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收留女大学生开始》 第一章 烦人的猫 “好重……” 陈让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明明睡得好好的，身体软乎乎被窝暖烘烘。但是忽然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狠狠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被石头压在下面的他，就像是被困在五指山下的猴子，完全动弹不得。 他尝试翻身。 然而还不等成功摆脱束缚，石头又忽然伸出一只手臂变成妖怪，狠狠在他脸上薅了一爪子。 『啪！』 毛茸茸的爪子拍在脸上，虽然不疼却足够嚇人。陈让整个人迅速惊醒，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在脸上乱摸。 还好，没有被毁容。 陈让庆幸地吐出一口长气。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直接咆哮出声。 “豆豆！” 声音震耳欲聋。 “喵~” 谁想，得到的却是一声带著愉悦和无辜、並且完全不带怕的回应。 某个囂张的傢伙根本不在乎陈让的情绪，只愜意地继续趴在他身上，抖抖耳朵打个哈欠。 甚至见陈让总算醒了，这傢伙还发出一声声开心的叫唤声。喵呜喵呜的，仿佛是在催促某人赶紧起来伺候…… “叫个屁啊你这傢伙，一大早就这么吵。” 陈让一脸绝望。 他微微低头看，视线与一对圆溜溜的棕绿色透明大玻璃球儿对视在一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那张毛茸茸的白毛大脸上，一双炯炯有神的漂亮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瞧。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陈让看到了三分装傻，还带著两分挑衅和囂张。 陈让恶狠狠地瞪过去，对方却置之不理，只一脸无辜地从喉咙里发出傻乎乎的咕嚕声。 它抖一抖耳朵，再甩一甩那毛茸茸的大尾巴，继续跟陈让对视。看得久了，张开大嘴打一个满不在乎的大哈欠，低头开始舔爪背上的毛。 这一幕，让陈让十分无语。 这小混蛋，根本不知道它到底有多沉！ 且不提它囂张的態度，只说自己都已经醒了正要发脾气，这傢伙居然还不打算从自己身上滚下去？ 从被子里伸出手，陈让精准地揪住这只白色混蛋的后颈。用力將它提溜起来，趁它不注意毫不留情往床边上一甩。 “喵！” 白猫豆豆身体平衡性十足，它凌空叫一声，微微弓背伸展四肢，轻盈地落到地上。 下一秒，它弹簧一样再一次跳上床，继续跃跃欲试的攀山。 陈让翻了个白眼。 翻身下床，拒绝给这傢伙机会。 “我绝对是上辈子欠你的！早知道养猫是这么麻烦的事情，我閒得蛋疼才会把你接回来当主子一样伺候！这是造孽！你听到没，烦人精！” 睡意彻底消失的陈让，一边对著猫吐槽，一边慢悠悠穿衣服。 他现在，心里万分后悔。 哪怕只是临时的养几天玩玩，也不应该把这只猫带回家。 他很不理解自己上个星期到底抽了什么风，为什么没事找事非要自寻苦吃，从邻居家猫咖店里把这只烦人精带回来。 就因为那傢伙可怜巴巴说生意不好，说这只混蛋猫不被人喜欢，正打算丟掉？ 就因为一时不满那老板对中华田园猫的歧视？ 再加上一时对亲自养宠物的好奇和衝动？ 陈让想不通。 当时怎么就没有考虑到，猫这种生物，从来就不是隨隨便便能饲养的呢？一时衝动的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每天都在头疼和吐槽。 这一个星期以来，这个麻烦的小傢伙，简直变成了他的噩梦！ 折腾人，钻被窝，到处掉毛，再加上不听命令！这只叫豆豆的猫，彻底改变了陈让心里对宠物猫的看法。 猫这种生物，到底为什么能够被当做宠物啊？ 完全搞不明白。 陈让现在只知道，自从把这只猫带回家，他这一周的生活甚至比他一个堂堂双一流大学生却只能回家继承自家小小兽医店，来得更加倒霉和荒谬。 白天想跟豆豆玩，它却只顾著睡觉对自己置之不理。 晚上要睡了，它却比谁都精神。 晚上睡觉的时候被它压著被子没法伸直脚，半夜还会莫名有神秘生物在脑袋旁走来走去，谁能够想像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睡得好好的会被压醒，甚至它还会在身上蹦躂…… 想到这几天的睡眠质量，陈让只感觉眼袋发重，鼻头微酸。 然而他所有的悲泣和指责，全部被面前的猫给无视乾净。名叫豆豆的小傢伙只蹲在陈让身旁愜意地舔完爪子，然后继续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瞧。 似乎对它来说，这是一个挺有趣的休閒游戏。 不过再仔细一看，可怜兮兮的铲屎官看起来像要哭了哎！豆豆歪著脑袋想一想，决定勉强来哄一哄。 “喵呜？” 轻轻叫一声，它慢悠悠来到陈让身边。它睁著漂亮的大眼睛，把脸伸过去，轻轻的蹭一蹭陈让的胳膊。 那毛梭梭的温热触感，让陈让迅速停止吐槽。 再看豆豆专心致志蹭啊蹭啊一副我哄你了哦的可爱样子，他心里的火气也迅速地消失无踪。 抿抿嘴唇，陈让有些无奈。 “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我才捨不得把你给赶走啊混蛋！你这个坏傢伙，怎么就这么狡猾呢？” 陈让无奈地翻个白眼，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心里瞬间没了芥蒂。 “我绝对是上辈子欠你的！” 他翻身下床。 见豆豆一脸无辜蹲在被子上盯著自己似乎还没蹭够，陈让恶劣一笑，突然抓紧被角用力一掀。 然而豆豆的反应速度快得意想不到，被子才刚掀起来，它便灵活地蹬脚跳开。躲过袭击，再站在床角衝著陈让直瞪眼睛。 它似乎在说，铲屎官胆敢挑衅主人，这是一件非常过分的事情。 小傢伙气势汹汹。 但陈让已经不想跟它玩了。 身体上残留的疲惫和熬夜带来的僵硬让他有些不適，摇摇头转身下床穿上拖鞋，他面无表情地走向卫生间，在门口回头看豆豆一眼。 见小混蛋趴在床上伸长前腿翘起屁股，再埋著脑袋伸展出一个大大的懒腰，陈让直撇嘴。 对於豆豆整个身体蹦得紧紧的，连爪子都在用力，尾巴也翘得笔直的那种不好形容的愜意模样，他一脸嫌弃什么话都不想说。 狗曰的，看那舒服劲儿！ 会卖萌了不起啊！ 可恶！ 陈让拒绝承认，自己有些喜欢豆豆这副萌噠噠的样子。 他要继续不爽。 “呼……从今天开始，晚上睡觉绝对关门！该死的豆豆，你给我听好了，再放你进来我特么就是狗！” 回头『威胁』豆豆一声，陈让关上卫生间的门。 坐上坐便器再掏出手机，抿抿嘴唇忽然感觉嘴里有些不对劲。 他拿手一擦。 低头再一看，手心里居然粘著两根沾满唾沫的白色猫毛…… 陈让顿时满头黑线。 更让陈让无语的是，这才坐下没一分钟，卫生间的玻璃门就开始被弄出响动声。 『刺啦啦~』 磨砂玻璃门的下沿印出一小块阴影，毫无疑问是某个小混蛋正在拿爪子挠门。 它的动作很急促，用的力气更是不小。 玻璃不停发出沙沙的声音，似乎是那傢伙在催促陈让赶紧出来，免得发生危险。 但蹲个坑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这只蠢猫，担心得有些过头了啊！ 陈让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好不容易生起的那点儿不满再再再一次消失无踪，他没好气地衝著门外吼一声。 “豆豆，你给我安静一点！” “嗷呜~” 豆豆中气十足地回应一声，侧躺著继续鍥而不捨的挠门。 左爪子累了就换右爪子，前爪扒拉完再用后爪蹬，渐渐地居然还挠出节奏来。 “哎……” 陈让嘆一口气。 他拿这傢伙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明明只是一只受人饲养的猫而已，为什么却这么黏人而且还忠心耿耿呢？ “猫这种生物，是真的烦吶！” 陈让笑著吐槽。 第二章 造孽啊 被这么骚扰，陈让蹲坑的兴致彻底没了。 他揣了手机，一阵窸窸窣窣后走出来。低头一看，果然豆豆还蹲在洗手间门口。它高高的仰著头，摇两下尾巴再叫两声。 对於陈让很听话这件事，它似乎心情十分愉悦，凑过来就要继续撒娇。 “你是狗吗？猫的高冷去哪儿了？” 陈让拿脚把它拦住。 无视豆豆的反抗，他转身来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下，伸长双腿闭上眼睛，再仰著头慢悠悠地打一个哈欠。 总感觉是被猫的慵懒劲儿给传染了，他这会儿只感觉浑身犯困，恨不得回到床上睡一整天才好。 然而，家里有个烦人的恶魔存在。 想睡觉？豆豆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陈让嘆一口气。 果然，才闭上眼睛还没两分钟，抓门的声音就再一次开始骚扰他的耳朵。 睁开眼睛一看，却是豆豆跑到了屋子大门口。它一边拿爪子扒拉门，一边转头盯著他瞧，一副想要出门的模样。 陈让以为它要出去溜达，便过去打开门再重新折返回来。 只是没等走两步，豆豆却忽然叫一声拦在他的面前。这傢伙在他两腿之间不停打转，绊著他的腿强行不允许他离开。 “所以说啊，你一大早就这么缠著我，到底是什么情况？” 见豆豆不打算罢休，陈让有些纳闷。 已经跟这傢伙相处一个星期了，陈让自认为对豆豆还是十分了解的。 这傢伙虽然缠人，但是还未这么粘人过。 以往它顶多只是赖上来要点儿好吃的，或者缠著陈让给它梳毛挠痒，爽过之后立刻像个渣女一样毫不犹豫转身就走。再或者就是晚上像个夜游神一样在屋子里到处乱窜，上天入地爬柜子上床。 像今天这样寸步不离，甚至害得自己走路绊脚的情况，从一个星期前把豆豆接回来开始，这还是第一次。 所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想一想，陈让尝试朝大门的位置走过去。 “喵！” 豆豆雀跃的跳一下，顿时再不阻拦。它快跑两步来到前面领路，再迅速跑到大门口翘首以盼。 陈让顿时更加好奇了。 他跟著走出门。 …… 陈让所住的位置，是一栋二十年房龄的三层旧楼房二楼。 每层面积九十多个平方，八十年代標准格局；一楼是自家的宠物诊所，二楼由他自己独自居住，三楼则是父母的房间。 不过家中那位缺德老爸將家传事业传给儿子之后，已经带著老婆外出旅游瀟洒去了。两个人计划著要沿国境线天南海北走一圈，现在以及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在家。 整栋楼，目前只有陈让一个人。 而作为一个没有女朋友的单身汉，陈让的日常生活也十分简单。 他既不沾染三禁，也没有其他不良嗜好；即便年纪轻轻才二十多岁，生活最大开销也只不过偶尔跟好兄弟出去擼个串而已。他没有什么需要太大的开销支出，也没有什么人情往来，无忧无虑。 作为一名兽医，他白天需要守著自家店子，没办法像其他年轻人一样到处去瀟洒。 而工作之余，他寧可靠在躺椅上找个小说看看，也不太愿意出门。 前几天偶然感觉寂寞，一时衝动把豆豆这傢伙领回来玩几天，这已经是陈让自从回到砂市以来最大胆的行为。 不知道想到什么，陈让的脚步迟疑一下。 “喵~” 走在前面的豆豆，回头衝著陈让催促一声，打断了他尚未开始的思绪。 小傢伙三步並作两步钻进楼梯间，並且快速下去一楼。它站在拐角处瞪著眼睛盯著陈让，眼睛一眨不眨。 莫名的，陈让居然从这小傢伙的眼神里面，看到了紧张、急切，甚至还有一丝慌乱。 顿时，他放弃了放弃的想法。 看到豆豆转身消失在楼下拐角处，陈让赶紧加快脚步追上去。 通过狭窄的侧边楼梯来到楼下门面，里面的猫舍狗笼空无一物。作为一名兽医专业的大学生，陈让对自己的工作成果十分满意。 当然，现在不是自傲的时候。 一眨眼就没看到豆豆，陈让赶紧来到马路边左右寻找，並且很快锁定目標。豆豆那傢伙已经跑出去五十多米远，正站在不远处那家猫咖门口，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玻璃门。 陈让追上去。 来到猫咖门口，看到猫咖紧紧关闭的大门，他愣了一下。 此时正值清晨，猫咖店关著门其实很正常。但是靠近时候闻到扑面而来的奇怪恶臭，却怎么都不算正常。 那股像是腐臭又像是尸臭，还带著点儿血腥气的难闻味道，让陈让皱著眉头捂紧了鼻子。 他很好奇这是什么情况。 凶杀？尸体？ 陈让在心里盘算著是否需要打110报警。 凑过去一看，猫咖里面十分阴暗。 明明已经天亮，但窗帘被全部拉上的屋子里面视野极差。陈让调整了半天角度，才从没有拉好的门帘侧面，找到一个透光的缝隙，勉强看清楚一点內部情况。 仿佛灾难现场一样的糟糕场景，让他目瞪口呆。 店被砸了？ 这是陈让大脑里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念头。 横七竖八的各种家具，满地的纸片、砂土以及被浸润的各种尿团屎球，还有到处丟弃的各种垃圾，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猫咖该有的环境。 地上能看到一些不知名液体痕跡，墙上的海报被撕得乱七八糟；倒伏的沙发旁边，一个四分五裂的塑料猫笼十分显眼。它像是被暴力踩碎的，旁边倒盖著一个金属碗…… 这些东西在昏暗中看起来格外狰狞。 陈让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一幕，一时间甚至没看出来，这里还是一间猫咖。 他只感觉眼前这种脏到极致又乱得夸张的情形，著实十分古怪。甚至他还感觉到，那凑近而来的骚臭味已经浓郁到让人窒息。 瞪大眼睛再仔细看，陈让又在远处角落看到一只消瘦不堪的猫。它正侧躺在阴暗的墙角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他被嚇了一大跳。 好半晌冷静下来，他抿著嘴唇继续观察寻找。 然后没一会儿，他在昏暗的环境里发现了几分动静。 仔细一看却是一只瘦弱不堪，毛髮乾结，眼睛上满是分泌物的猫，出现在阴影中。这只猫似乎发现了他，正蹣跚著往他这边慢慢挪步过来。 陈让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猫总算来到他面前，隔著玻璃门静静地仰著头。 这是一只长毛猫，但浑身骯脏，气息虚弱。它身上散发的莫名气息，甚至让陈让感觉浑身发麻。它默默地盯著陈让，眼神里那种仿佛下一刻就会死掉的寂灭和绝望，格外刺激人的神经。 它似乎连抬头都很艰难，微微张嘴无声地衝著陈让叫了两声，终究没了力气又萎靡地趴下来，下巴贴著地板砖。 这只猫，是在求救？ “所以……到底什么情况？” 陈让只感觉整个头皮都要炸了。 他喃喃自语，完全无法理解上周都还好好的猫咖，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变得像地狱一样。 这只猫，看起来太悽惨了！ 作为一名兽医专业的毕业生，陈让无法让自己熟视无睹。 他尝试推门，却发现这道玻璃门被从里面锁住了。一个硕大的u型锁卡在两侧门把手上，不破坏把手根本打不开门。 更糟糕的是，因为他的动作將门推开了一道缝隙，顿时一股超级骚臭又带著浓浓尘灰的气味，迅速从里面溢散出来，疯狂的直往他脸上冲。 那股夸张至极的刺鼻味道，瞬间熏得他眼冒金星。 他捂著鼻子连连退后好几步。 天知道里面那只猫，是怎么忍受的这种环境！ 返回人行道，闻到新鲜空气，过了好半晌才总算缓过劲。陈让捂著鼻子屏住呼吸，重新来到玻璃门前。再一次看到那只猫可怜兮兮的眼神，终究忍不住了。 他做不到见死不救，狠狠的一脚踹出去。 第三章 揪心 “我￥%@￥#，生儿子没%￥……” 咬牙切齿的咒骂两声，陈让掏出手机。 他在外墙上找到一张贴著的会员预充值的gg，顺著右下角留下的联繫方式打过去。 但是很快，『您所拨打的號码已关机』的来电声音，让他脸色漆黑如墨。 而事情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有一种十分糟糕的预感。 但是说实话，他绝对不希望发生心中猜测的那种可能性。並且从门里面锁住的大锁头，也在他心里暂且保留下两分希冀。 只是眼下，不管怎么说肯定要先把里面这只倒霉的猫救出来，再去考虑其他。 陈让打算报警，但是输入110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因为单纯遗弃猫咪，好像並不属於犯罪行为。记得学校里老师讲过，要定罪，好像还得有很多附加条件…… 於是，陈让决定换一种方式。 因为这种事情，少不得得先通知房东本人。 他迅速从手机里下拉到老娘的电话號码，苦著脸从被影响旅行乐趣而脾气暴躁的老娘口中，得到了这家屋子房东的联繫方式。 之后一边焦急地等待电话接通，一边趁著这个时间竭力將门推开到极限。 他衝著门对面那只猫轻轻敲打玻璃，通过製造声响的方式，希望这傢伙能够聪明一点，直接从门缝里钻出来。 然而那只猫似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即便陈让將门撑开出足够缝隙，它也依旧趴著一动不动。 陈让急得不行。 而就在这时候，一直蹲在陈让脚边愣愣的看著玻璃门的豆豆，却忽然莫名尖叫起来。 它像受惊了一样迅速跳起身，再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紧接著不等陈让反应过来，它就从陈让的视线里消失无踪了。 “豆豆！” 陈让只来得及喊一声，接下来便是一脸的无语。 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需要帮助的猫还没出来呢，豆豆却进去了。 这一下，他顿时有些傻眼。 因为现在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里面是否还有其他危险，更不清楚豆豆跑进去会不会出事。 里面都已经死猫了，谁知道是否还存在著致命病毒？豆豆这个蠢货这么衝动的跑进去，万一被感染了怎么办？或者就算没被感染，万一被里面复杂的环境伤到…… “这个麻烦的傢伙，真会给人添麻烦！” 咬牙切齿的低吼一声，陈让二话不说狠狠一脚踹出去。 『乓』一声，结实的玻璃门纹丝不动，反倒是那只同样发愣的猫，被这声音嚇一跳，差一点就跳了起来。 它愣愣的看著陈让，再回头看一眼豆豆离开的方向，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傢伙就这么傻乎乎的看看前面再望望身后，眼神里充满著茫然。 而就在陈让还要再继续踹门，甚至打算去旁边找块砖头的时候，他手机里忽然传来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喂，谁啊？” “谢阿姨？” 脑海深处的记忆迅速回归，陈让很快回忆起对方的身份。谢阿姨算是看著他从小长大的邻居，十几二十年的相处，怎么都不可能彻底遗忘。 於是他赶紧说明这边的情况。 担心谢阿姨不在乎，他又提醒一旦一楼的负面情况会给房屋出租带来多大的影响，询问谢阿姨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处理等等。 “我人在楚市带孙子呢！小让啊，你要不先帮我处理一下？” 得知具体情况的谢阿姨勃然大怒，但是很快又表示自己一时没有办法赶回来。 得知猫咖老板已经联繫不上，她略微发愁之后，很乾脆的给予了陈让处理这件事的全部授权。她还打算多嘱咐两句，却因为身边婴儿的哭声，不得不掛了电话。 这个结果，让陈让十分无语。 因为他其实並不喜欢多管閒事，而且这种事情由他来做，总有些不够资格。 但是谁让豆豆还在里面呢？谁也不知道里面现在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危险。如果耽搁时间太久，万一豆豆也跟著出事儿就糟糕了。 於是嘆一口气，陈让赶紧又联繫上锁匠。 “豆豆！豆豆？” 等锁匠来开门的过程中，陈让一直不停地呼唤那麻烦精。 然而豆豆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反倒是耽搁这一会儿，猫咖里面居然又出现两只猫。 它们的状態同样糟糕，很快来到那只银渐层旁边。三个可怜兮兮的小傢伙，一个比一个瘦，一只比一只虚弱。它们就这么凑到玻璃门旁蹲著趴著，直勾勾盯著陈让瞧。 它们也不叫，就这么眼睛一眨不眨地仰著头，仿佛绝望的无神的眼睛看著让人十分心疼。 陈让则感觉头疼。 他焦急地等待著，足足等了十五分钟，才总算看到骑著电动车的开锁师傅姍姍来迟。 门锁被轻鬆打开，陈让鬆了一口气。 他捂著鼻子进去室內，好不容易才寻摸到开关打开客厅大灯。而这个时候，他也总算清楚地看见，猫咖里面的情况是如何之糟糕。 原本应该整齐宽敞的待客厅里，这会儿混乱一片。 原本应该是棋牌以及游戏区的位置，这会儿所有电器全部消失无踪。 茶几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丟弃著一些包装盒。再看其他地方，翻倒的沙发，摔碎的椅子，满地的纸牌，再加上被弄坏的小吊灯和隨意丟弃的电线插板以及上面各种破损胶带，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十分狰狞。 甚至就连隔壁宠物区的玻璃门都被弄破了，玻璃碎了一地。 陈让猜测那几只猫应该就是从这个豁口来到的外厅，也带来一地屎尿和足以熏死人的糟糕臭味。 而在那黑漆漆的宠物区深处，陈让还听到有猫咪微弱的叫唤声。 很显然，猫咖里的被拋弃的猫，並不止眼前三只。 这让陈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因为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能看出来，这家店的老板……大概率已经跑路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猫咖老板没有把猫咖里所有的二十多只猫全部带走，但一眼看店里已经没有任何值钱东西，陈让就断定这家猫咖已经被老板彻底拋弃。 但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不把猫带走？ 哪怕没地方安置处理，你把它们送人也行啊！非要把猫关在没有人饲养的屋子里面，这要把它们活活饿死病死在里面吗？ 这种事情，陈让无法接受。 “现在的人吶……真是缺德！畜生好歹也是一条命啊，哪有这么心狠的？哎~” 开锁师傅收了钱，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瞅两眼，再摇头晃脑地感慨两声，事不关己的匆匆离开。 陈让抿著嘴唇没有回应，面无表情继续往里面走。 等走得深了，他也看清了这室內的具体情况。 屋里一团狼藉不说，之前看到的那第一只猫，已经確定已经死亡，再没有挽救机会。 甚至已经不需要去近距离检查，因为那股尸臭味足以让人作呕。 强忍著这股刺激人神经的气味，陈让皱著眉头给门口三只猫做了简单的检查。 其中一只浑身邋遢的长毛猫，谁能看出来它居然还是一只布偶？但是这时候，它已经连走路都已经很不稳当了。这只猫不止严重飢饿，应该还生了什么病，反正给陈让一种非常虚弱的感觉。 而它旁边的银渐层，身上很脏不说，屁股还有肚皮位置还糊满了各种屎尿。 它应该存在严重肠胃问题，而这也是能够致命的。 至於第三只猫，则是一只瘦弱的俄罗斯蓝猫。它的状態看起来稍微好一点，身上除了脏臭之外没有其他明显异常。但它同样的又饿又渴已经精疲力尽，並且还在努力装凶。 陈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甚至，这甚至都还不是最糟糕的。 当陈让確定三只猫短期无碍，暂时撇开它们小心翼翼进入擼猫区，並且继续呼叫豆豆的时候，他总算得到回应，並且通过声音找到了这个小混蛋。 和豆豆在一起的，还有另一只猫。 第四章 自找麻烦 这居然又是一只银渐层。 但是它的状况，却比外面房间里的那只银渐层来得更加糟糕。 它躺在一个脏兮兮的沙发垫上，一动不动地半眯著眼睛垂著脑袋。它的尾巴不知道是烂掉了还是被咬断，反正就是短了一大截，还露出惨红的血茬。 除此之外，这傢伙身上还有不少其他伤口。这些问题导致它看起来十分狼狈，这会儿只在有气无力地跟豆豆对著瞧。 两只猫似乎很熟悉，豆豆一次次要往银渐层身边凑，却又一次次被对方呲牙驱赶。 豆豆嘴里继续发出焦急的喵叫声，半点不气馁地一直绕著银渐层打转。它尝试去舔舐银渐层身上的伤口，却又被对方竭力避开，还伸出爪子向豆豆发起攻击。 “嗷~” 银渐层十分费劲地叫著，似乎是在恐嚇豆豆离开。然而它终究气息不足，很快就变得非常萎靡，再也无法动弹。 “喵呜~” 豆豆好不容易终於凑到银渐层身边，轻轻拿脑袋拱一拱对方的身躯，再又手足无措地茫然叫唤。 然而银渐层根本没力气理会它。 直到回头看到陈让走进来，豆豆这才总算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它忙不迭地朝陈让跑过来，一路拼命叫唤著似乎在催促陈让，让他赶紧救猫，不要发呆。 “你这傢伙……” 陈让有些无语地翻它一眼，但还是来到沙发麵前。 见陈让过来，奄奄一息的银渐层十分害怕地往里面蜷缩一下。但它又实在没有力气逃跑，只能警惕又带著恐惧地盯著陈让瞧。 这一幕，让陈让看得心都揪了起来。 他並非铁石心肠，从进门开始看到的所有画面，都让他又恼火又心疼。他心疼豆豆的鲁莽，也心疼这些被拋弃的倒霉蛋们。 在心里咒骂猫咖老板一百回，他强令自己冷静，赶紧给这只银渐层做检查。 很快，陈让通过自身专业能力做出判断。 这只银渐层，还有救。 总归，不幸中的万幸。 他鬆了一口气。 但是还不等放鬆，陈让才刚一抬头，却又在不远处的角落深处里发现了两只猫。 其中一只正惊慌失措又浑身无力地往墙角旮旯里钻，而另一只则摆烂一样一动不动，仿佛已经认命。 他不敢再耽搁时间，严厉嘱咐豆豆不准乱跑，便赶紧转身出门返回自家诊所。他从店子里找到了一个小推车和一大摞简易航空箱，又匆匆赶回来。 之后花了一些时间，陈让將猫咖废墟里的所有猫，全部塞进一个个航空箱里。这种专门给猫用的小空间航空箱，相比猫咖里面糟糕的环境，更加能够给予猫咪们安全感。 当然，被动的安全感终究有限。 唯有健康，才能带给这些猫真正的安全感。 最终刨除豆豆不算，一共是七只被遗弃的可怜虫。 有一只运气不好，等不到陈让救援就已经死掉了。但整体运气却还算好，只死了一只就等到了豆豆的求救以及陈让的及时到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另外六只里面，两只是银渐层，一公一母；另外还有一只矮脚曼基康猫，一只几乎认不出来的布偶长毛猫，再加上一只蓝猫和一只美短虎斑。 表面受伤最重的，是跟豆豆关係最好的那只银渐层。 它不仅尾巴断掉了半截，右前腿外侧还有一条两指长的伤口。这道伤口没有因为时间而癒合，甚至已经发生感染出现脓化炎症。 而比它伤势略轻的，是那只矮脚猫。 它的右后腿小腿位置受伤了，很长的伤口，和银渐层类似的严重感染髮炎，流著脓血。並且因为这傢伙的小腿原本就短，因此它的情况看起来就像整条小腿都要烂掉一样。 最后是那只美短虎斑，它的嘴上满是血跡，应该也是哪里受了伤。但是具体情况还需要进行更细致的检查，才能够准確判断出详细病情。 这一点，需要些时间。 而相比这三个倒霉蛋，另外三只猫的情况，看起来就要好上很多。 从外表看，这三只猫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即便脸上满是分泌物，再加上瘦弱不堪奄奄一息，但初步判断也只是长时间飢饿导致的体虚、受惊害怕以及应激症状等等。 当然，具体情况还得待会儿通过专业手段进行检查。 就目前来说，以兽医的严谨性，陈让还无法排除其他猫科疾病，例如呼吸道疾病，肠胃病，甚至猫瘟等等可能性。 想一想，陈让把豆豆也给抓起来关进航空箱里，禁止它继续跟这几只倒霉猫进行接触。 因为万一真有哪只猫携带猫瘟病毒，很可能就会把这种病传染给它。 眼前这种情况，可容不得大意。 就这么好一通忙碌，陈让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是將这些猫全部搬到自家宠物诊所的空旷地方，並且简单地给它们做了一下体表清创、清洁消毒护理。 不得不说，几个小傢伙其实都很乖。 即便说遭遇了如此不好的情况，它们也没有哪怕一只，对陈让表现出攻击性。即便陈让东翻西找在它们身上寻找伤口，它们也一个个都乖巧地一动不动。 当然，也可能是確实精疲力尽，实在没有力气挣扎。 “呼……接下来，就是处理那个麻烦的猫咖了。好好的屋子变得像粪坑一样，等谢阿姨看到，估计能把她气死。” 陈让吐槽一声，把又脏又臭沾了好多屎的一次性手套丟进脚边垃圾桶里。 擦一擦额头的汗，他有些后悔自己自找麻烦，接下这么一个活计。 可谁让自己不忍心呢？ 再加上谢阿姨的拜託，终究是没有办法对这件事视而不见。 於是嘆一口气，陈让再次来到猫咖门口。 由於猫咖的大门洞开著，里面一眼望去一片狼藉而且臭气熏天，此时已经有好几个人正站在门口看热闹。还有人也不嫌臭，正好奇地朝里面张望。 这些人一个个衝著猫咖指指点点，纷纷猜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他们当中，有三个年轻的女孩子，看起来最为显眼。 看打扮，她们三个应该是附近砂市大学的大学生，因为陈让对其中一个稍微有些印象。 如果他没有记错，从三个月前这家猫咖店开业开始，这姑娘就已经来光顾过许多次了。仅是陈让过来工作的时候恰好碰到她，就已经不是三回两回。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非常喜欢猫的女孩。 而要说为什么陈让对她印象这么深，同样毫无疑问，当然是因为这姑娘长得非常漂亮。她身上那股楚楚可怜的气质，让人看一眼就十分难忘。 “这是什么情况？琳琳，你確定要带我们来这里玩？” 三个女生中微胖的那一个，捂著鼻子一脸嫌弃，像是被屋子里的臭味熏得受不了。 “我不知道啊。” 女孩摇摇头，脸上带著两分茫然。 在她左边，另一个女生妆容精致，还打著一把太阳伞。她一脸好奇又带著几分嫌弃的看看眼前乱七八糟的情况，闻言不满道：“怎么办？咱们好不容易出来玩，这不是白跑一趟了么？这算什么啊，浪费时间？我说琳琳，你做事情能不能稍微靠谱一点？既然要喊我们出来玩，好歹提前把计划做好一点行不行？” 女孩抿著嘴唇不做声了。 她柳眉微皱，抿著嘴唇，活脱脱一副被欺负了还不敢还手的模样。而她的长相也是三人当中最好的，精致的脸蛋上几乎没有任何瑕疵。她穿著一件白色带花边的过膝裙，微红的膝盖粉嫩粉嫩。因为天气略热的缘故，她脸上泛著一层淡淡的红晕。几根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又显出几分生活气息。 这时候看到陈让从人群中走过来並且径直走向猫咖，她一眼认出来，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轻声问道：“请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五章 女孩 “请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我不是老板。不过只看这情况，大概率是跑路了吧。” 陈让摇摇头，没时间多聊。 “跑路？” 女孩愣了一下，再看陈让一眼。 她之所以会选择询问陈让，是因为她曾经好几次亲眼看到陈让去猫咖给猫咪看病。在她看来，一个会耐心给动物看病的人，他绝对不会是坏人。 但是她却没想到，最后却只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一时之间，她变得有些茫然。 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微胖女生听到对话，忽然眨眨眼睛大声惊呼起来。 “跑了？这么倒霉？那琳琳你冲的会员怎么办？你不是跟我说，上个星期才刚在里面充了一千块钱么？这人要是跑了，钱是不是就要不回来了？哇！太过分了吧！” “不是吧？这岂不是亏大了？琳琳，要不要报警？” 另一个女生也叫起来。 两个人一齐嚷嚷著，又一齐看向中间那女生，眼神都有些微妙。 至少在陈让听起来，这俩女生话语里面幸灾乐祸的语气更多一些。她们似乎並不同情这女生？什么情况，这姑娘交到的就是这种朋友？ 他有些好奇地回头看她一眼。 “报警？” 伙伴的呼吁让女孩愣了一下，她一时有些犹豫。 想一想她没有立即回应同伴，而是先仔细观察一下猫咖里面的情况，这才小心翼翼却又十分大胆地跟在陈让身后走进来。 另两个女生没有跟上。 清楚看见屋里乱七八糟的情形，这女孩表现得十分平静。 即便里面臭气熏天並且几乎无处落脚，她也只是微皱柳眉小心翼翼地移动，半点不打算退缩。 “你进来干什么？” 陈让有些纳闷地看她一眼。 自己进来是为了检查一下这屋子里面的具体情况，排除可能存在的隱患，了解完情况也好向谢阿姨匯报。 可她呢？ 凑什么热闹？ “我想看一看，老板把猫都带走了没有。” 女孩轻声开口，边走边东张西望。 当看到地上那一条显眼血跡的时候，她皱起柳眉露出心疼神色。很快又想到一些让她十分担心的事情，她忍不住往前快走两步，试图从陈让身边超过去。 “不用找了，留下了六只，都在我那里。等我把它们治好，你要带走吗？” 陈让拦住女孩，不让她靠近那只死去的猫。 而他说出的这话，也並非一时衝动。而是从刚才把猫带回诊所开始，就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 养猫是不可能养猫的。 这些傢伙这种生物，从来就不是安分的性格。养一只猫都足够费劲儿了，傻子才会再养六只！ 那不叫善良，那叫自找苦吃！ 且不说这个过程要花多少金钱精力，只说这万一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身上都趴著七只猫沉重如山……这一幕想想就让陈让感觉不寒而慄。 又不是葫芦娃，哪里需要收集七个？ 將它们送走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眼前这女生长得漂亮，又明显是个爱猫人士，陈让丝毫不介意把享受猫咪骚扰的机会送给她。 “给我带走？” 女孩愣了一下。 她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种情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姑娘看起来不擅长拒绝人，她轻咬著嘴唇满脸纠结，想要又不敢。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她回头看一眼站在门外玩手机的两个朋友，这才衝著陈让摇摇头轻声道：“寢室里不让养宠物，很抱歉我没有办法领养它们。对不起啊，没能给你帮忙。那个，我可以给你钱……” “那就不必了！” 陈让有些失望地打断她的话。 见女孩还要往里面走，他毫不客气地拦住她，“这里挺危险的，你既然只是无关人员，那就不要在这里乱走动。如果没事你就到门口等著吧，等下警察过来了，你把你的情况跟他们说一下。” 说完再不理会这女孩，陈让小心翼翼避开大厅里破碎的玻璃渣，再小心翼翼穿过破烂的玻璃门，再一次进入猫咪休息室里面。 女孩看著陈让的背影，抿著嘴唇好半晌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开口。 “那个……我能去看它们吗？” “有时间再说吧！” 陈让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他这会儿忙得很，哪有空伺候这种无法提供帮助的大小姐？再说人家好不容易交到两个朋友，又何必给她添麻烦？以这姑娘的性格，能交到两个朋友，不容易吧？ 趁著空余，陈让回头瞥了她一眼。 在他的印象里，这姑娘每一次来猫咖，都是孤身一个人。 而且她每次到了猫咖，也都不跟任何人交流，只那么一个人默默的坐在角落里慢慢擼猫。 甚至她对猫咖里的猫也没有什么偏爱，哪只主动凑上去，她就老老实实摸哪只。猫从她身上跳走了，她也不去追。人略多的时候，她更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种情况陈让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姑娘不擅长交际。也就只有那些傻乎乎的猫，才会愿意跟她玩。 总而言之，陈让对这姑娘的印象还是挺深的。 当然，终究与他无关。 检查完整个猫咖，把所有容易造成危险的情况都赶紧处理一下，把地上的玻璃碎片也都扫到角落，陈让这才鬆了一口气。 这时候再回头一看，那姑娘居然还没走。 她就这么傻愣愣的站在大厅中央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盯著擼猫区，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这屋子里的气味，让经常跟生病动物打交道的陈让都十分受不了。但是这姑娘却好像完全没有感觉一样，看著像个木头人，愣是忍耐了下来。