睛盯著屏幕,没有看智秀。 智秀看著她的侧脸,没有立刻接话。留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样子,淡淡的。 但智秀认识她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看得出留真现在的状態不太对——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有点彆扭的、好像在跟谁较劲的样子。 留真刚才说她觉得姜宥伦“一般”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表情,那种欲盖弥彰的味道都溢出来了,就差直接写脸上了。 智秀没戳破,把目光转回了屏幕上。 第七十四章 回国 留真还在盯著屏幕,下巴微微收著,嘴唇抿著,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智秀看到了她的耳朵是红的。 她把手搭在留真肩膀上,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 留真没躲,也没回头,还是盯著屏幕。 智秀的手从她肩膀上滑到胳膊上,从胳膊滑到手背,最后手指扣进了留真的指缝里,握住了。 留真的手指凉凉的,摸起来挺舒服的。 智秀没有捏,只是握著,掌心贴著掌心,把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留真没有把手抽出来的意思。 两个人就这么握著手,继续看视频。屏幕里的音乐还在响,但智秀没怎么在看了,她的注意力在留真身上。 留真的呼吸从刚才那种绷著的浅变成了平缓的长,每分钟的起伏在慢慢降下来。 智秀知道她放鬆了,不用看,光靠手就能感觉到。 她把自己整个人往留真那边靠了靠,肩膀抵著留真的肩膀,头髮蹭著留真的脖子,洗髮水的味道在两个人之间散开。留真被她蹭得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推开。 “你別贴这么近,热。” 留真的声音不大,没什么力气。 “不热。空调开著呢。” 智秀没动,反而把下巴搁在了留真肩膀上,两只手环住了留真的腰,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把自己嵌进留真怀里。 留真被她抱住了,动弹不得,只能就那么坐著,手机举在脸前,屏幕的光照著两个人的脸。 她没挣扎。如果她挣扎,智秀会鬆开。她没挣扎,智秀就不会松。 智秀的脸贴著留真的脖子,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比正常心率快一点。智秀把头往留真的颈窝里拱了拱,声音闷闷的。 “留真啊,你不高兴吗?” “没有。”留真说。 “那你怎么了?” “没怎么。” 智秀没再问了,但她把留真抱紧了一点,手指在留真的腰间画圈,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留真的身体在她的动作里一点一点地软下来,先是肩膀,然后是后背,然后是腰。 她把头靠在了留真的肩膀上,侧过去,嘴唇几乎贴著留真的耳朵。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你今天练得太狠了,累了吧?”智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留真。 “有点。”留真说。 视频结束了。屏幕暗了一下,自动跳出了重播的选项。 留真没有点重播,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智秀还抱著她,没鬆手。留真低头看了一眼腰上的那双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她把手覆上去,包住了智秀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两个人在床上又坐了一会儿。 “智秀欧尼啊。”留真的声音从智秀肩膀上传来,闷闷的。 “嗯?” “你刚才说他好看,你是不是喜欢他?” 智秀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不是那种捂嘴笑,是真的笑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你这个人,”她说,“我就是正常地觉得一个人好看,这跟喜欢有什么关係?你也觉得他好看吗?” “没有。”留真说。 “那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隨便问问。” 申留真不再说话,崔智秀也没有在强求什么。 经过一天的训练,大家也都累了,所以崔智秀简单地跟申留真道了一声晚安,就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了。 申留真躺在了床上,脑海中浮现出熟悉的身影,渐渐进入了梦乡。 …… txt登上美国wango tango音乐节的消息,第二天就在韩网传开了。 论坛上有人发了帖子,標题是“txt在六万人面前唱了crown”。 点进去是一段饭拍视频,画质一般,声音倒是清楚。前奏一响,台下观眾的欢呼声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出来。底下评论一条一条地往上冒。 “六万人?真的假的?出道两个月?” “场子好大,他们在台上看起来好小。” “姜宥伦说英语那句我反覆听了五遍,发音绝了。” “不是,这个场子不是主舞台吧?主舞台是那些欧美大牌,他们应该是前面的场。” “就算是前面的场也是六万人的场啊,又不是谁都能上去的。” “防弹师弟这个身份太好用了,直接上大舞台。” “你们除了说防弹师弟还会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他们站上去了,这就够了。” “英语好真的占便宜,台下反应明显比说韩语的时候大。” “崔然竣跳舞好好看,镜头扫到他的时候我眼睛都移不开。” “休寧凯在美国人气好高啊,喊他名字的好多。” “姜宥伦那个衬衫造型绝了,站在那里就是画报。” 也有冷静的声音。“美国行是成了,但回到韩国才是主战场。海外热度能不能反哺国內,还要看下次回归。” “知名度是打开了,接下来就是作品说话了。” 舆论在吵,但方向是往上的。不管怎么说,txt的名字被更多人记住了。 音乐节的第二天,txt结束了所有美国行程,启程回国。 飞机落地仁川机场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六个人从入境大厅走出来,经纪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门口站了几十个粉丝,举著应援牌,看到他们出来,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秀彬欧巴——” “休寧凯!” “宥伦欧巴——” 崔秀彬走在最前面,听到喊声脚步没停,但偏过头朝粉丝的方向笑了一下,弯了弯腰。休寧凯跟在后面,揉了揉眼睛,对著粉丝挥了挥手。崔杋圭也挥了挥手,动作不大。 姜宥伦走在最后面。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偏过头朝著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挥了下手,很快就收回去了。 经纪人提醒他们快走,几个人加快了步子,上了保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在了外面。 等到所有人都坐好了之后车子开动了。 休寧凯往座椅上一靠,长长地呼了口气。“呼-我们终於都回来了。” 第七十五章 新的工作 你不想回来?”崔杋圭问。 “想。美国挺好的,但是已经习惯了首尔的生活还有食物了。” “你就知道吃。” “吃饭多好啊……”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荒地变成了市区的高楼。 首尔的天灰濛濛的,六月的空气又闷又湿,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姜宥伦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车窗上画了一道,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经纪人韩老师从前座回过头来。“直接回公司,部长在等你们。” 休寧凯愣了一下, “刚下飞机就开会啊?” “嗯。”韩老师没多说,转回去了。 休寧凯张了张嘴,看了崔杋圭一眼,又把嘴闭上了。 虽然成员们平时跟队长秀彬可以隨便嚷嚷,跟经纪人可不行。 他靠回座椅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盯著车顶的天窗,天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他的刘海晃了几下。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市区。街道两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地往后跑。姜宥伦看著窗外,把车窗上那道被他手指画出来的痕跡又抹掉了。 车子在公司门口停下来。 六个人下了车,走进大楼。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涩。 刚下飞机的疲乏还没缓过来,步子比平时沉,鞋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比平时闷。 电梯来了,几个人走进去,没人说话,都懒得出声。电梯门关上,数字跳到五层,叮了一声,门开了。 经纪人推开会议室的门。 可以看见里面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深色夹克,头髮梳得整齐。 听到姜宥伦他们进门的声音之后他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不算严厉,但六个人自觉地排成一排在长桌对面坐下来。 休寧凯坐在最边上,腰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不像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李部长把面前的文件翻开,又合上了。他没急著说话,看了他们一圈,目光从崔秀彬移到姜宥伦,从姜宥伦移到最后面的休寧凯,看完了才开口。 “美国行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大,会议室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成绩不错,公司很满意。” 修寧凯的肩膀微微鬆了一点,但腰还是没敢塌。 李部长停了几秒,像是在等成员们认真听完自己的话。“今天叫你们来,说三件事。” “第一,下周开始准备下一次回归。具体的时间表和企划方向,企划部会发给你们。你们先把状態调整好,不管美国那边多热闹,回家还是要把舞台站住了。” 崔秀彬点了一下头。 “第二。”李部长的目光越过其他人,落在姜宥伦身上。“你那部戏,合同走完了。netflix的,《恋爱铃》。” 一桌子人的目光跟著移过来。姜宥伦坐在那里没动,点了一下头。 “拍摄周期和组合的准备回归期会有重叠。公司这边会协调行程,你自己也要安排好。” 李部长说话的语速很快,让人不敢忽视,注意力高度集中。 他又看了队长崔秀彬一眼。“姜宥伦拍戏的时候,你们五个人的团体行程照常进行。不要因为少一个人就散了。” “不会的。”崔秀彬说。 “第三。”李部长站起来,从桌角拿了一份文件翻开又合上。 “你们的助理团队会调整。姜宥伦那边会单独安排一个人,负责他的个人事务。其他成员,公司也会加派人手。具体的人员名单,人事部会单独跟你们对接。” 他说完把文件放回桌角,看了六个人一圈,像在確认所有人都听到了。 “就这些。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正常排练。” 他拿起桌上那杯一直没喝的水,终於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走越远,直到听不见。 部长走了之后,办公室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都跟著离开了办公室 六个人还坐著,谁都没动。 等到人都走完了,经纪人表示他们今天可以先回去休息了之后。 休寧凯第一个塌了腰,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了口气。 旁边的崔杋圭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开,往桌上一撑,肩膀也塌了。 崔然竣靠回椅背,双手插进口袋里,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姜太显用手按了按眼角,什么也没说。 崔秀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响了一声。 “走吧。”崔秀彬说。 六个人出了会议室,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亮,白晃晃的。 电梯来了,几个人走进去,这次有人说话了。 休寧凯靠在电梯壁上,声音闷闷的。“美国那边的事就算翻篇了?” “翻篇了。”崔秀彬说。 “下次回归什么时候?” “还没定,等通知。” 休寧凯应了一声,没再问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几个人走出来。 上了车,姜宥伦照例坐在靠窗的位置。崔秀彬坐他旁边,休寧凯坐他们后面,崔杋圭挨著休寧凯。崔然竣和姜太显坐最后一排。 车子发动了,驶出公司。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路灯已经开始亮了,橘黄色的,一盏一盏地从姜宥伦脸上划过。他靠在座椅上,没看窗外,也没闭眼,就那么坐著。 “宥伦哥。”休寧凯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嗯。” “那个戏,netflix的,你之前怎么一点都没说?” “说了有什么用。合同没下来,说了也是白说。” 休寧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不甘心就这么结束这个话题。 “那现在合同下来了,你总该知道点什么了吧?男主是什么角色?演什么的?电视剧还是电影?” “电视剧。改编漫画的。”姜宥伦顿了一下,“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明天要跟编剧老师那边沟通。” “你自己要演的戏,你都不清楚?” “合同刚走完,还没跟剧组那边细聊。” 休寧凯张了张嘴,崔杋圭在旁边拉了他一下。“行了,他明天聊完了不就知道了,你现在问也问不出来。” 第七十六章 与编剧的见面 第二天早上,姜宥伦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一辆黑色的suv已经停在路边了。 车窗开著一半,能看到驾驶座上坐著一个人。 