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生。 陈让心里闪过两分好奇。 这个时候，门外总算是响起警笛声。他拍掉手上的灰尘，放下活计转身迎上去。 “你不打算出去吗？” 路过像木桩子一样的女孩身边的时候，他忍不住问。 “哦。” 女孩愣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点头。 “傻乎乎的。” 见女生老老实实跟在自己后面，陈让在心里吐槽。 他也总算明白，为什么这姑娘能够被那猫咖老板骗著充值一千块钱的会员卡了。 要知道进来玩一趟也就几十块而已，一千块钱得玩多久啊！也就是这种被人使唤了还不知道回绝的性格，再加上確实喜欢猫，才会傻乎乎的上这种当。 陈让自觉自己肯定不会在猫身上花这么多钱。 他一边转著念头，一边朝下了警车的两名警察走过去。 两名警察都很年轻，其中一个居然还是一名英姿颯爽的年轻女警。她看到陈让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脚步加快一些笑著迎上来。 “陈让，是你报的警啊？” “薇薇，好久不见。” 陈让笑著打招呼。 这名女警名叫李时薇，是他的高中同班同学。他也没想到，这一次会是她出警过来。 两人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关係相对来说还挺不错。並且回来砂市之后，李时薇也是他少数还在联繫的老朋友之一。 这傢伙从读书时候起就是有名的暴力女，还特別喜欢多管閒事。 作为一个警察家庭长大的女孩，李时薇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完全愧对她那温婉的名字。 她长得像妈妈，性格却跟她老爹简直一模一样。以至於跟她同桌的那段时间，陈让跟著吃了不少亏。 这傢伙很擅长得理不饶人，那时候陈让没少被她告状到老师那里。以至於现在想一想，当初能考上农大，某种程度上说不定还得谢谢她。 陈让想到一些难言的回忆，忍不住摇摇头。 “嘖！几年不见，你还是这样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啊！” 李时薇吩咐跟她一起来的男警察去疏散人群，自己则跟著陈让走进猫咖里面。 面对房间里难闻的气味，她就好像完全没有感觉。 简单查看一下情况，拍了几张照片，李时薇把陈让喊到一旁开始问询。 第六章 猫病检测 现场情况其实很简单，两三句话问完，基本就可以结束了。 李时薇记录完陈让的讲述以及对这家猫咖和猫咖老板的描写，又向那个叫琳琳的女生询问了会员预存的事情，再来宠物诊所这边登记了那六只猫，便算是接警完毕。 像这种事情，它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快速解决的。无论陈让还是李时薇，甚至不少看热闹的人都猜到了，这起警情短时间內不会有什么结果。 不过终究涉及到会员预存这种涉及到大量金钱的涉嫌诈骗警情，警方肯定会去调查清楚。 这一点，李时薇向那个女孩做了承诺。 之后，她再次来到陈让身旁。 “最近过的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唄！反正就那么点儿固定小生意，发不了財也饿不死；这辈子我估计啊，跟我老头儿一个故事。” 陈让耸耸肩膀。 “这不挺好么？” 李时薇忍不住笑一下，莫名开始回忆陈让家的陈叔叔总是陪著阿姨去买菜，还有跟阿姨一起去跳广场舞的样子。 把陈叔叔的脸替换成陈让，忽然就觉得那一幕十分有趣。 而且在李时薇看来，陈让这傢伙就是个纯傲娇！如果不喜欢这种生活，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考农大？如果不喜欢自家的这家小店，又为什么还选择了兽医专业？ 明明就是家传渊源的喜欢这一行，却非要做出一副被迫的样子，这是装给谁看的吶！ 两个人同班六年，他能骗得过谁？ 嘴比鸭子还硬！ 左右看看环顾这家有些陈旧却在记忆中留下许多印象的宠物诊所，李时薇不经意地转移话题。 “过几天你有没有时间？等我休息的时候，你去给我帮忙搬个家，帮我出点儿力气，怎么样？话说我们也算好长时间没见了，你不会不给老朋友这点面子吧？” 李时薇笑吟吟地说著，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陈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她的眼神，带著些许杀气。 但是陈让这边，非但半点不害怕不说，甚至还稍微有些莫名其妙的，从看到李时薇故作凶狠的眼神中看到了豆豆的影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抽什么风，反正就是感觉李时薇这会儿瞪眼的架势，真的就跟豆豆一模一样。 那傢伙也总是这样盯著他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还不允许拒绝。 女人和猫，都是不讲道理的动物啊！ 陈让在心里吐槽一声。 他没感觉这时候想起豆豆有什么不对，只赶紧点头答应李时薇的要求。 “嘿嘿！” 看到陈让的態度，李时薇露出一张喜悦的脸庞。 陈让忽然发现，这和暴力女的笑容，居然也能变得很美。短髮造型的她，笑起来像一朵充满明媚阳光的天竺葵，特別灿烂。 这让陈让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李时薇似乎比起高中时期要更加漂亮了。 那时候的她基本不修边幅，穿著臃肿眼袋发黑，头髮也乱七八糟；哪像现在这样好像整张脸都已经完全长开，整个人也变得成熟好多，看起来挺有魅力的。 陈让眨眨眼睛，一时看的有些感慨。 而李时薇这边，她终究还在工作时间，因此並没有跟陈让閒聊太久。 约定好了等轮到休息的时候就联繫陈让並且告知地点，李时薇召回在那边给几个热心邻居路人做了笔录的男警察，又给陈让比了一个威胁的拳头，这才匆匆告辞离开。 临走之前，她看了一眼那名一直站在诊所门口的年轻漂亮女大学生。 目光闪了闪，却没有多说什么。 陈让也看了女生一眼。 但同样没有跟她交流，他直接转身走进诊所里面。 在里面，还有六只猫等著他伺候！ 他回到诊所，迅速进入工作状態。先將摞在一起的航空箱平放到操作台旁边的地板上，再转身去柜子里取了一盒猫瘟检测卡。 想一想，又找到一盒尿液分析检测试纸，一同拿出来。 猫瘟检测卡，尿液分析检测试纸。 这两种快速检测工具，可以很快检测出猫咪常见的病症，在最短时间里给予结果。 一种能够准確检测出猫瘟，也就是对猫来说最致命的泛白细胞减少症病毒；而另一种，则能够检验尿液中的潜血、酮体、白细胞等等各项指標。 基本上绝大多数猫类泌尿道疾病以及肾臟相关问题，都可以通过它来作筛查，可以很方便的排除相关隱患。 而泌尿问题，也是现实当中猫咪最容易患上的常见病之一。 特別在之前猫咖里的那种环境，骯脏混乱缺粮断水，又无法保证饮水饮食乾净卫生。饥渴情况下，猫咪只能想方设法寻找一切能吃能喝的东西，根本没有资格顾忌它到底干不乾净。 於是这种情况下，只有老天才知道它们这几天有没有吃什么喝什么骯脏的东西。而那些玩意儿，最容易导致肠道和泌尿道疾病发生。 所以，陈让最先需要排查的，就是这两种最危险並且可能性最大的隱患。 当然，他家诊所里还有更加好用的猫三联病原检测卡和进口猫五项病毒检测套装，以及专业的病理检测仪器、医学显微镜等等更加专业且精准的高级检测设备。 但是前两者成本略高，后两者费时费力，並不適合目前场景。 拆开两盒检测工具的包装，陈让又撕开一个口罩戴上，再从旁边抽屉里取了一双医用手套。 他用一种自觉十分瀟洒的动作把手套戴好，轻扯手套末端，『啪』的一声手套跟手腕紧紧贴合。然后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外科医生看到试验道具的渴盼笑容，踱步来到门口的小推车旁边。 “……” 一直隔著玻璃静静看著这几只猫的女孩，被陈让的眼神嚇住，微微犯怵，悄悄退后两步。 她愕然看著陈让毫不客气地打开其中一个航空箱，並且果断的將蜷缩在里面的那只银渐层拧著脖子拽出来。 因为虚弱，也因为恐惧，这只银渐层一动不动地垂著四肢吊著尾巴，任由陈让把它带到操作台上。 金属的操作台，略有些冰冷。 然而哪怕陈让鬆开手，它也不逃，还趴得十分乖巧。 它瞪大一双无辜又带著害怕的大眼睛，静静的看著陈让从拆开的包装盒里取出了一根棉签。这个人类捏著棉签的样子就像拿著一把刀，让小傢伙不寒而慄。 下一秒，陈让迅速揪住这只银渐层的尾巴，棉签往它屁股后面迅速一捅。 “喵！” 隨著一声尖锐的叫喊，银渐层浑身的毛整个炸开。 女孩浑身抖动了一下。 她瞪大眼睛看著这只猫就像被吹气一样整个身体迅速膨胀一倍，但却又被陈让用胳膊肘压住脖颈，根本逃脱不得。 小傢伙绝望地扒拉著四肢，却无法逃开半点。它感觉到某个古怪的东西正在它菊花位置慢悠悠地蹭啊擦啊，赶紧把屁股肌肉缩紧，生怕发生什么非常恐怖的事情。 “你怕个屁啊！” 陈让很快操作完成。 他笑骂一声，右手鬆开小傢伙的尾巴，又在它脑壳上轻轻敲了一下。 別看动作夸张，其实他只是在银渐层的肛门位置取了一些沾在毛髮上面的粪便而已。这只猫有轻微的腹泻症状，绿豆大的屎球黏著猫毛，肛门附近黏糊一片，既难看又不卫生。 这个画面，看起来还有些噁心。 但对於兽医科的学生来说，读书时候猪粪羊粪鸡鸭屎什么没摸过，区区猫屎算得什么？ 將样本放进手边的稀释液瓶当中，陈让又抽了几张湿纸巾，慢悠悠把黏在这只银渐层屁股上的屎粒，仔细擦拭乾净。 略带一些恶意的轻轻捏一下它空荡荡的蛋囊，看它因为这个动作被嚇得直打哆嗦，陈让嘴角带著更加恶劣的笑容，重新把这只心里存在阴影的公公猫送回航空箱。 至於另一项尿液分析需要新鲜尿液，等这傢伙在仿猫砂的收集试剂盒里排尿了，再直接在里面取就行。 第七章 可怜的猫 虽然只是初级的检测手段，但是只要操作不耽搁太久，其检测准度还是很高的。 陈让用吸管从稀释液瓶里吸取了样液，將其滴入检测卡的孔洞里面。三五滴就够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几分钟再看结果就好。 这个时间里，陈让用同样的操作给其他猫都做了取样检测。 每一只猫，都被他『捅』了菊花。 某种程度上，豆豆整天『欺负』陈让，也並不是没有理由。 陈让把它接回家的那天下午，类似甚至更多的检测操作，可是將豆豆给折腾得不行。可怜猫咪尊严面子丟的乾乾净净，怎么可能不报仇？ 猫，是一种非常容易记仇的生物。 但可惜，它碰到的是一个兽医。 陈让不可能单独放过豆豆，毕竟这傢伙之前私自钻进猫咖，谁也不知道它身上会不会沾染了什么，又或者把什么病毒之类的从鼻子里吸进去。 对於这种行为的猫，最好的处置方案是隔离一段时间。至少两三天，到时候再看情况。 等確定没有发现患病的症状，之后再用同样的检测卡给豆豆测试一遍完成筛查，这才能正式判断它的身体依旧健康。 总而言之，豆豆自己自作孽，陈让可不会同情它。 他只是耐心地一路把六只猫的猫瘟检测全部做完，结束了第一阶段检查工作，这才脱下手套丟进垃圾桶，又取了消毒凝胶稍微搓了搓，到旁边坐下休息。 这时候，那只银渐层的检测结果已经显现出来。 检测卡上只有c区有一条红线，意思是没有感染。 陈让鬆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耐心等待，很快得到其他五只猫的检测结果。 有四个小傢伙的结果呈阴性，代表没有感染。而属於另一只母银渐层的检测卡，c区红色t区淡红，代表弱阳性。无法进行確诊，需要进行进一步的检查。 陈让將这只母银渐层提到操作室后面的隔离间，跟其他猫分开放置；再用酒精擦拭了操作台，並且將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提出来繫紧。 “你们几个傢伙，明天还得再检测一次。” 陈让向病人说了医嘱。 他没有因为这几只猫的检测结果合格，就將它们从航空箱里面放出来。 因为即便粪便检测没有查出猫瘟，但是谁也无法保证猫瘟病毒是否还附著在它们的毛髮以及体表；或者刚刚感染不久以及才被那只银渐层感染，但还没有產生症状等等。 作为一名兽医，面对的是体质远不如人类、更加脆弱且抵抗力更差、治疗药物和医治手段也更少的动物们。陈让在学校里第一个学到的知识，就是谨慎二字。 作为医生，无论是人体医生还是兽医，都必须秉持细心和责任感，永远都不能马虎。 不过，终究隔离不是坐牢，陈让还是给这几个小傢伙都准备了少量的食物以及清水。 它们已经饿了好几天，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再暴饮暴食。体弱猫咪那脆弱的肠道以及消化系统，无法承受任何刺激。这时候吃多了，容易刺激肠胃导致生病。 水也不能多喝，喝多了同样容易刺激胃部引发呕吐。 並且万一待会儿检测出哪只猫的肾臟有问题，这时候喝多的过多也会导致很多不必要的危险。 陈让辛辛苦苦又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这些傢伙弄回来救治，可没打算隨隨便便就用一个医治无效已经死亡的办法，来给它们写下结局。 学校没有教过这种手段。 將六个航空箱放到背光的僻静位置，陈让稍微坐远一点，慢悠悠地观察。 一脸不爽的豆豆，是第一个开始进食的。它不理解该死的铲屎的为什么要把它关起来，於是心情不愉快之下，它化悲愤为食慾，大口大口嚼得咯吱咯吱直响。 在它的影响下，其他几只原本就又饿又虚弱的小傢伙们，也一个个小心翼翼的凑到食碟面前，或偷偷摸摸的舔舐，或大快朵颐。 然而碟子里的食物分量极少，两三下就被吃得乾乾净净。 几只饿坏了的猫，连从碗碟边沿掉下去的猫粮粒儿，都扒拉著全部舔得乾乾净净。直到確定一粒也没有了，这才转头去到旁边水碟，伸出舌头赶紧舔水喝。 “赶紧给我喝了撒尿，我还等著吶！” 陈让放下手机，衝著几只猫喊一声。他手边放著尿液分析检测试纸，但这会儿英雄无用武之地。 排尿这种事，强求不得。 陈让耐心等待著，很快发现，即便诊所里住进来七只猫，並且其中六只猫状態不佳，一个个看起来受惊又不安；它们真的一点也不闹腾，比狗要强上很多。 无论是飢饿虚弱，还是体表体內的伤势，都没有让这几只惊慌叫喊。 它们只静静的趴在航空箱里，一边忍受著陌生环境带来的惊恐，一边忍受著身上各种病痛伤情带来的疼痛和折磨。 哪怕是陈让休息好了，开始对每一只猫身上的外伤进行完整治疗工序，它们也都没有怎么挣扎。 小傢伙们只发出十分细小的声音，仿佛是在恳求陈让手下留情，接下来便老老实实的任由陈让翻动它们的身体，或者被迫摆出一个个丑陋彆扭的姿势。 而陈让花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才勉强把几只猫的外伤问题检查处理完毕。 一共有三只猫身上带伤。 其中身上蓝白配色的矮脚曼基康猫，它的右后腿伤口脓肿严重，很可能还伤到了神经。以至於即便陈让给它清洗了伤口又涂药包扎好，这傢伙的这条腿也有残疾可能。 就目前来说，它的伤势不算最重，但是后遗症却最为严重。 而被陈让单独隔离的那只母银渐层，它身上的外伤看起来最为狰狞。但是除了尾巴少了半截之外，它身上其他的伤仅仅只是外伤；只要好好治疗，並不会留下麻烦。 原本以为它的伤情最重，却没有想到实际上它的情况却是三只当中最好的。 至於另一只美短虎斑，它身上倒是没有什么外伤。 但是它的口腔当中，溃疡和溃烂都十分严重。甚至它的上顎右侧犬齿，已经只剩下半截，牙周附近严重肿胀发炎。 这只美短虎斑，其实是一个十分乖巧的女孩子。 陈让捏著它的嘴给它清理口腔的时候，它从头到尾半点也不挣扎。它只睁著它那双琉璃般的冰蓝色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著陈让。 哪怕因为清理到牙齦的时候，断齿受到刺激让它身体控制不住的抖动，它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挣扎和反抗跡象。 它就这么静静的，静静的，乖巧的让陈让都忍不住心疼。 摸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陈让硬著心肠將它重新送回航空箱里。即便航空箱狭窄憋屈没法儿活动，眼下也还不是把它们放进猫笼，给予它们活动空间的时候。 作为养猫的人，尤为要注意这一点。 至於另外三只猫，它们虽然没有怎么受伤，却也同样虚弱受惊。眼下还不能因为它们身上骯脏就给它们清洁洗澡，即便这个季节气温並不算冷，也不能冒然瞎搞。 再加上之前已经用湿纸巾擦拭过粪便等污染物了，別的工作並不急於一时。 这一点人和猫是一样的，来到医院不可能说立马就开始治疗。相关的检测以及结果，必须要全部拿到手並且確定病人具备治疗前提，才能够进行下一步的诊治工作。 很多猫主子狗主子带著宠物来到医院，总是第一时间就要求立刻把自家宝贝治好；但是对於一名兽医而言，按照顺序做事，这一点十分重要。 陈让可不会在这个环节疏忽大意。 他把豆豆和其他六只猫都安顿好之后，再次给自身做了清洁消毒，这才来到前台坐下来休息。 然后，陈让就看到了那个依旧站在门口的女生。 第八章 胆怯的小奶猫 这女生的两个伙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不见，大概率是已经拋弃她自己去玩去了。而这姑娘不知道为什么没走，只是像个稻草人一样一动不动，静静的站在那里。 也就她的视线没有落在陈让身上，否则被她这么在外面瞅，还真让人感觉尷尬。 而且一直让她这样站在门口当门神，也不是个事儿。 想一想，陈让抬起头。 “要进来看看吗？” “……” 女生愣了一下，有些傻乎乎的抬起头睁开眼瞼。她看看陈让再看看地上那几个航空箱，一时有些心动，又有些害怕。 “只要不拿手去摸，也別把箱子打开，別的就没什么事儿。当然如果它们怕你，那你就退后一点不要再靠得太近。即便是关心它们，也要等它们恢復了才能跟它们亲近。” 陈让很隨意的说完，转身到前台坐下，掏出手机开始看小说。 他清楚，这女生只是为那几只猫来的，自己无需多想。 当然，他也还没有放弃蛊惑这女生把这六个麻烦领走的打算。毕竟看这姑娘的打扮，应该不是缺钱的主。 而他自己则已经对养猫这种事失去兴趣，不打算给这么多猫当铲屎官。 陈让甚至想著，如果这姑娘能把豆豆也一起领养走，那就最好了。豆豆这混蛋在这几天里带给他的，只有各种后悔和头疼，这个时候可念不到它的好。 陈让抬头找到还在那里扒拉航空箱门的豆豆，恶狠狠瞪了它一眼。 豆豆没搭理他，只在鍥而不捨的『研究』箱门构造。 它歪著脑袋竭力將一条前腿从航空箱门的缝隙里伸出去，绷直胳膊张开爪子，毫无意义的到处乱掏。即便半晌也没掏到任何东西，它依旧玩的十分开心。 “航空箱是那么好从里面打开的么？” 陈让不屑的嘁一声。 再看其他几只猫，相较豆豆的调皮，它们就老实多了。 狭窄又避光的航空箱，似乎给了它们极大安全感。它们一个个蜷缩在航空箱深处一动不动，再又略带紧张的看著某位稍微熟悉的气息，缓慢朝它们走过来。 像只胆怯小奶猫一样的这名女生，终究没能忍住诱惑。 倪幼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看一眼桌台后面低著头完全不理会自己的男人，她略带紧张地抿著嘴唇。 她很想告诉自己，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她需要回去好好安抚那两个才刚刚结交成功的好朋友。 但是再低头看到几个航空箱里那一只只可怜兮兮又浑身狼狈的猫咪，她又无法说服自己狠著心肠离开。 因为自从来到砂市大学，她在经歷了整整一个学期的孤独与担惊受怕之后，就是靠著那家猫咖里的那些黏人猫咪，才总算找到一点继续留在这个城市的理由。 她无处可去，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只唯独这些猫咪，不在禁止事项当中。 別的东西，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允许。 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倪幼琳的表情更木了。 她告诉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糟糕的事，也不要去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遭遇失败的事，她只小心翼翼按著裙子蹲下来，静静地看著眼前这几只模样狼狈的猫。 由於陈让刚才动作粗鲁，这几只猫身上的毛被湿纸巾揉搓沾湿后，这会儿出现了各种造型。 特別是毛很长的那只布偶，它浑身猫毛东倒西歪，还有的根根翘起又各种叉分。倒霉小傢伙挺有形象焦虑的，它耐心又不停地用舌头舔了好久，却也没能让它们变得柔顺乖巧起来。 而另一边的曼基康猫和美短虎斑，就没有这个好运气了。 因为身上有伤，为了避免细菌感染，陈让给它俩还有那只受伤很重的银渐层都佩戴了伊莉莎白圈儿，想舔毛都不行。甚至戴著这玩意儿，连在航空箱里转身都有些艰难。 这也是陈让刻意而为之。 通过这种方式减少它们的动静幅度，有助於保护伤口加快癒合，还能降低感染和疮口破裂可能。等过个一两天伤口结痂，再还它们自由也不迟。 看著这几只各种动静的猫，倪幼琳嘴角微微露出笑容。 她喜欢猫。 因为只有它们，会不带任何目的主动接近她，並且可可爱爱的撒娇亲昵，不提出任何要求。 曾经她觉得，当一只猫是十分幸福的事情。 无论是被主人养在家里，还是在猫咖营业被喜欢猫的善良人抚摸，这都是一件无忧无虑的事情。什么都不用去想，也不需要为一些东西去做选择题，多简单。 然而今天看到的这起事件，却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再一次感受到那种疼痛、麻木和绝望。 原来当猫，也会落得如此悲惨。 如果不是被这名医生及时发现，如果不是他十分热心又及时地给予它们帮助，这些可怜猫咪接下来会遭遇到什么，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回想到那只身躯冰冷，一动不动躺在满是灰尘的角落里的可怜小猫，倪幼琳只感觉不寒而慄。 『啪。』 一声轻微的木头敲击声，打断倪幼琳的思绪。 却是陈让身体不动，只从旁边饮水机里用一次性杯子接了一杯热水放到前台檯面上，再用指节在檯面上轻轻敲了敲，便继续低头看手机。 冒著热气的水杯，隔空给予了倪幼琳一丝温暖。 她抿著嘴唇看看陈让，从这个角度却只能看到他头顶一些乱糟糟的头髮。男生似乎只是隨手而为的事情，让她心里少了些戒备，小心翼翼扶著膝盖站起来。 “谢谢。” 轻声道谢，倪幼琳站起身拿过水杯，捧在手心里。 完全没有隔热效果的一次性水杯有些烫手，但倪幼琳却依旧用双手捧住它，第一次大胆地打量起陈让。 但是忽然看陈让脑袋微动似乎要抬头，她又赶紧垂下眼眸。 “啊~~呜~” 陈让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走出前台，绕过略微僵硬一动不动的女生，来到五个航空箱旁边蹲著检查了一下。 收集试剂盒里乾乾净净，却是几个不爭气的小东西到这会儿也没说赶紧撒个尿。他还等著给这些傢伙查一下尿常规相关结果呢，却不知道还得继续等待多久。 確定几个小傢伙姑且算是老老实实没闹事儿，陈让重新回到前台后面。 “你……你好。” 倪幼琳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有事儿？” 陈让心里一动，该不会是这姑娘总算心软了，决定要领养这几只这么可怜、这么需要人同情的猫了吧？ “我想请问。” 倪幼琳轻咬嘴唇，怯生生地道：“它们是不是都没事了？是不是只要留在这里，就不会再有什么危险？还有……它们什么时候才能治好？” “等治好了，你要领养它们吗？” 陈让抬起头，眼睛里带著期待。 “……” 倪幼琳沉默了。 她当然很想和这几只猫一起生活，然而终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之前因为自己经常擼猫的事情，已经惹得寢室同学不高兴了；如果將猫带回去，天知道又会说出什么话来。 特別是那个叫宋丽的同寢室女生，已经好几次表示她对猫过敏不想看到任何猫毛存在，指责的就是她从猫咖回去之后，身上沾的那几根猫毛。 宋丽甚至不止一次嘲讽她带一些假货装名牌，却根本不明白她完全不需要这么做。 但终究，倪幼琳不擅长还嘴。 面对陈让的询问，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拒绝。她还在心里担心一旦说出拒绝的话，会不会导致对方生气，让对方的態度变得更差，对她的態度也更差等等。 所以，她只能低著头一声不吭。 第九章 善良的陈让 “好吧。” 陈让看明白了这姑娘的態度，耸耸肩膀不再逼问。 他不喜欢做那种强人所难的事情，对他来说如果人家不愿意，那强行给人添麻烦，就不是什么好事。 他哪怕一直没放弃把这些猫送走，也依旧希望能给这些猫一个好的未来生活，而不是让它们再次遭遇不幸。 於是低下头，陈让继续看手机。 “我……我叫倪幼琳。” 倪幼琳沉默好半天，鼓起勇气总算再一次开口。 “倪幼琳？” 陈让抬起头，也是这会儿才知道这姑娘的名字。但是这会儿他却很纳闷，因为他不知道这姑娘在这时候把名字告诉他，是想干什么？ 聊天吗？ “你好！” 他有些懒散地打个招呼。 “我……” 倪幼琳呆了一下。 她的全部勇气，似乎都在刚才的一声介绍中消耗殆尽。她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特別是在陈让没打算主动找话题的情况下，她一时有些紧张。 她就像一只小奶猫，恨不得整个人抱成一团蜷缩起来，连討食的勇气都不够。 这副模样，让陈让有些好奇。 他仔细打量这姑娘，看著她一副想要开口却似乎所有话语都被堵在喉咙眼里的样子，不觉有些愕然。 这姑娘什么情况？ 好歹也是堂堂大学生吧，怎么连这种最基础的交流能力都没有？ 她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陈让想不明白。 他忽然感觉，这个叫倪幼琳的姑娘，说不定身上藏著不少的故事。 之前看她总是孤零零一个人就觉得奇怪，今天又看到她被朋友冷嘲热讽却不敢回嘴的样子；而这会儿被叫陌生人一声名字都不会回应，莫非当真因为一声招呼发生过什么事？ 被人揍了？ 不至於吧？ 谁会对这么漂亮的年轻小姑娘动手？ 陈让有些纳闷。 再看现场氛围有些尷尬，陈让不想让这种气氛继续，赶紧指著旁边沙发道：“你要看它们，可以坐下来安安心心地看。然后至於这几个傢伙的具体情况，还得等完成全部检测才能確定。你让我现在跟你说，它们到底还有没有生命危险？我只能老老实实告诉你，我也不知道！猫这种生物毕竟脆弱，很多小问题都可能导致死亡……” 陈让絮絮叨叨地说著，倪幼琳则十分听话又小心翼翼地挪到沙发那边坐下来。她仅仅只坐了半拉屁股，看起来隨时一副要站起来聆听训斥的模样。 这就导致陈让有些说不下去，乾脆闭上嘴不再管她。 『叮铃铃~』 没过几分钟，柜檯上的座机电话响起来。 陈让拿起电话一听，却是一个住在附近的客户老人，希望他能够上门，帮忙看看自家狗孙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怎么了？奶奶，它有什么症状么？” 陈让赶紧进入工作状態，再顾不得理会眼前这个不好交流的女生。 “不吃饭？什么饭？是专门的狗粮，还是您在家里给它做的狗饭，亦或者您直接把您家里吃剩的饭菜倒给它了？啊，它跟你们一起吃新鲜的啊？重油重盐？” 陈让耐心询问著。 听到最后一句他乾笑一声，赶紧继续解释道：“奶奶！不是说您吃的清淡，这些东西就可以给狗吃。像猫啊狗啊，都是肉食动物。像米饭啊青菜什么的，它们即便能吃，动物蛋白也才是核心需求。您说它每餐要吃两大碗饭，但这並不能给它们提供营养，还会导致糖尿病吶！是！我知道有肉汤，但还是不够。” 陈让有些焦头烂额的解释，却很难用最简单的白话来告诉电话那头的老人，並非电视里和现实中很多人给狗吃剩饭菜，这种做法就一定正確。 狗虽然不像猫一样是纯肉食动物，但它也是必须以动物蛋白作为主食。狗虽然可以吃得进米饭，但不等於这样就没错；它吃饭只是因为没有办法，只是因为不想饿肚子而已。 “行！我这就过去给您家狗子看看！您报个地址，我马上过去。” 陈让最终无奈妥协。 当然他去这一趟肯定也是有收入的，无论是否需要治疗，二十块钱的跑腿费少不了。 只不过…… 陈让抬头看了倪幼琳一眼。 换作其他时候，他直接把店门一关，摩托车一骑，二话不说就能直接走。 但偏偏这时候店子里还有其他人，並且还是一个看著就挺內向又有些倒霉的姑娘，陈让一时说不出把人赶走的话来。 想一想，他看向倪幼琳道：“倪同学，我马上得出门一趟；这边店子里你就坐著看猫，顺带帮我看看门。再或者要走的时候，帮我把门给关上，行不行？” “好……好的！谢……谢谢。” 倪幼琳不傻，自然知道陈让为什么这么说。她原本可以选择离开，但是神差鬼使的再加上笼子里小猫咪们喵喵撒娇，便鼓起勇气答应下来。 “那就拜託你啦！” 陈让也不多说，道谢之后赶紧挎了包裹急匆匆离开。 他倒是没担心倪幼琳做坏事，毕竟说实话店里也没有什么值钱並且能够轻易拿走的东西。再加上头顶摄像头还掛著呢，要是看走眼了这姑娘敢乱搞，少不得让她知道教训。 很快，店子里只剩下倪幼琳一个人。 “咪咪？” 倪幼琳的胆子，瞬间大了很多。 或许是因为旁边已经没有了会让她紧张的存在，她左右看看，带著些偷偷摸摸的来到航空箱旁边蹲下，期盼地衝著面前的小布偶伸出手。 “啊呜~” 眯著眼睛打盹的布偶猫看了倪幼琳一眼，没有理会。 它这会儿好不容易才从外界汲取到宝贵营养，当然得抓紧时间消化並且安抚受苦的肠胃，哪里还有心情陪人类玩？ 儘管眼前这个人类身上的气味，並不会让它感到害怕，但终究还是没有精力，也没有力气。甚至由於这几天的受苦，这只狮王造型的小傢伙还对人类產生了一些畏惧心理，赶紧往后挪一挪，蜷缩进航空箱深处。 “啊。” 倪幼琳有些失落地收回手。 但是很快，这姑娘又重新振作起来。不过这一次她换了一个目標，挑挑拣拣的找到那只矮矮的曼基康猫。这傢伙一看就是个活泼的，而且以前还抱过，肯定不会拒绝…… “咪咪？” “嗷呜~” 腊肠似的曼基康猫，有些嫌弃地看了倪幼琳一眼。 见这个人类把手指伸进航空箱的缝隙里面，它勉为其难上前闻了一下。 但是很快，这傢伙失去兴趣转过头。它一边拿屁股对著倪幼琳，一边用力折腾脖子上的伊莉莎白圈儿，试图將脖子从圈儿里面挣脱出去。 “……” 倪幼琳这下是真的沉默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会被任何东西喜欢。 而这一沉默，就是十几分钟。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总算调整好情绪，再鍥而不捨地继续寻找目標。 由於这一次被她找上的是豆豆，因此她十分幸运地得到了豆豆的宠幸。豆豆就像逗傻子一样把爪子伸出航空箱，但是不给摸，迅速收回来，把倪幼琳勾引得心痒难耐。 漂亮女生露出开心的笑容，莫名让整个诊所都变得明媚了两分。 她再一次伸出手，这次总算触碰到了豆豆的小爪垫儿。那略带粗糙又软乎乎的触感，让她睁大眼睛感觉十分有趣，却不想豆豆再一次把爪子收回来。 陈让忙完活计回来诊所，看到的正是倪幼琳蹲在地上，毫无形象被豆豆逗得咯咯直笑的憨傻模样。 甚至陈让停车的声音，她都没有听见。 “……” “……” 直到陈让进门，两个人对视一眼，一时都觉得有些尷尬。 倪幼琳赶紧爬起来。 由於蹲得时间太久，她甚至差一点摔倒。 这狼狈的样子让她表情迅速变化，再也不好意思逗留，赶紧低著头从陈让身旁跑出去，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 “哎？我还什么话都没说呢！” 陈让有些纳闷，感觉自己回来的或许並不是时候。 第十章 专业兽医 陈让的心情不是太好。 因为他没能在那名养狗的老太太身上赚到钱，白跑了一趟。 哪怕是作为辛苦费的二十块，他也没有要。 至於原因，自然是因为老太太著实烦人。她把他家那条泰迪看得太重要了，捨不得打针，不愿意吃药，就好似希望陈让用气功帮助狗子一瞬间彻底治癒一样。 可这种事情，只有神仙来了才能做到啊！ 陈让好说歹说的告诉老太太，她家狗子因为吃了不好的东西，这会儿处於是肠胃炎的生病状態。它不仅不吃东西，甚至还在拉稀呢！如果不及时治疗，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 但是老太太不听。 老太太即便明白自家宝贝病了，也还是对陈让的诊断和治疗方式抱著怀疑態度。 她怀疑陈让年纪太轻是否技术过硬，怀疑狗子是否有打针吃药的必要，是否只是这名兽医小子想趁这个机会夸大其词多讹点钱。 哪怕陈让用自家诊所的名声担保，老太太还是不愿意把狗子交出去。 她表示要人问一问陈让要给狗子吃的药安不安全，副作用大不大，会不会產生后遗症等等。並且她还要求陈让必须保证，她家狗子吃了药就一定能够治好。 至於打针，那是绝对不行的！现在连人去医院了都不打小针，你这兽医怎么还继续用老方法呢？明显打小针是已经被淘汰的技术，你怎么能用在我家小宝贝身上？ 总而言之，陈让被老太太折腾的不轻。 最终他连药也没有留，只提醒让老太太抓紧时间另找宠物医院治疗，便连车马费也不收的匆匆回来。 他没有对那条泰迪进行治疗，也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因为作为一名医生，哪怕仅仅只是兽医，也绝对不可能在没有得到確诊的情况下，给患者或者患者家属打任何包票。保证药到病除什么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说。 医生不是神！ 不可能说只用眼睛看，就確诊患者的病情病理，並且確定药效完美发挥。 在这一点上，给人治病的医生，好歹还有人类的更强抵抗力作为依靠。但是作为一名兽医，並且是才刚刚从大学毕业出来不久，刚拿到行医执照的兽医，他没这能力。 而且就算有这种能力，哪个医生会特么傻乎乎的当著患者和家属说出这种话？ 反正对陈让来说，他是绝对不可能给患者家属任何一种不切实际的承诺的。 他寧可白跑一趟再白跑回来。 只是他也没想到，他会十分恰好的，刚回来就恰好就看到倪幼琳被豆豆钓成翘嘴的这一幕。 也就是倪幼琳还算老实没有乱搞，这要换作別的人，怕是早就被豆豆引诱得打开航空箱，將这麻烦精给放出来咯！到时候万一再发生什么传染情况，天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 陈让对倪幼琳的感官稍微好了两分，再恶狠狠瞪了豆豆一眼。 “嗷呜！” 豆豆不甘示弱的衝著陈让咆哮，一点也不犯怂。 其他猫作为新来的，或许还会惧怕兽医的厉害和威严。但是作为一只已经把铲屎官彻底摸透的猫，豆豆十分清楚，这傢伙仅仅只是一个嘴硬的货色而已。 这种铲屎的，它怕个球！ “嗷~嗷~” 豆豆十分囂张的衝著陈让挑衅，还示意陈让有本事把笼门打开，把它放出来斗个一百回合。 陈让拒绝搭理。 他把挎包放下，去里面卫生间洗了手。 再出来没一会儿，他忽然听到一阵淅沥沥的声音。 这声音对於一个宠物诊所的医生来说，简直再熟悉不过。因为只有那些个猫儿们，才能尿出这么有劲儿的势头。 相较来说，狗狗们虽然尿量比猫要多许多倍；但是它们撒尿时候的那股声响，却远不如猫。 陈让眼睛一亮。 等了这么长时间，他总算是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来到航空箱这边寻找一下，陈让很快找到了那只成功撒尿的猫。原本以为会是身体状况看起来最好的大蓝猫，却没想到率先撒尿的竟然是那只银渐层公公。 这傢伙精神状態看起来不错，尿完之后身体抖啊抖的，还一副挺愜意的模样。 或者换个说法，这傢伙心挺宽的。 也许是被阉割了的缘故，它居然是第一个忘掉之前悲惨遭遇的猫。见到陈让凑过来，它甚至主动凑到笼子门口撒娇叫唤，妄图向陈让索要更多的猫粮享用。 “馋死你！” 吐槽一声，陈让打开笼门把这只太监猫提到一边，再將湿漉漉的尿液收集试剂盒拿出来。 把公公猫重新锁好，他把收集盒拿到操作台上。 用一次性吸管从试剂盒里吸了足够尿液，將其转移到尿液分析检测专用容器里面，再將试纸的测试端浸透进去，並且迅速再拿出来，用吸水纸吸走多余水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陈让抬头看了一眼掛在墙上的掛钟，一边在心里默数时间，一边將试纸平放在操作台上，下面垫一层吸水纸。 这是一个必须严格按照时间顺序来判读的专业性工作。 不同的检测项目，其最佳判读时间也存在差异。什么项目该在三十秒、六十秒判读，什么项目该在九十秒及一百二十秒判读，都有著严格规定。 一般人说实话，即使专门在网上买了这种东西，也不一定能够正確地判断出分析结论。 因为试纸上显示出来的检测结果，它的顏色在不同时间段是不一样的。如果提前判读，化学反应未完成，就可能导致判断出错或者结果偏低。 再如果手忙脚乱错过了时间，试纸反应出来的顏色也会加深甚至发生异色变化，导致判断结果偏高或者白忙一场。 另外最主要的是，一般人使用这东西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有问题判断成没问题，一时疏忽没有送去宠物医院，说不定就会耽误最关键的治疗时间，导致病情加重甚至难以治癒。 而就算试纸诊断出问题，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往宠物医院送？ 