那人看到他出来,推门下车,站到车旁边,隨手把门带上了。 “姜宥伦xi嘛?我是韩俊浩。是姜旻熠先生安排过来的私人助理,以后会负责您的个人行程。” 对於面前的男人,父亲之前已经跟姜宥伦交代过了。 所以姜宥伦此刻也是面带微笑地点了下头。 “你好,以后就麻烦你了。” 韩俊浩拉开后座车门,等他上了车,才回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开了大概不到一分钟,韩俊浩才开口。“今天和剧组的导演约了十点,还有二十分钟。” “好。” 车里安静下来。空调的风不冷不热地吹著。 姜宥伦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六月的首尔已经很热了,阳光照在路上白晃晃的。 街边的树叶子晒得发蔫,没什么精神。 车子在咖啡厅门口停下来。韩俊浩把车停稳,没熄火。“我在外面等。” 姜宥伦推门下车。咖啡厅门上有风铃,叮叮噹噹响了几声。 靠窗的位子上坐著两个人,见到姜宥伦进来之后也是主动招了招手。 姜宥伦朝著她们的方向走去。 一个是四十多岁的女人,短髮,深蓝色衬衫,面前放著一杯美式,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另一个年轻一些,三十出头,长发,米色针织衫,面前摊著一个本子,写了几行字。 桌上还散著几张纸,被窗户透进来的光照得发白。 姜宥伦走过去,在桌边站定,微微鞠了一躬。 “老师们好,我是姜宥伦。” 短髮的女人放下杯子,站起来伸出手,脸上带著一个自然的笑容。 “李娜静。这部剧的导演。” 旁边的女人也站起来,笑容比李娜静还开朗一些,伸出手的同时微微歪了下头。 “李雅言。这部剧的编剧。终於见面了,感觉宥伦比照片里还好看。” 姜宥伦嘴角动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只好沉默应对。 三个人坐下来,姜宥伦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穿著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李雅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李娜静一眼,那种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外形確实没话说。 李娜静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但笑意掛在脸上。 李雅言翻开本子,把笔拿在手里,语气不像在面试,更像在跟熟人聊天。“之前看过剧本了吗?” “看过了。”姜宥伦说。 “原著漫画呢?” “前十话看完了。后面的还没来得及。” “没事,不急。” 李雅言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抬起头看著他,嘴角还是翘著的。 “那你跟我们说说,你觉得黄瑄傲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宥伦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几秒之后开口了。 “他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对什么都不上心,跟谁都不亲近。但他不是真的不在乎,他是怕在乎了会失望。他把所有人都推远,觉得这样就不会被伤害了。但对金朝晀不一样——金朝晀没有被他的冷脸推开,她站在那里,他没办法再装了。” 他停了一下,“他看起来在笑,其实不开心。看起来无所谓,其实很累。” 李雅言手里的笔停住了。她看著姜宥伦,眼睛里有一点亮光,显然对於姜宥伦关於角色的理解,她还是有些没想到的。 她转头看了李娜静一眼。 李娜静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姜宥伦脸上,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你之前有过表演的精力嘛?” “在学校上过表演课。正式拍没有。” 李娜静点了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 “说实话,来之前我是有顾虑的。” 她看著姜宥伦,语气认真了起来。 “像你们这些爱豆演戏,最容易犯几个毛病。表情太用力,不真实,容易让人出戏;台词不熟;太在意镜头,反而显得僵。 所以对於邀请爱豆演戏我一向都是持有保留意见的,毕竟刚开始都说是认真的,一上镜头全露馅。” 她停了一下。 “但你刚才对黄瑄傲的理解,比我预想的要细。你不是光看了剧本,是真的进行了角色分析。这一点,说实话,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李雅言在旁边接过话,语气比李娜静轻鬆一些。 “外形条件自然不用说了,不然也不会找你过来。但你刚才说的那几句——『他看起来在笑,其实不开心』——我在把漫画改编成剧本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个。你抓到了。” 她笑了一下,把笔放下,双手捧著杯子。 “你不知道,之前我们也见了一些演员,有的长得好看,但对角色一点理解都没有,问他说不出来; 有的功课做了,但方向全偏了,把黄瑄傲理解成一个单纯的『高冷男』,那就不对了。 你算是目前为止,让我觉得最舒服的一个。” 李娜静点了点头。 “外形过关,功课做到位了,方向也对。这三点加起来,我觉得对於你当男主角的这个选择就没什么疑问了。” 姜宥伦坐在对面,没有因为这些话而放鬆,但整个人也没有了紧绷的状態。 他就那么坐著,听著,偶尔点一下头。 “你回去把剩下的漫画看完,剧本再从头捋一遍。” 李娜静说,“两天之后有一个剧本研討会,到时候所有主演都会到场。你有什么想法,现场可以说。” “好。谢谢导演,谢谢编剧。” 姜宥伦说。 李雅言看了看手錶,合上本子。 “差不多到点了,我们得走了。”她站起来,伸出手,这次握得比进门时久了一点。“期待你研討会上的表现。” 姜宥伦站起来,跟她握了一下,又跟李娜静握了一下。李娜静的手很稳,力度適中,像是刻意控制的,但又不让人觉得刻意。 三个人一起往门口走。姜宥伦走在前面,替她们拉开门。风铃又响了几声。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李娜静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司机下来拉开门。李雅言冲姜宥伦摆了摆手, “先走了,两天后的剧本研討会见。” 然后弯腰钻进了车里。车门关上了。李娜静从车窗里朝他点了一下头,车子发动,驶出了路边。 姜宥伦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匯入车流,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第七十七章 剧本研读 两天之后,首尔麻浦区。 网飞韩国公司的办公室在世界盃北路的一栋写字楼里,外墙是灰蓝色的玻璃幕墙,阳光照上去反著光,看不清里面。 姜宥伦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楼不高,但门口掛著的netflix標誌在阳光下很显眼。 韩俊浩把车停好,没熄火,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今天几点结束?” “不知道。你在外面等一会吧。”姜宥伦推门下车,走进大楼。 电梯到了五楼,门一开就是前台。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坐在台子后面,看到他站起来,面带微笑地迎上来,问了一句是来开会的吗,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后朝走廊尽头指了一下,说最里面那间。 或许是姜宥伦的外形条件,前台小姐姐还特意提醒一句已经到了不少人了。 姜宥伦朝她笑了一下,然后朝著那个方向走去。 走廊不宽,灯光是暖白色的,墙上掛了几张netflix原创剧的海报,有英文的,也有韩文的。 姜宥伦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经过一张《kingdom》的海报,朱智勛的脸被灯光照得发白,他看了一眼,一时间有些感慨。 会议室的门半开著。他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最中间的位置空著,大概是留给导演或者製片方的。 长桌两边分散坐著几个面孔,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翻剧本,有的在小声聊天。 姜宥伦进门的时候,几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认识他的,有不认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他扫了一圈,看到对面窗边坐著一个女生。二十出头,长发,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头髮拨到一边,露出一截脖子。她 正在翻剧本,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用笔在边上画了一道。 姜宥伦认出她了——金所炫。童星出身,小时候演过《拥抱太阳的月亮》,后来演了《学校2015》,那会儿她演双胞胎,一人演两个角色,收视率很高。 去年演了《广播罗曼史》,今年上半年刚拍了kbs的古装剧《绿豆传》。 网上说她是“国民妹妹”,但看著不像妹妹,看著比实际年龄成熟一些。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子笑著打了招呼。 “前辈你好,我是姜宥伦。” 金所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合上剧本站起来,面带微笑地伸出手。 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很快就鬆开了。 “你好,我是金所炫。” “我知道前辈的。”姜宥伦说。 金所炫笑了一下。 “你们团出道的时候我还关注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和你合作上了” “我也很期待这次合作。” 金所炫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坐下来继续翻剧本。 姜宥伦没去打扰她,找了个对面的位子坐下来。 离他隔了两个座位的地方坐著一个女生,也是二十出头,短头髮,五官不是那种一眼就很惊艷的类型,但看著很耐看。 穿著深灰色的针织衫,手里没有剧本,在低头看手机,看到姜宥伦坐下来,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高旻示。姜宥伦昨天查过资料,出道时间不长,演过几部独立电影,去年在《奶酪陷阱》里演了个小角色,戏份不多,但开始崭露头角。 这部剧是她第一次拿到这么重要的角色,女二號。 这么看姜宥伦確实算得上幸运,处女作就是男一號。 姜宥伦朝她点了一下头,她也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门口进来一个人,高高瘦瘦的,穿著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髮有点长,快要盖住眼睛了。 姜宥伦认出来人是男二號郑家蓝。 他之前在电影里演过一些配角,今年刚上映了一部喜剧片叫《奇妙的家族》,他在里面演一个不太正常的弟弟,票房据说还可以,但姜宥伦没看。 他是男二號,演的是李惠永。 郑家蓝进门的时候扫了一圈,目光在金所炫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到姜宥伦身上,停的时间比前者更长,但也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很轻,没有声响。 几个人各自看手机、翻剧本,没人说话。会议室里的空调开著,风从出风口吹下来,把桌上的纸吹得微微翻起来,姜宥伦用笔压住了。 走廊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脚步很快,越来越近,然后停了。 门开了,李娜静导演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叠文件,身后跟著李雅言编剧,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著什么,看到房间里的人,没再多说了,找位子坐下来。 又过了没多久,姜旻熠进来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看得出来整个人比较放鬆。 他走进来的时候,房间里的人先安静了一下,不知道是谁开的头。 有人站起来,其他人也跟著站起来,有人叫了一声“姜代表”,有人点头,有人微微鞠躬。姜旻熠摆了摆手,示意都坐下。 “坐吧,人齐了,开始。” 他走到最中间的位子坐下来,把面前的文件翻开,看了几秒,合上了。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从金所炫到高旻示到郑家蓝到姜宥伦,最后回到自己面前的桌上。 “今天叫大家来,是把剧本从头过一遍。每个人都说一下自己对角色的理解,长短都行,说清楚就好。” 他看了李娜静一眼。李娜静接过话,说了几句开场。语速不快,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介绍了剧集的基本情况,八集,netflix製作,预计六月底开拍,具体的拍摄日程之后会通知。然后把话题交给了演员。 金所炫先说了。她站起来,手里拿著剧本,翻开某一页,低头看了一眼。 说了金朝晀这个角色的性格,说她从小失去父母,寄住在姨母家,性格看起来好像是那种很坚强的女生,但其实是习惯把自己缩在一个壳里,不想让別人看到她真实的样子,不轻易表达自己。 她说完坐下来,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接下来是高旻示,她手里没拿剧本,大概是昨晚想好了的,说朴屈弥这个角色看起来活泼开朗,像是那种什么烦恼都没有的女生,但其实她也有她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黄瑄傲心里有別人,但她不想让自己去想那些。 说完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快了。 郑家蓝说得最简短,就几句话。没有多余的解释。 然后是姜宥伦。 “黄瑄傲,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怕的东西比谁都多。在母亲那里受到过伤害,不知道被人好好爱是什么感觉。 所以当有人对他好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接受,而是推开。他不是不想爱,是不敢爱。 他对金朝晀的感情很复杂,既想靠近,又怕靠近了之后会失去。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告诉用恋爱铃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姜宥伦把想说的都说了,然后坐下来。 李雅言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 李娜静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姜旻熠又翻了几页文件,抬头看了李娜静一眼。 “搭一段戏试试?” 李娜静想了想,看了看金所炫和姜宥伦。“你们两个,咖啡店那场。还记得吗?” 金所炫点了一下头。姜宥伦也想起来了,金朝晀来找黄瑄傲,两个人在咖啡店门口的台阶上坐著,没说什么重要的话,但这场是整个剧本里气氛最微妙的一场。 两个人就简单地对了一下台词 李娜静在旁边看著,手里那支笔没动。 李雅言听完,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高旻示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姜旻熠坐在主座,表情没有变化。 李娜静开口了。“你们俩之前对过吗?” “没有。”金所炫说。姜宥伦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李娜静说还行。脸上带著一丝遮掩不住的满意。 李雅言在旁边补了一句。 “语气和一些小动作之后正式开拍的时候再调,大的方向上没什么问题。” 姜旻熠翻了翻面前的文件,抬起头看了一圈。“大家对剧本还有什么问题?” 安静了片刻。金所炫问了时间线的问题,已经回答了,不细说了。高旻示看著她自己的戏份,没问。郑家蓝还是没说话。 姜宥伦开口了。“我有个问题。” 第七十八章 认证 姜旻熠看著姜宥伦,没有说话。 姜宥伦则是继续说道: “我看了一下剧本的结局,男女主角最后分开了。这个结局可能从不同的角度来看,艺术成分很高。 但电视剧的受眾可能不会接受。如果按照这个结局走,观眾可能会有情绪反弹。他们追了八集,最后看到两个人没在一起,可能会觉得不太舒服。” 姜旻熠看著他没说话。 李雅言把笔放下,看了看姜宥伦,又看了看姜旻熠,没接话。 李娜静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这是改编的问题。原著的核心是现实和残酷的,但电视剧的媒介属性决定了它需要给观眾一个情感出口。这个问题我们会再研究一下。” 她看了李雅言一眼,李雅言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姜旻熠清了清嗓。“好,编剧和导演回头再碰一下这个问题。” 然后又討论了几个问题之后,会议进入了尾声。 “今天就这样吧。辛苦大家。” 姜旻熠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接下来四位主演拍一张合影,当作认证照。” 姜宥伦等四个人听到安排之后也都没有异议,站到一排拍了一张合照。 …… 当剧组官方帐號发布了这次剧本研討会的相关图片之后,也是引起了网友的討论。 评论区在一分钟之內就涌进了上百条留言。 “终於官宣了!金所炫演金朝晀,期待!” “姜宥伦???txt那个姜宥伦???他来演黄瑄傲?” “官方居然真的確认了,之前新闻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假消息。” “他的脸確实適合黄瑄傲,就是不知道演技怎么样。” “爱豆演戏……先观望一下吧。” “金所炫加姜宥伦,这个顏值组合我可以。” “郑家蓝的演技很不错,他在《奇妙的家族》里演得很好。” “高旻示是谁?没听说过。” “新人演员吧,独立电影出身的。” “四个人站在一起,身高差有点意思。” “姜宥伦站在最边上还是最高,他多高来著?” “一米八五吧好像,资料上写的。” “金所炫站在他旁边显得好小一只。” “这个选角,顏值是过关的,剩下的就看剧本了。” “金所炫演金朝晀,这个选角太稳了。她之前演《学校2015》的时候就能看出来,那种表面坚强內心脆弱的感觉,她拿捏得很好。” “姜宥伦的外形確实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台词功底怎么样。他是第一次演戏吧?” “他在txt出道之前不是学过表演吗?成均馆大学艺术系的。” “学歷跟演技是两回事。演得好不好,等预告片出来就知道了。” “郑家蓝演李惠永,我觉得他很適合。他长得就是那种安静的、默默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高旻示演朴屈弥?她之前演的都是一些独立电影,没什么人看过。这次算是她的第一部主流作品了。” “新人演员配流量爱豆配童星出身的前辈,这个阵容有点混搭。” “netflix的剧,製作不会差的,就看剧本怎么改了。” 也有人提到了原著漫画。 “漫画我看过,金朝晀和黄瑄傲的结局不是在一起。不知道电视剧会怎么改。” “原著太虐了,希望电视剧能给个好结局。” “如果按照原著拍,观眾会骂死吧。” “netflix一向敢拍,不排除会保留原著的结局。” “这么大的预算,请了这些演员,应该不会拍一个让观眾难受的结局吧?” 討论的范围慢慢扩散到了txt的粉丝圈。 评论区里粉丝的態度倒是比较统一——支持,但有担心,不是反对他演戏,是怕他太累。 “舞台和片场两头跑,他吃得消吗?” “相信他的选择,他会做好的。” “第一次演戏,压力肯定很大。我们別给他太大压力。” “期待演员姜宥伦。” 当然也少不了质疑的声音。 “爱豆演戏,十个有九个翻车。txt出道才多久,就开始接戏了?” “公司是想趁热度赶紧捞钱吧。” “netflix的剧,他可別拖后腿啊。” “金所炫跟他搭戏,演技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 “建议先上演技课再出来接戏。” “姜宥伦真皇族吧,別人还没有什么个人行程了,他就出来演男一號了……” “別羡慕,你担要是优秀也可以去啊,没人拦著……” 吵归吵,照片的热度一直在往上涨。一个小时之內,转发量破了三千,点讚破了两万。 总体来说,姜宥伦这次又吸引了一波关注。 …… 马尼拉的夜晚黏得像一块湿透了的布。 twice在sm mall of asia arena的演唱会刚结束,人潮从出口涌出去,脚步声、说话声、还在哼唱的音调混在一起,从场馆里面漫出来,沿著楼梯往下流淌。 名井南从舞台上走下来的时候,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她撑著扶手走下台阶,一级一级的,左脚先下,右脚跟下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休息室的门半开著,里面已经有人在收拾东西了。 林娜璉坐在化妆檯前卸妆,棉片在脸上擦了几下,扔进垃圾桶。 朴志效在整理包,把水瓶塞进去,拉链拉到一半,又拉开,把手机也塞进去了。 平井桃蹲在角落里,拿毛巾擦脚踝,擦完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名井南走进来,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靠著椅背,头往后仰,盯著天花板。 刚想发会呆,经纪人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mina,动作快点儿。” 她应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又酸了一下,她顿了顿,开始收拾。 出了场馆,热浪扑过来,马尼拉六月的晚上比首尔的夏天还闷,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味,像是潮湿的泥土混著汽车尾气,黏在皮肤上散不掉。 保姆车停在路边,车门开著。几个人依次上车。 名井南坐在靠窗的位置,凑崎纱夏坐她旁边。 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名井南看著窗外。 马尼拉的夜景从车窗外流过,路灯是橘黄色的,比首尔的暗一些,有些亮,有些不亮,一亮一暗地往后跑。 路边有人在走,三三两两的,有的还穿著演唱会的周边t恤,掛著应援牌,大概也是刚从场馆出来的。 有一个举著twice的手幅,看不清是谁。 车子拐了一个弯,那些人被甩在后面,看不见了。 她把目光收回来,拿出手机。 屏幕亮了,通知栏里挤著好几条消息。群聊的,新闻推送的。她划了一下,掠过几条,然后停住了。 “netflix《喜欢的话请响铃》主演阵容確定,姜宥伦出演男主黄瑄傲。” 第七十九章 崩溃 她看著那行字,手指顿了一下,点开了。 文章不长,配了一张四人合照。 金所炫站在中间偏左,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淡淡的。 高旻示站她旁边,比了个小小的v。郑家蓝站在最左边,两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头髮有点长,快要盖住眼睛了。 姜宥伦站在最右边,穿著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嘴角微微翘著。 文章里介绍了每个人的角色,说姜宥伦饰演的黄瑄傲是一个表面上玩世不恭、实际上內心很敏感的高中生。 改编自同名漫画,一共八集,netflix製作,预计下半年开拍。 名井南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没什么意思。 她把手机按灭了,拿在手里,屏幕暗了,她的脸在上面,面色有些凝重。 姜宥伦真的发展的好快,快到名井南自身已经有了一种压力感。 她开始担心追不上他的脚步,担心以后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担心以后两个人从此分道扬鑣,她再也没有勇气站在他的身边…… 怀著这样的心態,名井南跟著团队离开了菲律宾。 twice的行程很满,离开菲律宾返回韩国之后只呆了一天,她们又集体飞往日本,参与录製《music station》。 《music station》是日本朝日电视台製作的现场直播音乐节目,在整个东亚都很有名。 这个对於twice来说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行程,尤其名井南自身还是日本人,她自然也不想让日本的粉丝失望。 到达日本之后,twice成员也是马不停蹄地展开了彩排。 名井南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膝盖上的绷带还没有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缠著,裤腿放下来遮住了。 走上舞台的时候,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白得发蓝。 她眯了一下眼睛,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林娜璉站在她左边,凑崎纱夏站在她右边,大家都在,都在各自的位置上。 导演在台下喊了一声“开始”,音响里流出伴奏。是她们新歌的前奏,合成器的声音,柔和的,带著一点梦幻的味道。 她开始跳。开头几个动作没问题,手抬起来,转身,走位,一切都和练习的时候一样。身体记得这些动作,不需要脑子参与。 但跳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喘不上气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是累的那种喘不上气,是胸腔里面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吸不进来也呼不出去。 她的脚步慢了一拍,但很快跟上了,大概是没人在意。 心跳开始加速。不是运动后的那种有力而稳定的心跳,是乱的,快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一下接一下,没有节奏。 她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但看向自己的双手的时候又没有,动还是很稳当。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只是太累了,没问题,很快就能调整过来。 调整不过来。 喉咙开始发紧,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不是真的有人在掐,但她觉得有。 她想咽一下口水润润嗓子,嗓子却干得像砂纸,什么也咽不下去。 嘴唇是乾的,但嘴唇乾不会影响跳舞,她在心里跟自己说没关係,可以继续。 但她看向前方的时候,觉得舞台比平时大了很多,大到没有边界。 灯光刺眼,白晃晃的,晃得她眼前发花。她看到台下有人在走动,工作人员在设备后面忙碌,有人在对讲机里说什么。 那些画面都很清晰,像是慢动作一样一帧一帧地送进她的眼睛里。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右膝了。不是不痛了,是感觉不到了。 那个陪伴了她好几周的闷闷的钝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好像她根本没有右腿一样。 队长发现她不对劲了。 她看到林娜璉朝她走过来,脸上带著担忧,嘴巴在动,在叫她。她想应一声,但是嘴巴张开了,发不出声音。 声带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嘶的,没有震动。 她听到凑崎纱夏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在叫她,名字从一个变成一个模糊的音节,她听不清了,也在叫她。 她想停下来。想坐下。 腿开始发软,但不是膝盖的问题,是全身都在发软。 血液好像在下沉,从头顶往下走,经过脖子、肩膀、胸口、肚子、腿,最后从脚底流走了。 她的手开始抖,不是因为冷,是身体自己在抖,控制不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多久。也许几秒,也许更久。 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但她动不了,站在那里,站在舞台中央,站在灯光下面。 现在这个地方突然变得陌生起来,每一个角度都是对的,但感觉不对。 灯光不对,声音不对,地板不对,空气不对。她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但像是第一次来,哪里都不对。 有人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的手搭在凑崎纱夏的手臂上,重心靠在凑崎纱夏身上,手指死死地扣著她的袖子。 她听到有人在说话,在远处。她感觉到自己被带著往前走,一步一步,踩在地板上,地板是硬的。 她坐下来了。椅子是硬的。有人把水杯塞进她手里,她握住了,冰凉的,手还在抖。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膝盖。 没有別人在看她。队友们在等著她缓过来。 周子瑜把水杯交给了她,想让她喝一口。 她的手在发抖,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洒出来一点,溅在手指上,凉凉的。 她又感觉到了自己手指了。是凉的,水是凉的,杯壁是凉的。 