人家宠物医院，至少陈让的诊所，是绝对不会拿別人做的试纸结果当做诊病依据的。也就是说该查的东西，陈让到时候还会全部再查一遍，不会拿猫主子的检测结果给他省钱。 总归就是一句话，发现自家猫啊狗啊出现异常，別在家里瞎折腾，赶紧及时地送去专业机构诊断治疗就好。 很快速又有条不紊的，陈让完成了对猫公公的全部尿液检测判读。 拢共十四个检测项目，基本上都或多或少有些异常。但是除了白细胞以及酮体、胆红素、尿液比重和ph值，这几个项目问题较大之外，別的都在容忍范围当中。 其中酮体等四项，都是长时间飢饿脱水造成的。只要不出现其他生理性表现异常，基本上都可以通过饮食来进行恢復。 只唯独白细胞异常，代表这傢伙体內的炎症有些严重。 而这些，倒也还在陈让的意料当中。 毕竟都饿了好几天，怎么著都不可能说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而炎症这种东西，普通人听著感觉唬人；可对医生来说，那就是最简单不过的治疗项目。 无论是消炎药还是消炎针，都能够快速解决这个问题。 反正只要不是特別严重的飢饿脱水，其实对陈让来说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麻烦。当然如果时间过於长，那就不怎么好说了，它会导致相当多的高危风险病症。 一般人发现自家猫四十八小时不进食不喝水，那就必须第一时间赶紧送去医院。这种事情拖延不得，很可能直接暴雷。 鬆一口气，陈让將操作台清理乾净，该丟弃该消毒的也都处理好。 拢共六只猫，眼下基本確定银渐层公公安全无忧。儘管也还可能存在別的病症隱患，但那些东西只需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慢慢观察慢慢研判就行，无需著急。 至於其他的五只猫…… 陈让瞥了这些个航空箱一眼，稍微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第十一章 怀孕？（求收藏，求月票） 由於心里牵掛著这些病號，再加上猫公公已经做出表率，陈让这会儿连看小说都有些看不进去。 寻常时候，一本不错的小说，他能够一口气看几十万字。而现在已经又过去一个多小时，他却连前面九章都还没有看完。 毕竟，他需要隨时关注病號们是否已经排尿，病情是否出现变化等等。 这就导致他根本没有办法把心思彻底沉浸在虚幻世界当中。 从这方面来说，陈让自认为自己作为兽医，还是十分合格的。 即便做不到像一些大型宠物医院gg里吹嘘的那样，把病患当作亲人主人；但至少在確定它们平安之前，陈让没办法视若不见。他甚至都做不到，去旁边沙发上打个盹。 想一想，感觉閒著无聊，陈让又去把隔壁屋子的猫箱狗笼之类的，都给擦拭了一遍。 趁著这六只猫还没有化身住户搬进去，他先用酒精把一个个给猫住的小房间还有对面狗笼的铁架子和趴垫之类，全部都消了一下毒。 猫狗都是嗅觉敏锐的动物，酒精的气味对它们来说刺激性很大。 如果等到它们要『入住』的时候再进行消毒，很可能会让它们感觉不適甚至应激。所以提前消毒並且做好预防交叉感染的防护工作，就是每一个宠物诊所都必须要做的事情。 大的宠物医院应该都有专门的人员负责这方面工作，而陈让家诊所就他一个人，这些事情就只能由他自己亲自来干。 …… 砂市是一个位於楚省的三线小城市，还是一个传统的旧工业城市。 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这个城市当年是以矿產业得名的。 只可惜这个地方出產的是比较不值钱的石膏矿、磷矿、石灰岩，石英矿等等；少数几个煤矿还都是中小型矿藏，无法像北方煤矿城市那样迅猛发展，带动经济。 而且这些年隨著国家对矿產企业的约束和限制，砂市的矿產经济已经越发萎靡，人口流失也越来越严重。 这座城市眼见著就要朝著五线城市滑落，更是已经变成一个人口老龄化严重的城市；这里如今的工业农业都不算发达，经济条件其实十分一般。 这就导致像陈让家这样的宠物诊所，生意也比较一般。 依靠这一行养活一家人肯定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想靠这个发財，绝对是痴人说梦。 而这，已经是陈爸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早年间陈让家的宠物诊所，其实还是一间农畜產品站。 在陈让读小学的时候，家里的生意都是卖些小鸡小鸭，以及兽药饲料等等。那时候陈爸经常还会去周边乡镇给猪牛羊治病，给它们做一做阉割手术等等。 只是隨著城市化发展，农村养牛的越来越少，养猪也渐渐变得集中化產业化，这样的个体生意渐渐就做不下去了。 於是陈爸当机立断迅速转型，开始做当时还很稀罕的宠物生意。他凭藉半辈子给动物看病的经验，总算是把宠物诊所做起来，並且成功將家族產业转交到陈让手中。 而陈让，也不一般。 他从小就会饲养各种动物，能给老爹打下手，还会跟老爹一起出门阉猪。他甚至读初中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如何割蛋蛋取卵巢，偶尔有空也会偷偷带些小鸭子到学校卖给同学等等。 正是这份经验，让他不自觉选择了楚省农业大学兽医专业；也正是这份胆大妄为，让他成为李时薇的眼中钉，每次偷偷赚钱都会被她向老师告状…… 陈让的校园创业，多次半道崩殂，说多了都是泪。 “某种程度上，也多亏了那傢伙。如果不是她阻止我做生意，说不定我早就放弃学习外出闯荡打工，根本不会有回来继承家业的能力啊。” 陈让自嘲地笑一笑。 他总算忙完诊所里的琐事，终於有时间休息一下。 检查一下航空箱，四个不爭气的东西居然还没有尿尿！他都已经等得快没有耐心了，可偏偏这些个傢伙却一点面子都不给。 陈让有些不爽。 確定这几个傢伙身上暂且还没有发现什么恶化跡象，陈让閒著无聊，想了想又找出来一盒狂犬病试纸，决定给这几只猫都测了一下。 其实一般来说猫咖这种地方的猫，狂犬病疫苗和猫三联疫苗，绝对都是必打的。 但是怎么说呢？ 那个猫咖足够缺德，谁也不敢保证他们的底线。 万一没打呢？ 万一真的感染了狂犬病呢？ 或者就算没有感染，万一身上沾染了狂犬病病毒呢？ 对吧？ 陈让自己肯定是打过狂犬病疫苗不怕猫狗身上有狂犬病，但他也要为来就诊的顾客考虑。 反正救这六只猫，已经確定要花他不少钱，这个时候也就没必要在乎多花几块。而且一张狂犬病试纸成本一块八，跟之前用的那些检测道具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而它代表的，却是责任心。 陈让颇有些骄傲的想著。 但就在他打算给每一只猫都享用一张试纸的时候，看到最后那个航空箱里一脸无辜的豆豆，他忽然猛地一拍脑袋。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刚才只检查了这边房间，差一点忽略了一只猫。 眼前六个航空箱，他带回来六只猫，数量是对的。但他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其中一个装著豆豆，也就代表还有另一只猫被他关在隔离室里面呢！ 那只母银渐层存在轻微的猫瘟可能性，但是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或者抽空进行病理检测才能確诊。那傢伙也是安安静静地呆在隔壁房间一声不吭，以至於都把它给忘掉了。 陈让赶紧来到隔离室。 在昏暗房间里的航空箱面前，母银渐层已经把猫粮全部吃完，把碟子里的水也喝得乾乾净净。 陈让满意的点点头，却遗憾发现它跟其他四只猫一样不爭气，愣是没有尿尿的打算。 也就是白跑一场。 趁现在没事儿，陈让將母银渐层从航空箱里拧出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它身上的伤势，以及它的眼睛鼻腔牙齿生殖器等等位置是否存在异常。 结果是还行，没有什么特別严重的表现。 儘管它身上的伤势比较严重，但情况总归比较稳定。 对猫来说，先解除它们的紧张情绪防止应激，比直接忙碌治疗来得更加重要。 陈让笑了笑，见母银渐层略微有些挣扎，便將它放到柜檯上，轻轻地抚摸它的头顶和后背，顺带拍拍它的屁股，儘可能地对它进行安抚。 而这傢伙不愧是猫咖里的猫，很快就重新安稳下来，身体肌肉明显变得舒缓。 陈让尝试去摸它软乎乎的肚子，这傢伙也不挣扎抗拒。它只是用一双略带疲惫的大眼睛紧紧盯著陈让的脸，再稍微换一下姿势，从平趴变成侧躺，让陈让摸起来方便一些。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挺乖巧的小傢伙。 而且猫咪的肚子，它摸起来就是舒服。这个部位不像后背存在脊椎骨，也不像脑壳儿硬硬的，摸起来那真叫一个软乎乎。 再勾勾这只猫的下巴，看它愜意的眯起眼睛微微仰头，陈让表示这才是养猫的乐趣。 跟它比，豆豆就显得很渣了！ 陈让笑得恶劣。 但就在他摸得很爽的时候，他的手指指腹掠过母银渐层的后腿里侧位置，突然摸到了一个略显硬硬的东西。 在手指的触感中，这东西大约核桃大小，呈现轻微的圆弧状。並且还不等陈让用手指停留確认，母银渐层忽然就像受惊一样，它猛一翻身就要爬起来。 “等一下！” 陈让条件反射惊呼出声。 他手疾眼快掐住母银渐层的后颈，將它稍微抬高一些，阻止它的挣扎动作。 而后颈被掐住，表现不安的母银渐层也稍微老实了一点。儘管它依然轻轻扭动身体试图挣脱束缚，但总算没像刚才那样暴起，也让陈让稍微鬆了一口气。 表情凝重，他轻轻的把手再一次覆盖到母银渐层的肚子上。 第十二章 自討苦吃的陈让 陈让一点点的摸索著，很快再一次在母银渐层的肚子上找到那个清晰的凸起物。他用极小的力气稍微感触一下它的形状，再小心翼翼地赶紧把手拿开。 见银渐层瞪著大眼睛看著自己，陈让的表情变得有些纠结。 他有些不敢去承认，自己手指摸到的那东西的学名。 但是作为一名专业的兽医科大学生再加上专业坐诊兽医，他却很清楚那个位置出现一个独立、並且明显浑圆的凸起，它代表著一个什么样的含义。 如果没猜错，那东西绝对是孕囊吧？ 除非说这只猫得了子宫肌瘤，甚至是恶性子宫腺癌；否则会在成年母猫这个位置上出现的，有且只有可能是孕囊！ 並且只以其大小来判断，还是已经发育成熟，正在孕育新生命的孕囊！ 也就是说，这只母银渐层，它怀孕了！ 它的肚子里怀著宝宝！ 陈让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因为从专业知识来判断，这只猫肚子里的宝宝已经孕育了四周以上！ 也只有四到五周的猫才能摸到明显孕囊，而六到七周则能够明確地触及胎儿，摸到小猫的脑袋或者躯干，非常容易辨別。 做出判断结论，陈让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他用最为缓慢的动作，慢慢地將母银渐层重新放到柜檯上。他甚至没敢直接撒手，而是等母银渐层趴稳了，这才把手抽开。 之后他没有继续去触摸孕囊位置，也不打算用这种方法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这个阶段的母猫，其孕囊其实是十分脆弱的。非专业的触碰按压，甚至哪怕专业人士的频繁触摸，都可能导致孕囊受刺激受伤，引发伤胎、流產甚至胎盘剥离的事故。 要判断猫妈妈是否怀孕，有更简单更安全也更科学的办法。 陈让转身去到柜檯，从里面找到验孕试纸盒。 猫用验孕试纸，和人类的不同。它採取的是测验体內鬆弛素的方式判断母猫是否怀孕，而人类女性则通过读取hcg的方式进行怀孕判断。兽医和医生，很多方面的知识和技术，差別都非常大。 很快，陈让確诊了母银渐层的怀孕事实。 具体怀了几只还不清楚，这需要等够了孕龄之后用b超去看，而且眼下这並非最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 因为怀孕原本就是一件极具风险的行为，而偏偏这只母银渐层的情况更加特殊。她在怀孕期间遭遇了猫咖危机，遭遇了至少长达两至三天的飢饿和脱水，还遭遇了严重的身体创伤。 对一只孕猫而言，这种事情哪怕只单独发生一个，都几乎是致命的。 这种事情或许不会导致母猫死亡，但它绝对会给母猫肚子里正在孕育中的胎儿造成极大伤害。 也就是说，哪怕这只猫已经怀孕至少四周，但它是否能顺利熬到分娩、胎儿是否能健康出生，这些目前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並且在这期间，陈让还需要极大的消耗精力和耐心，需要时时刻刻关注母银渐层的状態，隨时隨地准备应对异常情况，这样才能够更大概率的保证它的安全。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而偏偏这傢伙已经怀孕四到五周，此时已经无法对它进行引產操作。也就是说想偷懒都不行，只要陈让还想保住它的健康，接下来这段时间的辛苦就不可避免。 “你这傢伙，给我找了一个好大的麻烦吶！” 陈让苦著脸揉了揉母银渐层的大猫头。 “喵！” 母银渐层一脸无辜仰著头盯著陈让，还討好一样拿脑袋在他手心里蹭，半点没有刚才的警惕和囂张。 很显然，这位猫母亲也知道，眼下它非常需要陈让的帮助。 作为一位母亲，它毫无疑问最清楚自己是否怀孕，它也绝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现问题。同时作为一个聪明的猫妈妈，它也很清楚现在谁才是对它最重要的存在。 反正肯定不是那只导致它怀孕的公猫。 “喵！” 再次发出腻腻的声音撒娇一下，母银渐层继续衝著陈让施展猫科动物最擅长的魅惑手段。 “呼……”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陈让败退。 他用力地揉了一下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並且开始抓紧时间思索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这件麻烦事。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確定这只猫妈妈身上没有什么病症，特別是刚才初步检查出的猫瘟可能性，这个必须儘早得到一个准確答案。 另外，这只猫身上的伤口、炎症等其他情况，也需要儘快设计一个安全的治疗方法。 作为孕猫，普通的消炎手段和药物，都很容易对它肚子里的胎儿造成刺激和影响。所以无论是治疗还是用药方面，陈让都必须谨慎再谨慎，斟酌再斟酌，儘可能避免副作用影响。 然而像这样更安全的药物或者治疗手段，別的不谈，贵是一定的！ 同时母银渐层作为一只已经被拋弃的猫，也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来帮它付钱！ 从头到尾无论是治疗成本还是陈让自己的劳务费用，都得由他自己来承担。而这笔钱到底会有多少，还得看这傢伙后期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 反正不管怎么说，好处是没有半点的，自討苦吃是一定的。 想到这里，陈让稍微有些后悔自己那过於旺盛的同情心。 给自己找了六个麻烦不说，到目前为止还连一个愿意领养这些猫的好心人都没有找到。等这只猫肚子里的孩子平安降生，六只猫会变成更多猫，全部待在诊所，未来只会更加麻烦。 这种事，想一想就让人感觉绝望。 陈让现在好想躺下来，乾脆什么都不想地闭上眼睛睡觉去！ 梦里面，肯定没有这种烦心事，对吧？ “喵呜~” 母银渐层似乎猜到陈让的想法，可怜兮兮地叫一声，再轻轻拿舌头舔舐陈让的手指。 它这副模样显得尤为可怜，顿时让陈让再次心软。 毕竟……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硬心肠的人。 “我绝对是上辈子欠了你们这些傢伙的！” 嘆一口气，陈让小心翼翼地抱起母银渐层，把它重新放进航空箱。然后他从外面柜子里拿出一袋专门给孕猫补充营养的专用猫粮，给它单独又添置了一小碗食物。 这是其他几只猫都没有的特殊待遇。 陈让下了血本。 等母银渐层把这一碗猫粮也吃完，陈让又给这只母银渐层做了血常规检测。 通过检测结果，判断出之前的猫瘟检测卡测出来的其实是假阳性。也就是说还运气不错，母银渐层其实並没有患上猫瘟。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好消息。 而且通过血常规结果，陈让也確定母银渐层的各项血检指標都还行，没有什么让人绝望的数值。 当然由於怀孕再加上受伤，飢饿等等原因，这傢伙的健康指標肯定没有別的猫来得良好。但是不管怎么说也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內，慢慢恢復治癒的概率不低。 就目前情况而言，这已经让他十分满足。 然后……就是这傢伙身上的伤。 它断掉的尾巴已经无法挽回，那脱落半截更是不知所踪。好消息是血已经基本止住，坏消息是断口处的炎症和骨茬隱患也还必须儘快处理。 这时候普通的抗生素和消炎药都不能乱用，单纯清创让它自行癒合，也有导致炎症加重和扩散的可能。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做擬截尾手术的简单缝合，避免肌肉皮肤牵引引发宫缩。之后再使用非甾体抗炎药和银离子敷料等安全用药，儘可能做到减少隱患发生。 至於剩下的，就只能交给母银渐层自己了。 在保证它营养足够的情况下，陈让只希望它能够自行恢復的更快一些，情绪也更平稳一些，千万不要搞出什么碰到硬物导致伤口崩裂或者感染的糟糕情况。 別的就不奢望了。 第十三章 亏钱的一天 待母银渐层休息半个小时，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之后，陈让开始小心翼翼地开始对它身上的外伤进行快速处理。 他甚至都没有打麻药，只能通过自己的技术和耐心来减轻母银渐层受到的疼痛刺激。 这个小手术，整整做了一个小时。 等他把母银渐层包裹好並且重新安置到专门產房里的时候，无论是他还是母银渐层，都已经筋疲力尽。 再看看外面，不知不觉的天色居然要黑了。 陈让实在没了自己做饭的兴致，便隨便去对面的农贸市场里面找一家餐馆，买了一份火腿肠炒饭，简单应付了一下可怜兮兮的肚子。 他家宠物诊所的位置，在砂市老城区的柴湾农贸市场旁边，跟农贸市场只隔著一条小巷马路。 住在这里的以老人居多，他的客户也以宠物狗为主。老人们带著自家狗子逛完菜场，晚上跳完广场舞，顺便就能到宠物诊所做一下体检或者体表清洁，以及打个疫苗，做个驱虫等等。 这些项目的收费都很便宜，基本只赚个辛苦钱。 特別是给猫狗打疫苗，根本没有什么利润。这玩意儿的成本价格隨市场波动，墙上服务价格却已经贴死；因此偶尔遇到疫苗紧缺成本骤升的时候，打一针疫苗还要亏好几块钱。 而为了诊所的名声，你还不能拒绝这个工作。 反正对陈让来说，最赚钱的项目其实是猫啊狗啊的绝育手术。 公狗公猫的绝育手术，以他的熟练程度，基本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做完。收费两百到五百不等，视体型体重和是否存在睪丸移位、输精管沾黏等等情况来定。 母狗母猫则稍微麻烦一点，但也基本只需要辛苦一个多小时。收费三百起步，异常情况上不封顶，纯手艺活儿。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手术对他来说十分简单，並且基本没有什么药物成本。他每个月只要做三到五起这种手术，基本就差不多能赚到砂市普通工人半个月以上的工资。 而且这玩意儿隨做隨走，不用留院观察，也不用他费神照料。 反倒是一些內科疾病类的情况，诊治复杂不说，还需要留在诊所里小心观察。像这样的医治，其实收益方面並不算高；但某种程度上它却是口碑和技术水平的证明，由不得陈让拒绝。 一家宠物诊所，如果能够完美地应对各种宠物疑难杂症；那么哪怕它地处偏僻环境简陋，也依然能够得到一个城市里绝大多数养宠人士的追捧和支持。 这也是陈让老爹想方设法哄著他读兽医专业的原因之一，他自己年纪大了技术水平过时了，便赶紧把儿子培养起来並且迅速扶正。 良苦用心吶。 为了应对日渐复杂的各种宠物病情，陈让家的诊所里，甚至还专门配置了一台彩超机器。 不是什么劣质品牌，而是陈爸专门从市里大医院淘来的替换货。儘管是二手的，但在检测精度和清晰度上却比很多大型宠物医院的设备更强，也远超其他同行的b超设备。 至於更厉害的x光机甚至ct之类，在三线城市里基本没有购置必要。 因为一只猫一只狗的最高成本，也就是几百块钱。普通老百姓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个宠物，花上几千甚至上万来给它们治病。 或许大城市里有这种爱宠成痴的人，但是在砂市这种小城市，花巨资购置一台ct机，那纯属脑残。 作为一名兽医，个人技术和经验，终究来得比专业仪器更加重要。 而真碰到一些解决不了或者需要耗费大量时间金钱的疑难杂症，毫无疑问，劝说宠物主人放弃是对宠物和主人都更好更加负责任的选择。 这方面，陈让显得有些冷漠。 但事实上作为一名职业兽医，这才是对顾客负责任的表现。那种始终拖著病患，想方设法从对方家人手里不断榨取金钱的事情，陈让表示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这种事，有违他的职业素养。 天黑了的时候，陈让稍微休息了一下。 途中有一个老奶奶抱著她的宝贝狗子过来，手里还拿著一张宠物防疫卡。 她是带著自家狗子来打疫苗的，每隔三年都会固定来两回。一次是打狂犬疫苗，一次是打犬三联苗。从她养这条狗开始，这两种疫苗就从来都没有间断过。 而被她抱在怀里的那只混血田园犬，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至少已经十好几岁。 因为在陈让的记忆里，他初中时候就已经见过这位奶奶和这条狗。 那时候奶奶的身体看起来还很硬朗，狗子也还只是一个喜欢到处乱闻的小狗崽。小崽子见要打针，总是想方设法地要往外面逃；而老奶奶则笑吟吟的看著，也不阻拦。 至於牵绳，肯定是没有的。 从防疫卡上的记录看，老奶奶从来没有间断过疫苗保护。无论是对狗子自己，还是保护他人，两种疫苗都打得很全。 当然陈让老爹也不是那种为了赚钱而给人打疫苗的人，即便国家要求狂犬疫苗必须每年都按时接种，他也只坚持科学的三年一针补接原则。 而如今，那条活泼至极的杂交犬已经变成一条懒洋洋的老狗。它的身体看起来似乎有些问题，已经没有了过去的活泼。这傢伙甚至不顾自己体格的沉重，愣是蜷缩在老太太的怀抱里，任由怎么哄都拒绝下地。 陈让给它打针的时候，它就像个孩子一样仰著头可怜兮兮直叫唤，非要老奶奶哄才能满意。 但事实上，这傢伙也只是装疼而已。因为它从头到尾並没有挣扎，已经有些习惯了被打针这件事。 甚至等打完针，它还跑到老奶奶身边像个孩子一样站立起来，两只前爪扒拉著老奶奶的身体继续撒娇，装可怜的手段十分嫻熟。 陈让看得哭笑不得。 “小陈吶，你爸说你比他更厉害。所以你帮我看看，我家这狗，它的身体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那我就看看吧。” 见老奶奶並不打算离开，再加上自己也確实对这条老狗有些关心，於是陈让没有拒绝给它做检查。 说实话，给年迈的动物做检查，是一件很麻烦又不討好的事情。 毕竟动物就跟人一样，年纪大了就少不了各种毛病。例如眼前这条狗，只听老奶奶的描述就知道，它不仅存在食欲不振的情况，甚至还有便秘和拉稀接替出现的情形。 这毫无疑问是消化道已经变得虚弱的表现，而且难以用药物治好，也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毕竟，这条狗已经很老了。 不过好消息是，这条狗身上並没有別的症状。除了年纪大了以外，它在其他方面都被老奶奶照顾得非常好；稍微一点小毛病，陈让也迅速给出安稳的治疗方案。 老奶奶笑吟吟的道谢，接受陈让递来的药袋，也大大方方不还价的付了钱。 反倒是老狗似乎能听懂陈让的话，对於他说自己已经老了的事情表示强烈反对。这傢伙甚至作势凶狠的要咬陈让的腿，被陈让揪住一只耳朵威胁，又赶紧哀嚎求饶。 陈让这才放过它。 老奶奶笑著的安抚完狗子，又跟陈让閒聊两句，这才颇有些费力却又稳稳的抱著沉甸甸的老傢伙，颤巍巍的慢慢离开。 这一人一狗之间的感情，看著就如同亲人一般。 然而老奶奶的年纪很大了，这条狗的年纪同样很大了。谁也不知道她和它什么时候，又会是谁先去世。这种事情想一想总归就有些不舒服，但偏偏谁也无法改写寿命。 陈让静静地看著老人从巷子拐角消失，颇有些感慨。 这位奶奶，居然是他今天这一整天赚的唯一一笔收入。明明今天从早到晚忙碌著基本没有歇息过，但是算一算今天干的事儿，却愣是处於严重亏本的状態。 这种事情，要跟谁说理去？ 陈让有些不爽地回过头，看一眼被他放到隔壁宠物安置区地上的那几个航空箱，有些头疼地嘆一口气。 第十四章 悠閒的傍晚 之后的时间里，诊所里再次只剩下陈让一个人。 他已经习惯这种生活，自觉去检查一下其他几只猫的情况，发现又有两个小傢伙尿了尿。於是赶紧把尿液分析做了，確定蓝猫和布偶身上的问题同样不算严重。 到目前为止，六只猫的情况都还算稳定。 它们被带过来之后，並没有应激以及发生情况恶化跡象，这毫无疑问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陈让稍微鬆了一口气。 而到这个时间点，几只猫也都已经成功確认陈让的友善和诊所的环境，並且开始慢慢適应航空箱里的环境和生活方式。 活泼的两个，甚至已经开始闹腾起来。 这里说的就是那只大蓝猫，以及腿最短，但是最好动的曼基康猫。 这只矮脚猫也不知道是心宽胆大閒得无聊，还是天性就没什么警惕感。它满足完口腹之慾后，很快转移注意力，开始兴致勃勃的在狭小航空箱里慢悠悠溜达。 它也不咬自己的尾巴，或者说因为戴著伊莉莎白圈儿咬不要的缘故，反正它这会儿就是平伸脖子目不转睛，傻乎乎只贴著箱壁顺著一个方向、一直不停转圈儿。 一圈转完再来一圈，把自己累得呼哧呼哧吐舌头，依旧乐不知疲。 明明十分无聊的行为，它却似乎感兴趣，一边摇晃著被伊莉莎白圈儿箍住的大脑袋，一边把尾巴翘的老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高高翘起的尾巴上，尾巴尖弯出来一个小勾儿，在航空箱的顶子上面不停的刷啊刷。偶尔尾巴还会再弹动两下左右甩一甩，似乎在表示本体的愉悦心情。 而陈让，也看得乐呵呵的。 因为不得不承认，这种傻乎乎的傢伙，確实逗人喜欢。 这就导致明明是很无聊的事情，他愣是整整看了十多分钟。直到小傢伙总算感觉累了老老实实躺下来，他这才站起身，检查一下小傢伙后腿的伤口。 还行，並没有因为它的愚蠢行为而崩裂，也算是生命力够强。 陈让感慨的咂咂嘴。 给每个航空箱又添了一小勺的猫粮，陈让確定这六个傢伙的身体状態没有不好的变化，便回到柜檯坐下来休息。 他感觉有些无聊，主要是店里別说顾客，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外面的气温渐渐降低，夜色中几乎看不到几个路人。不远处的茶馆里麻將声依旧鼎沸，自家店里却安安静静，显得差异极大。 不自觉的，陈让看向关束豆豆的那个航空箱子。 之前的时候，他就是因为每天面对这种无聊的气氛，才会一时衝动领养豆豆。 而前几天在有豆豆存在的时候，感觉无聊了他就会去骚扰那傢伙，或者给它刷刷毛、拿猫条诱惑却不给它吃等等，隨隨便便都能闹腾许久。 再有就是他刚决定休息，豆豆就会主动攻击跑来骚扰。然后一人一猫双方开始互相挑衅，紧接著发生肢体触碰；追追赶赶打打闹闹，时间也能在不知觉中飞快流逝。 反正有豆豆这个活泼的傢伙在身边，这几天里陈让几乎没有感觉到寂寞。 当然也有时候被它闹腾的烦了，那会儿真恨不得把它直接丟出去不要了才好。只可惜没过多久，就又会被它用撒娇的方式成功安抚。 那混蛋在玩弄主人的天分，简直堪比狐狸精。 越想越气！ 想著，陈让慢悠悠溜达到豆豆的面前。 小傢伙还在鍥而不捨的继续折腾航空箱门，它甚至趁陈让不注意，已经不可思议的把箱门插销都拔起来了一大截。 但是只可惜，终究被他发现了！ 陈让毫不留情直接当著豆豆的面，冷笑著把插销给重新按下去。 顿时，豆豆的身体变得僵硬，眼神也变得茫然。 它很快反应过来陈让干了什么，立即就开始衝著陈让嚷嚷。再想到狗铲屎的居然还敢把自己关起来，它乾脆转过身拿屁股对著陈让，再气呼呼的盯著箱子深处，拒绝跟他好。 “你这傢伙……” 陈让乐呵呵的笑出声，只感觉豆豆的这个反应特別可乐。 主要是它明明只是一只猫，却愣是表现的像一个任性的小孩儿。都说猫的智商相当於八岁的小孩儿，情商更是不低；但是在陈让看来，豆豆在这方面还要更强一些。 这傢伙，越是接触越能感觉到特殊。至少无论在学校的时候还是在店里经手过的那些猫，陈让都没有看见过哪怕一只，能比豆豆更加机灵。 比豆豆聪明的猫，有！ 会开箱门的猫，也不少。 但是像豆豆一样情绪丰富善变，而且还完全，著实少见。 陈让想著，从抽屉里找出来一小包的冻干，抖一抖包装发出沙沙的声音。 豆豆耳朵颤一下，拒绝转身。 而旁边其他几只猫，一开始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当陈让撕开包装，鸡肉冻干散发出诱人香味的时候，几只猫瞬间就遭不住了。特別是一眼看著就像馋猫的大蓝猫和银渐层公公，更是不约而同赶紧爬起来，拼命从航空箱的缝隙里往外张望。 再看到陈让没打算把美食分享给自己，而是径直走到別的猫面前，它们又赶紧扒门大声叫唤，声音急促又可怜兮兮。 陈让没搭理。 毕竟以这几只猫的情况来说，短时间它们不被允许食用標准猫粮之外的其他任何食物。 无论是猫条、脱水內臟还是猫冻干，都要等消化系统恢復正常了才能享受。因为这些含添加剂的食物都有刺激肠胃的可能性，也有可能导致它们出现呕吐情况。 生病是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由不得瞎心疼。 所以陈让绝对不可能因为看它们可怜，就隨隨便便弄些零食去安抚它们哄它们。 “嗷呜~” 银渐层公公频繁扒拉护栏，再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 它浑身著急，叫一会儿就在航空箱里焦躁打转。过一会儿它再用脑袋抵住栏杆，焦急的发出淒凉的两声，就像是隨时都要哭出来一样。 可即便如此，它还是只能眼睁睁看著陈让把冻干塞进豆豆这边的航空箱缝隙里。 豆豆背对陈让一动不动，拒绝诱惑。 那一粒粒冻干清晰可见的洒在航空箱的地面上，著实让银渐层公公看得又著急又眼馋。它甚至恨不得现在就取代豆豆的位置，反正绝对不可能让冻干如此浪费的落到地上。 而与它相反，同样馋嘴的大蓝猫就理智很多。 叫嚷两声发现没有得到同等待遇，这傢伙拿尾巴扫扫屁股，转身就去里面休息，眼不见心不烦。 这几只猫的性格，当真各有特色。 银渐层公公毫无疑问是一个单纯的馋嘴猫，而大蓝猫则是一个贪吃却又比较聪明的傢伙。 而胆子最小的猫，则是布偶妹妹，理论上它也应该是这几只猫当中最漂亮的。 当然由於目前它身上毛髮依旧骯脏、暂时也还不能洗澡清洁的缘故，作为长毛猫的它这会儿看起来最为狼狈，也最邋遢。並且它也是最胆小的，到这会儿都不曾挪动过位置。 至於曼基康猫，它是六只猫当中最活泼的一个，也最擅长自娱自乐。它甚至不怎么有兴趣去討好人类，只沉浸在自己的生活中。 而美短虎斑，由於受伤的缘故，目前还看不出什么特点。但是这傢伙的耳朵从头到尾都竖的笔直，哪怕蜷缩成一团睡觉，也始终把一只耳朵竖在外面，似乎警惕心十足。 最后的母银渐层，陈让只好奇一件事情。 一般来讲，正规猫咖都是必须节育的。这是行业的基本规范，也能保障猫咪健康，维持猫咖的良好氛围，避免伤害到顾客。 而这家无良猫咖，它里面的猫有部分绝育，也有部分没做绝育。 陈让不知道那个无良老板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就他都还是第一次听说，猫咖里面的工作猫，还能出现怀孕的情况。 让孕猫去哄人，陪人玩，这毫无疑问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只能说那个无良老板，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好好经营这家猫咖。就如同他门口张贴的充值海报一样，他开猫咖的目的就是为了骗人充值会员，然后携款潜逃离开。 他根本没考虑过，被他遗弃的猫，会遭遇何等危险的境遇。 第十五章 诈骗犯（求收藏和月票） “喂！陈让，在干什么呢？吃饭了没有？” 在陈让慢悠悠逗猫的时候，老娘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她简单的关心了一下儿子的生活，就迅速转移话题，询问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那家猫咖现在的情况。 “警方已经受理了案件，现在就看能不能找到人。如果一时之间找不到，估计案子也就只能暂时先放在那里。反正这事儿跟我们没有关係，是谢阿姨让您问的么？” 陈让用筷子夹断一枚滷鸡蛋，往口里塞了半个，一边咀嚼一边说话。 老娘很快表示，確实是谢阿姨在担心。但是谢阿姨担心的理由和陈让的猜测不同，居然只是因为猫咖的租房期限还有一个多月，她希望能够儘早解决这件事，儘早把房子重新租出去。 也就是说，她打算昧掉无良猫咖老板的那一个月房租。 此外，押金肯定也是不会退的。毕竟那无良老板把房子给折腾的一团糟，押金还不知道够不够清理修復的费用呢。扣下一个月房租，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这样啊！有时间我会帮忙关注一下，看到了就帮忙她问问派出所吧。然后我顶多帮忙找个人把猫咖给清理乾净，別的事情就不要找我了。” “你这是什么话？人家谢阿姨好歹是多年的邻居，给人家帮帮忙怎么了？” 陈让懒洋洋的说著，被老娘在电话那头笑骂了一番。 不过老娘终究还是心疼儿子，並没有说要求陈让一定要帮谢阿姨把整个事情全部解决好。她只是嘱咐陈让在有时间的时候帮忙搭把手，便转移话题嘱咐陈让注意气温，別感冒。 相比出门已经半个多月，却没有打过哪怕一个电话的陈爸，陈妈毫无疑问是关心儿子的。 儘管说有一个前提是不能影响她快活的退休生活，但也已经让陈让心满意足。 掛了电话之后，陈让给李时薇发了一条微信，询问她案件的进度情况。其中重点是，派出所有没有锁定那名猫咖老板的身份；因为这年头只要被查到身份，警方抓人並不算难。 “你那个事情，有点麻烦吶！” 李时薇过了一会儿才回消息，她直接打视频电话过来道：“根据我们这边的分析来看，那人应该是个职业骗子。因为房东那边登记的租房信息，比对他的外形年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而询问店员以及分析他留在店子的其他信息，这会儿也已经確定基本全部都是虚假的。他根本没想著好好做生意，只想著藉此捞一笔钱。” 说到这里，见陈让没有回应，李时薇停了一下。 抬头看手机，发现陈让在视频里面傻愣愣的瞪著眼睛，李时薇有些骄傲的笑笑，再挺一挺胸。 “好看吗？” “好看个屁！这么厚的睡衣遮得严严实实，能看到什么？” 陈让翻个白眼。 但他没有老实说的是，李时薇一边说话一边歪著头梳理头髮的动作，確实让他感受到了两分嫵媚。即便只是短髮造型，女孩子沐浴之后的那种粉嫩感，也尤其动人。 而且女孩子诱人的部位並非只有胸脯，李时薇粉色睡衣映衬的白净的脖颈还有在睡衣领口半遮半掩的精致锁骨，同样让人目眩。 作为一个已经大学毕业、年龄为二十三岁的男人，陈让无法否认自己受到了吸引。 但男人是要面子的，怎么可能承认？ “嘿嘿……就不给你看！” 李时薇得意的窃笑两声，紧一下领口，反正就是拒绝被陈让占便宜。 可她要是知道，即便只是现在这种寻常家居模样和青春气息，就已经足够可以诱惑陈让，那就不知道又该如何作想。 逗弄结束，她咳嗽一声重新摆出正经表情。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反正如果那猫咖老板，真的是一名四处流窜、通过哄骗爱猫人士来进行预付费合同欺诈，那他就是一名涉嫌经济犯罪的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但是具体诈骗金额和受害者人数，还需要进行详细统计，才能確定最终涉案幅度。而且需要提醒的是，这个人如果是专业诈骗犯，那他一定会使用手段与警方对抗。也就是说想要短时间锁定目標並且把人抓到，就目前来说有些难度；因为报案迟了，嫌疑人有充足时间进行潜逃……” 说到这里，李时薇表情严肃的看著陈让道：“陈让，你要理解警察的难处。也希望你还有其他受害人，能够给我们更多的办案时间。不要催促，好不好？” “你放心，我没兴趣閒著没事儿给你施加压力。” 陈让没好气的摆摆手。 他当然会理解並且支持公安机关的工作，毕竟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而另一方面吧，这事情跟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关联。他之所以把那六只猫接回来治疗和饲养，为的也不是破案之后的那点补偿钱！甚至若是嗜钱如命，他都不会选择当兽医！ 这一行吧，就没有听说谁能够大富大贵的！ 