林娜璉蹲在她面前。 “mina,哪里不舒服?” 她听清了每一个字,但她张不开嘴,下巴在抖,牙齿在打颤,脖子上的肌肉紧绷著。 从耳根到锁骨,那条线硬邦邦的。她摇了摇头。 能听到其他工作人员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用日语在说,尾音往上翘,带著迟疑。 她没听清內容,但她知道是在说她。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说车到了。 林娜璉扶她站起来。腿不软,但迈出去的时候没什么力气,每一步都要想一下是先出左脚还是右脚,她看著地板上的缝一格一格地走。 坐进车里。车窗开著一条缝,风吹进来,吹在她的脸上。 车开了。她看著窗外。天还没黑,灰濛濛的,像要下雨又没下。 她在想刚才的事,那个在舞台上突然涌上来的恐惧,那个没有理由的害怕。 第八十章 家人 就在名井南胡思乱想的时候,医院到了。 下车的时候工作人员主动来搀扶她,这些天以来坚持的偽装第一次被卸下。 走廊很长,灯是白色的,地板是浅灰色的,反著光。鞋底踩上去,声音被地毯吸掉了。有人在前面的导诊台等她,她走过去,点头,跟著走。 填表,签名,等。坐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右膝的绷带勒了一天,痒痒的。 医生把她交给护士,护士带她去做检查。 名井南有些麻木地跟在护士身后做著一项又一项检查。 大脑难得的处在一个放空的状態,这对名井南来说已经时一种奖励了 检查完了,她被带回到了医生的办公室,经纪人欧巴和医生都在。 医生又询问了名井南一些问题,名井南也是如实回答了。 医生给了一个心理问题的推断,但是具体情况还要等检查结果出来。 就在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之后,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来的时名井南的家人,毕竟事发在日本,名井南的家人过来的也方便些 名井南的妈妈走在前面,穿著浅灰色的针织衫,头髮扎著,脸上带著那种著急之后还没完全消退的、残留在眉间和嘴角的紧张。 她进来的时候目光先找名井南的脸,看到名井南身体上没有受到伤害,肩膀才松下来。 名井南的哥哥名井海跟在后面,比妈妈高一个头,穿著一件深蓝色的t恤,袖子卷到上臂。 名井海比她大几岁,山口大学橄欖球队的运动员,毕业后留队做了进攻线教练。 胳膊很粗,肩膀很宽,站在病房里像一堵墙。 虽然哥哥的长相很魁梧,职业也很有对抗性,但是兄妹俩的关係从小到达一直很好,作为名井海的妹妹,名井南时常觉得自己很幸福。 “小南,你没事吧。” 妈妈走过来,来到了名井南的身边,手伸出来落在名井南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按。 名井南看著她,笑了一下。 很小,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弯了弯。 和她平时在镜头前的笑容一样。温柔的,得体的,让人放心的。 但是这一次的笑容里或许夹杂著几分苦涩。 “没事。”她说。 妈妈面色凝重地看了她两秒。名井南脸上的笑容没变。妈妈把手从她肩膀上拿下来,拉了椅子坐在名井南的身边。 名井海站在门口,没进来。他靠著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名井南。 橄欖球运动员的身体把门框塞得满满的,让房间里的经纪人都感觉到了压迫感。 不过此时的名井海並没有去找经纪人的麻烦。 他只是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妹妹。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从脸到肩膀,从肩膀到膝盖,从膝盖到脚。 看过一遍,又看了一遍。 看了许久,最后温柔地开口询问 “mina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名井南没接话。 开始?什么开始?膝盖痛从去年开始。害怕从今天开始。但她不知道哥哥问的是哪个,她没有回答。 妈妈在旁边看了名井海一眼。名井海没看她,还是看著妹妹。 过了一会儿,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拉过另外一把椅子,坐到了名井南的另一侧。 椅子太小了,他坐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塞进去的。 样子有点詼谐,名井南有点想笑。 “医生说什么了?”名井海再一次轻声询问自己的妹妹。 “还没出结果。”名井南嘟起了嘴。 名井海点了点头。三个人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医生去拿东西了。 名井海这个时候看向了同样在办公室的经纪人。 和看mina时候不同,此时名井海的眼神中流露出不满的情绪。 正欲发作,名井海那粗壮的手臂被一只漂亮修长的手轻轻地按下。 名井南恳求地眼光看向了哥哥,希望他这时候不要对经纪人发作。 名井海沉默了两秒的时间,最后还是选择听妹妹的话,长嘆一声,隨后將满腔的不满化作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蹬向了经纪人。 经纪人有些坐立难安,最后藉口出门透气离开了办公室有些高压的坏境。 他主要还是怕名井南那虎背熊腰的哥哥真找他动手。 又过了一会儿,医生进来了。手里拿著一叠纸,翻了翻,抬起头。 “检查结果出来了。身体上没什么大问题,膝盖需要休息,但不是急症。” 他看著名井南,继续说道 “今天在台上出现的情况,心理方面的可能性比较大。建议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你现在整个身体处在一个极度脆弱的阶段,还是需要多多关注自己的身体的。” 名井南听完了。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膝盖。 她想说她还能跳,只是今天状態不好,休息一天就好了。她想说演唱会不能缺人,她是twice的mina。她想说粉丝在等她,她不能让人失望。 她想说她不想被那个叫姜宥伦的追上甚至超越,她希望那个弟弟永远是落在她身后,看见她成绩的弟弟。 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出不来不是因为不敢说,是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说给谁听?医生说需要休息,妈妈在担心,哥哥甚至想找公司的人发泄。 她这时候说我还能跳,有人会点头吗?有人会说“好,那你继续”吗?没有人。 所以她没说。 “她现在的工作能暂停吗?”名井海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名井南抬起头,看著他。 哥哥没看她,看著医生。 表情没变。妈妈也看著哥哥,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医生看了看名井海,又看了看名井南,点了点头。“当然需要。休息是第一位的。工作上的事,可以暂时放一放。” 名井海点了点头,转向门口等著的经纪人。“听到了?” 经纪人点头,应了一声。 “会的,公司会对艺人的健康重视起来的。” 名井南看著这一幕,不知道说什么。哥哥替她说的话,她没有反驳的能力。 而且,她也確实需要休息了。 第八十一章 名井家的千金 医生开了点药。名井南接过处方单,看了一眼上面那些她不认识的药名,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 妈妈站在旁边,手里拎著包,等著她。 名井海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著走廊尽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经纪人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著手机,大概是在给公司发消息,看到他们出来,把手机收了,走过来。 “mina,先回酒店吧。这边行程还有两天,等结束了跟团一起回韩国。” 语气是商量的,但意思很清楚。 名井南还没来得及接话,名井海率先替她做了回答: “mina不回酒店,暂时也不回韩国,她跟我们回家。” 经纪人有些诧异地看著他。 “小南跟你们回韩国,谁照顾她?宿舍里有医生吗?有家人吗?” 经纪人张了张嘴,没接上。 “她跟我们回家。” 名井海说, “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说。” 听到这里,经纪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看了看名井海,又看了看名井南。 “名井先生,公司的安排——” “公司的安排?” 名井海往前走了一步。他比经纪人大一號,走廊里的灯光被他挡住了一半。 “难道我们名井家族已经沦落到要把自家千金卖给你们jyp了嘛?简直荒唐。” 名井海此刻脸上的愤怒表情是名井南不曾见过的,但是此刻在名井南看来確实非常的令人安心。 名井海克制著自己想动手的情绪,看著面前的男人: “小南今天必须跟我回去,如果你们jyp想要人,让朴振英亲自打电话给我爷爷,我倒想看看他怎么在我爷爷面前交代……” 名井南兄妹的爷爷是立邦的副总裁,在日本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事情被提及到那个层面之后,经纪人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自己能处理的了,他便没有再提什么反对意见。 名井海转过头,看了名井南一眼。“走吧。” 妈妈走过来,挽住名井南的胳膊。名井南没反抗,跟著她往电梯口走。 手里的处方单被她攥出了褶子,她把那团纸塞进外套口袋里。 电梯到了,三个人走进去。经纪人站在外面,没有跟进来。 门关上之前,名井南看到他还在原地站著,手里拿著手机,低头打字。 车从医院停车场开出来的时候,天色灰濛濛的,云压得很低。 名井海开车,两只手握在方向盘上,眼睛盯著前面的路,没说话。 妈妈坐在副驾驶,名井南一个人坐在后排,靠著车窗。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把她的刘海吹起来,她没去拨。 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她在看那些树,什么都没想。 从医院到名井家的路不长,开了大概四十分钟。 车子拐进那条她熟悉的街道时,路两边的房子还是老样子,灰白色的墙,深色的屋顶,门口种著树。 有人牵著狗在散步,有人站在院子里浇花,看都没看他们的车一眼。名井南看著那些平常的画面,觉得不太真实。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来。名井海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没下车。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名井南一眼。 “到了。”他说。 名井南推开车门,脚踩在石板路上。膝盖又酸了一下。她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酸劲儿过去了,才跟著妈妈往里走。 玄关的灯没开,但客厅的灯亮著,光线从走廊那头透过来。 “夫人,晚饭想吃什么?”佣人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名井南,笑了一下,“小南小姐回来了。” “回来了。”妈妈说, “燉个汤吧,再做个她爱吃的酱牛肉。其他的你看著做,不要太油腻。” 妈妈把包放在沙发上,转头看了一眼名井南,“你先上去休息。饭好了叫你。” “嗯。” 名井南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前,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进去,关上门。 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光照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块亮亮的长方形。 她站在床边待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床垫软软的,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微微陷了一点。 门没关。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过了没多久,脚步声从楼梯口传过来。不是妈妈,妈妈的步子没有那么重。 名井海走到门口,没进来,靠著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 “睡了?”他问。 “没有。”名井南说。名井海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床沿陷下去一大块,他的人太重了,弹簧被他压得吱响了一声。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乾净。那只手在橄欖球场上不知道推过多少人,但此刻搭在膝盖上,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这次的事。”名井海说,“你什么都不要想。” 名井南看著他。 “有你哥在。还有爸,还有妈。”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挺认真的,不是平时那种逗她的样子。“谁都伤害不了你。” 名井南看著他,心臟没来由地被揪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被人捧住了之后反而有点想哭的酸。 “嗯。”名井南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名井海坐了一会儿也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拉开门,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轻,下了楼,听不见了。名井南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有几道很浅的划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大概是很久以前,她还没去韩国的时候。 不知道过了多久,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小南,饭好了。” 名井南从床上坐起来,穿上拖鞋,下了楼。楼梯走到一半,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就接住了她。 酱牛肉的香味混著大酱汤的味道,热热乎乎的,把整个一楼填得满满当当。 餐厅里的灯亮著,暖黄色的。妈妈已经把菜端上桌了——酱牛肉、大酱汤、炒杂菜、煎鮁鱼、泡菜、蒸蛋。 第八十二章 首尔到东京 名井海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著碗筷,没动,等著她。 他在家吃饭的时候最守规矩,等全家到齐了才动筷子。爸爸不在,爷爷不在,桌边只坐了三个人。妈妈把饭盛上来,在她旁边坐下来。 “吃饭吧。”妈妈说。 名井南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燉得很烂,咸淡刚好。妈妈没有说话,只是看她夹了第二块,脸上的表情才稍微松下来一点,像是终於放下了什么心。 名井海吃了几口饭,夹了一块煎鮁鱼,鱼皮煎得焦焦的,咬下去脆响,他嚼了两下,说了一句“鱼不错”。 妈妈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又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名井南碗里,又夹了一块。“多吃点。” 名井南把那块牛肉吃了,又喝了两口汤。大酱汤热乎乎的,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在吃饭的过程中,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在专心享用美食 很快进入了尾声,名井南端著碗,把最后几口饭扒完,筷子放下了。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吃完饭,阿姨在厨房收拾。名井海和妈妈坐在客厅看电视,手里拿著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地换,从新闻换到综艺,从综艺换到电视剧,最后停在某个音乐节目上,把声音调小了。 名井南上楼,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把手机拿起来,解了锁。 通知栏里躺著那条新闻——jyp官方公告: 名井南因健康原因暂停活动,將专心休养。 措辞很官方,像所有艺人病休的声明一样,看不出情绪。她往下滑,评论区已经几百条了。 “mina好好休息,早日康復。” “身体最重要,我们等你回来。” “膝盖痛那么久终於可以歇歇了。” “不管多久,once都在。” “日本场缺了她气氛都会不一样吧。但没关係,健康第一。” “她真的太累了,休息一下也好。” 也有一些不一样的,不够友善的声音。 “又缺席?她也太多事了吧。” “团体演唱会少一个人,对买票的粉丝公平吗?” “身体不好就別当爱豆了。” 她看著那几行字,心思有些复杂。不是没见过恶评,出道快四年了,什么话都看过。 但在自己的病休公告下面看到这种话,感觉不太一样。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盏灯还关著,灯罩边缘的银色装饰在黑暗中隱隱约约亮著一条细线。 网络上的那些恶评还粘在脑子里,忘不掉。 她知道不该在意,但她就是做不到不想。 手机震了一下。 是姜宥伦发来的消息,他应该是看到了jyp发出的公告。 “小南努娜,没事吧,才看到新闻。” 短短的一行文字,名井南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姜宥伦温润如玉的模样。 忍不住地嘴角上扬,隨后回復了姜宥伦。 “没事,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我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姜宥伦又发来了一条简讯。 “小南努娜,你现在方便说话吗?要不我们通话吧,发消息太慢了” 名井南看著这条消息,犹豫了几秒,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打了两个字:“方便。” 电话打过来了。她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 没有让名井南等的不耐烦,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的姜宥伦的声音: “身体还好嘛,我听说你膝盖的伤已经挺严重的了?”。 “还好吧,別听我妈瞎说,她那个人总是会把问题讲的很严重。” “膝盖都缠上绷带了也能叫还好?” 对於这位努娜对於自己身体的態度,姜宥伦属实有些绷不住。 名井南一时间没说话。她忽然想起了自己膝盖的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痛,是闷闷的、酸酸涨涨的,像是有人往膝盖里灌了水又抽不出去。 一整天走下来有点僵,坐在床上了反而更明显。 “就是……”她想了想,声音很轻,“还能走,还能在舞台上表演。” 名井南的话再次把姜宥伦成功逗笑: “努娜还真是心大啊。难不成你打算把你的一生都献给jyp,献给爱豆事业嘛!” 或许是姜宥伦说的话有些重,名井南没有反驳 姜宥伦也没有追问。 电话就这么又安静了几秒,只听得见姜宥伦那边翻了个身,布料窸窸窣窣的,大概也是躺在床上了。 “你今天去医院了?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要多休息。观察一段时间。” “观察多久?” “没说。看情况。” “那你现在在家?” “嗯。我哥开车送我回来的。我妈也在。” “那就好。”他说。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嘆了一口气,又像是终於放下了什么。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们家做了什么吃的欢迎你回去?” “酱牛肉。大酱汤。” “你吃了多少?” “吃了好几块。” 姜宥伦没说话。 肯吃东西,胃口还行,大概名井南的状態还没有完全崩塌。 通过这样的方式,姜宥伦的心態稍微平缓了一些。 “你呢?”她问,“吃了吗?” “吃了。宿舍叫的外卖。” “什么外卖?” “拉麵。” 她嘴角动了一下。“你不是要身材管理嘛。” “最近团队行程和个人行程两边都在跑,有点累,不吃点东西真要虚脱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喝水的吞咽声,然后杯子搁在床头柜上轻轻磕了一声。“小南努娜。” “嗯。” “你这次休息,不要急著回去工作。” 她没接话。 “你说过,累了就休息。”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语速也比平时慢,带著一种不常有的、认真斟酌过的语气。 “你现在就是累了的时候。你別想著『过几天就好了』,也別想著『撑一撑就过去了』。 医生说的观察期,就好好观察。別给自己定时间。” 名井南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纯棉的,洗过很多次,有一点洗衣液的味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脸埋进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不想让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憋了一会儿才重新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或许是姜宥伦的关心让她有些无所適从。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闷一些。 第八十三章 东京到首尔 两个人同时在沉默中待了片刻,电话那头能听到姜宥伦翻了个身。 “那努娜早点睡。” “嗯。” “晚安。小南努娜。” “晚安。” 名井南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房间里安静下来,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楼下也没有电视的声音。 窗外的风停了,树枝不再刮玻璃,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的,只剩空调的风慢慢吹著。 她翻了个身面朝上,盯著天花板。手机又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姜宥伦发的一条消息。 “睡不著就给我发消息。我今晚睡得晚。” 她看著这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不用了”,手指停在发送键上面,又刪掉了。 …… 虽然公司发布了名井南病休的公告,但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名井南病休这件事的舆论还是在不断的发酵。 对名井南的恶意揣测与攻击接连不断,甚至有人发出帖子言之凿凿地宣称名井南这次病休的原因是怀孕加墮胎。 很难描述名井南看到这条造谣帖子的心情,那是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情绪在心中不断涌动。 她甚至產生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情绪。 不过在谣言愈演愈烈的时候,公司终於下场了,表示要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舆论从那时候起在渐渐平息,但是名井南的心態已经通过这一连串的事件,悄然发生了改变。 …… “然竣啊,看镜头,表情自然一些” “秀彬吶,离宥伦近一些,你们的位置太开了” 摄影棚內,摄影师正在调整txt几人的占位。 这是txt出道以来第一次登上杂誌封面,每个人的表现都还是比较认真的。 姜宥伦站在c位,身后是崔然竣和崔秀彬,休寧凯和崔杋圭在最边上。 六个人的站位排了快二十分钟,摄影师总是不满意,不是偏了就是远了,不是高了就是低了。 好不容易调整好了,又抱著相机坐在显示器前看了一遍回放,皱著眉不说话。 “差不多了。再拍一组。宥伦单独来一张。” 姜宥伦从队形里走出来,一个人站在背景板前。镜头懟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镜头上自己的倒影。 脸在白色背景板前面显得比平时更白,轮廓更深。 摄影师从取景器后面露出半张脸,眉毛抬起来,嘴角也抬起来。 “嘖嘖嘖,这个脸真的绝了。你们团整体顏值是我拍过的男团里最高的,没有之一。” 休寧凯在旁边立刻接上了话。“那是,也不看看我们是谁。” 崔杋圭推了他一把。“別在这丟人了。” 崔秀彬站在显示器后面看刚才的回放,头也没回。“摄影老师说的是实话。” 崔然竣把姜太显拉过来,两个人弯腰凑在一起看照片。姜宥伦从背景板前走回来的时候,崔杋圭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哥,你刚才那组不错,摄影师都笑了。” 姜宥伦没接话。崔秀彬递过来一瓶水,他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把瓶子放在旁边的桌上。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的震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亮著,来电显示:妈妈。 他走到角落里接起来,摄影棚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侧过身,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压低了。“喂,妈。” “宥伦啊。”殷秀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很安静,像是在办公室里。“下午有行程吗?” “刚拍完杂誌。下午的行程,我刚才问过韩俊浩了,他说后面没事。” “那你帮我跑一趟。名井南要回韩国了。” 姜宥伦愣了一下。“回韩国?她不是在休养吗?” “她妈妈之前给我打的电话。”殷秀雅的语气不急不慢,但说得很清楚。 “这孩子在日本呆了两个星期非要回来说韩国这边有朋友,待著总比在日本一个人闷著强。 她妈妈劝不动,又怕她一个人在宿舍出问题,就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先在咱们家住几天。 等真的没有什么问题了再让她回宿舍,我想了想,毕竟那么多年朋友了,就答应了下来……” “jyp那边能同意?” 姜宥伦有些好奇了。 对於姜宥伦的疑问。殷秀雅的语气没什么变化。 “那是他们公司和名井家的事,跟你我无关,跟咱们家也没关係。她就住几天,等状態好点就回宿舍了。” 她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现在走不开,有个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爸也走不开,家里没人。” 姜宥伦没说话。殷秀雅也没等他表態。 “航班號我发你手机上了。你让韩俊浩开车送你,到了之后在出口等著就行。” 她在电话那头又停了一下,像在犹豫什么,末了补充了一句。“她状態应该不太好,你见了面別说太多。问候一声就行了,接回来就好。” “嗯。” “还有,”殷秀雅的语速放慢了,“臥室让阿姨收拾出来了,跟你同一层,走廊左手第二间。她上次来住过,你知道的。” “嗯。” “掛了。” 电话断了。嘟的一声,很乾脆。姜宥伦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著,航班號和到达时间已经躺在消息栏里了。 拍摄又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摄影师换了两组背景板,一组白的一组灰的。六个人换了三套衣服,最后一套是深色的。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最后一张照片拍完。 摄影师把相机放下,说了一句“收工了”。 崔秀彬带头鼓掌,感谢摄影老师辛苦了,大家一起弯腰鞠躬。 工作人员开始关灯,一盏一盏地灭掉,摄影棚里的光线从亮白变成暖黄,又从暖黄变成昏暗,几盏备用灯还亮著,吊在头顶,照出一小片圆形的光。 有人把相机收进包里,拉链声在空旷的棚里格外响。服装助理推著衣架往外走,衣架上掛满了他们换下来的衣服,领带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 崔秀彬走到旁边,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水瓶扔进了垃圾桶。 姜宥伦走到经纪人那边。“哥,都结束了。剧组那边临时有点事,让我过去一趟。接下来没安排了,我先走。” 经纪人看了一眼手錶,点了一下头。“行,你去吧。晚上回宿舍?” “不一定。完事了跟您说。” “行。” 第八十四章 接人 走廊里的空调比摄影棚低了好几度,冷气顺著领口往脖子里钻,他缩了一下,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走廊很长,灯是白色的,地上铺的是灰色的地毯,鞋底踩上去没声。 电梯到了,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数字在跳,头顶的灯很亮,能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映在按钮面板上。 