即便是那些超级有名的一线城市高级宠物医院，真正赚大钱的也是公司本身，而不是给宠物治病的牛马们。 他之所以询问一下，只不过是不希望坏人有机会逃脱法网，仅此而已。 “有什么需要我这边帮忙的，你隨时可以联繫我。对方毕竟是开猫咖的，而且前段时间我也有过去帮忙给里面的猫做检查，还给一只肠炎的猫看病。虽然当时也没看到老板，但也说不定可能会看到什么不起眼的线索，对吧？哦我这里还能提供一个线索，我差不多有九成概率能够確定，这些猫应该都不是繁育猫。” 陈让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意思？” 李时薇愣了一下。 “一般来说，猫咖本身，是没有也不具备繁育幼猫和品种猫的资质和技术的。因为作为猫咖，猫咪的流通更替不会频繁，也不是它赚钱的方向。我这个说法，你能理解吧？” 陈让表情正经一些。 见李时薇点头，他一边思索一边继续道：“猫咖里面那些猫的来源，绝大多数都是从正规猫舍或者不正规猫舍里面购买的。这种猫舍既有技术，又能够互相之间进行合作，培养更多並且品相更好的各个知名猫咪品种。他们繁育出来的猫，在抵抗疾病方面，是自带优势的。並且他们还会对幼猫以及年轻售卖猫，进行一定的调教培训；减少它们的攻击性，培养它们的黏人能力。无论正规猫舍还是不正规猫舍，亦或者后院猫，基本上在这个大方向都不会有太大变化。而想开一家猫咖，老板只需要从各种档次的猫舍里，挑选一些不算贵同时也好伺候，又具备特点的宠物猫，就能够满足全部需求。” “所以……你是通过什么判断，那家猫咖的猫咪来歷，並非是源自猫舍？” 李时薇理解了陈让的意思，就是有些不爽这傢伙絮絮叨叨。那些专业性的东西不用说这么多，直接说重点就好啊笨蛋！ “当然是因为……我上周就已经从这家猫咖里收养了一只职员猫啊。” 陈让扭头看向航空箱里已经睡著了的豆豆。 这傢伙毫无疑问是一只杂血猫，並且血统里面最多的还是中华田园猫血脉。它身上稍微有一点国外猫的特徵，但说实话真的不多。就连性格，也显得更自我一些，不是纯粹的宠物猫。 而它，却是这家猫咖的员工之一。 猫咖老板会选择让『这种猫』在猫咖里工作，很显然他的態度十分隨意。而通过看豆豆和母银渐层之间的亲密关係，也能看出来它並不是一只才刚刚被被捡去猫咖当临时工的『外人』。 所以，豆豆很可能是跟猫咖里其他的那些猫，一起来到的猫咖。 而它，绝对不会是猫舍的培育目標。 第十六章 清理猫咖（求收藏和月票） “也就是说，从猫咖里那些猫的来歷来调查吗？唔……也是一个调查方向，我待会儿给老大发个消息说一下。” 李时薇点了点头。 这时候想到什么，她有些幽怨地看向陈让。 “喂！过几天来帮我搬家的事情，你不会放我鸽子对吧？我可跟你说好了，你別到时候反悔。要知道我的东西可不少，靠我一个人根本搬不完。” “放心吧！我既然做了承诺，就绝对不会耍赖！” 陈让满口答应。 毕竟他和李时薇的关係还是挺不错的，两个人好歹做了六年的冤家，从初中到高中都能幸运地一直在一个班，也算是很有缘分。 只可惜学校管理太过严格，两人愣是没有把曖昧关係发展起来。 那什么校园恋爱之类的事儿，对一中来说根本想也別想。 甚至那个时候，连陈让自己都没考虑过这种事情。 “只是怎么都想不到，才仅仅几年不见，李时薇居然能变得这么漂亮啊。这就是女大十八变么，真是不可思议。” 陈让嘀咕一声。 “你说什么？” 没听清楚陈让的话，李时薇不自觉凑近了一些。 这个角度能够看到一点她胸口的光暗起伏变化，陈让感觉鼻头有些微热，有些害臊的扭过头。 从未谈过女朋友的小处男只感觉身体莫名发燥，敷衍两句赶紧把视频掛断。 用力的深呼吸一口气，总算冷静下来。 陈让又下楼检查了七只猫的情况，然后返回楼上洗漱，安心睡眠。 只是…… 这一晚，没有被豆豆骚扰，陈让睡得居然还有些不习惯。 半睡半醒之间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一大早起来又老老实实地洗了內裤。之后陈让在店里给几只猫做了体表检查，確定它们的身体状况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这才彻底鬆一口气。 一般来讲，只要检查结果良好並且第一天不出问题，后续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麻烦。 安抚一下豆豆，劝说它在航空箱里再忍耐一天，陈让在诊所大门上掛了一张休息牌，上面留了手机號码。如果真有哪个顾客急需他抢时间，他接了电话就会毫不犹豫地赶回来。 而现在，他该帮老娘干活儿了。 来猫咖这边看一看，昨天从诊所拿过去的门锁完好无损。 只不过由於里面空气又憋了一天的缘故，打开门时候的气味，差一点没把陈让给呛死。 他赶紧把两边玻璃门全部打开散味，又把一排的窗帘也全部拉起来，好让太阳能够照进来给里面杀杀菌。 之后又在里面简单清理出一条通道，检查一下有没有隱藏的隱患什么的，这才重新回到门口。他没有急著去找人清理猫咖，而是耐心等待著，让里面的气味快点消散。 毕竟这种事情不急於这一会儿，而一个勉强能干活儿的环境，也是对干活儿的人的尊重。 陈让取下口罩，感觉气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浓烈，这才转道去向对面的柴湾农贸市场。 他甚至都没有关门，反正里面也没东西怕被人偷。 “你是说那家人都跑了的养猫的店吧？昨天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那里面可真是臭得不得了啊！这样吧，一口价一千块。你现在付钱，我们马上找人把里面全部清理乾净，怎么样？” 家政公司的前台，直接给陈让报了一个狮子大开口的价格。 “要是能赚一千块钱，我自己就干了，还找你们？” 陈让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要知道他开宠物诊所，接待一个顾客也就只赚几十块钱来著。运气不好半个月都不一定能赚到一千块钱，怎么可能会为了一点体力活儿就这么大方？ 哪怕这钱他只是垫付，但也没有坑谢阿姨的道理。 於是陈让很乾脆的回到诊所，换一身不要的衣服，又从门后面找到撮箕笤帚，去隔壁通往楼上的楼梯间空隙里翻找到一柄铁杴和俩蛇皮袋，带著这些东西重新回到猫咖这边。 由於耽搁半个多小时，猫咖里面的气味已经散发不少，不再会让人感觉窒息。 甚至进入猫咪休息区，陈让还闻到一股像是发酵啤酒一样的略带清甜不好形容的味道。他赶紧制止自己继续闻，因为他很清楚，这特么其实是猫尿留置时间长了发酵出来的气味。 就好似名为猫屎咖啡的玩意儿一样，猫的这些那些个排泄物，总能带来一种让人类心甘情愿去体会的发癲诱惑。 “心甘情愿个屁！” 陈让吐槽一声，开始抓紧时间闷头干活儿。 越早把那些气味难闻、模样难看的东西清理掉，屋子里面的环境就能越早变舒服。他可没有兴趣在屎尿屁里面一直待著，並且那些东西还会吸引蚊子苍蝇和莫名小虫。 现在正是六月份，马上就要放暑假的时候，也即將到达天气最热的时候。 砂市位於楚省，距离大名鼎鼎火炉城市不算远。眼下即便还没到三伏天，市內的气温其实就已经很高了。特別到中午，柏油马路甚至都热得像要冒汁。 陈让只干了一小会儿的活，就感觉浑身已经汗透。 那该死的猫咖老板，已经偷偷把室內的那台空调柜机连同外机全部拖走，没在店子里留下任何还能值一点钱的东西。而偏偏陈让又不敢把自家电风扇拿过来，他担心污染。 於是他只能干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去到外面阴凉的树荫底下喘一口气再继续干活儿，忙得不亦乐乎。 “哟！小让，怎么是你在干这个啊！” 一个住在附近的邻居买菜回来，看到陈让之后，笑著打个招呼。 “杨叔，您买菜啊。” 陈让赶紧打个招呼回应。 对於这些个邻居，陈让的態度都很好。 毕竟做生意嘛，没事儿就不要隨便得罪人。並且这位杨叔人確实挺不错的，他家里还养著一只大金毛，也算是诊所的固定熟客之一。 之前诊所由老爹开著的时候，他们两个经常会再约俩邻居一起在诊所门口打拖拉机，关係很亲近。 “嘖！谢菊也是倒了大霉啊！娶了个不安分的儿媳妇儿，害得她和老汪退休了还得去外地照顾孙子不说，家里又碰到这种事儿。小让啊，也亏得你帮著忙里忙外，否则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哦对了，我家叮噹最近胃口有些不好，我怀疑是不是热感冒了。待会儿晚上我带它去你那里看看，你帮我给它检查一下啊。” 杨叔继续夸讚陈让几句，嘱咐需要帮忙的时候去喊他，又顺便要了个便宜。 陈让自然满口答应。 只是简单检查一下说个医嘱的事儿，他没打算收邻居的钱。相比赚邻居的这么一点儿，邻里关係其实更加重要。有时候碰到一些不好相处的顾客，就靠邻居们撑腰呢。 陈家的宠物诊所能安安分分开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种邻里之间互相帮助的小细节。 陈让忽然就想到一件事，他读初中时候诊所里一名顾客家的狗死了，领著好几个人来诊所闹事儿。那时候杨叔和谢阿姨都有帮诊所说话，最终才顺利將无理取闹者给哄走。 “所以老话说的没错，远亲不如近邻唄！” 摇摇头感慨一声，陈让自觉休息好了，又回到猫咖里面继续干活儿。 他先是把里面三个房间的灰土猫砂以及容易清扫的小东西，全部扫乾净，地上再洒一点水。之后又把倒伏的沙发、坏掉的椅子、以及破碎的玻璃门之类，也全部该扶正的扶正，能处理的处理掉。 別看说著简单，这点事情他却搞了两个多小时，总算勉强让屋子里看起来顺眼一点。 真正要全部搞乾净，估计今天一天都不够。 吐出一口长气，陈让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老腰。 他决定先回去诊所吃个饭，顺便睡个午觉，剩下的活儿下午再干。 把脏兮兮的旧衣服换下来，他先是去检查了一下几只猫的恢復情况，然后又给母银渐层和矮脚曼基斯猫换了药，把几只猫的猫砂也处理乾净了，这才总算能够休息一下了。 第十七章 可爱的曼基康（求收藏和月票） “嗷呜~” 豆豆恶狠狠的盯著陈让。 它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尖尖的獠牙似乎在闪光。 因为已经在航空箱里被困了整整一天多时间的缘故，小傢伙这会儿心里又委屈又不满，耐心也即將到达极限。 “你给我再多待一天！” 然而无论豆豆怎么闹委屈，陈让也半点不打算妥协。 他只隨意跟豆豆解释一句，便將注意力放到矮脚猫身上。 经过一天的观察，陈让判断这小傢伙的身体情况算是比较良好了。於是他不再浪费时间，赶紧趁著这傢伙吃饱喝足目前还算安分，把它后腿上的伤口好好处理完。 要知道对於所有矮脚猫来说，不算协调的身材以及短短的、甚至前后长度还不一样的四条腿，都牢牢限制著它们的行动能力，並且威胁它们的自身安全。 別的猫可以轻轻鬆鬆上躥下跳，无论爬树跳桌子还是翻墙攀灯甚至蹦极，对它们来说都轻而易举。 但是这些看似简单的行为，对矮脚猫来说却都很危险。 因为別看它们跑得不慢，但是它们的腿实在太短了。即便身体再怎么充满活力，它们的跳跃能力也远远不如长脚猫。 偏偏这种蠢东西往往又都是喜欢乱跑又特別活泼的性格，这就导致它们往往会不小心忽略掉各种高度差对自己的威胁，盲目上窜下跳导致身体扭伤甚至骨折。 还有另外一点就是，国內包括曼基康和米努特猫在內的所有矮脚猫品种，以普通价格基本很难买到纯血或者科学繁殖的可靠猫种。 国內或者说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曼基康，都存在或轻或重的不科学繁殖情况。 为了让原本脸型不怎么好看的曼基康更容易销售，很多猫舍都会选择用布偶或者美短猫作为杂交方向，给予后代更圆润一点的脸型和顏色更丰富的圆眼睛。 而这种繁殖虽然诞生了名为米努特的优秀品种，却也诞生了更多的矮脚布偶，矮脚美短，矮脚折耳等等不健康甚至畸形的种类。 这样的矮脚猫，身体毫无疑问是有缺陷的。 就例如陈让眼前这只矮脚猫，它虽然有明显的曼基康外形，却同时也存在很少量的加菲猫特徵。 换言之这个小傢伙也是人类將猫咪基因胡乱拼凑繁殖出来的成果之一，儘管有足够的健康曼基康显性基因作为支撑，但谁也说不好它是否存在隱性的基因缺陷问题。 陈让是一名兽医，他不是动物学家，也解决不了猫咪基因方面的麻烦。 面对这只曼基康猫，他能做的就只是提前帮它做好预防工作。万一这只曼基康猫真的存在骨骼或者心率方面的毛病，那么只要它身体健康，至少它应对缺陷的能力就能稍强一些。 “小傢伙，你可千万要爭气，一定要保持身体健康啊。” 陈让在这只曼基康猫的脑袋上轻轻薅一下。 “喵呜？” 猫脸不是特別可爱，主要萌点在於四条小短腿的曼基康猫，听到声音歪著头看了看陈让，发出亲昵又疑惑的声音。 “嘁！” 陈让撇嘴。 他不得不承认，矮脚猫作为一个新出现的特殊猫品种，它得到人类追捧並且各种繁殖，並不是没有理由。 都说浓缩才是精华，矮脚猫就是把猫身上所有萌点都浓缩到了一起。 確实非常可爱。 隨著陈让的操作，后腿被颳了毛，涂了药，又被缠了些绷带，这只曼基康猫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它被陈让放开之后，一边在不算大的金属操作台上溜达，一边不停地抖动后腿。它好几次回头要舔要去撕咬那些碍事的玩意儿，却又被伊莉莎白圈儿挡住，无法成功。 尝试几次之后，小傢伙放弃了。 它顾不上腿上的不適，开始兴致勃勃的绕著操作台绕圈儿，顺带对著诊所內部环境左顾右盼。 这傢伙胆子挺大，对於陌生环境也不害怕，就是跃跃欲试的总想要跳下桌。 “別给我乱跑啊笨蛋！” 陈让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它的身体，將凌空飞起的它重新放回到操作台上。 “喵~” 曼基康猫轻轻叫一声，也不生气，只是在那里瞪大眼睛卖萌装无辜。 陈让没好气地瞪它一眼。 他用手代替梳子，张开五指在曼基康的后背还有身侧搓两下，顺著这傢伙流线型的身躯往下直擼到尾巴尖儿，很快薅下来不少猫毛。 当拍到它屁股的时候，这傢伙似乎很舒服一样把屁股撅起来，连声音都变得婉转两分。 陈让轻轻再拍两下收回手，它却不依地凑过来还要继续享受。结果这一次陈让多用三分力气拍打出『砰砰』的声音，这才让它吃痛又心满意足地赶紧躲开。 “色猫！” 陈让忍不住吐槽。 中午休息一个小时，又接待了一位买驱虫药的顾客。嘱咐小哥儿一定要把药涂到猫舔不著的后颈位置，以及涂完药之后记得洗手，陈让继续出门到隔壁干活儿。 说实话，清理完粪便和各种垃圾之后，猫咖里的气味已经好很多了。 接下来的其他事情，无论做与不做都没有什么妨碍。再加上还得考虑里面东西的所有权问题，不能说私自处理隨便丟掉，以免万一猫咖老板还能回来，到时候反咬一口。 於是陈让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简单的把家具之类都摆放好再擦一擦，把容易导致危险的东西处理一下。 这期间，他居然在猫咖吧檯靠墙那边的角落缝隙里面，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一台被遗落的switch。 掏出来擦拭一下，发现还处於开著机的状態。虽然电量只有百分之十几，但也说明它是个能用的傢伙。简单查看一下，里面有七八款游戏但是不能联网，也就是传说中的ban机。 陈让没玩过掌机，一时倒也起了两分兴趣。把它当做是辛苦一天的报酬也好，打发打发好奇心也罢，他决定把这东西拿回去玩一玩。 “宝可梦？这个画风，挺萌啊。” 排在第一个的游戏，便是大名鼎鼎的口袋妖怪宝可梦了。陈让没玩过却也听说过，里面各种宝可梦都挺可爱，他点开之后开始尝试。 “喵呜？” 蹲著躺著趴著被关在猫屋里的几只猫，完全没想到陈让回来了居然不跟它们玩，一个个都表现得有些不满。 然而游戏的魅力，岂是区区几只猫能媲美的？ 陈让玩的不亦乐乎。 特別是第一次尝试宝可梦对战，看到那些萌噠噠的宝可梦居然还能攻击，他更是感觉奇妙。叫声能降低对手攻击力，莫非是在撒娇？是用可爱的声音迷惑对手？ 还有撞击和摇尾巴什么的，总感觉带著一种朴素的现实感，就如同它们都是现实中也能够存在的小动物一样。 他很快沉迷进去。 “嗷呜~” 耐心等待十几分钟，见铲屎的居然还坐在那里不动，豆豆有些生气了。 它可以接受铲屎的有事儿忙碌，也可以接受铲屎的把別的猫带回来；但是你既然閒了，就赶紧过来伺候！胆敢一个人坐在那里偷懒算是什么事儿？ 豆豆越想越生气，开始用力扒拉猫屋玻璃，用爪子在上面划出哗哗的声音。 “豆豆，你给我安分一点！” 陈让头也不抬。 “嗷~” 豆豆不甘示弱的吼回去。 只可惜它的態度没能得到回应，陈让依旧沉迷在新世界里不可自拔。 豆豆等了等，见陈让依旧不理自己，终於是忍不住了。它开始乱七八糟地发號施令，决定以诊所主人的方式號令群猫，让隔壁房间里一个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傢伙们，都听从它的命令行动起来。 “咕嚕嚕~” 小布偶眯著眼睛蜷缩成一团，享受著喉咙里冒出来的轻微音震感，拒绝搭理。 “啊呜~” 美短虎斑打个哈欠再甩甩尾巴，闭著眼睛继续打盹。 银渐层公公简称银公公，因为失去某个宝贝东西而导致地位垫底的它，很清楚这里谁才是老大，因此左右看一看之后选择老实一点。 只唯独住在楼下的大蓝猫和曼基康猫，迅速兴奋起来。 它俩，也是喜欢热闹的性格。 第十八章 搬家（求收藏和月票） 陈让最终还是放弃了游戏。 不是因为豆豆联合大蓝猫跟曼基康猫，吵得他不耐烦。 而是因为这台switch电量有限並且家里没有適配的充电器，再加上它手柄也存在一定问题，几次电量不足报警又总是从游戏界面弹出去之后，陈让只能暂且先把它放到一边。 然后…… 他熊著脸走过去，对著三只猫一顿批评。 “吵什么吵！欠揍是不是？” “呜~” 刚才还无比囂张的豆豆，认怂飞快。 它一点也不觉得丟脸，毕竟猫是不在乎脸面的。它只赶巧又討好的衝著陈让仰著头，再露出可怜兮兮的笑容。 或许说囂张乖巧都不是重点，吵闹安静也不重要，只要能把铲屎的勾到自己身边伺候，那些都只是隨时可以停止的手段而已。 豆豆仰躺在猫屋里毛毯上，露出肚皮还蜷缩著四条腿，只为勾引陈让来摸。哪怕陈让只隔著玻璃门指指点点並不打算伺候，它也只不满的咕嚕两声，没有再继续折腾。 似乎对它来说，只要陈让没把它忘掉愿意偶尔过来看看它，它就已经十分高兴了。 “你这傢伙！” 陈让对豆豆也是感慨又心疼。 討厌它的时候，恨不得把它丟出去才好。喜欢它的时候，却感觉它做什么都那么可爱。 於是他也不继续说教，隔著玻璃和豆豆玩一会儿，再去把大蓝猫和曼基康猫教训一顿敲了一下它们的脑袋，便算是了结了。 莫名挨打的两个傢伙有些懵又有些委屈，它们不明白陈让为什么要对它们区別对待。明明叫得最吵折腾时间也最长的是那只白猫啊，怎么到最后挨打的却是自己呢？ 这一点也不公平！ 两只猫衝著陈让一顿嚷嚷，却只看到他转身去到隔壁房间的背影。 顿时，俩猫有些抑鬱了。 但是下一秒，看到陈让拿著猫粮袋子过来给它们碗里添了一些，两只猫又开心的叫嚷起来。 “喂！怎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你下班了？” 陈让餵完猫，看了看外面天色。 “没有啊！例行加班，还得好几个小时才能解脱吶。不过我已经跟领导讲了，明天就休息。所以你明天上午就过来帮我搬家唄，怎么样没意见吧？” 电话那头传来李时薇的声音。 “难道我还能拒绝吗？你有个休息不容易，错过这次还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放心吧，我明天一早就准时过去。”陈让呵呵一笑，他做正事的时候从不开玩笑。 “那好，明天早上我请你过早啊！” 李时薇心情愉悦的掛了电话。 她和陈让约定的地点，在与柴湾农贸市场隔著一个街区的月牙湖派出所院內。这里是李时薇上班的地方，她需要搬的东西都在派出所后面的老旧宿舍楼里面。 这栋老楼，同样是八十年代的建筑。其特点就是像学生宿舍一样，一层楼並排著一条单间。 並且最让李时薇吐槽的是，这里房间里面没有单独的卫生间。想要上厕所或者洗衣服什么的，还得到楼道尽头的公共洗手池那边去。一来一回麻烦不说，洗澡也不方便。 “据说派出所里面，正在计划把所里全部建筑都给拆掉，重新建几套新楼呢！到时候派出所只能在旁边的临时办公地点干活儿，而且等楼建起来还不知道要几年。” 吃完早饭，李时薇一边解释她出去租房的理由，一边把陈让领进派出所后院，再上了宿舍楼三楼。 这里的一楼二楼都是男警察的单人宿舍，三楼则是女警察使用的，双方互不妨碍。 至於四楼则是仓库之类的地方，还专门在楼梯间里拦了一个铁门。 等陈让到了三楼再一看，一排近十间房间，大概率只住了两三个人，其中还得包括李时薇。 很显然在派出所这种地方，典型阳盛阴衰。 进入走廊左右隨意看看，墙皮褪色的痕跡十分严重，部分外墙的墙漆甚至已经起泡裂开。老建筑採取的都是砖造结构而非水泥浇灌，年代一长，渗水不可避免。 再进入李时薇的房间，木製小窗户导致房间里十分昏暗不说，里面的各种东西也是放得乱七八糟。 更加让陈让惊讶的是，床边的地面上竟然隨意丟置著好几个塑料哑铃。每一个哑铃都比陈让的拳头还大，出现在这种地方著实有些不可思议。 在床尾的位置，陈让又看到了两个弹簧臂力器。 他回头看李时薇。 “你还在房间里搞健身？” “对啊！我可是外勤警察哎，当然得锻炼锻炼。要是坐办公室，我说不定就不需要这些东西了。不过也不一定，毕竟这几年也已经练习惯了。” 李时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打量一下陈让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是不是很奇怪？” “没有啊，挺好的！” 陈让含糊摇头。 他现在只庆幸李时薇不是他的女朋友，否则一想到这姑娘纤瘦身材下面是女暴龙一样的强悍力气，怎么都会有些冒冷汗。 但莫名又感觉很有个性怎么办？ 他在心里胡思乱想著。 眼睛一瞥，陈让忽然又在床对面的枕头旁边，看到一件熟悉的衣服。 这不是昨天晚上跟李时薇视频的时候，她身上穿的那件粉色睡衣么？居然就这么隨隨便便的放在眼皮底下，也太不把自己当男人了吧？ 他回头看李时薇一眼。 “看屁呀！” 李时薇一点不含糊的反瞪回来，说话也是半点不客气。 对於睡衣的存在，她当然也知道。但是这玩意儿又不是內衣內裤，有什么需要害臊的吗？而且衣服穿了一夜却还来得及洗，总不能为了藏它就跟其他衣服放一起吧？ 李时薇左右看看，嫌弃地嘆一口气。 她对这间宿舍的另一个不满之处，就在於这里面积太小，连掛衣服都很不方便。 儘管她作为警察，工作时间基本都穿警服，常服並不需要置备多少。但好歹是女孩子，总会忍不住买几件漂亮衣服漂亮鞋子，还有可爱帽子小饰品什么的吧？ 再加上还需要地方放健身器材，宿舍这点位置，哪里够用？ 至於回家住…… 別的警察可以住在家里，但偏偏她家的情况不一样，一老一小两个警察呢！ 老头儿在市局干刑侦，动不动就是熬夜通宵日夜顛倒。而她作为一个警察新人，经常也会被安排值夜班。到时候她好不容易刚睡著，老头儿却下班回来一阵折腾；亦或者老头儿辛辛苦苦总算能睡个安稳觉，她却要填肚子洗衣服咚咚鏘鏘。再加上老娘忍受老头儿的作息时间已经够辛苦，如果闺女继续折腾……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乾脆搬到外面一个人住，让父母能够稍微轻省一些。 “孝女啊！” 陈让一边开玩笑，一边帮著搬一个大纸箱。 里面也不知道装著什么东西，十分沉重不说，重心还偏右不稳。並且即便已经用胶带粘好，他也有些担心漏底，便只能拿双手托著下面。 这种情况，下楼的时候看不见楼梯，走起来很费劲。 好在宿舍不大，李时薇要搬走的东西也不多；再加上只需要搬下来塞进车子后备厢就可以，倒不算特別费劲。 像衣服还有私人物品什么的，李时薇都自己提了。陈让只需要抬几个纸箱，以及跟李时薇一起把一个大塑料箱搬下去，来来回回几趟搞完，没花太长的时间。 等把房间里的东西清空，两个人又一起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这才完事下楼准备离开。 车子是李时薇找同事借的，一辆挺不错的大眾。看到车子仪表台上的玻璃相框，里面亲密偎依著一男一女，陈让莫名鬆了一口气。 说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但是怎么说呢？哪怕是没打算跟美女进一步加深关係，一般人也不会想看到美女被別的男人搂进怀抱，对吧？ 再说了，谁又敢保证一定没机会呢，对不对？ 陈让觉得自己挺虚偽。 第十九章 英雄无悔（求收藏） “接下来只需要把车子开到我租房子那里，你再帮我把那几个箱子搬进去，今天的活儿就算是搞完啦！到时候咱们稍微休息一下，之后我请你去吃自助餐。” 李时薇笑嘻嘻地坐进驾驶座。 陈让则老实坐在后座，被旁边纸箱子挤得有些艰难。 但是怎么说呢！既然副驾驶是有主儿的，那一般人还是不要往那里坐才好。毕竟是借人的车子，要是因为一些小疏忽给人添了麻烦，也是十分过意不去的事。 好在他长得不胖，即便只有半个座位也能坐得进来。当然这个位置，也就只能贴著窗户，看到李时薇单手握方向盘的那只手。 看李时薇十分熟稔的启动车子慢悠悠掉头，陈让忍不住称讚一声。 “技术挺熟练啊，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高中毕业时候暑假考的，你不知道么？” 李时薇略带幽怨地从后视镜里看一看陈让的脑壳儿。 这件事说起来，她还有情绪呢！ 毕竟当时她考虑著要跟这傢伙一起去报名，结果这王八蛋却跟他爸到乡下阉猪去了。阉猪比陪她更重要是吧？害得她没人陪不说，还没能享受到那邀请新人的优惠价格。 “都是你的错，害得我多出了好几百块钱！” 李时薇抱怨一声。 她拒绝承认其他理由，並且决定要借这个机会让陈让请她吃饭。当然今天肯定是不行的，陈让给她帮了忙，这一顿必须得她来付钱。 “行！等下次你再休息的时候，直接招呼一声，我再忙也一定赶过来。” 陈让半点也不犹豫。 两个人就这么笑著聊两句，直到车子慢悠悠开到派出所大门口的时候，被放下来的柵栏挡住。 门房里的那名警察，坐在小屋子里面都还戴著墨镜。他听到鸣笛声，有些不太熟练的操作遥控把柵栏升起来；又从窗户探出半边身子，姿势略夸张地往外面瞅。 “杨叔，是我啦！” 李时薇乐呵呵的跟人打招呼，並不责怪这人反应缓慢。 倒是陈让看到这人的警服，发现派出所居然连看门的都是正编警察，不由有些错愕。他仔细看了两遍，確定这人胸前的警號为纯数字，顿时对於他的身份好奇起来。 “是小薇啊！你这是要去哪儿？记得把车子开慢一点，注意安全。” 中年警察笑著跟李时薇打了招呼，却一直保持探著身体的姿势。直到大眾走远一些，他才按动遥控把柵栏门落下来。 “杨叔的眼睛，出了问题。” 李时薇似乎猜到陈让的想法，一边开著车一边给他解释。 “去年上半年的时候，他跟著市局的几个警察一起去出差处理一桩拐卖案。拐子已经被抓到了，但是就在去那边解救被拐妇女的时候，出了意外。他们一行四个警察，再加上当地支援的两个人，都被村子里的村民给堵在了里面。然后就在对峙的时候，杨叔一时没能躲开，被村子里的人把石灰洒进了他眼睛里。” “石灰？” 陈让瞪大眼睛，想一想那一幕便感觉不寒而慄。 “是啊！谁能想到呢？明明是去执法，却遭遇到这种事。” 李时薇嘆了一口气，情绪和语气都变得不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她沉默著继续开车，等过了一个红绿灯才继续道：“那个村子的位置十分偏僻，以当时村子里村民的態度，也不可能提供清水给杨叔冲洗。他们好不容易衝出包围回到警车，却也仅仅只找出来两三瓶矿泉水。总而言之这么一耽搁，等去到医院，杨叔的眼睛已经坏掉了。不仅是眼角膜，就连眼球都受到伤害，视力严重受损。” “……” 陈让沉默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杨叔在医院里治疗了大半年，却还是没有办法回到一线。他本来可以提前退休，但他又怎么也不愿意离开警察队伍。因为看不清东西，他就自己挑选了这个守门的岗位继续发光发热。又因为眼睛畏光，他只能隨时隨地戴著墨镜。呵……” 说到这里，李时薇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感同身受，她冷笑了一声。 “人贩子都该死！买家和庇护者也都该死！” 陈让同仇敌愾地跟著叫骂一声。 一想到一名优秀的警察，从此以后变成一个残疾人，甚至未来大好人生也全部遭到毁灭打击，他就忍不住感到痛心。 这名杨警官他难道做错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在执行公务，在执法，在保护受到伤害的无辜者！仅此而已！他不应该遭受这种对待，更不该从一名优秀警察变成一个可怜门房。 即便他如今依旧能够待在警察系统里，可谁都明白，未来这样的生活並不会幸福。 “有什么我能帮到的地方吗？” 陈让忍不住开口。 虽然只是一个兽医，但他也希望能够给予好人一定的支持和帮助。虽然想不到自己能为这样一个优秀的警察做到什么，但是只要对方愿意开口，他就会努力满足所有事情。 “你能做什么？把你的眼角膜捐献出来吗？没用的，医生都已经说了，已经不单纯是眼角膜的问题了。” 李时薇倒是比陈让更快地冷静下来。 陈让语塞。 两个人都不愿意再聊这个沉重的话题，陈让也没有再询问那个村子的结局；他只这么沉默著看著窗外，看李时薇慢悠悠把车停到距离派出所不算远的一个小区里面。 这个小区所在的位置，是以前的老缸盖厂。 以前摩托车行业火热的时候，这边承接了大量的全国各地摩托车发动机缸盖生產业务。然而隨著科技发展，摩托车市场渐渐暗淡，这家老厂子也不再辉煌。 工人们纷纷另行就业，原先的厂集资建房也就空置许多，被房主们纷纷低价出租。 李时薇租住的房子，就在缸盖厂小区里面的三栋一单元一楼。房龄略久户型不大，但仅供一个人住却也绰绰有余。 並且由於是一楼的缘故，还附带了一个十几平方的大院子。原房主在院子里修建了一个透明的遮阳顶，基本也就等同於一间私密性略差的大房间，性价比很高。 “我打算把院子当成健身房用，这里甚至能摆一个跑步机和一个动感单车。” 李时薇乐呵呵地炫耀她的新居。 见陈让来来往往从车子里把东西往屋子里搬，她也不催促。她只得意的表示一楼位置和由她独用的院子大门是多么的方便，假如遇到紧急警情，她可以第一时间最快速度出发。 “是！你眼光好，挑的房子也完美。你现在能动手了么，別把所有事儿都让我干吶！” 陈让揉揉腰，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他一早就知道，李时薇这傢伙不是好人！给她帮忙，很容易联想到高中时候。那时候作为班长兼课代表的她，也总是喜欢使唤陈让去搬书搬作业什么的。 而他自己，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愣是一次都没有拒绝过。 陈让有些纳闷的回忆著，老老实实继续忙活。费了不小的功夫，总算是把行李都从车上搬进屋內。 后续的摆放整理，那都是李时薇自己的事，他可没有兴趣去翻女人的行李什么的。反倒是休息时候看到客厅里茶几上摆放的一台游戏机，让他有些眼馋。 租房还附赠游戏机的么？ 这是什么大方的神仙家庭？ “你要喜欢，就拿回去玩唄！我昨天过来整理的时候，在那边书房抽屉里还看到了好几张游戏卡带。你待会儿全部打包带走吧，玩完了记得还回来就行。” “算了，没那个神仙时间。” 陈让摆摆手，狠心拒绝了李时薇的诱惑。 只是这么一来，两个人一时间就没有了什么话题可聊。 有些话可以在微信上肆无忌惮地扯淡，可到了面对面的时候，就说不出口了。 互相对视，都有些尷尬。 想一想，李时薇主动道：“陈让，干你这一行应该很容易接触到一些聪明狗子吧？如果有机会找到那种特別听话的，你帮杨警官弄一条唄。” 第二十章 闷骚 见陈让愣了一下，李时薇又补充道：“虽然我们派出所也帮他申请了导盲犬，可一时半会儿没有名额。他一个人看门也挺无聊的，给他弄条狗作伴，挺好的。” “导盲犬或者辅助犬么？” 陈让明白了李时薇的意思，但沉吟一下，一时之间却没有什么头绪。 毕竟这种要求说起来很简单，可实际上导盲犬属於是相当专业的犬种，一般人根本搞不到手。 並且就算能搞到一只有血统的导盲犬幼崽，它也还需要经过相当专业並且相当有耐心的培养过程，才能够达到合格的导盲犬要求。 像识別红绿灯、人行道，躲避人流车流以及自我照顾等等，普通狗可学不会。甚至像说让导盲犬控制好它跟主人之间的那根绳子，別让绳子被什么东西拦到缠到等等，也都是许多狗一辈子也学不会的技能。 而且陈让只是一个普通兽医，他根本接触不到专业的训犬机构以及优质精品犬种。 说难听一点，他日常接触到的猫啊狗啊绝大多数都有浓厚中华血统，品种就没有纯过。而狗与狗之间的能力差异，在先天上就已经天差地別。这一点，即便爱狗人士都无法反驳。 所以李时薇的请求，对陈让来说並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想一想，他只能表示儘可能的去找，尽全力去做这件事。只能表示就算找不到合格的辅助犬，他也会找一条好狗子给杨警官打发时间调节情绪，让那位优秀警察平日里能多开心一些。 “是吧？那这件事，就拜託你啦！” 李时薇没有强人所难，也没有强调必须得要导盲犬才行。她只是笑眯眯的看著陈让，又打开电视让陈让自己先玩玩游戏，等她去换套衣服再出门。 “就出去吃个饭而已，需要换衣服？” 陈让纳闷的撇撇嘴。 不过女人的心思么，男人一般还是不要去猜为好。她要换衣服就让她去换，反正这会儿距离吃午饭时间还早。而且游戏机这玩意儿，他也確实有些眼馋…… 昨天在家里，可没有玩过癮吶！ 陈让乐呵呵的拿起游戏机，试图找到和昨天一样的宝可梦游戏来。 没想，还真有类似的。 等李时薇换上一套青春休閒的裙装，甚至耐心打扮到精致再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陈让目不转睛，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电视画面的这一幕。 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哪怕老了也依然会喜欢玩游戏。 她忽然深刻的理解了这一点。 只是再仔细一看，宝可梦是什么鬼?五大三粗的一个大男人，不玩三a大作，反倒玩起这么萌这么幼稚的游戏？ 李时薇有些无语。 不过再一想陈让的工作跟动物紧密相关，好像也就不是那么特別的突兀啊。 不自觉，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她也不打扰陈让，只是静静的依靠在一旁，双手抱胸看陈让玩的全神贯注。哪怕这时候陈让已经把她给彻底忽视，她也依旧没有半点的不满情绪。 直到过完一整个道馆关卡陈让心满意足自己醒悟，赶紧放下手柄，李时薇这才凑过来。 “真不带回去？” “不用了。” “那咱们就走吧，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那家店生意挺好的，每天饭点的时候还要排队呢！咱们稍微去早一点，在那里边吃边聊。” 李时薇自顾自做出决定。 她没说开著借来的大眾过去，而是先带著陈让回去派出所还了车，再又在派出所门口叫了辆出租。 至於她为什么这么做，陈让有点不太明白。 但有一点陈让知道，李时薇她是一个很率性的姑娘。 她对什么西餐啊牛排啊之类的没兴趣，相比之下她更喜欢大口吃肉，吃的满嘴是油。她对红酒咖啡也没兴趣，最喜欢的饮料居然是可乐，而且最热衷百事品牌。 所以对李时薇来说，自助餐店就是最完美的吃饭地点。 亲民的价格，不限量的烤肉，喝到饱的汽水，再加上热热闹闹的环境，都让她十分认可。 “你还是这么喜欢喝甜水啊！” 看到李时薇递过来一罐可乐，陈让有些感慨的放下夹子。 很多时候，他真的感觉李时薇这傢伙，实在是跟她的名字不搭。喜欢健身，但又喜欢猛喝可乐；明明要做一名好警察，却又贪图生活环境舒適。这傢伙，有些过分真实。 “你要说喜欢，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 李时薇眯著眼睛喝一口可乐，气泡刺激喉咙又掀动口腔油汁的感觉，让她十分享受。 见陈让看过来，她带著些无奈道：“主要是因为习惯了，或者说已经上癮了吧？我妈都说我，再这么每天喝下去，肯定要得糖尿病。但我每天不这么喝一点，总觉得不习惯。毕竟你也是知道的，我高中三年能够熬下来能够抵御睏倦，这玩意儿是立了大功的。就这么一喝两年多时间，你要我不喝了我还有些不习惯。” 李时薇有些意有所指的说著。 这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已经比之前在出租屋要好上许多。主要是在这种周围人多的地方，气氛影响聊天的感觉，人会变得很轻鬆。 这也是为什么谈朋友相亲都最好去热闹地方的原因，良好环境真的很能降低双方的心理压力。 “但是你这种吃喝方法，影响你的健身效果吧？” 陈让说著，將烤好的牛肉卷翻个面。 正打算享受，却不想被李时薇直接一筷子全部顺走。快速沾一下蘸料，她张大嘴把一筷子肉全部塞进嘴里。 这傢伙，直接用行动来回应了陈让的问询。 “呵呵……” 陈让忍不住笑起来。 他挺喜欢李时薇的这种大方，不生分。儘管说两个人並不是情侣关係，但哪怕只作为朋友相处，大方的女孩也总能让男人感到轻鬆，不需要费神思考她说话是否有隱藏含义。 两个人这顿饭，吃的还算轻鬆愉快。 在自助餐店里坐满差不多两个小时，把学生时期的故事基本都回味完一遍，两个人打算各自分开。因为李时薇下午还得去上班，而陈让心里也还记掛著家里的那几只猫。 “再见啦！” 李时薇大大方方的钻进计程车，洒脱的挥手打算告辞。 “等一下！” 陈让莫名的忽然开口，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见李时薇有些愕然再又瞪著一双漂亮眼睛看著自己，陈让心里一慌。真正想说的话不敢贸然开口，他赶紧在心里转动念头，试图找一个喊住她的靠谱理由。 “对了，你要不要养猫？” “什么？” 李时薇愣了一下。 “我是说，你有没有兴趣养一只猫？毕竟……你一个人住对吧？房子又那么大，不免会感到空旷寂寞啊！这种情况养一只猫就好多了，毕竟它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陪伴你啊！” 陈让越说越顺畅，越说越觉得这个藉口很有道理。 另一点就是，他可一直都没有忘记自家诊所里那六只猫的麻烦。让他养这么多猫，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养个豆豆就够烦了，怎么可能继续自討苦吃？ 所以只要有机会，他无论如何都要想方设法的把那六只猫送走。 送给陌生人吧，他会觉得担心人家对猫不好。只有送给李时薇这样熟悉又值得信任的人，陈让才能放心那些猫的归宿。 “养猫啊？” 听完陈让的话，李时薇眼眸流转一下，似乎当真来了兴趣。 但是很快，她摇摇头道：“我连自己的平时生活都没有时间打理，哪里还有精力养猫？你是不知道我们派出所平时有多忙啦！让我在家里养一只猫，说不定会活活饿死它。” “这样啊……” 陈让有些牙疼，他现在听不得『饿死』这个词。 而且李时薇都这么说了，硬要继续强求也没有什么意思。虽然搞不懂为什么无论她还是倪幼琳都拒绝给他减轻负担，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他再次跟李时薇告別，静静的看著计程车消失在马路拐弯处。 等到周围再没有旁人，他这才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慢悠悠的朝著诊所的方向溜达过去。 第二十一章 可爱的小布偶 “应该……不是告白吧？” 陈让慢悠悠地走著，边走边回忆刚才和李时薇的聊天內容。 他有些摸不清李时薇的真正想法，主要是两人关於高中的话题，总有一些仿佛从现在的略带生疏重新变成同桌关係的暗示在里面。 而成年人的同行同伴，总归不可能依旧保持纯粹，对吧？ 陈让有些怀疑自己只是想多了，但又忍不住去幻想。这或许是绝大多数男人都为之渴盼和暗爽的事情，他无法免俗。而且谁又能说，就一定没有半点可能性呢？ 对不对？ 陈让有些闷骚的想著。 他的春心微微动了。 不过即將回到诊所的时候，陈让又想起之前李时薇嘱咐的事情。 对於那位杨警官需要一条可以帮助他生活的狗的这件事情，他还是愿意放在心上的。儘管现在还没有什么目標，但这並不影响他联繫几个熟人，询问是否有合適对象。 “没有啊，我这里没那个品种。” “导盲犬？我要是能养出那玩意儿，我还开什么狗舍啊！狼狗行不行，我这里有两条黑背。” “导盲犬啊？虽然没有，但我有路子。陈哥，就看你能出什么价了。只要钱到位，別的都好搞。你先出定金，我一定想方设法给你搞一条来。” “小陈，你找我一个卖狗肉的询问有没有导盲犬，这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一路扯淡，直到回到诊所。 陈让问了好几个人，结果都不算好。 即便是声称能够搞到导盲犬的傢伙，其实也是个不靠谱的。 当然陈让也没指望他们，联繫过去不过只为让这些人帮忙多关注一下，看有没有机会，仅此而已。猫有猫道，鼠有鼠道，说不定谁就有不错的关係，运气好能够搞到一条。 反正这是一步閒棋，打个电话而已也没费什么事儿。 陈让打开诊所的门，没急著换衣服，先给可怜巴巴望著他的七只猫补充猫粮。 隨即，他看著这些小傢伙们，深深嘆一口气。 “如果有导盲猫就好了！我对狗不算最熟，对猫却熟得很。而且家里这么多猫，万一哪个有导盲能力的，能送出去也好啊。” “喵呜？” 几只猫都已经对陈让建立信任，这会儿不再怕他。它们没有听懂陈让在说什么，但一听到陈让发出声音，便一个个赶紧附和一样的喵喵叫著表示支持。 在陈让看来，这颇有一种把它们卖了，它们还会主动帮忙数钱的愉悦感。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他还是一只也没有成功送出去。 看几只猫状態正常吃著猫粮，陈让上楼换了衣服。下来之后他先是给母银渐层做了检查，確定没有什么孕期异常，便又给它的伤口换了绷带，这才去看其他猫。 由於在饮水里放了些消炎药的缘故，这几只猫的状况看起来也都还算不错。 只唯独那只后腿受伤的曼基康猫，它大概是伤到了神经的缘故，走起来略微有些一瘸一拐。这种情况唯一办法就是慢慢休养，估计需要不短时间才有机会恢復正常。 而且，也仅仅只是有机会而已。 看这傢伙並不在乎变成跛子，独自在笼子里来回走动的样子，陈让略微有些感慨。 不得不说，在情绪方面，猫比人要优秀多了。 它们从来不会怨天尤人，也不会自暴自弃。即便是受伤了甚至伤情严重，它们也只会选择接受並且努力挣扎求生，绝对不会胡思乱想。 给动物当医生，就是这一点好，完全不用去操心患者的心理问题，患者也不会各种询问要求这那。 陈让乐呵呵地想著。 一看时间还早，这会儿不想休息甚至还有些无聊，陈让便把那只布偶从航空箱里面拧出来。 这傢伙的毛最长，看起来也最乱最脏。考虑到它的身体情况再加上患病可能，之前就没有给它进行彻底清洁。直到这会儿閒著没事儿，总算可以给它洗澡了。 “喵？” 布偶猫睁著大眼睛，有些疑惑地看著陈让把它带远。 它也不挣扎，甚至都不去管周围环境的变化。小傢伙从头到尾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陈让，似乎陈让的脸上有什么让它十分感兴趣的东西，又或者这代表全部信任。 “看什么看？” 陈让故作凶狠的低头凑过去，还咬牙切齿的做鬼脸。 然而小布偶半点都不打算闪躲，依旧瞪著眼睛盯著陈让瞧。只当一人一猫鼻子几乎要贴到的时候，它这才微微向后缩一缩脖子，但瞳孔里依旧只倒映著陈让的模样。 这傢伙，乖巧的让人心疼。 陈让有些无趣地抬起头，皱眉的表情像是在嫌弃小布偶身上有些臭。 这让小布偶有些不满，努力的把一只前爪朝陈让伸过去，似乎想要触碰他的脸。 “你这傢伙，以前绝对是猫咖的头牌。” 陈让捏捏小爪子，咧嘴一笑。 他是第一次看到有猫能够仅用一种眼神，就把人迷得心都要化掉。这傢伙甚至都不需要像別的猫那样上躥下跳的撒娇，它只用一招『我的眼睛里只有你』，就足以让人沦陷。 至少这一刻，陈让心里就闪过了，送走谁都不能送走这只小布偶的念头。 这傢伙，太可爱啦！ 陈让就如同刚刚把豆豆带回家的那个时候一样，怎么看这只小布偶怎么觉得顺眼。那时候他看豆豆也是各种感觉好可爱好听话，只可惜那一切都是豆豆的偽装。 想到这里，陈让不觉有些遗憾。 他换一个姿势不再拧小布偶的脖子，而是用手心托著它的肚子，再用另一只胳膊小心的护住外面，免得小布偶掉下来。 而这时候，靠最里面的宠物专用浴室也到了。 专门用玻璃墙隔出来的单间，里面有浴缸有热水器还有好几种动物专用的洗浴乳液。在旁边靠墙角的位置还放著一台暖烘机，专门用来给猫狗快速把毛髮烘乾。 “咪！” 进入浴室的时候，小布偶忽然叫了一声。 陈让莫名感觉到，小傢伙的身体突然变得紧绷起来。它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正试图从陈让的手心里挣脱，但它也没用太大的劲儿，看起来仿佛只是在撒娇。 “乖啊！等洗完澡，我再给你把毛梳整齐，就可以重新变得漂漂亮亮了。到时候我再给你安排一个单间，两室一厅的猫屋，喜不喜欢？” 陈让一边安抚小布偶，一边把水龙头打开。 哗啦啦的水滴从喷淋口飞洒而出，落在陶瓷浴缸里发出噠噠的声音。只不过这会儿热水器还没有工作，陈让需要等水温到达三十八度，再把小布偶放进去。 他甚至都不需要用什么温度计，他的手感就是最准的温度计！ 当然，浴池这边的花洒也是恆温的，到达三十九度就不会再继续上升，这是猫咪最喜欢的温度。 “喵呜~” 小布偶明显变得有些焦躁不安，身体开始轻轻晃动挣扎。 它不再看陈让，而是有些害怕地死死盯著那喷水的花洒，再又低头看看已经蓄了一些水的瓷白浴缸。它的身体蜷缩一下，尾巴也偷偷向后收纳，却被陈让的胳膊挡住去路。 於是小布偶的尾巴就这么在陈让的手臂上扫啊扫，它衝著陈让不停叫唤。 “喵！喵呜~” “怎么了？” 陈让愣了一下。 他也算见过一些不愿意洗澡的猫，甚至有些猫你给它洗澡就像要杀了它一样。但是不管什么样的猫，也都不会叫得像小布偶这么惊恐，它似乎觉得这个行为会对它造成伤害。 “所以，是曾经发生了什么吗？” 陈让面色微微沉著，抱著小布偶退后了两步。 但他並没有说把水关上或者离开，因为小布偶是必须要洗澡的，这关係到它的健康。 所以即便小布偶再怎么不情愿，它也必须要適应水流適应洗澡，適应趴在浴缸里慢悠悠享受沐浴的感觉。它是一只长毛猫，这样能软化毛髮避免毛髮打结。 並且每年洗澡一到两次……不仅能让猫保持乾净，还能够祛除换毛时候黏在身上的浮毛，免得它变成一只移动洒毛机。 这方面，陈让可不会妥协。 第二十二章 猫奴 在动物科学界，绝大多数专家都呼吁说，猫咪不需要洗澡。 但需要明白的是，猫咪不需要洗澡，不等於它们不需要帮忙做清洁。这些专家的呼吁前提，是猫主人有足够的金钱、耐心和足够的替代方案，並且猫咪本身也愿意接受一天一次的频繁折腾。 而事实上，绝大多数养猫家庭，都没有閒时也没有耐心坚持长期照顾，更不会把猫当真像对待祖宗一样伺候。 这就好像某些视频博主网红之类，呼吁什么猫粮从密封环境里拿出来之后，超过半个小时就必须丟掉不能再给猫吃等等，纯粹就是閒得蛋疼外加譁眾取宠。 对普通养猫家庭来说，每年两次左右的给猫洗澡时间，其实是必不可少的。 特別是在每年两次每次持续半年的换毛期，略微花十分钟给猫洗个澡，就能够极大程度帮助猫咪加快换毛效率，並且还能有效降低猫咪患上皮肤病的可能。 当然，洗的频繁了肯定不行。 不管什么时候，任何事情都是有一个限度的。给猫洗澡要讲究科学方法，也要使用猫咪专业的沐浴露，全程时长也不能超过十分钟。 並且还要注意猫咪耳道防水，以及要给它迅速擦乾，免得它感冒…… 总而言之，这是一件看著简单，事实上却很讲究的工作。 陈让花了很长时间安抚小布偶，又小心地在手上沾了水之后，用沾湿的手给它轻轻揉搓。这种方法可以帮助它缓慢適应由水带来的恐惧心理，也能作为实在不行情况下的清洁手段。 而这么做，首先需要的就是极高的耐心；以及能够单手托住猫，还能阻止它逃走的强悍臂力。 恰好这两点，陈让都有。 他甚至能在给猪仔做阉割手术的时候，仅凭一人就压制住几十斤猪仔的疯狂挣扎。他只靠两只手就能够按得猪仔完全无法动弹，轻轻鬆鬆给老头儿创造绝好下刀环境。 在力气方面，还有作为医生的耐心方面，陈让自觉不输给其他任何同行。 而这只小布偶，也是一只爭气的猫。 隨著陈让的细心呵护，它从一开始的颤颤发抖坚持下来，慢慢开始放鬆，慢慢便不再挣扎。 虽然眼神还是可怜兮兮的，但它身体却老老实实安分下来。哪怕陈让把它放到浴缸旁边的平台上，它也乖巧地趴著；只在陈让沾水的手碰到身体的时候，不自觉哆嗦一下。 小傢伙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看著十分心疼。 “別怕啊，再耐心忍一下。” 陈让已经放弃了今天就给小布偶洗大澡的打算，但是不管怎么说，全身清理也是必须的。 之前被拋弃在那个猫咖里的那几天里，天知道这几只猫身上到底沾了多少脏东西，又沾了多少病毒和寄生虫。而猫咪在身体虚弱免疫力降低的情况下，这些个对寻常家养猫来说完全不需在意的东西，很有可能就会给它们带来伤害甚至疾病。特別是猫咪脆弱的耳道、鼻腔和生殖器官，都有被感染的可能性。 所以对它们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洗和驱虫，是每一只猫来到新家庭时候，都必须第一时间要做的事。 不止小布偶，其他几只猫也都要洗这个澡。 不过那只受伤的矮脚猫和怀孕的母银渐层，它们必须等到伤口完全结痂了才能够碰水，这会儿只需要对未受伤区域做一下简单的清洗，再用湿巾擦拭身体就好。 反正总体来说，包括豆豆在內的七只猫，今天一个也別想逃掉。 陈让杀气腾腾的狞笑出声。 …… 不知道什么时候，诊所门口忽然来了一个人。 她既不进来也不敲门，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门口。她的背脊挺得很直，站立姿势也看起来挺严肃；如果不是她低著头藏住面孔，这副仪態其实一看就能感觉到专业性。 这就像是专门练过的，为了某些原因必须隨时隨地表现出优雅姿態，於是便习惯了这种站姿。 倪幼琳抿著嘴唇，静静的站在太阳底下，似乎感受不到大夏天的灼热高温。她甚至都没戴帽子，一身深色衣裳让她哪怕远看著都像一个火炉。 而她自己，对这些却像完全没有感觉一样。 她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玻璃门后面的诊所室內，视线锁定著前台左侧长条桌子上的那几个猫箱。 儘管因为光线原因，从外面並不能看太清楚。但是哪怕只偶尔能看到一只猫从航空箱缝隙里露出半点儿脑袋或者把尾巴伸出来，她都能眼睛一亮，眼神雀跃起来。 对普通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的画面，在倪幼琳的世界里，却如同最美丽的影像。 她忍不住想要看到更多，不自觉就往前走了两步。她把双手贴到玻璃门上，却不想一不小心触动头顶的感应装置，发出模擬风铃的『叮铃噹啷』声音。 “是你？” 陈让原本以为是有顾客上门，赶紧把小布偶放到一旁，再一边擦手一边跑出来。 可没想到眼前站著的是一个模样挺怪异却又眼熟的姑娘，继昨天在这里恋恋不捨的看了好久猫之后，她今天居然又不打招呼的上门了。 这姑娘，似乎把陈让的诊所，当成了一个免费的猫咖。 “你……你好。” 倪幼琳有些怯生生地朝陈让打个招呼，眼神还不等锁定目標，就又再一次被猫笼勾引回去。 这一次吸引她注意力的，是一只名叫豆豆的猫。 这傢伙被陈让关了两天，怒火和心里的委屈都已经快到极限。特別是陈让有了新人忘记旧人、首先去跟布偶猫玩的行为，更是几乎触动豆豆的神经，让它嫉妒发狂。 它也不管来了顾客，毫不客气衝著陈让嗷嗷直叫，两只前爪也在箱笼门上不停抓拉。 “嗷~” “豆豆闭嘴！” 陈让没好气地吼回去，只觉跟小布偶比起来，豆豆著实属於不听话的那一种。不就把它关两天么，怎么就像坐了无期徒刑一样焦躁？ “嗷呜~” 豆豆怒视陈让，仿佛在说它这两天的生活就像是在坐牢！ 除了活动空间从一个八十平方米的大房子变成一个零点几平方米的小牢笼之外，它还遭遇了最邪恶的粮食剋扣问题。它已经两天没有吃饱过了，整整两天！ “我这不是怕你得猫瘟么？你要是真病了，吃再多都会浪费掉全部吐出来。所以给我安分一点，明天我就放你出去！” 陈让没好气地说著，完全无视豆豆的全部申诉。 但是他和豆豆交流的行为，在倪幼琳的眼里，就显得有些怪异了。 这个看起来比自己略大一点也略成熟一点的男性，居然在跟猫讲话？虽然他们一个说人话一个说猫语，但是只看他俩的情绪和语气，居然当真好像是在交流一样呢！ 倪幼琳瞪大眼睛，只感觉这一幕真的好神奇。 她忽然也好想自己能够听懂猫咪说话，並且能够和猫交流啊！她相信猫咪绝对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暗搓搓的说话带刺，也绝对不会像另一些人一样冷漠的对待自己。 想到什么糟糕的事情，倪幼琳不自觉摸了摸右手手腕。 儘管那里白净娇嫩，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隱约间倪幼琳却依然感觉到一阵无法忘掉的刺痛。 她默默把头低下去。 “进来里面坐吧！” 陈让不可能把人拦在门外，而且一个漂亮女孩堵在店门口的样子，也著实影响他做生意。 “咦？” 倪幼琳愣了一下。 她原本没有奢望太多，却没想到这个叫陈让的医生，居然真愿意让她进来看猫。即便是她其实也懂得，这位陈医生其实根本没有必要给她这么好的態度。 毕竟……昨天她可是拒绝了陈医生的请求。 倪幼琳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就这么转身离开，她又不捨得。於是乾脆抿著嘴唇偷偷深呼吸一下，她小心翼翼踱步进诊所里面。 第二十三章 洗澡 接下来的时间，陈让慢悠悠地在那边给猫洗澡，倪幼琳则老老实实的呆在大厅里左顾右盼。 在室內的她，跟刚才在外面，有很明显的区別。 或者说距离这些猫近了之后，她很快就放鬆了戒备和警惕。她的眼神明显比刚才要明亮许多，可惜只有看猫的时候才带光，对陈让依旧保持距离和分寸。 陈让领大蓝猫去洗澡了，倪幼琳一看有机会，赶紧去找小布偶玩。 它被陈让放在了隔壁观察室靠墙的木製猫舍里面。 四层的猫舍每层六户，可以一次性容纳二十多只猫在诊所里接受治疗和观察。 並且每间猫屋都还分为上下两层，通过一个小爬梯和一个圆形孔洞作为循环上下的路径。二层是猫咪睡觉的地方，一层有单独的猫砂盆放置间，猫粮盆则放在爬梯后面。 更加细节的是，无论猫的臥室还是餐厅卫生间，每个房间都专门做了独立的大门小门。並且猫屋二楼的睡觉房间，还专门把门做成木质，封闭出避光环境。 只有隔壁走廊和一楼的部分，才使用玻璃罩做墙，方便医生和猫主子观察逗弄。 而像倪幼琳这样专门跑过来看猫的人，也不会完全打扰到猫的日常生活。被看得烦了或者心情不好了，猫咪直接往臥室一钻谁也看不见谁，主打一个注重隱私。 “咪咪？” 换了好几个角度也没能看见小布偶乾乾净净的模样，倪幼琳有些不甘心。她偷偷摸摸地唤两声，又小心翼翼回头瞅陈让一眼，继续等待小布偶从臥室出来。 然而刚刚被陈让折腾一通的小布偶，这时候心情並不是特別愉快。 身上的毛梳理乾净之后，它身体感觉其实也挺舒服；但是身上少了那么一点沉重感再加上该死水雾的阴影，却又让它少了几分安全感，心情抑鬱不太愿意搭理人。 这傢伙，出乎意料的居然是一只不爱乾净的猫。 只不过目前谁也不知道。 陈让这边，倒是没有关注倪幼琳的情况。 他只是在给蓝猫洗澡的时候忽然发现，其实这傢伙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壮实肥胖。 它之所以看起来圆滚滚沉甸甸的一坨，其实只不过是它特殊的毛色再加上略比普通猫硬一些的毛髮，才將它撑得膨胀起来。 等到它浑身上下被水浸湿，毛髮全部贴在体表之后，它看起来居然还是一只精瘦的傢伙。甚至某种程度上，它大头瘦身体，从原本威武的样子变得十分滑稽。 “呜~~” 似乎认为自己现在的模样不好看，蓝猫十分幽怨地抬起头盯著陈让。这傢伙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以及节奏都有些古怪，陈让听了一会儿，莫名感觉像是一只狗在低吼。 但是眼前这傢伙，分明是一只饿得骨瘦如柴的尷尬猫。 “感觉你就跟个公孔雀一样，看起来肥肥壮壮的，但其实都是竖著毛开屏。” 陈让笑得恶劣，点一下大蓝猫的脑门。 顺带一提，这傢伙也是家里七只猫当中，唯一一个屁股后面还掛著俩球儿的存在。原本还有那只银渐层有这个资格，但是很可惜它如今只是一只公公。 家里七只猫，五只母猫一只公猫，再加上一只公公，典型阴盛阳衰。 “嗷~” 大蓝猫忽然张开大嘴，狠狠朝陈让的指头咬过去。 它忍辱负重整个洗澡过程，总算找到了一个陈让放鬆戒备的机会。眼见陈让没有反应过来，这傢伙张开大嘴露出两只獠牙，迅速刺向他的左手手掌心。 “唉哟！” “啊！” 陈让確实猝不及防，顿时手心手背两面都被咬得生疼。 而隔壁房间的倪幼琳，也被陈让的声音嚇了一跳。她扭头看过来，惊讶地捂著嘴看著这一幕，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血液飆射。 “滚蛋！” 然而实际上她看到的，却是陈让没好气的在大蓝猫脑袋上敲一下，再把手从它嘴里抽出来。 这时候倪幼琳才发现，陈让的左手居然带著一双肉色的橡胶手套。也正是因为这双厚手套的保护，大蓝猫的獠牙才没能刺透进去，仅仅只让陈让感受到一丝压迫痛感。 至於陈让自己，他当然不可能忽略自身安全。 毕竟这六只猫看著老实，可其实都是从隔壁猫咖捡回来的陌生猫。既不知道习性，也不清楚是否好斗，这种情况下陈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鬆对它们的警惕。 而且对猫来说，洗澡原本就是一件容易造成应激的事情。不说陌生猫了，就是猫主人给自家猫洗澡都容易遭受反抗，陈让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疏忽大意呢？ 他右手为了给猫搓毛顺便更好地把沐浴露揉进毛髮根部，自然不会戴手套碍事。但是用来应对猫咪反抗的左手，怎么都不可能放弃防护。 所以別看大蓝猫咬得凶狠，但终究只是虚惊一场而已。 “呼……” 倪幼琳偷偷地鬆了一口长气。 而陈让也对大蓝猫施加惩罚，狠狠地用毛巾在它身上猛搓，將它根根毛髮都搓得竖起来，连尾巴都不放过。 之后再用吹风机狠狠地做个造型，大蓝猫顿时变得像一只大刺蝟一般。 陈让把这傢伙也丟进猫舍里面。 让倪幼琳感觉意外的，大蓝猫对於自己目前的造型，居然一副似乎十分满意的模样。它低头打量自己的爪子，再转头看看背上根根竖起的毛，居然变得雀跃起来。 这傢伙十分兴奋地在猫屋里面上躥下跳，还模仿类似狗叫的声音，不停的嚎。 它即便看到倪幼琳靠过来，也不害怕。 甚至它还是个喜欢出风头的性格，它刻意贴著玻璃门走来走去，冲倪幼琳炫耀它如今变得更加『魁梧』的模样。 倪幼琳的嘴角翘起来，眼神也变得明媚一些。 她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头伸进透气孔里，顿时嚇得大蓝猫退后两步。不过这傢伙也不是好欺负的，立刻瞪大眼睛发出『恐嚇』声，再慢悠悠凑过来，瞪著眼睛研究那光滑圆润的玩意儿。 『呲溜~』 终究没忍住好奇，大蓝猫伸出舌头在倪幼琳的指腹上舔了一口。 “呀！” 感觉酥酥麻麻的，倪幼琳条件反射把手指收回去，又依依不捨地重新探出来。 然而大蓝猫却摇头晃脑地拒绝伺候了，因为这个人类手指上的那股带著奶香的奇怪味道，並不符合它的口味。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抹手霜，对猫来说也是需要警惕的玩意儿。 它重新回到猫屋里二楼的中间位置，先是蹲下然后坐下，紧接著翘高后腿开始舔菊花舔蛋蛋。 这傢伙，当真是一点都不要脸。 舔一舔抬头发现眼前的人类居然还在看，它有些不满地停下动作抬起头瞪起眼睛，但依然保持翘著一条腿的暴露坐姿。 倪幼琳半点不带脸红的。 她只是不擅长也不敢跟人相处，但並非是那种单纯如白开水一样的弱智。如今网络时代什么样的资讯都能找得到，再说仅仅只是一只猫而已，並不是什么让人脸红害臊的玩意儿。 当然，被其他人看到自己对著猫的私处瞧，总归也会感觉尷尬。 倪幼琳偷偷抬头去看陈让。 而这时候陈让已经在伺候另一只猫了，那只少了某个关键器官的银渐层公公，哪怕被陈让按住后颈，也还在拼命挣扎。 这傢伙也是个不喜欢洗澡的。 不愿意洗澡的猫，在被带回来的这些猫当中，比例有些高得异常。陈让怀疑是不是猫咖之前给它们做清洁的时候採取了暴力手段，否则怎么都不至於让它们这么应激。 那家猫咖以及那猫咖老板，著实是有些缺德了。 再想得远一点，对比之下被他救回来的这六只猫，说不定会比被那傢伙带走的其他猫，还幸运一些。 至少从现在起，它们不会再受到不好对待了。 陈让直接把银公公丟进水槽里。 第二十四章 各自的麻烦 从这天开始，倪幼琳每天下午都会到诊所来一会儿。 少的时候待十几二十分钟就走，多的时候甚至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 她也不跟陈让太多交流，就是简单的点头打招呼，然后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那几只猫身上。 几天下来，她已经跟诊所里除了母银渐层之外的六只猫全部混熟。不说性格外向的那几个，就说最不愿意搭理人的小布偶和美短虎斑，每天看到她也已经不再害怕了。 而跟倪幼琳玩得最好的，毫无疑问是大蓝猫。 这傢伙是一个相当外向的性格，不认生不怕人，胆大包天好奇心重。 它唯独只有一个最大的毛病，那就是看到什么都要下口试试，跟特么一条狗似的。 而且它还是是个没轻没重的蠢蛋，一口下去天知道会不会咬伤人。 所以对陈让来说，他已经放弃了把大蓝猫送走的想法。 毕竟给人送一只猫却导致人被它咬伤，这怎么都有些过意不去。 也不知道这傢伙在猫咖里是怎么混的，那逃犯老板就不怕它把人咬伤？ 陈让搞不懂。 至於其他的猫…… 除了怀孕的母银渐层外，其他的都是相当优秀的宠物猫。豆豆的血统或许差一点，但它却聪明也最会撒娇。別的四只也都听话，把伤养好绝对逗人喜欢。 也就是，不愁人要。 陈让在这方面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从他诊所里出来的小傢伙，別的不提至少健康方面肯定是百分百放心的对吧？ “嘖！像什么猫掉毛，还有每年要花不少猫粮钱这样的话，你是半天不提啊！” 李时薇衝著他冷笑一声。 “想要养宠物，又想一分钱不花，哪有这么美的事情？” 陈让跟著冷笑。 他虽然想把这些麻烦精送走，但是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要送给那些不负责任的对象。从他这里健健康康走出去的猫，也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才可以，才不枉他这些天花钱又费力。 李时薇对猫的兴趣不大，聊两句很快转移话题。 “我让你帮我找的狗，找的怎么样了？” “不好找啊！” 陈让嘆一口气。 这几天他也是联繫了不少人，但得知要狗的人是警察，要的还是有能力较专业的导盲犬方向，一个个纷纷表示不敢瞎搞。 而导盲犬这东西吧，它也確实不是隨隨便便来个人来条狗就能训练出来的。 国內盲人极多，对导盲犬的需求极大。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导盲犬既有存在价值也有存在市场，它偏偏就发展不起来呢？ 原因很简单，技术含量太高，成本也高。 所以这事儿是真的不好搞，要么排队等名额，要么就只能看运气，哪天掉下一头天赋异稟的小狗儿来。 “你在派出所乾的怎么样？” 陈让提著一小袋子橘子，砂市本地產的，价格便宜。他自己慢悠悠吃了两丫，嫌弃它酸，便往李时薇的巡逻车里丟了一些。 里面坐在司机位的男警察，是一个协警。 车子停在路边，他就老老实实拿著手机打发时间。 再看自家派出所的年轻姑娘跟一个外人甚至还是一个兽医聊得火热，他有些不爽的撇撇嘴，但还是拿橘子吃了，被酸得直倒牙。 对俩男人来说酸得不行的橘子，李时薇倒是挺喜欢吃。她半点不客气的剥了一个又一个，吃饱喝足嘆一口气。 “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唄！每天上班巡逻，坐在警车里，这条街呆半个小时，那条街再溜达二十分钟。每天再处理一些大大小小鸡毛蒜皮的事儿，被吵得脑壳疼。” 说著说著，李时薇越想越委屈。 她嚮往的警察生活，是像老爹那样惩奸除恶抓坏人；可没想来了派出所，却彻底陷入人民群眾的爭执斗殴当中。 每天碰到的绝大多数的报案，都是那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事实上依照法律毫无疑问是两边都有过错的爭执。哎！你还不能跟她这么讲，讲了人家还发脾气。 好不容易好说歹说，总算把事情处理到双方都愿意接受的地步，这样警情就总算结束了吧？ 结束了，剩下都在骂警察处事不公来著！ “可真要按照法律条文一点点的扣，两边都得到拘留所呆两天！就这样还不甘心，非说我们不公平，可我们能找谁诉苦去？” 李时薇越说越委屈。 她之所以会来找陈让吐槽，也是因为今天確实受了委屈。 一个乡里来的老人，提著两筐子乡户菜再加上两只鸡一只鹅，跑到大街上超市门口摆摊卖菜来著。可人家超市也是做生意的，自然不愿意被人在大门口竞爭。 於是先讲道理劝说，说不动就发生爭吵，最终把人家摊子掀了，也把警察招来。 就这么一听，这肯定是超市工作人员的错对吧？ 可偏偏动手的起因，是这老人口无遮拦把人家工作人员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一遍。明明不应该也不允许在街上卖菜，但人家一句我穷我有理，不让卖就是欺负人，这能怎么说？ 总而言之就是一笔糊涂帐，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公事公办！ 於是最终，矛盾全部集中到警察身上。 老人得了一些赔偿却必须收摊离开，超市花了钱还感觉委屈，一个个都觉得警察处事不公。李时薇被双方再加上围观群眾指指点点，眼睛都要被气红了。 “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找城管来解决呢？” 陈让有些替李时薇感到心疼，也吐槽派出所挺缺德的，让一个新人警察来当这个恶人。 “你知道城管的联繫电话是多少不？” 李时薇翻个白眼。 “……” 陈让无语，因为它確实没有110来的简单。 见李时薇心情確实不太好，他想一想招手道：“去我店子里休息一会儿？你可以在里面挑一只猫擼一擼，这玩意儿別的不谈，用来转换心情放鬆情绪，专业绝对对口。” “擼猫啊？” 李时薇有些意动。 但是很快，她还是带著遗憾摇头道：“算了，没有这个时间。而且被人看到了，影响也不好。堂堂警察却在工作时间浑水摸鱼，这万一被举报，我非得脱层皮不可。” 说吧李时薇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她自觉跟陈让聊一会儿天就已经很舒服了，没有必要再缠著他影响他的工作。见一个背著猫包的中年大婶去到诊所门口左顾右盼，她十分乾脆的选择告辞。 警车悄无声息的离开，迅速去往其他巡逻地点。 陈让也回到诊所，开始迎接顾客。 “您好，有什么能够帮忙的吗？” 他看向被大婶小心翼翼放到沙发上的猫包，里面那只布偶猫看起来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它的毛色甚至还特意进行了挑染，粉得紫得五顏六色，却不知道这玩意儿相当影响猫咪皮肤健康。 且不提这种美容有导致猫患上皮肤病的可能，就只单纯说染料，也基本对猫咪有害。 当然，那些美容店肯定不会这么说，这种事情也不好多解释。 反正陈让个人认为，猫咪最好看的顏色，就是它们自身的天然毛髮色。而且就摸上去的手感而言，天然猫毛也更软乎一些。 “是这样的，我家宝贝它这几天总是有气无力的啊！我给它买各种玩具它也没兴趣，是不是病了？” 大婶看起来是个非常爱猫的人，她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將布偶从猫包里抱出来，满脸心疼模样。 “不吃不喝吗？来，给我看看。” 陈让说著伸出手，就要把这只可怜布偶接过去。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还不等他靠近那只布偶，大婶就侧身躲开。 “你要不要先洗个手啊。你看你店里这么多猫，你摸了別的猫再摸我家宝贝，万一传染怎么办？” “……” 陈让沉默了一下。 不过他没有去解释他每次碰完猫都会用凝胶消毒之类，只点点头去到柜檯当著大婶的面搓了凝胶，这才重新回来。 这一次，大婶总算没有再拒绝。 第二十五章 给猫治病不容易 很快布偶猫来到陈让怀里，十分温顺也不挣扎。 就是看起来，懨懨的。 陈让简单的现场给它检查一下，发现这只猫的毛髮不是特別光泽。他把手稍微用力穿过猫毛触碰到它的身体，又感觉这只猫的体型瘦弱得很不健康。 其实吧，猫的身体原本就比外表看起来要瘦许多，但这只猫的瘦弱幅度有些夸张了。 它甚至比从猫咖捡回来的那几只猫更瘦，很像是那种严重营养不良的情况。陈让用手捏一捏它的腿，居然还能碰到骨头，完全没有正常猫身上肌肉的结实感。 陈让继续检查，发现这只猫的肚子並不是那种由於飢饿导致飢肠轆轆的空瘪。再加上以这位大婶对它的宠溺程度，应该也不至於说每天都不给它吃东西才对。 所以……这个情况就有些特殊了。 他小心翼翼翻开这只布偶猫的上嘴皮，发现小傢伙牙缝间的牙结石也有些严重。这些牙结石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形成的，莫非平时吃的都是湿猫粮並且从不清洁口腔？ 陈让眉头微皱一下，抬头询问大婶在此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就是除了这几天没有精神之外，这只猫之前有没有表现过什么不正常的行为等等。 “没有啊！每天都好好的，可活泼了！” 大婶摇摇头。 陈让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他知道，有些问题是问不出来的。毕竟猫自己不会说话不会告知主人它哪里不舒服、而绝大多数的猫主人么，在猫出现明確症状之前，也不太会注意到一些异常细节。 就像是儿科医生一样，很多时候他们都只能凭藉自己的专业能力去给孩子判断病情，真的很难通过问询得到线索。 不再询问，陈让决定按照自己的流程来做。 他抱著布偶猫来到操作台，从下面抽屉取出一套一次性针管，告知大婶医生他要给这只猫抽血检验。 “抽血？至於么？” 大婶愣一下，表情有些不满。 见陈让將自家宝贝的一条前腿拉直，又在上肢位置不停摸索，大婶赶紧出声阻止。 “非要抽血么？不抽行不行？你到底是不是医生啊，怎么搞得好像什么事情都要先做个化验才能知道开药一样！你再看我家猫都这么虚弱了，你忍心给它抽血啊？” “……” 陈让沉默了一下。 他很想说猫跟人一样都是哺乳动物，体內各种器官无数，都存在各种生病可能。 一些简单或症状清楚的病情，確实靠经验就可以判断。但是您家猫都已经骨瘦如柴了，即便说已经猜到某种可能性，可是谁敢保证没有什么潜在的危险？ 这要是大大咧咧的处理了，到时候出现意外和医疗纠纷，猫主人会选择承认他的那一份责任吗？ 毫无疑问是不可能的。 所以陈让也不客气，直接表示这血非抽不可。他也表示这只猫的问题绝对不止是表面看的这么简单，如果不抽血確诊，到时候出了事儿概不负责！ “……” 大婶露出纠结的表情。 她不是没见过强势的医生，或者说她自己生病住院的时候，那是恨不得把所有检查都做一遍才好。但是……自家宝贝是只猫啊！ “你做不做？如果不愿意在我这里做检查，你可以换其他的宠物医院。” 陈让的態度十分强势。 作为医生，不强势是不行的。 你千万不要慢悠悠地给她解释，也没必要磨磨唧唧非得把他们家宝贝患了什么病、又得怎么治、有没有什么后遗症、有没有別的治疗方法什么的，全部解释清楚。 这不是閒的么？ 他最不希望接待的，就是这种要把什么事儿都揪著细节问一遍，却明明自己根本不懂的人。 既然不相信专业人士，又为什么要把它们带过来？ 至於什么时候解释？ 等治疗进入程序，等閒下来了，再慢慢解释。 毕竟如果对方不信任医生，你解释再多也没有用。如果对方信任你，那么你只需要拿出全部的精力和实力，全力以赴將患者治好让他痊癒，这样就可以了。 这位有些拧巴的中年妇女，最终还是答应了陈让的要求。 隨后没多久，血检结果就出来了。 血糖数值严重超標，蛋白质含量严重缺失，其他所有的各项指標也全部存在大幅度异常。 陈让又给那只布偶做了彩超检查，很快得出最终答案。 “您家猫血糖超標，消化系统和肝脾、胰腺也都存在一定的问题，不过好消息是还没有形成糖尿病和脂肪肝，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糖尿病？猫也会得糖尿病？还有你说它……它有这么多的病吗？不会是你故意说的严重要骗我钱吧？” 中年大婶十分震惊。 她表示陈让的结论太夸张了，自家猫过的好好的，怎么可能忽然就得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病呢？ “阿姨，如果我没猜错，您应该没给您家猫吃猫粮吧？” 陈让很淡然地提出问题。 大婶愣一下，赶紧反驳道：“吃啊！它每天都吃猫粮的！我又不傻，才不会给它吃人吃的东西！而且我家猫很乖的，它从来都不上餐桌，也不会到处乱吃乱闻。” “那您给它吃的，是那种一粒一粒的乾式猫粮，还是固体居多的湿式主粮？亦或者是那种一袋袋一罐罐的看著有很多肉的汤汤水水？如果我没猜错，是第三种吧？” 陈让冷静地开口，甚至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只继续道：“阿姨，您的猫一看就是因吃零食过度导致严重挑食，且糖分摄入过量引发血糖飆升。甚至我怀疑您家猫吃的那些汤汤水水里面，还含有严重的诱食剂。只看它的牙结石顏色就知道，它摄取的化学品含量太高啦！这些东西淤积在身体里，很危险的。” “……” 中年大婶沉默了。 陈让的猜测，直接说中了事实。她確实是在淘宝上购买了一种销量很高的袋装猫零食，它拥有各种鱼类口味还標识丰富营养什么的。 最开始尝试买了一小盒二十四包，结果自家宝贝特別特別喜欢吃，吃完了都还要缠著继续要。 並且吃了这个零食之后，宝贝就再不愿意碰猫粮了。 而她自己则没有想那么多，只觉得反正都是肉，没什么区別；甚至还觉得零食价格还贵一点，更贵就更好。於是从那天起，她便宠溺著猫咪的选择，每天都只给它餵这种鱼汤零食，再不餵其他。 “我哪里知道，都是给猫吃的好东西，还是卖了几十万件的热门猫粮，它怎么就能把我家猫吃病呢？” 大婶摇摇头，表示十分不理解。 见陈让已经开始给自家宝贝掛吊针，她感同身受心疼得不行。 她狠狠一跺脚，掏出手机就要去找那家店铺要个说法，坐在沙发上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 对这一点，陈让只能表示不会有什么用。 因为人家商品名称已经標识的很清楚，只是猫零食而已，从来就没有说过可以替代主粮。 人家做生意的可不傻！ 他们很清楚一件事，不管自家商品里有多少化学成分，但只要作为零食少量食用，怎么都不至於吃死猫。而至於诱食剂的问题……人家也有足够的推脱理由。 也就是说，这位大婶想要通过投诉方式获取对方赔偿和道歉，估计会很难很难。 摇摇头，陈让將注意力集中到这只猫的治疗上面。 他检查了一下布偶猫被剃了毛的前臂以及上面掛著的缠满绷带的留置针，再看了看输液泵的流速情况，確定小傢伙目前还处於乖巧状態，这才有空閒捞个椅子在旁边坐下来。 给动物进行静脉输液，其实比给小孩子打针更麻烦。 小孩子好歹知道轻重知道害怕，狗啊猫啊可不懂得这玩意儿。 它们会上嘴去咬，会用爪子扒拉，甚至会到处乱跑。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导致留置针的针头移位流血，甚至发生感染、栓塞等等麻烦的情况。 这要求猫主人配合医生，在旁边耐心监护和抚慰，才能够有效缓解猫咪的焦虑不安情绪。 然而眼下这位大婶…… 她只顾著跟网店客服打字吵架甚至嘴里还不停骂骂咧咧，那这件事就只能由陈让自己来做了。 第二十六章 宠物主人 一个小时之后，第一次输液完成。 陈让鬆一口气拔了针管，又对留置针位置做了保护，这才把这只布偶猫抱进猫舍里面。 它身上的情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癒的了。 且不提血糖问题需要长期干预，只说它身体器官虚弱以及各种复杂的消化道问题，就需要在诊所里治疗和观察至少一周时间。 对此，陈让不好说些什么。 要说它主人对它不好，很显然那位大婶是把小傢伙当宝贝在看待的。猫零食的价格比一般猫粮都要昂贵，更不提把它替代主食来吃，这完全就没考虑过省钱。 可要说对它好么…… 给猫搞美容染色就不说了，这些只是小问题。可她完全没有考虑过猫零食的质量安全问题，以及用零食替代主食是否健康的问题。这么搞，愣是把这只猫吃出病来。 猫不懂事，可人不能不懂事啊！ 猫受不了诱食剂的诱惑，那是必然的。但是作为主人，作为关心猫咪健康的铲屎官，怎么能任由猫咪的错误喜好呢？ 您养个孩子孙子都知道要均衡营养、要让他多吃饭，应该没有谁会允许自家孩子每天靠吃薯片靠吃零食来填饱肚子，靠不健康食品来保证身体所需所有营养成分吧？ 所以，明明是很简单的道理，陈让却不理解为什么会让一只猫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只能说，即便再宠溺宠物的人，对待它们也终究会缺少一些谨慎。对待宠物和对待自家孩子，终究还是有很大不同。 “今天先收您两百二十块钱，是今天的检查和治疗费用。” 陈让给大婶算了帐。 至於具体治癒下来一共需要多少费用，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答案。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陈让不清楚这只猫的厌食症以及零食癖到底有多严重。身体恢復是需要大量养分支持的，但它如果执意不吃猫粮，恢復效率就会大大降低。 而且以它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这位大婶送来的还算及时，它身上的各种病症也不一定能够快速得到抑制。 一些隱藏在体內深处的病灶，说不定会在治疗途中隨著猫咪身体情况改变而突然爆发。这方面儘管通过陈让的技术水平可以得到控制，但它毫无疑问也会延长治疗时间。 “我初步估算了一下，您家这只猫要治好，至少都得一个星期以上以及两到三千块钱的治疗费用。这话我先跟您说在前头，治不治，怎么治，您心里得有点数。” 陈让继续实话实说，因为很多养宠物的人，並不一定捨得出这么一大笔钱。 他们要养宠物並且喜欢宠物，但不代表他们介意另换一只更健康的。两三千块钱是砂市不少人一个月的工资，这不是一笔隨隨便便就能拿出来还不心疼的小钱。 作为兽医，这方面的情况，陈让从小就见过不止一回两回。 特別看到这位大婶心满意足的从店家手里拿到一张五十元的补偿红包便不再投诉，陈让嘴角扯一扯，更是觉得很多事情实在无法言说。 “两三千块钱？而且还不一定能治好？” 不出所料的，中年大婶露出肉疼的表情，果然犹豫起来。 她思考了半天也没有给出答覆，只是把今天的检查和治疗费用了结了。之后她一边念叨著好贵好麻烦，一边站在猫舍门口心疼地看著自家宝贝，好半天才离开。 陈让不知道她明天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治与不治，都有可能。 甚至想得更糟糕一点，说不定她会从这时候起就消失不见，將变成累赘的布偶猫直接丟弃在诊所里面不要了。 这种事情，並非不可能发生。 做兽医的，都见过。 陈让送走大婶，回猫舍这边静静的看了看这只病懨懨的布偶猫。 它的模样和前几天收养回来的那只布偶猫差不多，但它身上乾乾净净，而自家布偶那时候却脏得无法言说。如今两只布偶都待在诊所里，未来境遇说不定也会天差地別。 陈让摇摇头，阻止自己继续对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胡思乱想。 他简单收拾一下刚才治疗留下的东西，拿沾了酒精的抹布把操作台清洁一遍，再又掏出手机开始研究swith配件特別是充电器要怎么买的问题。 中途的时候，他又接待了一个顾客，给他家的狗子处理一下受伤流血的后右腿。 这条大型犬看起来很漂亮，但偏偏一条右腿位置鲜血淋漓，毛上沾得也都是血丝血珠，看起来十分狰狞。 而让陈让无语的是，根据顾客交代，这狗子腿上的伤，居然是它自己咬的！ 这一点著实让人料想不到。 一般来说，绝大多数狗子都只会跟自己的尾巴较劲儿，偶尔碰到动口的也不会太狠。像这种朝自己大腿下狠手，並且毫不留情咬到破皮流血的狗，陈让还是第一次见。 更让他无语的是，这条狗不是哈士奇，而是一只大白熊犬。 大白熊，也能这么蠢？ 所以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其实狗的犯蠢它並不分品种血统。哈士奇这种傢伙確实是最奇葩最闹腾的犬种没错，但却不代表其他的犬种里面，就一定没有傻子存在。 “汪！” 腿上缝了针又被缠上绷带的大白熊犬，似乎已经不再感觉到疼。 它摆脱疼痛困扰之后，立即变得活泼起来，兴奋地蹦跳著围绕自家主人转圈儿。没一会儿它又盯上诊所侧屋中的猫舍和里面的小猫，跃跃欲试就要跑过去交流。 陈让已经按照各个猫咪的性格和胆量，將它们安置在不同的楼层里面。 自家布偶被放在最上层，狗子看不见它。 它隔壁邻居是另一只刚打完针的布偶猫，两只猫都安分又胆小。 而性格比较平稳的银公公和美短虎斑猫，以及最爱胡闹的豆豆，则被安排在较为中间的楼层，不想被骚扰也可以钻进有隔板的臥室里面躲起来。 至於位於下面房间的，则是性格外向胆子也大的曼基康猫和大蓝猫。 將矮脚曼基康放在最下面，是为了防止笼门意外打开的时候，它地处太高掉下去摔伤。而安排大蓝猫和它同一层，则是因为这傢伙最爱折腾又喜欢咬人，陈让眼不见心不烦。 毕竟只要不蹲下来再低下头，就看不到这傢伙在干吗，挺好。 只不过，这时候诊所里来了一条体型魁梧的大狗，几只猫遭遇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几只猫似乎都是第一次看到这样体型並且气势凶狠的动物，一个个都被嚇到。 它们一个个赶紧躲进猫屋臥室不再露头，唯独最活泼的曼基康猫和胆量最大的大蓝猫，居然还敢好奇地贴著玻璃跟这条大白熊对视，还发出或好奇或挑衅的声音。 “汪！” 大白熊犬估计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猫，顿时表现得十分兴奋。它蹦跳两下来来回迴绕著猫舍打转，还满心好奇把鼻子伸到猫舍门口嗅，索性没有表露攻击姿態。 “出来出来！” 陈让给了它半分钟的长见识时间，时间一到便拽著它的项圈儿把它拉回到主人身边。 “不好意思啊！” 狗主人刚开始还在看热闹，狗子的兴奋劲儿让他挺高兴的。再看到陈让的动作才赶紧替狗子道歉，顺便痛快地把治疗费用也给出了，牵著狗子告辞离开。 一百六十块钱。 说实话陈让的喊价不算贵。 即便看著陈让只花了三十多分钟，但是无论局麻和耗材，还是清创和缝合手术，费用都不会低。 类似手术在其他医院得要七八百一千多块钱，而陈让这里只需要一张半红票子就能够解决。多的十块钱是消炎药费用，这方面在大型宠物诊所也是巨大差价项。 所以说，为什么陈让的诊所每天都有或多或少的生意呢？ 就是因为他的开价十分公道，基本不会对宠物主人造成太大负担。这就可以极大概率地避免，生病受伤宠物被遗弃的可能性。 第二十七章 引狼入室 陈让的顾客，几乎都是附近的居民。 再或者就是听闻了他家诊所口碑和价格，不远而来的宠物主人们。 相较於某些诊所一单生意就能赚普通人一个月收入，陈让这边辛苦半个小时一个小时，或许也就是几十一百块钱。但他技术好，价格优，即便利润低但顾客不少，总算生意也还不错。 唯一的麻烦就是，薄利多销导致他经常被困在诊所里脱不开身，基本没有閒下来出去玩的机会。 他每天閒下来可以做的事情，就只剩下逗弄诊所里这几只身体已经基本恢復，对环境已经完全熟悉，渐渐越来越亲近他的这几只猫咪了。 除了已经被放出来可以自由行动的豆豆之外，身体恢復最快、个性指標復检最好的银公公，也已经得到陈让的认可，可以偶尔被允许从猫舍里面跑出来溜溜弯。 並且比起豆豆，银公公要乖巧好几倍！ 豆豆这傢伙从来都不许陈让摸肚子，甚至想要被抚摸也只能由它主动；爽完之后像一只渣女，毫不留情转身就走。 而银公公呢？ 隨便陈让怎么摸怎么揉，它都不带挣扎反抗的。或许是因为少了最宝贵的一对荔枝的缘故，它平常很少动弹；即便被放出来，最喜欢待的位置也只是陈让的大腿。 陈让靠著躺椅玩手机，它就趴在陈让的大腿上不动。哪怕被陈让用手掌在它背上不停揉搓抚摸，它也不带任何挣扎，任由陈让蹂躪。 只唯独一点，这货相当贪吃。 身体健康並且和陈让混熟之后，这傢伙迅速化身饕餮，永远都像吃不饱一样。它会很快把陈让弄的猫粮吃光，然后盯著陈让轻声叫唤，表示还要更多。 但如果陈让强硬地不给，它也会很快放弃，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远远的独自发呆。 “嘖！就这种服务態度，还想我给你好吃的？” 陈让撇撇嘴，对这只过於现实的猫进行吐槽。 他再回头看豆豆，却发现已经找不到了。 整个诊所都是豆豆的地盘，它很喜欢各处巡视然后藏起来躲猫猫，反正没有兴致就懒得搭理任何人。 陈让还懒得搭理它呢！ 他这会儿接到一个电话，老娘打过来的。就是谢阿姨又给老娘打了电话，让老娘请陈让帮忙把猫咖彻底清理乾净，好重新招租。 据说她那边……也不容易。 “你谢阿姨在那边带孙子，没找小谢要半点儿生活费。每天买菜之类的生活开销，都是谢阿姨自己在出。虽然不用她掏奶粉钱，但每天吃肉吃菜媳妇儿要补营养，花钱如流水啊。你这边能帮就帮一下，帮她把门面重新租出去，好歹能补贴一部分。我跟你说啊，你这事儿过细一点，你小时候谢阿姨对你可不差。” “我当然知道，你就放心吧！” 陈让没有拒绝，因为他是一个记恩的人。 他也还记得小时候，那时候老爹老娘经常要去乡下赚钱把他一个人留在砂市，他可没少在谢阿姨家吃饭。 而谢阿姨的儿子谢东东，跟他的关係也不差。 儘管没法儿评价谢东东给谢阿姨增加压力的事情，但这种稍微能够帮忙搭把手的活计，陈让自然不会嫌麻烦。 而且他也去猫咖仔细看了，只需要把里面的破损杂物还有各种大件家具全部移走，然后给里面简单做个卫生，基本就可以恢復到让租客满意开店的状態。 至於墙麵粉刷什么的，这些可以由租客自己去干，隨便他们选什么顏色都好。 反正总而言之所有的东西加在一起，顶多也就只需要隨便找两个清洁工花上半天时间，完全能够搞定。 最麻烦的，其实是找车把垃圾运到指定地点的事儿。 至於价格么！按照砂市的临时工价格，一个工人一到两百，两个工人三百块钱就够了。 在心里盘算一下，陈让乘公交车来到几站路之外的砂市建材市场。他都不需要往里面走，直接在马路边上停靠的一排三轮车那里，左右看看挑选一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人。 而男人听到要求也不囉嗦，他直接从旁边聚眾打纸牌的一眾人里面喊了一个熟人。三人坐上他的三轮摩托车，伴隨著一路閒聊来到猫咖门口。 “哟，这么乱吶！” 看到猫咖里面灰尘满满一片狼藉的样子，两个男人惊呼一声，眉头一齐皱起来。 其中被中年男子喊来的那个人，看起来六十多岁的样子，嘴里顿时开始了不停的各种絮絮叨叨，觉得麻烦了钱少了之类。 而中年男子虽然不吭声，却也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陈让一看这两人就知道，他们是想要加钱。他们估计想著原本以为只是帮忙搬运两个沙发，十分钟就能搞定的事儿；却没有想到，里面东西一两趟估计搬不完。 “价格说好了，我一分钱都不会加。而且也就是看起来环境差一点，需要处理的东西就那么多。要是不愿意干，我重新出去找別人，不麻烦你们了。” 陈让很淡然的说著，並不打算妥协。 因为说真的，如果不是没有时间又缺了一辆运输车，其实里面的事情他都可以自己单干。 而且三百块钱真的不少了，再继续討价还价不停囉嗦，那就是把他当不懂事、没有见过世面，好欺负的人。 “我开诊所一天才赚多少钱，跟你们比真是收费便宜到清奇。” 陈让在心里吐槽。 而面对陈让的坚决態度，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没有再继续討价还价。 他俩一边轻声絮絮叨叨，一边慢悠悠的开始干活儿。对於猫咖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情况，他们又开始各种抱怨，但总算手里的事情並没有歇下来。 陈让偶尔也帮著搭把手，反正不会就这么揣著手站旁边光看。 忙了一个多钟头，里面的所有沙发茶几破烂桌椅之类的东西，全部被清理出来摆到门口路边，只等这两人再一趟趟的把它们运到合適的丟弃位置去处理。 这时候诊所来了顾客，陈让就把猫咖的门锁上，让两人清理完了去隔壁拿钱，便转身离开。 “老刘？” 六十多岁男子，冲中年人使了个眼色。 “拿到钱再说，急什么急！” 男人手中事情不停，只继续一副老实样子抓紧时间干活儿。但是从他时不时瞄向猫咖二楼阳台的动作来看，他心里似乎打著別的心思。 看得出来，这两人並不只是单纯打零工这么简单。 “嗷呜~” “嗷呜~” 陈让的诊所里，两只猫正在对峙。 其中一只是蓝猫，另一只，也是蓝猫。 位於猫舍最下层的大蓝猫，和玻璃门外面被人带过来的大蓝猫，正在互相对视著发出威胁的声音。两只猫都看起来有些炸毛，似乎相性不太好的样子，气势汹汹。 如果不是有玻璃门隔著，说不定这会儿两只猫已经打成一团。 “看吧，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家猫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每天就是不停的闹腾嚎叫。你知道吗，它甚至还总是到处撒尿！要知道以前的时候，它从不这样的！” 披头散髮不顾形象的蓝猫主人，穿著一件宽鬆的梅花图案睡衣。她未施粉黛的脸上，眼睛周围黑眼圈十分明显。 陈让还以为她是被这只大蓝猫整天骚扰导致失眠，可问了才知道，原来不过只是放假后整天熬夜追剧罢了。 暑假时间的年轻男女们，总是这么悠閒自在，不愿浪费哪怕一分钟的瀟洒时间。 至於她描述的自家猫的情况，陈让甚至都不用做检查，光靠用耳朵听它的叫声就能够判断出来是什么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发春时间到了唄！ 猫这种生物，可不是说只有春天才会发情。 並且它一旦发情，確实会把它自己和猫主人都折腾得十分狼狈。 特別公猫，那到处喷洒的恶臭尿液，简直能熏得人窒息。 这种状况下的公猫，当它试图求偶的时候，那真是谁敢阻止它就揍谁，才不管是不是自家铲屎官。 第二十八章 发情 “你是说，我家猫发……发情了？” 打扮懒散的女孩，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因为陈让是男性，她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她看看陈让再看看旁边房间跟屋子里另一只蓝猫互动的自家爱宠，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这不会是已经精虫上脑，跟那只猫看对眼了吧？ “不要多想，那只蓝猫……也是公猫。” 陈让有些憋笑道：“你家猫一副要跟人打架的样子，其实並不是在求偶，而是在恐嚇竞爭者。就像爭夺地盘一样，明白吧？发情期公猫闻到其他公猫的信息素，就会变得暴躁。” “……” 女孩更加无语了。 因为这还不如求偶呢，好歹听起来浪漫一点啊。而且平时文文静静的宝贝这几天变得特別具备攻击性，让她都有些不敢去抱了。 她求助地看向陈让。 “那现在要怎么办？总不能真给它找一个母猫吧？而且我也养不了那么多啊！哦不对，怀孕的是母猫来著。” 女孩有些傻。 “一般来讲，如果两边认识的话，母猫那边生了宝宝会送你一到两只。当然这要看双方商议，也可能別人根本捨不得让自家猫被糟蹋。呵呵……而且还要注意的是，猫发情可不会只有一次两次。它们一般每年都会有两到三次的发情期，室內猫则全年都会频繁周期性发情。所以我建议你还是给它做个绝育，否则养不完的。” 陈让打断这女孩的自言自语。 他倒不是为了赚那笔绝育费用才这么说，而是公猫这玩意儿，它本来就有这种特徵。母猫发情怀孕了好歹能安分几个月，可公猫……渣男来著，花心鬼啊！ “绝育啊……” 女孩犹豫了一下，毕竟这种事情想一想，感觉有点残忍的样子。 陈让也不催促。 过了一会儿，实在被自家猫的瘮人嗷叫声吵得有点烦，她小心翼翼道：“要不先不绝育，你帮我把它这次发情给处理一下？我看短视频里，有人拿棉签那么擦两下，是不是就跟那个什么手……差不多……” 女孩右手做出上下擦动的手势，说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乾笑两声。 主要还是陈让太年轻了一点，让她不好意思说这个话题。 “公猫不能用棉签刺激法，那是母猫才能用的临时舒缓手段。你要真不想给它做手术，我推荐用可以压制费洛蒙的费利威喷雾，在它平时的生活场所喷洒一下，能有效减缓它的发情行为。再搭配上高强度的精力消耗，基本可以缓解一半以上的发情症状。不过这玩意儿需要持续使用，属於是只治標不治本的办法。” 陈让倒是秉承医生职业素养，並不遐想。 说到一半他顿一下，认真地道：“也许你不喜欢听，但我还是要认真的告诉你；如果不打算让家里猫咪成群，最好还是趁早把绝育手术做了。这种手术做的越早，对猫的健康越好，寿命也越长。而一旦绝育过晚，它很可能会生病，也会养成到处撒尿的习惯。到时候就算病能治好，可不好习惯就难以纠正了。” “我还是回去考虑一下。” 女孩还是很犹豫。 毕竟……那种事情，她感觉有点残忍。 於是陈让给她开了一瓶费利威喷雾，又问她要国產的还是进口的；最后一瓶进口的只有二十毫升的玩意儿，收了一百块钱。 这一瓶，应该可以应对完这一轮的发情周期。 但是如果给这只蓝猫做绝育，以陈让观察到的这傢伙的体型和肥胖程度来看，手术不会特別麻烦，一会儿时间不说，三百块钱也是绰绰有余。 即便只从成本而言，都是做手术更加划算一些。 作为猫主子，很多时候该果断就要果断；否则就是猫跟主子一起受罪，半点也不值得。 帮著女孩把这只乱挣扎的大蓝猫塞进猫包里，陈让將女孩送出诊所。 他再转头看猫咖那边，那两个人正在把垃圾往三轮车上抬。见陈让看过来，还点头示意表示自己干活儿十分认真。 陈让过去帮了帮忙，在这两人驾驶三轮车离开的时候，帮著在店门口守了一下，把他们洒落在地上的小零碎用扫帚拱成一堆，撮到对面不远处的大垃圾箱里面去。 第二趟的时候，这两人把剩余所有东西全部摞到一起，堆码的很高很高，再用绳子捆紧。 看他们这打算一次搞完的架势，陈让也就不含糊的直接把钱给了。地上剩余那些木渣碎屑什么的，还有搬运途中掉下来的破布条之类，由他自己慢慢捡乾净就好。 两个男人自然各种道谢，匆匆离开。 陈让把地上的垃圾扫完，抬头一看，发现不知不觉今天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平淡无奇的日子，好像每一天都一模一样。就连顾客们过来求助的內容，每天也几乎大差不离。读书时候憧憬的，每天碰到一些不可思议疑难杂症的情况，迄今为止还没有出现过。 陈让迄今为止做的唯一一个较大手术，还是刚回来不久之后，帮老爹诊断出一条狗患了疝气病。 这条狗在后腿內侧位置出现了一个鼓包，经过判断是明显疝气特徵並且出现嵌顿併发症。这条狗就是因为这个併发症导致剧烈疼痛和呕吐，並且长期不排便，被送到诊所里来。 那是陈让在自家诊所做的第一台手术，標准外科手术。將疝气气囊推回腹腔，再对薄弱区进行缝合，不到一个小时轻鬆解决战斗。 之后就是七八台绝育手术了。 公猫公狗绝育简单，所有操作和创面全部在眼皮底下肉眼可见，切除起来没有任何难度。 母猫母狗的绝育手术，略微要难一点。因为要在侧腹穿一个小孔，勾出输卵管和卵巢，这基本属於盲勾行为。所以对经验以及对生物体內器官位置及腔內环境的熟悉程度，就显得更为重要。 但是对於陈让来说，类似手术他从小就亲眼目睹了数百起。一开始是看猪怎么阉割，並且上手帮忙；后续猫狗也看了无数，闭著眼睛都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哪怕在学校里，类似技能的学习实践，陈让的表现也都是最好的，多次得到老师表扬以及被要求上台给大家演示。 这叫什么，这就叫家传渊源！ “喵呜~” 就在陈让悠哉享受无事可做的生活的时候，猫舍那边忽然传来难听刺耳的叫声。 这个声音有些陌生。 陈让起身过去一看，却是那只因为只吃零食不吃猫粮而患上严重消化疾病的布偶猫，正在猫舍里面到处乱窜。它爬上爬下又叫个不停，显得十分焦虑又狂躁。 这种情况甚至都不用检查，一看就知道是犯癮了。 之前的输液效果压制住了它体內的难受痛苦，这会儿身体略微舒適了，癮头却上来了。偏偏猫屋里没有哪怕一粒猫粮，更没有美味的诱食剂，这让它变得十分不满。 “你给我老实呆著！” 陈让没好气地瞪它一眼，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心软。 这傢伙吃零食吃得小命儿都要没了，到这会儿还不吸取教训吶！也就是送来的还算及时没有当真患上糖尿病，否则哪怕以治疗成本来说，这只猫都必死无疑！ 这一点猫跟人一样，糖尿病基本是不可逆转的。一旦患上，未来就要永远不停地治疗、吃药，並且稍微不慎就会引发其他併发症状。 以每年都要至少五位数的治疗成本来说，几乎没有人会捨得一直持续投入。哪怕是开宠物诊所的，一般情况也会委婉劝说宠物主人，最好放弃对宠物的治疗。 碰到这种情况的猫狗，被丟弃並且只能绝望的等待死亡，这几乎是它们唯一的结局。 所以这傢伙能捡回一条小命已经够不容易了，还在这里折腾个什么劲儿？ 陈让这一刻心硬如铁，半点不打算妥协。 这傢伙要叫就叫吧，要折腾就隨便它折腾。反正只要不把腿上的留置针弄坏弄出血，其他隨便它在里面怎么闹。以它目前的体力来说，能嚎十分钟就算它厉害！ 只是再看一眼其他猫屋里的这些猫，见几个小傢伙被吵得一个个都表现得十分不安，陈让又揉了揉头髮。 烦！ 第二十九章 嘴硬心软的陈让 “喵呜~” “喵喵！” “咕嚕嚕嚕~” 二楼的客厅里，几只猫带著些许的紧张和好奇，左顾右盼又怯怯生生。 它们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感觉到些许温馨气息的同时，也对二楼略微复杂並且稍稍混乱的环境，感觉到无从下脚。 数一数，一共六只猫。除了被留在孕猫观察间里不能乱跑的母银渐层外，豆豆、银公公、小布偶、曼基康、美短虎斑和大蓝猫，全部都被陈让弄到了二楼。 至於原因，还是因为底下那只布偶吵得太厉害了。它完全就不带歇的，体力耗尽休息一会儿就又开始扑腾，搞得无论是人还是猫都没有办法安逸。 被它这么吵著，这几只猫也都表现的有些躁动，一个个都不肯休息。 陈让看著一时心软，念叨著只让它们上来临时休息一晚上、免得休息不好影响恢復，便把几个傢伙都弄了上来。 “我警告你们，不准乱跑听见没有！” 陈让从一楼仓库里抱上来一摞小猫砂盆，拿到客厅靠阳台的位置把它们一字摆开，乾净的猫砂也全部铺上。 只简单弄一下，两袋子猫砂就全部用得乾乾净净。 这种豆腐猫砂相较於膨润土猫砂要贵不少，这一下即便陈让都感觉有些肉疼，主要是没有人能够帮忙报销。 而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其实还可以把一楼猫屋里面的猫砂盆拿来继续用；又或者潜意识里已经放弃了把这些傢伙送走的想法，但不管怎么样嘴里肯定不会承认。 “不许上床，否则弄死你们！” 威胁了几个跃跃欲试的小傢伙，特別瞪了一眼像主人翁一样已经开始到处乱跑的豆豆，陈让转身就去洗澡了。 而没一会儿功夫，见铲屎的消失无踪，几只猫对视一眼，一个个活跃起来。 “喵呜！” 最熟悉环境的豆豆开始带头，摇头晃尾巴的来到陈让臥室门口，再回头衝著其他猫打招呼示意赶紧跟上。 “咕嚕~” 胆子小的小布偶，第一时间盯上客厅的沙发，跳上去之后把身子盘起来便不动了。 而银公公因为地位最低，很自觉的选择了阳台。它老老实实溜达过去，找一个顺眼的位置趴好，仰著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窗外景色和昏暗灯光。 大蓝猫大大咧咧的跟在豆豆身后。 曼基康猫则好像发现了一个完美游玩场所一样，开始在客厅里甩动著小腿儿四处乱跑。 它已经憋了好多天都没有跑的像现在这么自由，顿时四只爪子用力扑腾如风火轮，还发出指甲撞击地板的脆响声。 至於最后的美短虎斑，则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蹲在客厅中央瞪大眼睛，好奇得看著被陈让打开的大电视。那五顏六色的图案和不知何意味的声音，让它竖著耳朵看得十分专注。 这台电视机，甚至让它回忆起了还在猫咖里的时候。那时候它最喜欢的，就是透过玻璃门看隔壁的人类打游戏，那炫彩声光让它十分著迷。 总而言之趁著陈让不在，六只猫各有各的选择，都开心玩耍起来。 至於陈让不准它们乱跑乱动的话，谁会听？ “嗷呜~” 总算回到熟悉的床铺和柔软的被窝上面，豆豆愜意地打一个哈欠。 在床头下面，大蓝猫有些羡慕豆豆的自在；它也想上床，但一时却没有胆量。不过它很快被卫生间淅淅沥沥的水声吸引，晃著尾巴转身去到门口，像门神一样仰著头蹲下来。 而曼基康猫，小腿小脚的跑一会儿，也累了。 它毕竟后腿受伤运动能力受限，因此跑起来並不是特別顺畅。再加上这个从来未见过的房子还有无数让它好奇的地方，便很快转移目標，慢悠悠地去了厨房里面。 不一会儿，哗啦啦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 “你们这些傢伙……” 陈让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六只猫散落各处的画面。 他刚打算吐槽，忽然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啪』一声响动。他赶紧过去一看，却是曼基康猫跳上灶台失败，反倒意外把橱柜门打开了一条缝，然后它蠢呼呼的钻了进去。 要知道那种地方……一年也难得擦拭两回。 “臥槽，你这蠢货！” 陈让赶紧跑过去，拽著曼基康猫的尾巴把它揪出来。 瞪一眼满脸无辜的小混蛋，陈让检查一下它身上，发现除了一点灰尘和蜘蛛网外，並没有太大妨碍。这要是沾了油污，那就是另外一种说法，非揍死它不可。 揪一揪这只曼基康猫的耳朵，看它若无其事摇头晃脑並不知错，陈让有点头疼。 你丫小胳膊小腿儿，跳个屁啊跳！ 老老实实在地上沙发上趴著躺著多好，为什么非得挑战自我呢？而且你丫是猫又不是老鼠，没事儿为什么要往那种又脏又窄的地方钻？ 把厨房那边的玻璃门关上，將曼基康猫身上擦乾净再丟到沙发上，陈让回到臥室。 这一看，豆豆特么的居然后腿直立两只前爪扒著床头，正在用床头的靠背磨爪子！ 好好的床头皮革，被它抓得哗啦啦直响！ 陈让又是恼火又是心疼。 赶紧跑过去把豆豆赶走，再检查一下果然发现了几条划痕。也幸亏是前几天给这王八蛋剪了指甲，否则这次绝对不是区区划痕这么简单。 “那边不是有猫抓盆么？” 陈让怒视豆豆，再指向走道里的那个瓦楞纸大盆子。这玩意儿是专门给猫拿来磨指甲的，甚至躺在里面玩都没问题。所以为什么专用的不碰，非得折腾家具？ “喵~” 豆豆一脸无辜地叫一声，仰著头打个哈欠，仿佛从来没有干过坏事一样。 陈让很想揍它。 跟这个坏傢伙相比，小布偶和银公公就是乖孩子的典范。这两只猫从头到尾就没有动过位置，老实听话让人满意。甚至就连美短虎斑都比豆豆强，人家只要有电视看就满足咯。 无论哪一只猫，都比豆豆听话！ 这到底是血统原因还是因为豆豆把自己当主人，其他猫都还是客人心理？陈让说不上来，估计两者都有。 反正他好不容易对这几只猫升起来的接受心理，已经在这一刻隨著豆豆的胡闹再一次被压制下去。果然养猫是不可能养猫的，有机会还是要把豆豆这混蛋送走才行。 例如那个叫倪幼琳的姑娘，她不是特別喜欢猫么？下一次无论如何，都要哄著她看能不能把豆豆领走，让豆豆去她家折腾。 陈让在心里下定决心。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已经有两三天没有看到她了吧？之前还每天都过来一两个小时看看猫，这几天却是没有露过面了。是有事儿？还是新交到了朋友？” 陈让嘀咕一声，去客厅靠墙的箱子堆那边，拿过来一盒纯牛奶。 他插上吸管抿一口，心里对那倪幼琳越发好奇。 “喵呜！” 忽然看到陈让喝东西，嘴馋的银公公赶紧溜达著走过来。它蹲在陈让脚边仰著头看看，再又开始绕著陈让的腿走来走去，拿身体在他腿上蹭啊蹭的撒娇。 “走开，这玩意儿你们不能喝！” 陈让没好气地用脚尖把银公公推开。 怎么可能给它喝？ 猫这种生物，是绝对不能喝牛奶的。它们天生乳糖不耐受，这是身体特徵导致，不存在『少喝一点儿没事』的说法。 对猫来说，喝牛奶非但没有半点好处，还容易导致消化不良以及腹胀腹痛腹泻呕吐等等症状。 特別对於幼猫来说，餵它们喝牛奶，极易危及它们的生命。一些家庭在幼猫出生后担心营养不足，非要给它们喝点儿牛奶羊奶补充营养，但那其实是在害它们。 即便很多网络知识表示猫喝羊奶没有问题，可事实上羊奶里面的乳糖含量虽然低於牛奶，但它並非等於没有乳糖，它仍然对猫不好。 哪怕猫喝了之后暂时看起来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但也不代表安全。 真要给猫喝奶，专业宠物奶才是唯一的选择。 並且对一般的养猫家庭来说，鱼、鸡肉等天然食物，其实才是营养最丰富的好东西。真需要补充营养，吃它们比喝奶好。 “都给我老实一点！” 陈让呼嚕嚕把一盒奶喝完，继续在网上挑选switch配件和手柄。 第三十章 猫和老鼠 玩游戏这种事，要么不玩，只要玩了就必定上癮。 这玩意儿就跟养猫一样，没养过的觉得猫跟养猫人都是神经病；而养过猫的人呢，却觉得猫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动物。 陈让表示不理解。 他表示虽然也玩过两回switch，感觉確实有点好玩，但怎么也不到上癮的程度。虽然养过豆豆几天並且家里这会儿到处是猫，但也只觉得这些傢伙烦人，才不会认为它们可爱。 做人，就是要这么坚持自我。 “买个稍微专业一点的吧，玩起来指向性灵敏一些。” 自言自语一声，陈让选择了一个略贵些的国產手柄。 至於充电器，昨天的时候就已经下了订单，大概明后天能到。还有游戏机底座，他打算慢慢逛海鲜店找一个二手的原装货，看是不是接电视能更清晰一些。 “喵呜？” 靠在陈让腰侧位置盘成一团的布偶猫，有些好奇的抬头瞅著陈让，不明白这人怎么笑的这么古怪。 陈让也不解释，只轻轻在它背上摸一把，便使得它露出愜意表情，赶紧换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小傢伙枕著自己的爪子，下巴抵著沙发垫，一双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睁得大大的。不过没一会儿感觉有点不舒服，它又转头跳下沙发去了猫砂盆那边。 『哗啦啦』一阵扒拉沙子的声音，小布偶有些辛苦的返回来。 它即便已经接受好几天治疗，这会儿依然还有轻微的腹泻症状。它的体质可以说是七只猫当中较差的那一档，昨天甚至还在猫屋里吐了一地，害陈让清理半天。 “咕嚕~” 依靠著陈让柔软的侧腹，小布偶眯起眼睛。 一人一猫贴在一起的位置迅速发热，陈让有些不適应的想挪开一点；可小傢伙却觉得这样挺舒服，它贴得更紧了。 而此时其他几只猫，也已经结束了对二楼的探索。 最开始的好奇心得到满足，曼基康猫和大蓝猫尝试拉开厨房玻璃门无果之后，很快选择放弃，溜达进臥室与豆豆匯合。陈让听到了扒拉床腿的声音，这会儿却懒得管。 客厅这边，小布偶在陈让身边贴著；美短虎斑凑过来看了看手机画面觉得不过癮，便转身跳到地板上，继续看它的电视gg。 至於银公公，则还在阳台站岗…… 不得不说，客厅安静的氛围跟臥室那边闹腾的声音，简直就像是两个画风。 享受著猫咪环绕的感觉，陈让觉得自己有点犯困。 再看看时间，居然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一点多。而他这段时间里干了什么呢？跟李时薇发了几条消息，瀏览了大量游戏商铺，知道了很多switch的防骗技巧，就没了。 他甚至连要下楼去做的给母银渐层和那只布偶猫做检查的事情，都隨著时间飞快流逝给耽误了。 “这东西，果然有点上癮吶！” 陈让有些惊恐的抬头，看向茶几上放著的那台已经没电了的游戏机。 反省两秒钟，陈让果断关闭海鲜软体和b站。他站起来伸一个懒腰，看见小布偶被打扰休息也弓著身体在伸懒腰，忍不住露出一个略带愉悦的笑容。 小傢伙，挺有意思的。 讚嘆一声，陈让起身决定去楼下一趟，顺带拿一袋猫粮上来，免得这几个傢伙大半夜的折腾。 “划拉~” 就在这时候，一直表现得老老实实的银公公，它莫名的忽然站立起来。它眼睛死死盯著玻璃窗外面，两只爪子也在不停扒拉玻璃表面，就仿佛想要赶紧衝出去一样。 陈让愣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反倒是听到银公公的叫声，在臥室里打闹的豆豆、大蓝猫和曼基康三猫组，竟然爭先恐后的从里面衝出来。 几只猫迅速在阳台集合，从动到静只用了一眨眼时间。当中唯独曼基康猫技术不行，它剎车不及慢一拍，结果一脑袋撞在了玻璃面上。 这傢伙衝劲儿不小，整个玻璃墙都被它撞得似乎晃动了一下。 这一幕，让陈让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了？” 他刚开口打算说点什么，仔细一看就发现豆豆它们四只猫已经以蹲姿排成整齐一排，就连脑袋和视线都保持一个角度。它们整齐划一的盯向外面道路，巷子深处的方向。 陈让好奇看过去，却並没有发现异常。 安静的巷子里，在这个点上已经几乎没有路人，就连各家各户的灯光都十分稀疏。要说声音最大的，应该是巷子深处的那家茶馆，它是这边唯一一个日夜不停营业的场所。 “所以，是茶馆里什么人什么动静，把这几个傢伙吸引到了？” 陈让好奇的猜测。 他试图把这几个喜欢看热闹的傢伙驱散，但不知道为什么豆豆它们四个，无论陈让如何驱赶都不走。甚至豆豆还中途不满的冲陈让叫一声，仿佛是在嫌弃他碍事。 这傢伙直接无视陈让的骚扰，抬起头跃跃欲试的看向上面窗户的拉手。 它自认为自己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也不止一次看到过铲屎的通过拉动拉手打开窗户。换言之它只需要用力跳起来勾住拉手往下一拽，这个碍事的大玻璃窗就能够打开了呢！ 想著，豆豆跃跃欲试的就要展开行动。 “喵！” 它轻轻叫一声，后腿用力一蹬，身体就迅速飞起来。 然后……停止在半空。 陈让眼疾手快，直接一只手捏住它的脖颈一只手托著它的肚子，就这么將它给抓住了。而要害被控制的豆豆，也只能不爽又委屈的回头瞪向陈让，嘴里咕咕直叫。 然而不等他鬆口气，大蓝猫和曼基康猫也骚动起来。两个傢伙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越狱，却也衝著外面一个劲儿叫唤，大蓝猫更是咬牙切齿的模样活脱脱跟恶狗一样。 “所以，你们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陈让有些头疼。 他很好奇这几只猫到底在看什么，於是跟著这几个傢伙的视线往外瞅。 一开始，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就在他打算放弃回过头要教训豆豆的时候，忽然眼角就闪过一道亮光。 陈让的动作顿了一下，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因为他很清楚，那个阴暗的拐角处按道理来说不可能有人才对，毕竟那地方可是在二楼啊！ 而且谢阿姨她们两口子又没回来，谁会在他们家里面？ 陈让不再指责豆豆，而是专心致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眼前黑暗的居民楼。他从这边只能看到谢阿姨家房子的一点点阳台玻璃，刚才正是那个位置闪过了一道反光。 虽然也有可能是外面的光线通过玻璃反射进他的眼睛里，但是再结合豆豆它们四个的异常行为，陈让却不敢对这个巧合疏忽大意。 他耐心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想一想把阳台和客厅之间的窗帘给拉上，免得被外面发现有一个人影站在这里。 就这样，大约等待了两分钟时间，陈让又一次看到了那束一扫而过的闪光。 从光线扫过的角度来说，基本能確定不是外界光污染。 甚至陈让还可以通过那束光的散射范围，判断它应该是由手机背后的手电筒功能製造出来的。因为这玩意儿没有那种真正手电筒的包容性，它的光线既刺眼又扩散。 “也就是说，有人去了谢阿姨家里面？而且他还不敢开灯，正偷偷摸摸的拿手机照亮？” 陈让一点点猜测这种事的可能性。 並且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种事情无疑也要秉持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態度。万一真有小偷进去了却没有被及时阻止，谁也知道他能不能一夜之间把一个家搬空。 看看时间已经快要转钟，陈让便没有给谢阿姨打电话。 他只是拿出手机看一看下午和李时薇的聊天记录，看到她说今天还得辛辛苦苦上夜班，便直接把电话拨通过去。 “餵？陈让，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干嘛，你还不睡啊？” 李时薇略带睏倦的声音传来。 背景声音里还有轿车行驶过的声音以及远处的鸣笛声，陈让听出来这倒霉姑娘今天晚上又在外面巡逻。 不觉有些心疼她。 第三十一章 小偷 “你们都给我滚回去！” 陈让怒视著跟在他后面溜出来的豆豆和大蓝猫它们四个。 他刚给李时薇打了电话，又决定自己先过去楼下看看情况。可没想到豆豆的反应著实太快，才刚把门打开，这傢伙就抢先一步跑了出来。 还不等陈让把它赶回去，大蓝猫、曼基康猫和银公公，也像跟屁虫一样的尾隨出来。 四只猫一齐站在楼梯间，保持回头的动作看著他；豆豆更是直接开始爬楼，爬到一半还回头衝著他叫唤催促。总之任凭陈让如何驱赶，这几个傢伙都不打算老实回家。 这就让他有些头疼了。 因为说真的，他现在的时间很宝贵，没有空閒在这里耽搁。 李时薇以及警察叔叔们赶过来，还稍微需要几分钟时间。但是这期间谁也不敢保证，那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溜进去的坏人，会不会已经完成搜寻，並且趁著空隙逃走。 如果对方真打算逃走，陈让觉得自己就算不需要大胆妄为的站出去拦住对方，至少也要找机会看清楚对方的模样，给警方提供一点帮助。 都已经二十多岁了，他自觉这方面的勇气还是有的。 只他就唯独没有想到，豆豆它们几个偏偏也要跑出来凑热闹。可这种事儿是它们几只猫能够参与的么？明明已经是有些危险的事情了，偏偏它们还要出来碍事，这让陈让烦得不行。 “嗷！” 豆豆才不管陈让怎么想呢，反正这种有趣的事情就少不了它。特別看到铲屎官表情凝重又火急火燎，它作为主人当然得帮忙啊！ 於是它不耐烦的衝著陈让嚎叫两声，头也不回直接衝下楼，溜进夜幕当中。 陈让再看另外三只猫。 跟著溜出来的银公公有些犯怂，唯唯诺诺试图往家里钻。但偏偏大蓝猫回头朝它叫了一声之后，它又老老实实的重新蹭到大蓝猫身后来。 至於小矮子，这货的胆子比豆豆还大！它的腿儿还没有楼梯坎子长呢，甚至后腿还绑著绷带，却也跃跃欲试的往下面爬，好悬还一脑袋直接翻过去。 也就是陈让把它脖子上伊莉莎白圈儿已经取了，否则早就一咕嚕滚下去老远。 “我懒得管你们了！” 陈让隱约听到外面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再顾不得这几个麻烦精，大步越过曼基康猫快速下楼。 大蓝猫赶紧跟著飞奔。 银公公犹豫半晌，最终也是屁顛屁顛的跟了上来。 “喵？” 艰难往下爬的曼基康猫有些傻眼，陡峭楼梯给它带来了极大障碍。它眼睁睁看著陈让和两只猫超过它下了楼，再看一看確实有些唬人的楼梯，只能一步步艰难往下挪。 而这时候，陈让已经看到了猫咖那边的情况。 黑暗的夜色里，昏黄路灯只能照到很小的一片范围。一辆疑似三轮摩托车的东西藏在夜幕当中，远远的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以及一点亮起来的尾灯。 在摩托车靠人行道的方向，陈让看到一个人正扛著什么东西往摩托车里装。摩托车上也还站著一个人帮忙接取，两个人默不作声忙得十分嫻熟。 当那个大约是电视机的玩意儿被放到三轮车上之后，车上的人迅速跳下来，开始跟下面的人一起搬其他东西。 这两个人居然也是聪明的，他们並没有从楼上一件东西一件东西地往车上装，而是事先就把想要偷走的东西全部都搬下来藏在楼道暗处，之后再统一往车上搬运。 这样就能节约很多时间。 黑暗中，巷子里呼呼的刮著风，將不远处某个固定不牢的gg牌吹得哐哐直响。 再稍远一点的地方，那个亮著灯的茶馆里依旧生意不错。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胆敢在距离他们这么近的位置偷东西！这万一要是茶馆里面有人出来，稍微抬抬头就能看到这边的鬼鬼祟祟。再隨便喊一声，他们的行为就得功亏一簣。 只能说，这两个小偷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陈让没敢开手机拍照，毕竟大晚上的手机屏幕一亮，那是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 他只是在心里感觉不远处那两个人影的身材还有身高，都稍微有那么一点眼熟。 “是白天我找来干活儿的那两个人吗？除了周围邻居之外，大概也只有他们能够看出来谢阿姨家里没有人。但是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干这个呢？他们即便打零工，收入也不低啊。” 陈让喃喃自语，心里有些纳闷。 他很难理解小偷小摸的那种人的思维，毕竟说实话在现在这个时代，无论去做什么，其实都能够活得很好。哪怕捡破烂，说实话收入也不低，何必做犯法的事呢？ 只能说，有些人就是喜欢不劳而获或者一夜暴富；又或者是存在一些非常花钱的癖好，收入跟不上不得不鋌而走险吧？ 他挺瞧不起这种人。 “警察怎么还没来？” 陈让不敢拿出手机，所以也就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多久。因为心中略微紧张，他只感觉时间好像过得很快。再看那边，那两人甚至已经在把冰箱往三轮车上面扛了。 那玩意儿说实话可不轻，足以证明这两人的贪得无厌。 陈让再往前走两步。 『咔~啪！』 脚上忽然不小心踩到一块鬆动的地砖，地砖边沿被脚心踩得翘起来，並且隨著陈让抬脚，发出一声细微的撞击声。 陈让脸色微变。 而正在搬东西的两人，动作也猛然顿住。 不得不说，这俩傢伙耳朵有些灵敏。其实整个巷子环境並不是特別安静，风声和麻將声都听得十分清楚。但偏偏就这么小的一点意外，他们居然也能发现。 “有人？” “在那边？” 两人对视一眼，以十分缓慢的速度把冰箱重新放到地上，再一齐瞪大眼睛看向陈让躲藏的方向。 “……” 陈让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蹲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可谁能想到地上会有一个鬆掉的地砖呢？这种情况一般人根本就不会考虑，也根本反应不过来。 像电影里那样地上乾乾净净没有半点妨碍，或者触碰细微异常立刻以毫秒速度精准避开，那是连真正特工都不可能做得到的事情。 “没有人吶？” 对面朝这边观察许久，其中一人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陈让这时候也听出来，確实就是白天时候帮忙搬东西的那个六十多岁男人的口音。 “我过去看看！” 另一个人谨慎一些，並没有打消疑虑；他迟疑一下，朝陈让这边走过来。 “呼……” 深呼吸一口气，陈让做好了打架的准备。 他摸索到刚才碍事的那块地砖，將其中一块两个巴掌大的砖块捡起来捏住，隨时准备给予对方迎头痛击。 即便很清楚自己的力气还有打斗经验，肯定都不如对方这种常年干力气活儿的人；但双方一个是正义行为，一个是小偷小摸，陈让倒不觉得他们敢跟自己一直纠缠下去。 这打起来隨便闹出一点动静，那边茶馆隨便出来俩人，这一条巷子邻居家隨便下来几个人，这两个小偷就休想跑掉。 所以陈让做好准备，等对方靠近了闷他一砖头之后，立刻弄出最大动静，把周围的邻居们都给吵起来。 怕？ 那肯定是有一点的。 怂？ 那是完全不存在的！ 眼见那个男人越来越近，陈让蓄势待发。 “没人吧？” 那边老头儿还在嘀咕，他似乎並不想生事，只催促男人赶紧过来搬东西。 而男人似乎也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真正狠人，他走两步之后自己也感觉心虚停住脚步，没敢继续往黑暗里试探。 双方就这么互相面朝著试探，谁也不敢主动，局面一时就僵持住了。 忽然…… “嗷！” 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十分突兀的从黑暗中出现。 伴隨著瘮人的嚎叫声，很快又是一双似乎能发光的眼睛凭空照进男人的目光里。 这两双漂浮著的幽光，以及凭空出现的声响，瞬间把男人给嚇了一跳。他赶紧后退，差一点没摔到地上。 第三十二章 小偷碰到贼祖宗 “原来是猫啊！” 被嚇得背上一圈儿白毛汗，男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不由鬆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看被嚇得差一点魂飞魄散的老头儿，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拒绝承认自己刚才也被嚇得不行，他面无表情回身催促老头儿继续抓紧时间干活儿。 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多余的东西就不搬了。 只把这台冰箱给搬上车，算上刚才的电视和家庭影院，今天晚上就没有白跑一趟。 男人很谨慎也很懂行，他知道相较於那些会留下各种数据和编码的现代电器，像电视、空调、冰箱这种传统家电，其实更容易销赃。 隨便找一个家电维修甚至收破烂儿的，就能够轻轻鬆鬆把这些东西卖掉，警察休想找回来。甚至即便懒一点，哪怕找一个在线回收的正规平台，人家也不会验证你这玩意儿的来歷。 而这种家什虽然卖起来比较便宜，但它几乎没有任何风险，怎么著也比辛苦干一天苦力活儿要赚得更多。 当然也就是时间太短，没有找到首饰和现金，否则收益只会更大。 “说好了啊，今天这趟你得分我一半。” 重新冷静下来的老头儿，也是个贪得无厌的。確定刚才闹出动静的只是几只烦人的野猫，他一边站在三轮车上费劲的把冰箱往上拽，一边提醒下面男人分钱得公平。 “呵呵……” 男人笑笑，没有搭理他。 看一眼三只神经病一样跑过来看热闹的死猫，他保持著能够隨时放手的身位，把车上的绳子丟给老头儿让他把东西捆紧，再仔细观察观察四周，隨时准备开车跑路。 陈让静静的看著这一幕。 “李时薇那傢伙，怎么还没来？” 他蹲在不远处，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並不知道，其实从他打电话给李时薇，再到这会儿对方准备离开，拢共也没到五分钟。他之所以如此焦急，是因为他在心里懊恼自己给谢阿姨添了麻烦。 可怜的谢阿姨，碰到楼下租户缺德，已经足够倒霉。 结果又因为陈让运气不好挑选了一个不靠谱的临时工，导致她家被贼人盯上並遭偷窃；这种事情无论怎么解释，都让他感觉过意不去。 虽然本质上並不是他的错，但事情变成这样，陈让觉得自己必须得负一点责任。 如果真让这两个傢伙逃了，即便说他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又在哪里干活儿，可这大半夜的让警察怎么去调查？即便明天就能把人抓住，可万一他们偷的东西被销赃拆解…… 他可不觉得这种王八蛋会有钱赔偿。 於是眼见两人打算跑路，陈让默不作声站了起来。 他就像幽灵一样静悄悄的往前走，手里还捏著那块砖头。借著豆豆它们的掩护，他悄无声息地靠近三轮车，眼睛一直紧紧盯著车上绑绳子的老头儿。 而这时候，老头儿还在一边干活儿一边『咪咪』的念著，引诱豆豆它们。 “你神经病啊！把人引过来，你特么想坐牢？” 男人没好气的骂两句。 “嘿嘿……这几只猫挺肥的。” 老头儿也不生气，只表示三轮车下那几只猫都挺馋人。这么大的猫怕有十斤多吧？搞回去弄了，至少能喝三顿小酒。 “嘖！” 男人闻言有些心动。 “嗷呜！” 似乎察觉到老头儿眼神里的恶意，也可能是看到陈让靠近有了主心骨，豆豆瞪著眼睛弓著腰，忽然大声咆哮起来。 “嗷！” “嗷呜呜~” 旁边大蓝猫和银公公也不甘示弱，怒视著老头儿一个个也都开始用力嘶吼。甚至大蓝猫还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仿佛隨时就要扑上去把人咬一口一样。 “玛德！” 这突然而来的动静將前面男人嚇了一跳。 他左右看看咒骂一声，气势汹汹地朝豆豆走过来。 他很清楚，再让这几只猫这样嚎下去，铁定会把周围的人给吵醒。到时候人家从阳台探头骂猫，一看哟呵有人在下面黑灯瞎火的地方搬东西，这乐子可就大了。 “喵呜~” 银公公是个废物，被男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嚇到，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豆豆和大蓝猫也不再嚎叫，只是警惕的盯著男人再微微后退两步。不过因为看到陈让就在侧面，它俩心里有著依仗，倒是怎么也不肯认怂。 男人一看这猫胆大包天，顿时就不爽了。 必须弄死它们！ 再被它们这么闹，周围的人可就百分百要被这几只神经病猫给吵醒了啊！这些小畜生的声音著实刺耳又响亮，没有人能够在这种噪音下还睡得著。 想著，男人举起手中铁板手。 『咔！』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紧接著，三轮车的发动机莫名熄火。 男人顿时愣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紧跟著又听见钥匙互相撞动的脆响声。下一秒，一个人影从三轮车的另一头出现，一声不吭转身撒腿就跑。 “……” 男人傻眼了。 站在三轮车上面，手里拿著绳子还想著吃猫的老头儿，也傻眼了。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身边居然还有人！更加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趁著他们的注意力被几只猫吸引过去的时候，胆大妄为拔走三轮车的钥匙，让他们无法离开。 这特么……哪儿来的小贼，居然胆敢偷到贼祖宗头上？ “臥槽尼玛！” 男人的眼睛，瞬间红了。 身为堂堂专业小偷，他居然被人偷走了车钥匙，並且隨时可能导致他被抓进號子里去！这种事儿，能忍？ 男人顿时再顾不上其他，直接怒骂著朝陈让追过去。 “给老子还回来！” “呵……看你还怎么跑！” 陈让乐呵呵地闷著头往前跑。 他都没有想到，这一趟居然能这么轻鬆。 豆豆它们三个的掩护工作完美无缺，导致他愣是站到了老头儿旁边都没有被发现。 刚开始其实还想给那男人闷一砖头的，但是打算动手了又感觉没有必要，容易把人弄死。再一犹豫，忽然就看到了三轮车上面的钥匙，顿时就有了主意。 没了车，看你们还怎么把东西偷走！ 得手之后的陈让越想越兴奋，步伐更是飞快。他跟男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远，一转眼就又拐弯跑上大马路，从男人视线里消失无踪。 另一边，傻眼的老头儿，目瞪口呆地站在三轮车上，继续跟豆豆和大蓝猫对视。 刚才想著吃猫肉喝小酒，这会儿却在懊恼今天晚上的力气全部白费。偷偷摸摸又辛辛苦苦把这么多东西搬下来，结果车子没法开了，接下来这该怎么整？ 想一想，他决定暂且撤退。 这东西不拿了，警察应该就不会閒著没事儿非要把人一个个全部找出来吧？再说他都六十多了，难道警察还能把他关进去坐牢？ 老头儿想的挺好，慢悠悠往车下爬。 “嗷~” 豆豆恐嚇一样衝著他嚎叫，但终究没敢主动发起攻击，只继续盯著老头儿不放。 而大蓝猫则完全不同。 这傢伙从来就不是怕事的猫，最喜欢的偶像是一只大狗。它小心翼翼靠近老头儿，眼睛死死盯著老头儿往下爬的两只脚，跃跃欲试开始寻找容易下口的地方。 “去！滚吶！” 老头儿不知道大蓝猫的心思，现在只感觉这两只猫非常烦，赶紧恐嚇驱赶。 谁想下一秒，大蓝猫朝他扑了上来。 “嗷！” “唉哟~” 骤然感觉支撑在地上的那一条腿传来一阵刺痛，老头儿惨叫出声。 咬在他腿上的大蓝猫死死不放，刺骨的疼痛，导致老头儿眼睛都凸了起来。他的叫声让巷子里的住户纷纷开灯，许多人被惊醒。 老头儿再顾不上別的，他赶紧从车上跳下去，还把自己摔了个踉蹌。眼见这只大蓝猫还在衝著自己嚎叫，老头儿齜牙咧嘴一瘸一拐的撒腿就跑，任由这只猫在后面追。 “喵呜~” 这一幕让豆豆目瞪口呆，它还是第一次知道，蓝猫这傢伙居然这么勇。 而这时候，巷子口位置，一辆闪著红蓝灯光的警车出现。 它迅速剎停，紧接著两名警察快速从后座衝出来，径直跑向人行道。 在那里，陈让正在追逐某个转身逃跑的男人，並且一肩膀將他撞进了路边花丛里面。 第三十三章 惯犯（求收藏，求票） 李时薇急匆匆赶到花坛这边，正好看见陈让和一个陌生男人扭打成一团。 也不能说是扭打吧，该说是对方拼命挣扎想要逃跑，却被陈让这傢伙抱腰缠腿弄得无法起身。而这人发起狠来也不客气，直接对著陈让后背就是两个炮拳。 “嘶……” 陈让疼得嘴角直抽，却依然不放手。 “住手！” 李时薇看到这一幕也急了，赶紧跳下来帮忙。这女人是个狠的，她找准时机握住男人的大拇指用力往外一折，便使得男人瞪大眼睛惨叫著再不敢挣扎。 “叫你给我停手，听不到吗？” 恼火的骂一声，李时薇取出手銬往男人手腕上一掛，他也就彻底老实了。 紧接著被李时薇的同伴给拽起来，规规矩矩赶紧站好。 这一看，就是个有过相关经验。 “你没事儿吧？” 李时薇紧张兮兮的扶起陈让，又给他检查看有没有受伤。 掀开陈让沾满泥土的衣服，发现他背后被打的位置已经红彤彤一片，李时薇顿时心疼得眼睛都瞪起来。 “我没事儿！一点都不疼。话说你们来的有点迟啊，差一点就让他跑了。” 陈让故作镇定，拒绝在女生面前示弱。 他表示自己虽然没有打过架，但力气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当年连拼死挣命的肥猪都能按得住，更何况区区一个慌著要逃跑的小偷儿？ “你就吹吧！” 李时薇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表示意外迟到是因为碰到前后夹击的堵车。她责备陈让不应该这么逞能，报完警就该老老实实在家里呆著，根本不应该跑出来自寻危险。 “幸好人家没带武器，这万一带了把匕首什么的，你还有机会在这里笑？” “我又不傻！如果不是看你们来了他转身就跑，我就一直遛狗得了。哦对了，我把他三轮车钥匙拔了，他偷的贼赃都还在三轮车上，绝对证据確凿。” 陈让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把它交给旁边看热闹的另一名警察。 “怎么弄到的？” 这名警察瞪大眼睛，无法想像陈让要通过什么方式，才能在两个贼偷的眼皮底下把他们的车钥匙抢过来。 “嘿嘿……” 陈让傻笑一声，没好意思解释。 总不能说是借著三只猫卖萌打諢作掩护，让他能够偷偷摸摸像贼一样靠过去，从真正贼偷手里把他们的车钥匙偷到手吧？ 这话要是敢说，李时薇绝对又得嘮叨好一阵。 很快巷子里的那个贼老头儿，也被警车司机连同听到动静的邻居们，给追上並且扭送过来。 这老头儿是个倒霉的，原本打算借著夜色逃跑，却不想大蓝猫和豆豆跟在他身后不依不饶的叫唤追赶。 两只猫就如同最显眼的指示灯，即便巷子深处道路略显复杂並且环境昏暗，却也依然指引著警察和热心群眾顺利追上来，將一瘸一拐的老头儿按在地上。 “陈让啊，你家这养的是猫还是狗？都能追坏人了，这是怎么培养的？” 杨叔乐呵呵的开玩笑。 “您想要不？想要就领一只回去啊！我诊所里好几只猫，什么品种都有，任你挑！” 陈让趁机回应，並未放弃將这几只猫送走的想法。 儘管它们几个今天算是立下不小的功劳，但它们麻烦也是真麻烦。如果不是豆豆这傢伙非要跑下来，他今天其实根本没有必要逞这个能，也不会搞得浑身都痛。 陈让十分不要脸地无视了其实是他自己主动往外跑的事实。 然而他的诱惑，並没能让杨叔上鉤。 “嘖！这猫被你教得这么厉害，我可没福气养。话说那只猫打了狂犬疫苗没有，它咬了那老头儿，不会给人家搞出个狂犬病吧？” “我是开诊所的！杨叔，您觉得我店里能有狂犬病？这话被人听见，我生意还做不做了？” 陈让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这个张口就胡咧咧，还喜欢占些小便宜的中年人。 不过看在他帮助警方抓住了那坏老头儿的份上，今天就原谅他说话不过脑子了。 看杨叔不好意思的轻拍自己嘴巴子，陈让又好奇道：“杨叔，你这么晚还没睡吶？你看別人都是穿著睡衣出来的，你倒好身上整整齐齐啊，这都过半夜了。” “没办法，小彤还在家里读书呢，我哪里睡得著？” 杨叔苦笑一声。 他说的小彤，是他女儿杨莉莉，比陈让大三岁。至於所谓的读书，指的是杨莉莉正在为了明年的公务员考试而努力学习当中。 她今年上半年的公务员考试没能通过，並且已经连续三年没考过；但即便如此，这女人也没打算放弃，她依旧只將成为公务员当作唯一人生目標，每天赖在屋子里当一名彻底的家里蹲。 杨叔已经五十出头，非但没见到抱外孙的希望，反而还得辛苦的给女儿赚取生活费，也是不容易。 陈让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吶！ “陈让，跟我去一趟派出所唄！” 李时薇弄完案件登记和物证检定，再將被偷盗出来的东西送回二楼。她跟同事一起检查完二楼情况，將两个贼偷送进警车，这才回头来到陈让这边。 “明天去行不行？” 陈让有些不乐意。 他感觉背上越来越疼了，但又没兴趣因为这点儿硬伤就大半夜的往医院跑。再说这不是已经人赃並获了么，明天白天再去做个笔录领个夸奖，效果也一样啊。 “你都有空閒著没事儿跑出来抓坏人了，怎么就没时间跟我去派出所了？” 李时薇白了他一眼，依旧对他的莽撞行为十分不满。 但是再看陈让总是时不时扭肩膀的样子，又知道这小子今晚算是吃了亏，心里一软也就捨不得折腾他。 “那边家里面的情况怎么样？没有被这俩王八蛋折腾的乱七八糟吧？” 陈让不能进去二楼乱逛，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被偷出来多少东西，只能询问李时薇。 “就目前来看，还好。根据这俩人交代，他们翻了一会儿臥室没有找到值钱的东西，就只往口袋里揣了俩旧手机，然后就是把三轮车上还有地上放著的那几个东西搬了下来。当然具体情况，回派出所了肯定会好好审一审。从他们的行为还有开锁的技术来看，这傢伙毫无疑问是个惯偷；咱们辖区之前几个盗窃案，很可能跟他有关。” 因为是陈让，再加上也算是苦主；又得知被盗屋子的户主人还在楚市，李时薇便没有隱瞒。 当然具体情况她肯定不会详细说，明天上午给户主打电话，直接跟对方交流。 “那行吧，没被祸害就好。” 陈让点点头。 嘱咐李时薇即便值夜班也要找机会多多休息，他笑看一起过来的一名警察满脸无语骑上那辆三轮摩托，便送出巷子看这几名大晚上还要辛苦的警察同志匆匆离开。 “哎！等一下，我猫呢？” 跟杨叔和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告辞，再看一眼那边茶馆探头探脑的几个赌博佬；陈让正打算回去休息，左右看看却发现身边的猫少了一只。 少了谁？ 少了应该也跟著出来了，但是到这会儿却没有看见的小曼基康猫。 这傢伙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但是陈让很清楚它肯定是下楼了。 赶紧上楼到二楼门口看一看，空无一猫。 陈让顿时有些无语，赶紧再下楼寻找。可外面黑灯瞎火的，那些傢伙们又只有屁大一点儿的个头，根本就不可能瞧得见。 “咪咪！” 想起来还没给几只猫取名字，陈让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呼唤那蠢货。 他咪咪咪咪的喊了几声，不出意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只能低头看向一脸无辜的豆豆，试图让这傢伙去把曼基康猫找回来。 “啊呜~” 豆豆试图装傻，表示听不懂陈让要它干什么。 它甚至仗著今天立了功，还一个劲儿在陈让腿边蹭啊蹭的要好吃的，表示陈让必须得犒劳它才行。 “你把它找回来，待会儿我就给你准备猫罐头！” 陈让跟豆豆讲条件。 结果豆豆还没想著同意呢，被嚇得不轻的银公公反倒激动起来。这傢伙似乎是听懂了罐头这个词，当即毫不犹豫转身就跑，试图將好处拢到自己手里来。 它跑得当真飞快，刚才被贼嚇的屁滚尿流的时候，都没能跑出这个速度。 在豆豆傻眼的注视中，它迅速衝进猫咖旁边的楼梯间里。 第三十四章 养猫的都是傻X “那傢伙，跑到这边来干什么？” 陈让有些纳闷。 他跟著银公公来到猫咖旁边的楼梯间，看一眼黑漆漆的通往二楼的楼道。 这边这条巷子，所有的建筑基本都是这个风格。將楼梯建在单独的走廊里，把一楼当做门面的同时，也不影响楼上进进出出。 像陈让家还有谢阿姨家这样，楼梯走廊甚至没有多装一扇门。而不远处杨叔他们家还有茶馆上面那家人，则装了一扇铁门在楼梯出口处，防盗效果和私密性都更好一些。 这大概就是……家里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所带来的区別吧。 陈让有些无聊的想著。 他咳嗽一声没能喊亮楼梯间的灯，抬头拿手机一照，却是头顶那白炽灯泡已经不知所踪。有可能是之前那俩贼偷的手段，陈让决定明天去派出所把这个损失也记上去。 “喵呜？” 银公公从一楼的楼梯侧面露出头，纳闷地衝著陈让轻声催促。 陈让则没好气地瞪它一眼。 “叫个屁啊！这里面乱七八糟的，我可没办法像你一样轻鬆钻进去。” 说著，他小心翼翼把拦在面前的一辆生锈自行车挪到一旁，可满手锈渣又让他一脸无语。再看到银公公身上沾著的黑灰，想到里面还钻了一个祖宗，他就更加绝望。 果然啊，就是不能养猫！ 再一次坚定决心，发誓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被这些个小魅魔诱惑，陈让把一袋子不知道装了什么玩意儿的蛇皮袋挪开，这才终於靠近楼梯后面的杂物空间。 他探头朝里面张望一下，却没有发现那个小混蛋。再『咪咪咪咪』的唤两声，小混蛋依旧不肯出现，这让他不由有些绝望。 里面脏得要死，不会真要钻进去吧？ “嗷！” 银公公从杂物空隙里露出脑袋，盯著陈让催促。 它身上的毛髮被各种脏兮兮的东西擦得乱七八糟，甚至尾巴上还掛了一个吊著小蜘蛛的蜘蛛网，让陈让看得嘴角直抽抽。 不过总算这傢伙没白折腾，很快杂物堆深处便传来小曼基康可怜兮兮的叫声。 陈让隱约还听到了一点別的动静，但是等了一会儿却还是没有看到小傢伙出来。反倒是银公公忙前忙后的进出好几趟，身体眼见著越来越脏，让陈让也越发绝望。 看一眼身上略脏的衣裳，他在心里说服自己反正这衣服已经脏了无碍，便无奈低头钻进过道里面。 “真是麻烦！” 脚边的各种杂物十分碍事，行走不便不说，低矮狭窄的空间还容易蹭到脑袋。 陈让一边抱怨一边弓著腰扶著两边脏兮兮的墙壁往里面钻，好不容易总算在一个纸箱子后面找到目標。 银公公满脸无辜地蹲在地上，它的身上像是被蜘蛛精缠上了一样，到处是一团团的蜘蛛网和蜘蛛网上黏住的一些细小玩意儿。 在它的身旁，是另一只给他添麻烦的小混蛋。 小曼基康正保持一只后腿高高翘起、整个身体被困在一张铁丝网上面的姿势，满眼无辜的衝著他瞧。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这小混蛋自寻死路，那张破烂铁丝网勾出的一根坚硬铁丝，恰好穿过了陈让给它包扎伤口用的绷带，將它牢牢地拴在铁丝网上面动弹不得。 它原本就腿短脚短，这种情况换做別的猫还能抖腿挣扎，这傢伙却是连动弹都动弹不得。 陈让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实在没想到这只小曼基康居然能这么倒霉。 当然这也是它自找的，谁让它没事儿往这种鬼地方钻！ 更让他恼火的是，小混蛋钻的位置还够深。他必须整个人彻底爬进楼梯底下最里面，才能够得到这傢伙，把它从这鬼地方解救出来。 “嗷呜~” 银公公看陈让费劲的往里面钻，赶紧给他加油鼓劲儿。觉得陈让太辛苦了，它还主动凑过来蹭一下，藉此表达它的支持態度。 陈让眯著眼睛看它一眼，没心情骂它。 他还得一只手拿手机，一只手费劲的给小麻烦精扣铁丝，花了好大的劲儿才总算把绷带拽下来。 等他再拧著小麻烦精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退出去，一回头却看见银公公还蹲在原地呢！这傢伙似乎还在等陈让抱，一脸期盼的仰著头，愣是一动不动。 “你给我自己出来！” 陈让没好气的笑骂一声。 “啊呜~” 这时候豆豆也出现在楼梯间，正蹲在门口看著陈让的屁股。它似乎有些眼热陈让对小曼基康的爱护，站起来跃跃欲试的往里钻，也想过来凑这个热闹。 “滚，別给我增加工作量！” 陈让轻轻一脚把它踢开。 这小混蛋刚才不出现，这会儿却过来添麻烦，不是欠揍是什么？再看到同样试图往里面钻的大蓝猫，陈让手脚並用赶紧钻出来，再给它俩每个一脚，將它们全部赶出去。 银公公一看这架势，瞬间怂了，头也不回撒腿就跑。 “……” 看著这四个麻烦精，陈让只感觉心累。 再想到这会儿已经大半夜十二点多，哪怕回去了也还不能睡觉，得给俩小王八蛋洗澡吹乾，他更是满心绝望。 果然，养猫的都是傻逼！ 像他这样养好几只猫的，更是傻逼中的战斗机！ 心情抑鬱，陈让不介意连同自己一起骂一顿。因为不骂不痛快啊，他是真的后悔收养这些傢伙。那天怎么就一时心软了呢，谁能想到这几个小混蛋这些天净给他添麻烦！ 连骂带恐嚇地把四只猫赶回诊所，打开门把它们弄了进去。没等喘口气，陈让又听到另一个麻烦精的声音。 那只处於犯癮状態的布偶猫，原本折腾累了总算安分下来；可它没想到这会儿还能再看到陈让出现，一时心里有了指望，便再一次开始撕心裂肺的嚎叫。 陈让很想拿个棉花把耳朵堵住。 反正是不可能跟这傢伙妥协的，叫得再可怜都不可能给它零食吃。 为了它的身体好，即便肚子再饿也只能老老实实吃猫粮，否则就一直饿下去。反正无论如何没得选，非得把它这臭毛病戒掉不可。 陈让给这只猫检查了恢復情况，就转头不再理它。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给两只猫洗澡。 银公公还好说，毕竟它身上没什么伤，把蜘蛛网梳一梳，再拿水冲一衝揉一揉，往烘乾箱里一丟也就完事儿了。 最麻烦的，是小曼基康。 这傢伙后腿上的伤还没有癒合，伤口还因为今晚这档子事儿迸裂了一点点。这种情况直接洗澡肯定不行，陈让只能选择给它换好药之后，再拿湿毛巾在它身上慢慢擦拭。 擦拭完了，烘乾箱也不能用，只能拿纸巾一点点的吸水，再一点点的把它身上的毛缕干。特別是那张已经沾满黑灰的大脸盘子，陈让愣是拿湿纸巾处理了好久。 他没有把银公公放烘乾箱里太长时间，因为这玩意儿烤时间长了对猫不好。十几分钟摸著没有水润感了，便將它从里面抱出来。 最后再把豆豆和大蓝猫身上也擦一下，庆幸这俩混蛋没有乱跑不需要追赶抓捕，这才兜著它们四个转身上楼。 至於那只布偶的哀嚎，反正当没听见！ 回到屋子里，陈让只感觉累得不行。刚才伺候四个混蛋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却感觉背上疼得厉害。他赶紧换了衣服再去洗个澡，一看时间两点钟，再赶紧上床。 腰疼，背疼，平躺著侧躺著都睡得不舒服。翻来覆去之下，无奈选择趴著睡，但一时又睡不著。 迷迷糊糊就这么墨跡著，隱约感觉有小混蛋跳到了床上，一时也没有精力再驱赶。他闭著眼睛把脑袋埋在枕头里，迷瞪瞪感觉床铺在被踩动，之后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贴到腰边。 很快右边儿也贴了一只，热烘烘的，还带著些弹性。 不知不觉的被褥里暖和起来，整个人也莫名感觉舒服了许多。陈让懒得评价什么，打一个哈欠便熟睡过去。 第三十五章 麻烦来了 陈让是被热醒的。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被子被压著纹丝不动，他愣是起不了身。勉强从上头钻出来才发现，特么的原来被子上居然趴著整整六只猫！ 一边三只整整齐齐，一个个蜷缩成毛糰子形状。 它们躺的位置紧挨著陈让，导致他別说起床了，就连翻身都做不到。而六只猫的体温在被窝上持续烘烤著，难怪这一晚上睡得大汗淋漓，索性发汗之后身上轻鬆不少。 陈让的心情不由好了很多。 此时六个小可爱也都醒了，纷纷扭头看向他，一个个一声不吭的瞪著圆溜溜的大眼睛。 室內光线较暗，猫的瞳孔也就变得很大。它们一个个瞳孔顏色各种各样，乍一看真的十分漂亮，让他忍不住讚嘆出声。 摸摸后背，已经不怎么感觉到疼了。 只是来到卫生间对著镜子一照，才发现背上靠近肩胛的位置已经一片淤青。摸一摸略微能感觉到一点儿硬挺，应该是有淤血凝固在里面，一时半会儿別想恢復。 陈让有些无奈的笑笑。 但他並不后悔昨天晚上的行为，也不后悔自己因此受伤。 因为不管怎么说，相较於自己身上这么一点儿的伤痕，昨天成功阻止坏人对谢阿姨家的盗窃，这才是更加重要的事情。这么做也算是为了弥补，他犯下的错误。 明知道谢阿姨家里没人，当时他就应该更谨慎一些，应该去找更加值得信任的专业公司专业人士，而不是偷懒隨便在外面找两个人。 也就是昨天运气好，再加上豆豆还有大蓝猫它们四个立下大功。否则一旦真的让那两个小偷把谢阿姨家偷乾净，他就彻底无法原谅自己，也没有办法向谢阿姨交代。 “也算你们立了功，今天就不批评你们私自爬到我床上来的事情啦！” 陈让在豆豆鼻尖上点一下，被小傢伙摇头晃脑的躲开。 他也不生气，想一想决定给这些傢伙一点小奖励，便下去一楼拿了一个猫粮罐头上来。 打开之后让它们闻一闻，却不给它们吃；陈让像钓鱼一样把它们都诱拐到一楼店子里再关上门，这才给它们每个都分上一罐。 之后他又去隔离室看望了母银渐层，给它补充了孕猫专用粮，这才出门吃早饭。 而这期间，那只布偶依旧一个劲儿不停的叫唤。 也不知道它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大精力，都已经饿一天了居然还不放弃。陈让从头到尾没搭理，哪怕吃完早饭回来也只是检查了一下它的粪便和饮食情况。 哪怕它只是喝了点水，猫粮完全没动，陈让也完全不妥协。 对於这只猫来说，它对零食的成癮性，相较於它身上的其他问题，其实才最麻烦。主要是陈让对它的伺养者缺乏信任，很担心它被领回去之后，那位大婶会继续宠著它。 说实话，以他当兽医的经验来看，这个概率一点也不低。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而且这种人，你无论跟她怎么说怎么讲道理，她也会依然心存侥倖。少吃一点没事儿，就吃这一次，它饿啊等等的想法，会成为她们一次又一次对猫妥协的理由。 到那个时候，这只猫基本就救无可救了。 所以，陈让需要儘快在这只猫的病症治好並且被带回去之前，抓紧时间把它的臭毛病纠正过来。 趁著上午没有顾客，陈让抽空去了一趟派出所。 针对昨天晚上盗窃案的审理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並不是什么难以侦破的大案子，那个男人十分老实的把自己罪行交代的清清楚楚。 在警方的审讯之下，他甚至连过去做下的其他盗窃犯罪，也基本都交代一清。 案件顺利，陈让这一趟只需要简单做一个笔录就被好了，后续也无需为这件事继续费神。 不过，他没能在派出所见到李时薇。 李时薇只给陈让留了两条消息，让打算约她吃晚饭的陈让十分失望。 然后……他一直在诊所里忙碌到下午四点多钟，接待了好几位顾客和他们的猫猫狗狗，却愣是没有等到那只布偶猫的主人过来。 陈让按照她留在诊所里的信息打电话过去，对方也是直接掛断。 再次拨打，似乎已经被对方给拉黑。 顿时，陈让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该不会，她不打算要这只猫了吧？因为要花两三千块钱看病，所以乾脆就丟掉不管了？嘖！昨天都还表现得把这只猫当宝贝一样，结果一夜过去就六亲不认了？” 