出了大楼,天还没黑。七月的首尔,傍晚的光是橘色的,软绵绵地铺在地上。 韩俊浩把车停在路边,人在驾驶座外侧,靠在车门上,手里没拿手机,就是在那里等著。 看到姜宥伦出来,他伸手拉开车门,没多问什么。 姜宥伦弯腰钻进去,坐好,车门关上,发动机震了一下,平稳地滑了出去。 “仁川机场。”他说。 韩俊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的” 然后他轻打方向盘,拐上了公路。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高速路两边先是高楼,然后变成厂房,最后变成了光禿禿的山和连成片的田野。 天边那团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越来越暗,越来越薄,最后只剩一条很细很细的亮线压在地平线上。 姜宥伦坐在后座,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航班到达时间在靠近,他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拆了包装,拿在手里。 又从包里翻出一副墨镜,镜片上没灰,他就是看了一下,又放下了。 车停在停车场。他在车里就把口罩戴上了,黑色的,拉上去正好遮住半张脸。 墨镜架在鼻樑上,镜框挡住眉毛,镜片把所有的光都压暗了一个度。 “俊浩哥,你在车里等一会儿,接到人了之后一起回去。”他对韩俊浩说。 韩俊浩点了一下头,给车熄了火然后看著姜宥伦离开了汽车。 大厅里的人不多。几个举著牌子的接机人站在扶梯口,牌子上写著人名,英文的,韩文的,还有中文的。 显示屏上那趟航班已经变成了“到达”。 姜宥伦站在一根柱子旁边,离出口不远不近。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墨镜后面的眼睛盯著那扇透明玻璃门。 有人推著行李车出来,有人抱著孩子出来,有人边走边打电话,箱子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咕嚕咕嚕地响,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姜宥伦站在那里,不动声色,和周围融入一体。 然后他看到了她。 名井南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穿著一件深色的连帽卫衣,戴著帽子,头髮从帽口垂下来。 口罩是黑色的,拉上去遮住了大半张脸。 白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帽檐在眼睛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穿的裤子也是深色的,脚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手里拉著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她低著头,走得不快。 她把自己遮得严实严实的,口罩、帽子、深色衣服,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但姜宥伦一眼就看到了她。 他举起手,没有喊,就是抬了一下胳膊。 名井南看到了。她拉著行李箱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隔著半米的距离,一个戴著口罩墨镜,一个戴著口罩帽子,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但都知道对方在看自己。 “走吧。” 他说。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拉杆落下去,轮子在地砖上咕嚕转了一下。 名井南跟在他身后往外走。两个人没有並排,他走在前面一点,她跟在后面一点,隔了一小步的距离。 到停车场的路不长,中间有一段上坡,他放慢了速度等了一下。 上车的时候他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关上门,自己从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了,外面的风被隔在了外面。 韩俊浩把车开上了回城的路。 车里的空调开著,风从出风口出来,不冷不热。 名井南把口罩摘了,放在膝盖上。棒球帽也摘了,搁在口罩旁边。 头髮散了,垂在肩膀上。她靠在座椅上,脸侧向车窗那边,没看他。 姜宥伦也把口罩和墨镜摘了,放在中间的座位上。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发动机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混在一起,不间断。 “殷阿姨今天不在?”名井南的目光看向了副驾驶位置上的姜宥伦。 “我妈临时有个会议,估计得很晚才回家,我们先回家,阿姨应该买好菜了,到时候我们先吃就好。” 名井南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车子就这么开进了江南区,拐进那条种满银杏树的街道。 路灯亮了,银杏树还没到什么叶子浓密的时候,枝丫上只冒出很小的嫩芽,在路灯光里看不太清。 驶进了別墅区之后,车在姜宥伦家门口停下来。 韩俊浩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放在门口,没跟进去。 姜宥伦也是向他道了谢,隨后带著名井南回到了自己家。 姜宥伦推开门,站在玄关,侧身让了一下。“到了。” 名井南拎著行李箱走上台阶,站在他旁边。 玄关的灯亮著,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鞋柜上。 她低头换了鞋,姜宥伦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她脚边,浅灰色的,绒面的,鞋底很软。她的脚尖在拖鞋里动了动,踩实了。 他带她上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等她在后面跟上。 到了二楼,他推开左手边第二间客房的门。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墙放著,床头有一盏檯灯和一个闹钟。 窗帘是米色的,拉了一半,傍晚的光从另一半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块亮亮的长方形。 窗台上放著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前几天刚浇过水。衣橱是白色的,把手是银色的。 “被子上周晒过,” 姜宥伦说, “枕头有两个,柜子里还有高的。卫生间在走廊右手边,毛巾和牙刷都准备好了。有什么需要的就打电话给阿姨,或者给我发消息。楼下电话旁边有便条,写了阿姨的手机號还有我妈的。” 名井南站在房间中间,行李箱靠在脚边。 第八十五章 口是心非名井南 她看著那张床,铺得很平整的被子,白色的枕套,床头柜上的闹钟,一切都乾乾净净。 “这里的安保措施很好,私密性很高。” 姜宥伦靠著门框没进去。 “记者进不来,外面的人也不知道这儿。你好好住著,不用想別的。” 名井南点了点头。 “那你先收拾。” 姜宥伦说完,环顾一圈正准备离开。 忽然他的脚步被束缚住了。 名井南快步走到他的身边,伸出手,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动作很轻,像是生怕用力就会让他感觉到不適,从而挣脱自己。 名井南的指尖碰到他衣服的时候带了点试探,碰到以后就没有再鬆开了。 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隔著衣服似乎能感觉到他背上肌肉的轮廓。呼吸喷在他的肩胛骨上,温热的,不是均匀的,有点乱,吸进去又呼出来。 姜宥伦站在门口没动。 身体从僵硬的那一瞬间慢慢放鬆了下来,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因为这个时候说话很容易煞风景。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在两个人脚边的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窗外不知道什么鸟叫了一声,在这样安静地环境下显得有些突兀。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很慢。慢到名井南能听到姜宥伦的心跳,慢到姜宥伦能感觉到她手指扣在他腰侧的位置,很紧绷,看起来她也挺紧张的。 名井南没有开口说话,姜宥伦也没有。 过了十几秒,也许更久。 名井南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手指鬆开了,把手缩回去,往后退了一步。 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摩擦。 她低著头,脸颊到耳根红了一片,不敢抬头看姜宥伦——或者是不好意思看。 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又移到行李箱的轮子上,又移到地板上那道亮线上,就是不看他。 姜宥伦察觉到了身后的变化,转过身来。 看到这位姐姐低著头、耳根红透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开口打破了这略显尷尬的沉默,语气很轻,像在哄一个做错事又不好意思的小孩。 “你先收拾。饭好了我上来叫你。” 然后他走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下了楼,听不见了。 名井南站在原地,抬起头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脸上还烫著,心跳还维持在一个高速当中。 她把手背贴在脸颊上冰了冰,没什么用,降不下来。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软软的,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微微陷了一点。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刚才扣在他腰间的那些手指还带著他衣服的触感,在慢慢消散。 姜宥伦下楼之后,名井南一个人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 床头柜上除了檯灯和闹钟,还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籤夹在中间。 衣橱的门关著,拉手擦得很亮。窗台上的绿萝垂下一根长长的藤蔓,快要碰到地板了。 行李箱还靠在脚边,她弯腰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几件叠好的t恤,一条牛仔裤,洗漱包,充电器线。 她把t恤放进衣橱的抽屉里,裤子叠好放在旁边,洗漱包放在床头柜上,充电器线插在床头的插座上。手机充上电了,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正在充电。 收拾完了之后她坐在床边看著那个充著电的手机,不知道该干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南姐姐。”姜宥伦在门外喊了一声,没敲门。“饭好了。” 名井南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姜宥伦站在走廊里,已经换了一件衣服,深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有些宽鬆,露出一截锁骨。 名井南跟在他后面。楼梯走到一半,餐厅里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从走廊那头透过来,餐桌上一桌子的菜。 “阿姨说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多做了一点。” 姜宥伦拉开椅子坐下来。 这顿晚饭名井南吃的很安心,也许只有在姜宥伦身边她可以完全卸下偽装。 姜宥伦吃完了,把碗筷放下,喝了一口水。名井南还在吃,吃得比刚才慢了一些。他没有催她,也没有站起来,就坐在对面等著。 “你看著我干嘛?”名井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看你。” 名井南瞪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吃完了之后,阿姨负责收拾,名井南和姜宥伦来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你今天不回宿舍吗?”名井南看著似乎没什么事情的姜宥伦,略显好奇地开口询问道。 同时名井南的內心或许也在期待著一个答案。 姜宥伦看著她,嘴角动了一下。 “努娜希望我留下来吗?” 名井南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蹭了一下,没有立刻接他的话。 她没有看他,眼睛盯著手机屏幕,但手机已经变成黑色了。 “这是你家,”过了很久,名井南才弱弱地开口,“你想不想留是你的事。” 姜宥伦看著她的侧脸。她说话的时候耳朵在慢慢变红,从耳垂开始往上蔓延,到耳尖的时候已经红透了,和刚才在楼上抱住他的时候一样。 明明在说“你的事”,语气却很坚定,听起来不关自己的事一样。但耳朵红了,嘴再硬也没用。 姜宥伦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把手里的手机放在腿上,看著她。 “今天不回了,我跟经纪人说过了。努娜如果有事的话来我房间找我,楼梯上来左手边第一间。” 名井南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谁要去你房间。” 她把手机捏在手里,站起来往楼梯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那你早点睡。” 她说完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在走廊里顿了顿,门关上了。 姜宥伦坐在沙发上,虽然名井南没说什么,但是她最后离开的脚步分明是轻快地,仿佛卸下了压力。 姜宥伦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嘴角扬起的弧度再也压不住 第八十六章 开机 姜宥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没拉严,阳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亮亮的线。 他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半。 洗漱下楼的时候,阿姨已经在厨房忙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泡菜切好了放在碟子里,酱牛肉从冰箱里拿出来切了几片,摆得整整齐齐。 阿姨看到他从楼梯上下来,把粥盛出来,碗放在餐桌上。 “宥伦啊,来吃早饭。” 姜宥伦在餐桌前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熬了很久,米粒都煮开了,稠稠的,看起来就让人食慾大开。 阿姨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抹布擦了擦灶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楼上那位小姐还没起来,要不要叫她?” “不用。让她睡。 她来我们家是休息的,她什么时候起来,您再给她热。” 阿姨面带微笑地应了一声,没再问了。 姜宥伦吃完了碗里的粥,把碗放进水槽里,上楼换了衣服。 走到二楼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走廊左手边那扇门。 门关著,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大概是还在睡。 他没有走过去,继续往另外的方向走。 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坐在床边繫鞋带,穿了件白t恤,外面套了件深色的薄外套,头髮用手拨了拨。 姜宥伦下楼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 “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片场那边有盒饭。您给楼上的姐姐做就行。” 阿姨应了一声。姜宥伦拉开门,走了出去。 片场在首尔市郊,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韩俊浩把车开上了高速,姜宥伦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风景从市区的高楼变成空旷的田野。 天很蓝,云很少,阳光照在脸上產生了些许暖意。 姜宥伦靠在车窗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在过剧本,今天要拍的那几场,台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但姜宥伦自己感觉还不够,毕竟是自己第一次演戏,还是想准备的充分些。 就在姜宥伦內心还在对今天的拍摄有些展望的时候,汽车停了下来,片场到了。 片场的灯很亮,和摄影棚不一样,这里的灯更柔和一些,发黄,照在人的脸上不会有冷冰冰的感觉。 工作人员在走来走去,搬道具的、架反光板的、调收音设备的,各忙各的。 姜宥伦走进来的时候,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女主角金所炫已经到了,坐在椅子上看剧本。 她今天穿著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髮扎成低马尾,手边放著一杯美式。 看得出来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著,嘴唇轻念著什么,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一行一行地往下走。 旁边放著一支笔,笔帽没盖。 姜宥伦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金所炫从剧本上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来了。” “嗯,前辈早上好” 姜宥伦把包放在脚边拿起桌上的剧本翻到今天要拍的那一页。 虽然说今天开始拍摄,但是就有重头戏:男女主之间的吻戏。 第一次看到有吻戏安排的时候,姜宥伦其实內心有点考虑的。 毕竟自己还是个爱豆,过早接吻戏会不会有影响。 后来想想还是选择了接受,毕竟这种事情其实姜宥伦本身是不抗拒的。 想清楚了之后,姜宥伦合上剧本,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金所炫在旁边喝了一口美式,把杯子放下,翻开剧本。 “前辈以前拍过吻戏吗?” 姜宥伦问。 金所炫转过头看著他。她好奇地眨了眨眼。“你问这个干嘛?” “隨便问问。” 金所炫朝他看一眼,目光中似乎有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去年拍《radio romance》的时候拍过,跟highlight的尹斗俊前辈。” 她一边回忆一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拍了好几遍,记不清了。” “好几遍是多少?” 姜宥伦有些好奇。 “十多次吧。导演总是不满意,说角度不对,说光线不对,说表情不对。后来尹斗俊前辈开玩笑说我是大前辈,在演戏方面需要我照顾。” 金所炫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眼尾弯了弯,有点可爱。 “我当时也才刚刚成年,哪里体会过这种东西啊,恋爱也没谈过。” 姜宥伦嘴角动了一下,尤其听到金所炫没谈过恋爱结果先拍了吻戏。 他也顺著下面继续说道:“那今天需要前辈多包容了。” 金所炫被他说得笑出了声,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杯沿上沾了一点咖啡渍,她用手背蹭了一下。 “你第一次拍,紧张也正常。但你別想太多,导演让怎么拍就怎么拍,一次过是最好的。”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你紧张的话我更容易笑场,所以你別紧张。” 姜宥伦看了她一眼,她把美式放下,手里拿著笔,笔帽一直没盖上,墨水可能已经干了,但她没在意。 副导演走过来,手里拿著个本子,在上面勾了两笔。 “宥伦xi,化妆好了过去吧,第一场先拍你的单人镜头,然后是所炫的,最后是你们的对手戏。” 姜宥伦点了一下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化妆间那边走了两步,又被金所炫叫住了。 “宥伦。” 他转过头。 “你早上刷牙了吗?” 姜宥伦愣了一下。“刷了。” 金所炫笑了,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亮亮的。 化妆间不大,一面镜子,几把椅子,化妆刷插在笔筒里,粉底液瓶盖没拧紧,口红有几支没盖上帽。 化妆师让他闭眼,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痒痒的。 他闭著眼睛的时候在想金所炫刚才说的那些话,对於接下来的吻戏还是有些期待的。 姜宥伦的单人镜头拍了一个多小时。 黄瑄傲走在街上,黄瑄傲靠在墙边,黄瑄傲看著手机,恋爱铃的图標闪了一下。 姜宥伦站在镜头前,灯光打在他脸上,有些耀眼。 第八十七章 吻戏 导演喊了“cut”之后让他看回放,他弯著腰凑在显示器前面,看到自己在屏幕上缩小又放大了很多倍的脸。 “可以。下一场。” 李娜静导演把本子一合,声音不大,但整个片场都听到了。 金所炫的单人镜头拍得更快,她经验多,站位快,表情准,两三条就过了。 拍完之后她从背景板前面走回来,拿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朝姜宥伦这边看了一眼。 接下来这一场,就是今天的重头戏,两人的吻戏。 灯光暗了一层,巷子里的景在室內搭的,墙壁是灰色的,路灯只有一盏亮著,昏黄的,在两个人的脸上画出一小片光。 收音杆高高地举在上面,毛茸茸的话筒对著他们,工作人员缩到了墙角里,像是一群躲在壳后面的蜗牛,只露出眼睛。 姜宥伦和金所炫站在巷子中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李娜静导演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半张脸,下巴搁在手背上。 “先走一遍位,不走戏。” 两个人按著剧本走了一遍位置。 金朝眺转身想走,黄瑄傲拦住她,然后两人停在那个路灯下面,光从头顶斜照下来,把两个的影子拉得很长。 副导演在旁边用脚步丈量了距离,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没问题,光刚好,不用调。 李娜静导演站起来,没有拿起本子,在两个人之间比划了一下手势。 “等会儿你从这边过来,走到这里停一下。你站在这里不要动。你靠近的时候慢一点,先看她眼睛,再看她嘴唇,然后再看回来。镜头会推,不要演太满。” 两个人点了点头。 “好,我们正式来一遍……。各部门准备。action!” 金朝眺走到车站,没有上公交车,还將手机关了机,这一幕被路过的黄瑄傲看到。 黄瑄傲一直跟著金朝眺,被金朝眺发现。金朝眺问他为什么跟著自己。黄瑄傲没回答,反问她是不是不想回家。 金朝眺看著他,没说话。 黄瑄傲说他也不想回家。金朝眺看著他,黄瑄傲靠近她。 他打开恋爱铃。屏幕亮了,上面显示“没有人在十米內喜欢你”。 他抬起头,疑惑地问她是不是把恋爱铃关了,金朝眺说没有。黄瑄傲看著她,觉得她很特別。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十米內没有一个人喜欢你的人。” 金朝眺看著他。 “別再跟著我了。再跟著,我就当你喜欢我。” 黄瑄傲还是跟著她。两个人走在巷子里,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石板上很轻。 “cut。宥伦,你走过来的时候太快了,慢一点。”导演的声音从显示器后面传过来。 第二遍。 黄瑄傲伸手拉住了金朝眺的手腕,把她带到一个更暗的巷子里。 两个人在路灯下面对面站著,光从头顶落下来,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黄瑄傲看著她,问她要不要接吻。 金朝眺让他別开这种玩笑,转身要走,黄瑄傲拦住了她。金朝眺说自己还要去打工。 黄瑄傲问她为什么要打工,她说要是自己不做的话,那谁来做呢,他不会懂的。 黄瑄傲愣了一下,说虽然父母很有钱,但自己觉得很丟脸。 金朝眺看著他,沉默了。 “我因为没有父母,所以才要工作。” 黄瑄傲看著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似乎是有些心疼面前的女孩,也有对自己刚才言行的致歉。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又放下了。 “以后別说你家的事了。只要你不说,就没人知道。我会帮你保密。” 金朝眺看著他。 黄瑄傲慢慢靠近她。一步,两步,再近一步。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侧脸照得很亮。 镜头在推,能在显示器上看到他们脸上的呼吸的波动,两个人此刻的表情都不算死板,看上去挺自然的。 金所炫的眼眶微微有些意动,但只是短暂的一瞬,然后很快地被人为封存下去。 “你是不是喜欢我?” “没有。” “那我可以亲你吗?” “我有男朋友了。” 黄瑄傲没有理会,他慢慢靠近。 嘴唇碰到了嘴唇,金所炫的嘴唇凉凉的,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姜宥伦品尝起来有点干。 接触的瞬间,两个人都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吻在了一起,谁也没有分开,都在等待导演的下一步动作。 而此刻,导演並没有喊停。 姜宥伦的嘴唇还贴著金所炫,能感觉到她呼吸的频率在加快,虽然大家都是专业演员,但是男女这种肢体接触完全是一场荷尔蒙的碰撞。 都是少男少女,这种接触身心產生意动都是正常的 金所炫的手原本垂在身侧,抬起来搭在他的手臂上,没有用力推,只是搭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该放哪。 姜宥伦的手同样没有动。 画面在两个人的静默中凝固。 工作人员屏著呼吸,一动不动。 “cut。很好。” 终於,李导演的声音从显示器后面传出来,不大,但在安静的片场里每个人都能听到。 那盏路灯还在亮著。金所炫把手从他的手臂上放下来,退后了一步。姜宥伦看到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还在,嘴唇上的温度还在慢慢消散。 和姜宥伦分开到了一个安全距离之后,金所炫长呼了一口气,脸颊微红,手不断地给自己扇风,虽然现在片场的气温感觉还好。 姜宥伦看著她,她看著地板,两个人都没说话。 李娜静导演从显示器后面站起来,翻开本子,就在上面画了几下。 “刚才那条情绪很准,宥伦的前半段节奏还是快了,所炫的接得刚刚好。再加一条宥伦的单人懟脸,补几个情绪镜头。” 金所炫点了点头,往旁边走了两步,把那杯已经放了很久的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嘴唇沾了一点咖啡渍,用纸巾慢慢擦著。 姜宥伦被灯光师叫回了那盏路灯下面。人脸被侧光切出一明一暗,嘴角还有刚才接吻时蹭花的口红印子,化妆师跑过来用纸巾替他擦了,补了一层薄薄的透明唇膏。 第八十八章 名井南的问题 第一天的拍摄收工得不算晚。 最后一条补拍结束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李娜静导演从显示器后面站起来,拍了拍手说“今天就到这里”,片场的工作人员开始关灯收设备,灯光一盏一盏地灭,那盏憋了一整天的路灯也咻地一下暗了。 姜宥伦从巷子景里走出来,化妆师追在后面喊了他一声,他停下来,她才踮起脚把他嘴角最后一点口红印擦掉。 棉片凉凉的,带著一股酒精味,在她手里团成一个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金所炫坐在椅子上,把那杯放了一整天的美式最后一口喝完,纸杯捏扁,在手里转了一下,扔进了脚边的垃圾袋。 她抬起头看著姜宥伦走过来,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响了一下,她皱了皱眉,又鬆开了。 “你今天真的是第一次拍戏?”她问。 “嗯。” “不像,我原本都做好今天要加班的准备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金所炫把包带掛在肩膀上, “你镜头前不紧张。很多人第一次站在镜头前面表情都是僵的,你还好。” 姜宥伦没接话。他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站在原地没走。 金所炫也没急著走,她站在那里看工作人员收设备,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 “你台词也还行。没掉链子。”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以后会越来越顺的。拍戏就这样,第一天过了,后面就不怕了。” 姜宥伦点了一下头。“谢谢前辈。” 金所炫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转身走了。马尾在脑后晃著,在走廊拐角被墙挡住了,看不见了。 姜宥伦站了一会儿,助理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拎著他下午落在那边的包,拉链没拉,露出半截剧本。 “走吧,宥伦。车在外面。” 姜宥伦接过包,跟著他往外走。 片场的门推开又关上,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有点涩。 出了片场,风不大,吹在脸上温温的。 韩俊浩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没熄火,发动机的声音很低。 姜宥伦拉开车门坐进去,韩俊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回去哪里?宿舍还是家?” 他想了想。没有回答,掏出手机找到阿姨的號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阿姨,是我。今天家里那位努娜情况怎么样?” 阿姨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谁听到。 “白天还好,吃了早饭。中午我做了酱汤,她没怎么动。下午我在楼下收拾厨房,听到她在楼上一直没下来。我去敲门问她要不要吃水果,她说不用。后来我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她在床上躺著,脸朝著墙,没睡,就是躺著。” “晚饭呢?” “晚饭没吃,说不饿。我叫了几次,她都说不想吃。后来我也不好再叫了。” 姜宥伦没有说话。阿姨在那边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心情不好,反正下午开始就不怎么说话了。白天还问我洗衣机怎么用,说她自己的衣服想自己洗,下午就什么都没问了。” “知道了。”姜宥伦说,“我回去看看。” 他把电话掛了,手机握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屏幕暗了,亮了,又暗了。 “去家里。”他对韩俊浩说。 韩俊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打了把方向拐上了马路。 路过一家粥店时候,姜宥伦让韩俊浩停了车,自己下了车。 粥店在巷子口,不大,灯箱亮著,有几个字不亮了。 店里面几张桌子,只有一个客人坐在角落里低头吃粥。 姜宥伦推门进去,老板娘从柜檯后面站起来。他点了两份粥,一份南瓜的,一份鲍鱼的。 老板娘问他外带还是在这吃,他说外带。 等粥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看著外面的马路。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一辆白色的车从前面开过去,又一辆黑色的,尾灯红红的。 粥很快就好了,装在透明的盒子里,盖子上凝了一层水汽。 他拎著袋子出了门,上了车,车子拐进江南区的时候那条种满银杏树的街道,路灯从树叶间漏下来,地上全是碎光。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来。屋里亮著灯,客厅的,走廊的,还有二楼拐角的那盏小夜灯。 阿姨来开的门,站在玄关接过姜宥伦手里的包,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粥。 “她还在楼上。”阿姨小声说了一句,朝楼梯的方向指了指。 姜宥伦换了鞋,拎著粥上了楼。 他走到左手边第二间门口,站定。门关著,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还醒著。他抬手敲了三下。 “小南努娜,是我。”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脚步声从床边走到门口,停在门板后面,顿了一下,像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开门。 “等一下。” 她的声音闷闷的,隔著门板听不太清楚,但能听出来鼻音很重。 姜宥伦拿著粥,站在门口等著。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门开了一条缝。名井南站在门后面,手还拉著门把手,没松。她穿著一件浅粉色的睡衣,棉质的,领口有点大,锁骨露在外面。 头髮散著,没扎,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被泪水和湿气沾在一起。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还湿著,借著走廊透进去的光能看到泪痕从眼角蜿蜒到下巴。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门拉得更开了一些。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声音哑哑的。 姜宥伦把手里的粥袋子举起来晃了一下。 “给你带吃的。南瓜粥,还有鲍鱼的,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两种都买了。” 名井南看了袋子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谢谢没说出口,又把嘴巴闭上了。 她鬆开门把手转身走回床边,拖鞋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 姜宥伦跟进去,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袋子打开,两个盒子並排摆在一起,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南瓜粥是金黄色的,鲍鱼粥是白白的,上面飘著葱花。 名井南坐在床边,两只脚踩在地板上,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不说话。 但是她哭过的痕跡藏不住,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颊上的泪痕干了,留下一道一道发亮的线。 眼皮有点肿,不严重,但能看出来。嘴唇乾乾的,没有涂唇膏。 “努娜怎么哭了?”姜宥伦把粥往她那边推了推,在床边蹲下来,视线跟她平齐。 名井南没看他。盯膝盖,盯著地板,盯著床单上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褶皱。 她的手攥著膝盖上的布料,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你吃饭了吗?”她突然问了一句。 “还没。最近拍戏还是要管理一下身材的。。” 名井南点了点头,还是没看他。 姜宥伦没催她。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空调开著,风从出风口出来吹在两个人之间,把粥面上热气吹歪了。 她终於把手从膝盖上鬆开伸到枕头底下摸出手机,递给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然后才交出去。 “你看看。” 屏幕亮著,停留在一篇博文上,標题很长,写了一堆,关键词是“名井南包养”、“怀孕”、“金屋藏娇”,正文写了满满一屏。 全文用了好多“据知情人士透露”、“有粉丝爆料”,每一句都像是真的,但姜宥伦知道每一句都是假的。 但是舆论不知道 第八十九章 发泄 姜宥伦继续往下滑,评论区更不堪入目。 “怪不得病休,原来是去生孩子了。” “早就觉得她不对劲,原来背后有人。” “偶像当得像她这样也挺失败的。” “別在这噁心人了,每天装得清纯的样子,私下里不知道什么样。” “早点退团吧,別拖累twice。” 他没有往下再翻了,抬起头看著她。 她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著床垫,手指陷在布料里,低著头,肩膀微微缩著。 “我不是包养,我不是怀孕,我没有藏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抖。 “我练了那么多年,从练习生到出道,每天练舞练到膝盖坏掉,缠著绷带上台,痛了也不说,就是怕別人觉得我不够好。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他们还是会那样说我。他们不认识我,他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他们就可以隨便写,隨便骂。 我躺在家里休息,他们在网上说我去墮胎。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待著,他们说我在跟男人鬼混。我什么都做不了,做什么都是错的。我不做也是错的。” 她抬起头看著姜宥伦,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眼泪已经滑下来了,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还没擦乾净,另一边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那些人不是你的粉丝。” 姜宥伦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看著名井南,声音不大,但说得很篤定。 她看著他。 “你的粉丝在你病休的时候在留言区说『等你回来』。 那些人不一样。” 他用手指了一下手机屏幕。“那些人是什么?是在生活里过得不开心、在网上找地方发泄的人。他们不在乎你是对是错,他们只是想骂人。 你今天不是这个理由,后天另一个人会是另一个理由。他们骂的是你吗?不是。他们骂的是自己。只是你的名字在那里,刚好够他们骂。” 名井南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口,眼泪掉得更凶了,把手背贴在眼睛上压了压,压不住,手拿下来的时候整只手都湿了。 姜宥伦看著她说。 “你不用听他们的。” 她没回话,她也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名井南没有再说话了,放开手从床沿滑下去,扑在他的肩膀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两只手攥著他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开始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后来她憋不住了,哭声从喉咙里漏出来,闷闷的,不尖利但是很沉,像是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被拖了出来,拖到半空中碎掉了。 姜宥伦把手搭在她的背上。 名井南没有要鬆开的意思,姜宥伦也没有要推开的意思。 她就那么哭著,哭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肩膀从剧烈的抖动变成偶尔的抽动,过了好一阵才平息下来。 趴在他肩膀上,呼吸慢慢变长了,变平稳了,但没有动,像是在他肩膀上找到了一个可以多待一会儿的位置。 名井南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也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那件浅粉色的睡衣领口被眼泪打湿了一片,顏色比別处深了许多,贴在皮肤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湿掉的范围,皱了皱鼻子,皱得不是很好看,眼睛里还全是泪光,但她说了一句话。 “你衣服上都是味道。” 姜宥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没闻到什么。“什么味道?” “別人的味道,片场的味道,不好闻。” 姜宥伦把领口拉起来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什么都没闻到。 “没有吧。” “有。”名井南说,语气像是非要他承认不可。“你换一件去。” 姜宥伦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她坐在床边,用手背擦脸上的泪痕,擦了几下没擦乾净,乾脆不擦了。 他走出去,门没关严。 脚步声到了隔壁房间,过了几分钟,又下来了。 姜宥伦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乾净的,刚收下来的,叠过的,还有洗衣液的味道。 他推门进去,她还在刚才的位置坐著,姿势没变过。看到他就把床头柜上那碗南瓜粥推了过来,盖子已经揭开了,热气少了很多,温温的。 “你餵我。”她没有看他,盯著那碗粥。 姜宥伦在床边坐下来,床沿陷下去一点,两个人的重量压在上面,弹簧响了一声。 他把粥碗端过来,塑料勺子在碗里搅了搅,南瓜粥稠稠的,金黄色的,冒著热气。 姜宥伦舀了一勺,吹了两下,送到她嘴边。她没有犹豫,张开嘴,吃了。 他又舀了一口,又吹了吹,递过去。她嚼著南瓜粥,咽下去了。 见姜宥伦看著自己,名井南含含糊糊地说。“你看著我干嘛?” “怕你洒床上。” 她瞪了他一眼。眼睛还红著,瞪人的样子没什么威慑力,像一只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张牙舞爪但爪子上全是水。 她拿勺子从他手里把碗端走了,碗放在膝盖上,一勺一勺地吃。 姜宥伦不看她了,转过头看著窗户。窗帘没拉严,外面那棵松树的影子在路灯下一动不动。 “好吃吗?”他问。 “还行。” “还行是好还是不好?” “就是还行。” 姜宥伦嘴角动了一下。那碗南瓜粥吃了一大半,放在床头柜上,还有一层糊在碗底。 名井南把勺子搁在碗沿上,靠著床头,头髮散在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鬆了一些。 房间里空调的风还在吹,粥的热气已经散了。她在被子上摸到了手机,把屏幕按亮看了一眼,又关掉了。 “那些东西別看了。”姜宥伦说。 “我没看。”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说。” 她没看他,脸转过去,耳根又红了。 走廊里的灯灭了,声控的。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风声,谁都没说话。窗外风吹过来,松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停了。 名井南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进去,只露出半张脸。 “你明天还有戏要拍吧?” “嗯。” “那你早点睡,不用管我。” 姜宥伦站起来,把床头柜上的盒子收了,叠在一起。 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他站了一会儿,没回头。 “明天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她没回答。 “酱牛肉?” “不想吃。” “参鸡汤?” “太腻了。” “冷麵?” “可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