陈让扯扯嘴角。 不过说实话，他並没有感觉特別意外。 因为这种事情吧，它在宠物圈子特別是兽医圈子里，其实十分常见。 因为两三千块钱而拋弃自家宠物，这种事根本不算什么。有些人的心理价位，甚至还不到三位数。 但凡需要花钱，他就会选择放弃。他愿意给宠物买口粮和玩具，但绝对不允许宠物生病。 似乎病这个字，会让他感到晦气。 总而言之，世界上的人各种各样；世界上各个地方发生的事情，也都是千奇百怪。 弃养就弃养吧，陈让没兴趣去批判什么。 他现在只需要考虑的唯一一个问题就是，留在诊所的这只麻烦的布偶猫，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只继续给它治疗呢，还是冷漠无情停止治疗，任由它接受命运？ 后者听起来很残酷，但陈让自詡不是慈善家，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他可以救得了一只猫两只猫，但是却不可能拯救每一只被弃养在他家诊所的全部病猫。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善良和热心也要考虑自身能力以及经济情况。 像这只布偶猫，治疗成本都得两千左右，还不一定能治好。而这种事情只要来个两次三次，他就非得破產不可。 他不接受任何道德绑架，也不想以后有人拿这只被他救下来的布偶猫举例子。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一开始就定下规矩。 只是…… 话虽然这么说…… 可来到猫舍这边，静静的看著这只眼神可怜兮兮，浑身也瘦弱狼狈的小傢伙，陈让一时又没有办法狠下决心。 毕竟，是一条命啊！ 真的要眼睁睁看著它就这么一点一点的病死吗？还是直接把它丟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陈让心里十分纠结。 他正式成为兽医，其实也没多长时间。遇到这种宠物被弃养，也还是第一次。 像这种宠物主人放弃对宠物的治疗，诊所就同意断药甚至將其趁天黑给丟掉的事儿，他即便听说过很多例子，但他自己却从来没有做过。 这种事情在口头上可以说的大义凛然，可真正要做的时候…… 谁特么能下的去手啊！ 咒骂一声，陈让无奈的选择放弃。他老老实实给这只布偶猫继续打针，顺带期盼那位大婶能够奇蹟一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然后…… 他没有等到布偶猫的主人，反倒等到了一位已经好多天没有来过的姑娘。 倪幼琳，她居然又一次出现了。 她依旧是一副低著头不敢跟人交流的模样，只是进来诊所没有看到陈让，她愣了一下。左右寻找，这才看见隔壁房间陈让站在猫舍旁边，她像是鬆口气一样呼了一声。 “好久不见！” 陈让笑著打招呼，人却没有动。因为他的手还按著布偶猫的胳膊呢，要防止这小傢伙把输液管或者针头弄掉。 “你好。” 倪幼琳的脸蛋红了一下，赶紧小声打招呼。 打完招呼之后她不好意思继续跟陈让聊天，便將注意力转移到已经凑过来的几只猫身上。 见到豆豆它们已经能够离开笼子自由活动了，倪幼琳的眼睛一亮。她赶紧蹲下来，摸摸这只猫，看看那只猫，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 陈让嘴角扯一下，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像倪幼琳这么夸张的猫奴。 面对人的时候唯唯诺诺，面对猫的时候就像是看到天使，这姑娘已经不能用猫奴来称呼了，该给她换一个更加厉害的形容词。 猫门信徒。 第三十六章 小富婆 倪幼琳真的很喜欢猫。 哪怕被豆豆突然袭击，从她身后跳到她背上再爬上她的肩膀，倪幼琳也只是赶紧把身体撑住免得豆豆掉下去，却完全没有驱赶的动作。 豆豆两只前爪扒著她的脑袋，后腿站在她的肩膀上，摆出一个瞭望者的造型；她也依旧老老实实低著头一动不动，任由这小混蛋在她脑袋上折腾，把她头髮扒得散乱开。 这女生，毫无疑问是一个非常合適的领养者。 陈让越发觉得倪幼琳很適合把诊所里这几只猫都给领养回去，他也会保证一定把这几个小傢伙都治好，交给她的一定是健康又活泼的猫。 只可惜，之前试探过好几次，倪幼琳始终都不肯答应。 陈让觉得有些遗憾。 他耐心等到这只布偶输液完成，给留置针消毒、检查固定情况再重新绑好，这才收拾东西来到这边房间。 “喵！” 豆豆看到陈让，叫一声再奋力一跃，从倪幼琳背上跳下来。 这傢伙力气不小，一脚踹得倪幼琳一阵踉蹌。她双手著地差一点没跪下来，带著些狼狈的抬起头，看到陈让又露出两分尷尬和胆怯情绪。 “小混蛋！” 陈让衝著豆豆笑骂一声。 见这傢伙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又用脚尖把它掀得离远一些。 “啊~” 倪幼琳看得心疼试图阻拦，但又没有这个勇气，只会傻乎乎的微微抬头再发出一声惊呼声。 陈让看著这个自甘被猫欺负的傻姑娘，摇摇头和她打招呼道：“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是这段时间比较忙么？话说下次豆豆再敢过分，你直接给它一巴掌，它就老实了。” “不……不用的。” 倪幼琳赶紧扶著膝盖站起来，低著头轻声道：“豆……豆豆很乖，我也没有事。那个……前几天是有点儿忙，回……回家了一趟。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 陈让有些无语。 这话说的，他担心什么？ 感觉这女生是那种討好型的性格，陈让放弃劝说她不要当猫奴，只好奇道：“我还以为你是学校里有什么事儿呢！这暑假了，既然回去为什么不多玩几天，等开学再过来？” “我……” 倪幼琳刚要开口又忍住，抿著嘴唇低著头，就像小学生被老师批评一样，完全不敢说话。 陈让有些看不惯这女生怯懦的样子，又自觉已经跟她见过好几回，甚至她每次都会在诊所里呆一两个小时，加起来相处时间並不算短，勉强可以算是熟人了。 於是有些忍不住，乾脆道：“你这个性格不行啊，真是看著就让人想欺负；你可以把胆子稍微放大一点啊，搞得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一样。” “对不起……” 倪幼琳依然只知道道歉。 陈让更加头疼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倪幼琳的时候，这女生跟她两个朋友在一起，好歹还能跟她们交流交流。这怎么那俩人不在了，她就只会说对不起，没有犯错都还要道歉呢？ 跟这样的人交流，是真的好麻烦吶！ 陈让想转身不管她了，反正就跟之前一样，让她一个人在那里呆著；看猫逗猫玩儿，双方互不妨碍，其实也没什么毛病。 但是怎么说呢？ 总觉得很彆扭啊！ 都说来者是客，直接把客人给无视掉这种事，或许对方不介意，但是陈让很不习惯。而且好歹算是熟人，他心里总归还是有些担忧，担心这姑娘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之类的。 想一想，他跟之前一样，给倪幼琳接了一杯热水，放到她旁边小桌子上。 如果他不主动倒水，这姑娘绝对不会自己去倒。 “谢谢。” 倪幼琳低声道一声感谢，抬头偷偷看一看退回到柜檯的陈让，小心翼翼再一次蹲下来。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小曼基康赶紧凑上前，她立刻露出幸福的笑容。 “嘖！” 陈让嫌弃的撇撇嘴。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发现游戏机充电线居然还在路上。 再看看微信里的几个群聊，大学群里每天都是各种扯淡，反正就没有人谈技术类专业类的东西。 甚至班上的伙计们，能够找到专业相关工作的，也是寥寥无几。除了几个留校以及考研的傢伙之外，其他人大多选择了和兽医专业无关的工作，想著就让人嘆息。 就业难，始终是农业大学最大的痛点。明明学校档次並不算低，但它偏偏就像低人一等一样，说出去也被人当做是种田的农民。 “哎！” 陈让无聊的嘆一口气。 “那个……” 这时候，他忽然听到倪幼琳的声音。 抬头一看，倪幼琳怀里抱著小曼基康，手指还抚摸著小傢伙后腿上的绷带，人却已经站起来正看著他。 “嗯？” 陈让已经懒得客套，因为他发现如果自己太礼貌了，这傢伙只会更加紧张。 “我想问一下，那家猫咖现在怎么样了？那个……老板找到了吗？” 倪幼琳果然说话通顺了许多。 陈让笑笑，摇头道：“你不用多期待，那傢伙肯定是已经跑路了。而你充值的一千块钱，大概率也不可能拿得回来。即便他被警察抓到，估计身上也吐不出哪怕半毛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 倪幼琳摇摇头，倒是没有表现出心疼模样。 她只抿著泛白的嘴唇，低头看著怀里的小曼基康道：“猫咖里一共有二十一只猫，可现在只剩下七只了。我很担心，其他的猫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就是……” 说著看向陈让，倪幼琳放低声音道：“您总说要把它们送走，我想请问，能不能不要这么做？它们这么可怜，就不能留在您这里吗？那个……如果您不嫌麻烦，我可以支付它们的伙食费和抚养费。” “这话说的，你很有钱咯？” 陈让换一个姿势面对倪幼琳，翘起二郎腿笑道：“你既然喜欢它们，为什么不乾脆自己把它们收养了呢？既然你捨得出抚养费，乾脆再找个人专门照顾它们不是更好？” “……” 倪幼琳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她才再次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道：“那个……两千块钱行不行？” 陈让嘴角扯一下，感觉这傢伙是在侮辱他。 这是钱的问题么？ 虽然一个月两千块他確实很心动，但是特么的这种事情说出去，很丟人的好不好？搞得好像他成了这女人的员工一样，每个月拿两千块钱，专门给她伺候猫？ 再说了，有钱了不起啊！ 陈让心里很不爽。 一开口就是两千块行不行，搞得好像他无论这些天伺候这些祖宗，还是总念叨著要把它们送走，其实都是为了钱一样。 但事实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要说他討厌这些小傢伙，也不是那么回事儿，有时候也觉得它们挺可爱的！要说他喜欢，好像也没到那个程度！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绝对不是为了钱！ 否则这些猫难道卖不掉吗？他又不是不认识猫贩子！ 乾脆不再理会倪幼琳，陈让解锁手机打开一个內部app，开始刷医学视频。 “关於猫的解剖……” 视频里传来的声音，嚇得倪幼琳一阵哆嗦。她怀里的小曼基康感觉不舒服，伸出爪子扒拉她的胸口，这才把她的注意力转移过去。 可这么一搞，真正想跟这个医生说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倪幼琳只感觉满心沮丧。 其实……她並不是想用钱来侮辱人！但是……但是她除了这个，已经没有別的任何东西了。寻常人能够拥有的所有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奢望；只唯独这些猫，依旧如此温暖。 抬起头偷偷看陈让一眼，倪幼琳一次又一次在心中催促自己赶紧开口。但是这张口怎么也张不开，只能咬著嘴唇越来越用力，將下唇唇色变成一片惨白。 “呼……” 陈让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这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有什么话就不能直说么？不是沉默不语就是拿钱砸人，她就没有別的交流方式了对吧？ “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 陈让耐下心来，再一次开口。 第三十七章 双喜临门 陈让的態度，把倪幼琳嚇了一跳。 她忍不住打个哆嗦，就像一只小奶猫一样，仿佛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她嚇到不行。 “那个……其实是……” 倪幼琳顾左右而言他，一双眼睛不敢看陈让，半晌才低声道：“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事儿，这附近有没有房子可以租？每天从学校过来这边不太方便，我想就近找个住的地方？” “你为了看猫，还要租个房子？你愿意花这个钱，自己买只猫养著不行么？” 陈让无语。 他实在不理解这女生的脑迴路。 “宿舍不让。” 倪幼琳扁扁嘴。 “行吧，你钱多，花不完。” 陈让点点头，想想也就不再劝说什么。 毕竟人家是富婆，就这一条还有什么好说的？千金难买人家愿意，需要他跟著操什么心？ 不过他想一想，发现附近还真没有哪家比较靠谱的邻居还有房子招租。 不是说这附近就没有房子租，而是陈让一时找不到那种比较善良热心肠的房东。 像是那边茶馆的楼上，还有更远一点河道那边废旧回收的二楼三楼，其实一直都还还在招租；甚至这几家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次租客，不知道那些人租房子是为了什么。 而这种地方，陈让觉得不適合倪幼琳去住。 碰到那种不好缠的房东，这姑娘怕是能被欺负死。 所以儘管他自认为和倪幼琳没什么关係，但还是表示虽然暂且没有这方面的消息，但可以帮她打听一下。 “谢谢！” 倪幼琳感激道谢，表情缓和许多。 见陈让低头继续看手机不再理会自己，倪幼琳反倒越发轻鬆起来。 她露出一点点儿偷笑，在小曼基康猫的头顶点两下。没过一会儿，她又有些无奈的扯一下被大蓝猫咬住撕扯的裙子，抽空还对小布偶招招手，示意大家都来玩。 明明只是一个人两只手，她却仿佛想把六只猫全部照顾到一样。 陈让有些明白她为什么不自己养猫了，养一只两只猫，哪有一次跟这么多猫一起玩来的过癮？而且还不用专门伺候屎尿吃喝，只爽不操心，比谁都要舒服。 所以……真是狡猾的女人吶！ 放下手机，陈让乐呵呵的看倪幼琳被几只猫逗得手忙脚乱。 她甚至一个没站稳差一点向后跌倒，屁股还把银公公坐了一下，唬得那倒霉蛋惨叫一声撒腿就跑。 “噗嗤！” “……” 被银公公托一下才没有坐到地上，倪幼琳红著脸站起来。听到陈让的笑声，她不好意思的看过去，没敢找茬。 於是她回头想去看看银公公有没有受伤，一扭头却发现银公公已经跑到了柜檯里面。柜檯里面坐著陈让，她更加不敢靠近；再看到陈让正在手机上打字，她也不吭声。 她只能遗憾的暂且放过银公公，选择继续跟其他的猫一起玩。 而陈让这边，倒是碰到了一个好消息。 他认识的一个猫狗贩子，表示说从外地搞回来了一条拉布拉多幼犬。这人在微信里表示，狗是被导盲犬培育机构淘汰的，据说只是在一两个项目上没能打到及格標准。 这叫什么？这叫精品！ 因为对於普通人来说，想要搞到一条真正专业並且服役考核合格的导盲犬，几乎是不可能的。 导盲犬培育不易，国內每年的培训量才二三十只，现役导盲犬数量更是只有两百多条；因此绝大多数盲人即便有资格申领，也需要排队等待十年以上时间，才有机会得到一条导盲犬。 於是这种情况下，那些具备一定导盲犬血统並且经过一定培育，只是成绩不良被遗憾淘汰的狗子，就成为最好的选择。 当然，它也从免费申领变成收费购买，价格一般还不便宜。 “一条只有一岁大的狗子，居然要一万？” 陈让皱了一下眉头。 他觉得贵了。 但是他无法替李时薇和那位杨警官做选择。 於是他把聊天记录和发来的图片都复製给李时薇，让她去跟杨警官还有派出所里的领导慢慢商量。 “哎！” 发完信息，陈让突然反应过来李时薇这时候还在休息。他有些懊恼的拍一下脑袋，希望还没有把她吵醒。 椅子下面，受了欺负的银公公一个劲儿绕著椅子腿和陈让的两条腿蹭。陈让拿脚驱赶好一会儿它也不离开，只一个劲儿的衝著他叫唤，就好像是在告倪幼琳的状一样。 “屁大点事儿！你昨天被豆豆欺负的时候怎么不叫唤？不就是被碰一下么？好歹曾经雄起过，你娇气什么！” 陈让没好气的把银公公抱起来，又从柜檯丟出去。 银公公一脸无辜的落到倪幼琳身边，仰头看她一眼，想一想老老实实在她腿上蹭一蹭脑袋，撒起娇来。 倪幼琳顿时惊喜不已。 而陈让这边，果然李时薇还是被吵到了。因为仅仅只过了两三分钟，她就迅速给陈让回过来消息。 “能確定经过培育的导盲犬么？” “这个我也不敢保证啊，毕竟这种事情不是很好验证。不过给我发这消息的傢伙，跟我们家挺熟的，打过很多交道，目前来说人还不错。虽然喊价狠，但不坑人。” 陈让只能这么回復。 毕竟就目前来说，仅凭一张图片判断不了什么。狗子品相好不好，还得去实地看看。 “他现在人在砂市还是在大连？” “地址在砂市。”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带我过去看看？咱们也不要求特別厉害特別完美的导盲犬吧，但至少也得有点用，不能是个傻乎乎的东西，对不对？” “我这几天都有空。” 陈让毫不犹豫的答应。 毕竟是李时薇，他怎么著也得跟到底才行。 毕竟他也不想害得李时薇被坑。 再加上他对杨警官也確实是打心眼儿里的尊重敬佩，希望真能给他寻摸一条合格的、平时还能给他逗逗乐儿的导盲犬。这样一来，好歹能给他一些慰藉。 陈让跟李时薇继续閒聊，得知她已经把导盲犬的內容告诉了派出所领导，还得到了领导的支持和由所里出钱的承诺。 这让他也不得不承认，李时薇她们派出所还真有够雷厉风行。 想一想，他把需要这条导盲犬的人是派出所警察的这件事儿，告知了这位商人，提醒让他如果有什么坑就赶紧把话撤回去，免得到时候不好看。 “小陈，我什么时候买过不靠谱的猫儿狗儿了？我狗哥在这一行干了十几年，口碑什么时候差过？” 对方直接发来语音，声音气呼呼的，把倪幼琳和几只猫都嚇了一跳。 陈让倒是对这傢伙的性格还有脾气都挺熟悉，並不意外他会发脾气。反正作为一个类似中介吧，这种话他肯定是要提前说清楚的，免得到时候坏了他和两边的关係。 得到狗哥的承诺，陈让也就跟李时薇把去看狗的事情確定下来，並且还决定到时候带杨警官一起去，由他亲自来看这份眼缘。 “对了，再跟你说个事儿！” 李时薇的睡意，似乎被陈让的好消息给搅得一乾二净。 她在那头也不知道跟谁聊了一阵子之后，忽然给陈让发一条语音过来，“你那边的那个猫咖的案子，嫌疑人已经在东山省被发现了。灵清那边火车站里面，有监控拍到了他；又跟我们这边的监控比对，已经確定是同一个人。所以对那傢伙的抓捕，大概就是这两天的事儿。如果运气好，这个案子很快就能结案啦。” “真的吗？这么巧？” 陈让有些不敢置信，堂堂诈骗犯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锁定了呢？这种蠢货有胆子骗人钱財，怎么却连应对警察的手段都没有准备好？ 这种东西也敢出来骗人，简直是找死啊！ 现在只希望像倪幼琳这样的被他骗走的財產，还没有被他完全转移。毕竟这几天也是有好几个人在猫咖门前晃悠，看到门上贴了派出所的告示，又一个个骂骂咧咧。 “那傢伙大概能判几年？” 陈让很好奇这种造孽的傢伙，最后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 “这还得看他是否有前科，是否在其他地方也骗过人。如果总金额能够超过二十万，或者犯案次数超过三回；估计就得稍微坐几年吧，具体得看检察机关怎么说。” “这也太少了。” 陈让有些遗憾，抬头看看倪幼琳。 这傢伙居然还是一副不怎么在乎的样子，似乎被骗了钱，对她来说並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事。 第三十八章 悲惨的倪幼琳 陈让一直都觉得，倪幼琳是一个很怪的女生。 她的行为以及对待许多事情的態度，和一般人都不一样。这不仅仅是社恐那么简单，应该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在里面。 毕竟怎么说对吧……她长得挺漂亮的。 再从仪態打扮还有对待金钱的態度也能看出来，她应该生活在一个物质比较优渥的环境里面。 但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女生，她却总是好像没有半点自信的样子。这傢伙甚至沦落到找不著半个朋友，只能跑到宠物诊所跟猫廝混的地步。 这一点无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很夸张。 最开始的时候，陈让还会在心里猜测，倪幼琳她是不是有那种行为不良还带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所以才导致被人厌恶。 但是经过这些天的接触，陈让从一些小细节確定，她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大概率还是原生家庭问题。 来自家庭的麻烦，把这女生变成了一个缺乏自信甚至有些自卑的性格。她空有良好的经济条件，但似乎从来都不曾快乐过。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 陈让抬头一看，倪幼琳有些手忙脚乱的把怀里的猫放下，再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新款苹果。 “……” 她把手机放到耳边，却没有开口打招呼。 陈让也听不到对面在说什么，只看到倪幼琳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一些。她嗯一声点点头，继续听著过一会儿再嗯一声；拢共不到一分钟，电话被那边掛断了。 倪幼琳低著头，慢慢把手机放回去。似乎出了什么事儿，她没有继续擼猫，而是站在那里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让感觉她的眼睛好像红了。 “你没事儿吧？” 他忍不住开口。 倪幼琳摇摇头也不吭声，继续站著一动不动。 陈让感觉奇怪，想一想轻声道：“是出了什么事吗？如果遇到麻烦，我这边可以帮你报警。” 这大概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毕竟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顶多就是那种普通老百姓惹不起的混蛋，需要请求警察来帮忙给制裁一下。 在他看来，生活就是这么简单。 然而，倪幼琳继续摇头。 陈让看她再次蹲下来，继续擼猫。虽然她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但还是放弃了继续劝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姑娘擼著擼著，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陈让只不过去后面检查了一下母银渐层的情况，又看了看那只布偶猫打针后的状態，回来就看见这姑娘在把眼泪往小曼基康身上淋。 一脸无辜的小曼基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感觉背上有点湿润，却又没敢挣扎。它可怜兮兮的瞪著大眼睛看向陈让，又转过头用爪子轻轻在倪幼琳膝盖上摩擦。 陈让有些无语。 他无奈的拿了包纸巾过去，將它放到小曼基康的屁股上。 “喵呜！” 小曼基康不满回头，怒视屁股上的纸盒。 它也不再继续哄倪幼琳了，挣扎著就从她怀里跑出去。 它落到地上绊了一个踉蹌，后腿明显看出来用力不均匀。但它却顾不上这么多，甩动著身体一个衝刺从贴著柜子的美短虎斑身上跨过去。 只可惜它跳跃能力稀烂，两只猫顿时滚成一团。 “嗷呜！” “喵？” 睡觉正愜意的美短虎斑，似乎是被踩了一下，气得不行。它挥动前爪迅速向小曼基康发起攻击，打得小曼基康抱头鼠窜，两只猫在诊所里四处闹腾起来。 倪幼琳傻眼一样止住眼泪，愕然看著这一幕。 趴在柜檯上的小布偶，略带嫌弃抬头看一眼，继续把耳朵藏进肚子里。 银公公躲得远远的，豆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唯独大蓝猫跃跃欲试，被陈让看一眼还敢瞪回来。不过想一想它还是认怂，慢悠悠溜达到倪幼琳身边，继续盯上那软乎乎落到地上的裙摆…… 几只猫的闹腾劲儿，迅速將诊所里变得悲伤的情绪化解很多。 倪幼琳，也很快止住眼泪。 她从地上捡起纸巾盒子，翻个面儿抽出两张。將沾在上面的一根猫毛吹一下，也不嫌弃就直接拿它擦眼泪，又站起来向陈让轻轻道谢。 “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陈让轻声开口。 倪幼琳用力將纸巾攥进手心，低著头轻声道：“我……我爷爷……出殯了。就……就在今天下午。” “什么？” 陈让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看外面天色，昏黄色的夕阳看起来带著两分压抑。 这个时候出殯？为什么？一般不都应该在早上，最迟也是上午么，怎么会弄到下午去？但凡有常识就不会选择这个时间，这不会让人感觉晦气，並且对死者不礼貌么？ 还有就是！爷爷去世了，这姑娘却没有留在堂前陪伴，没有去守著入土，而是跑来这边擼猫？ 怎么想的！ 感觉事情变得有些复杂，陈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都是我的错！” 倪幼琳抿著嘴唇，两只手握成拳头，“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被气出病来。如果没有我，爷爷就不会受到这样的对待。都怪我！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说到最后，倪幼琳整张脸扭曲著，只知道念叨那句把责任归咎於自己的话，像是傻了一样。 “你冷静一点啊！” 陈让赶紧推一推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然后倪幼琳就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水的笑容，“我是个私生子！我的妈妈，给人做情人，然后偷偷在家里生下了我。那边的人根本就不认她，不准允许她进门。她想把我当成给有钱人当太太的筹码，却没想到別人根本不在乎！她在村里给爷爷丟了脸，还怪我不是个男孩；爷爷把她赶走，她就再没有回来……” 说到这里，倪幼琳擤一下鼻涕，脸上带著怪异笑容继续道：“爷爷是昨天去世的，我今天上午才在殯仪馆签的字。可他们告诉我说要停灵七天，还说我身上不详，不让我给爷爷守灵。我原本想著等把爷爷安葬了，就从此往后一个人过。可没想到他们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骗我明天再回去，却今天就把爷爷埋了。而我还得谢谢他们，没说不准爷爷入祖坟……” 说到最后，倪幼琳说不下去了。 陈让则直接傻眼。 这种事情，他完全没有料到。 不过被倪幼琳这么一说，之前心里的疑惑，也差不多都有了解释。 冷静下来想一想，难怪这女生总是自卑，难怪她总是一个人无处可去，难怪她不在乎金钱；原来这是因为，她其实是一个私生女啊。 或许终归有血缘在，她父亲那边即使再討厌她憎恶她，也会保证她衣食无忧。 但是別的东西，估计就不要多想了。 而她母亲这边的亲人，母亲本人看样子是已经跑掉了；爷爷也因为母亲做出来的事情而被村子甚至亲族指责，说閒话。 或许是被认为太过丟人，村民甚至还做出將去世者匆匆埋葬的事。 而眼前这女生，她连爷爷的葬礼都没能参加，估计也是被村子里的人厌恶排斥。现实当中没有任何人喜欢她，出这么大的事情也没有人来安慰她，总得来说確实很惨很可怜。 另一方面，陈让虽然觉得那个什么村子这样对待一个去世的老人，確实挺过分。但是这会儿，他也没办法说些什么。 因为他只是一个外人。 “已经埋了吗？” 陈让有些乾涩的开口。 倪幼琳低著头，不吭声。 “他们不让你参加你爷爷的葬礼，確实挺过分的。不过老人顺利入土，也是一件好事对吧？不要想那么多，我觉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回去，给你爷爷磕个头。” 陈让给出他自己的想法，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与其在这里嚎哭，不如赶紧弥补。 “回去？” 倪幼琳猛然抬起头，头髮甩一甩，红彤彤的眼睛似乎发亮。 第三十九章 下乡 倪幼琳跌跌撞撞往外冲，甚至在路上还差点摔了一跤。 她可怜兮兮的背影，让陈让有些忍不住。 因为只要还不傻，那就一定能想到，倪幼琳回去村里，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那些村民能背著她把她爷爷给埋了，难道就没有准备应对她责问的说辞？而且人家主动好心帮你爷爷处理了后事，你又去哪里找责问的理由呢？ 一句你还小，我们好心帮你忙你却倒打一耙，就能让你完全无话可说。 对不对？ 更不提倪幼琳还是一个不善言辞、胆子又小的懦弱女生，她怎么可能是村子里那些大爷大妈的对手？ 眼见她就要跑上马路，陈让赶紧喊住她。 “等一下！” 倪幼琳停住脚步回过头，露出一脸的泪眼婆娑和毫不掩饰的怯懦。她的眼神依旧还是怯怯的像只小奶猫，很显然她对於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並没有什么头绪。 於是陈让嘆一口气，站在店门口对她招招手。 “你稍微等我几分钟，我收拾一下陪你一起过去。还有就是你好歹换一身衣服，穿条素净点的裤子然后找个黑布条儿绑在胳膊上，要好好的先把態度表现出来啊。” 陈让很头疼，感觉这姑娘就好像什么都不懂。 她但凡表现得肃穆庄重一些，人家看在你爷爷刚死的份上，也不大会太过於为难她，不是么？人死亦已，再怎么不齿倪幼琳母亲，村民也不至於拦著不让上坟吶。 “哦。” 倪幼琳老老实实的走回来。 她像是总算找到主心骨一样，脸上明显放鬆许多。 陈让给猫盆里都添了粮又换了水，给母银渐层检查完出来却看到倪幼琳还站在原地。他不由有些无奈的催促她赶紧去学校换衣服，待会儿就在柴湾市场门口大马路上集合。 看她鬆一口气一样转身离开，陈让怀疑她並不是不懂；而是没有得到命令，她什么事也不敢做。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她在她生父那边，一定也过得非常不好。 村子里顶多就是流言蜚语然后责怪她和她妈给村子抹黑，可她生父那边，大抵是没把她当女儿看待，而是当做碍眼的东西在搞。 难怪她会哭泣並且质问她自己为什么要出生要活著，实在是因为她完全找不到半点希望和期盼。 也就只有不讲究那些玩意儿的动物，才会对她没有半点嫌弃；不批评她，也不会给她任何不好的脸色。 “挺惨的。” 耸耸肩膀，陈让把有事离开的牌子掛到玻璃门上。他打算关门的时候，豆豆领著其他几只猫一窝蜂的跑过来，试图跟他去二楼，继续在他的床上睡觉。 陈让自然毫不留情的把它们全部驱赶到猫舍的房间，再把隔间的门也关上，免得它们晚上祸害这边工作区。 无视几只猫或撒娇或威胁的叫嚷，他回到二楼换一身衣服再洗把脸。 想一想，用手机查了一下附近丧葬用品店的位置，决定就在这边把花和纸钱都买好，免得到时候麻烦。 之后打算跟倪幼琳说一声，却发现自己没有她的联繫方式。来到柴湾市场门口等了两分钟，感觉倪幼琳还需要一点时间，陈让便一个人朝丧葬品店走过去。 往前走了两百多米远，来到这边比较冷清的一个巷子口，陈让很快就看到了两家挨在一起的目標店铺。他给看店阿婆描述了要去做的事，很快被阿婆推荐了许多需要用的东西。 纸钱，金钞，还有各种烧给逝者的小玩意儿，满满当当装了两个大黑袋子。 陈让有些费劲的往回走，恍然感觉自己其实也该学个驾照买辆车了。之前考虑的是顾客都在城里，开车上门时候停车不方便；但是现在想一想，作为成年人，需要用车的地方著实不少。 別的不说，约李时薇出去吃饭的时候，每次都喊计程车，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要是被李时薇的同事朋友们看到，说不定还以为他是一个吃软饭的吶！ 於是陈让赶紧把学车买车的事情纳入计划当中。 回到柴湾市场这边，倪幼琳果然已经到了。这傻姑娘没有看到陈让，便紧张的左顾右盼前后寻找，似乎是在担心陈让把她丟下不管。 再看到陈让提著两个大袋子过来，她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惊喜许多。 真就像一个小宠物一样，没了主人就不知道该怎么动了。 陈让看看她的打扮，黑色长裤再加上黑色长袖衫，看起来还行。就是再看她手里捏著的一条黑色带花纹手绢，略微有点无语。 於是从袋子里找出来一个学名孝带的黑色麻布袖箍递给她，陈让又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小张，睡了没有？没別的，就是让你送我出趟小远门。別墨跡，赚钱的事情都不干吶，赶紧给我出来！” 简单两句话，收起手机。 倪幼琳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陈让，很好奇他这么跟人说话，会不会被人骂。 但是没一会儿，一个略有些胖有些矮的年轻人便从巷子里面跑了出来。 远远看到陈让，他第一时间就要吐槽。但是再看到陈让身边站著的那个漂亮姑娘，他瞬间又变得老实了，脸上也带上探究神色，偷偷的用余光打量。 “陈让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 张俊一边跟陈让打招呼，一边偷瞧著倪幼琳。他想跟美女也打个招呼，却又不好意思；於是只能干搓手，还顺便不留痕跡地把腰上挎著的车钥匙露出来。 “一个破丰田，炫耀个屁！拿它跑网约车就算了，你还指望能拿它勾搭女孩子？” 陈让在心里吐槽一声。 他没时间跟这小子閒聊，毕竟按照倪幼琳的说法，要去的位置距离这里还得大半个小时呢！眼下天色已经看著要黑了，不早去早回，难道还要在那边过夜？ 在他的催促下，张俊有些不乐意的去到市场里面停车场，很快开著一辆白色卡罗拉出来。 车子是二手车，品相不是特別好。但是拿来跑网约车，也算是经济实惠。 虽然以目前油价来说，网约车肯定电车最好；但是谁让住在这附近的人，经济条件都一般呢。二手电车太坑，一手的又买不起。 张俊家里是柴湾市场卖鱼糕的，每年也就过年过节的那两个月，生意会稍微好一点。平时也就是个养家餬口吧，並且做鱼糕並不简单，还得全家老小齐上阵才行。 所以住张俊高中毕业之后，一边跟著家里做鱼糕肉圆子生意，一边抽著空閒跑跑网约车。 这也算是他自己养活自己，不给家里添麻烦。 “哥，咱们大晚上去乡里干嘛？” 见陈让把倪幼琳赶去后座，自己却坐到副驾驶，张俊有些遗憾。 他从小吃自家生意的剩肉剩糕长大，发育太早个子也就不高，身材还微胖。他明明开著自己的车，却总给人感觉像是司机一样，一点也不像私家车主。 陈让回头看一眼倪幼琳以及被她抱在怀里拒绝放进后备厢的两个大黑袋子，示意她赶紧说地址，不要浪费时间。 倪幼琳也就老老实实的说了。 这副乖巧样子让张俊一阵羡慕，纳闷自己怎么就碰不到这么好看又听话的姑娘。 他回忆一下自己昨天相亲的那个外地姑娘，人长得胖不说，要求还高；对比倪幼琳，张俊就是一阵羡慕又失落。他觉得像这种城里的、气质还好的姑娘，一定不可能看得上他。 再看一眼陈让，顿时就更加不平衡。 在导航上设置了地点，张俊一脚油门迅速出发。 一路见陈让和倪幼琳也不交流，他心里有些纳闷。不过再一想，他又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毕竟这么好看的姑娘，自己配不上，可怎么著也不能被姓陈的搞到手啊！ 凭什么啊，对不对？ 就是不知道这俩人到底什么关係，陈让哥一个兽医而已，怎么就总能认识一些漂亮人又好的女孩子呢！ 他有些嫉妒。 第四十章 『鬼』 天渐渐的黑了，似乎只是一个恍惚，就从黄昏进入到黑夜。 特別是离开城区之后，周围的灯光越来越少，更是仿佛眼前一切都被吞没在一望无际的黑暗当中。 这种氛围之下，似乎很多东西都变得阴森起来。即便道路两边的路灯依旧明亮，但它又似乎怎么都照不远，让人有一种隨时可能有东西从黑暗中扑出来的感觉。 特別是当得知目的地是一片墓地的时候，张俊更是无法控制的往脑子涌进这种念头。 他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神经病大晚上的去扫墓，再趁著等红绿灯的时候回头看见倪幼琳怀里抱著的、从袋子里露出一角的黄表纸，他更是感觉身上一阵冷颼颼。 有些幽怨的看陈让一眼，他抽空把音乐调成韩国的电子流行歌曲。这玩意儿节奏快，激情热闹；其中一些更是仿佛群魔乱舞，某种程度上也能神鬼辟忌。 陈让听得脑袋疼，感觉去上坟时候听这个好像也不合適。但是他也能够理解张俊的苦衷，便只伸手把音量调小了一些，好歹不再那么吵闹。 而这一切，倪幼琳似乎完全没有感觉。 就在这种古怪的氛围当中，车子来到她曾经住过的地方，百里镇的岩岭村。 按照陈让的吩咐再加上倪幼琳指路，车子没有开进村子里面，而是从村子旁边的小路进去，绕著村子外围走了几十米，在一个像是礼堂又像是村委会的房子后面停了车。 这边没有路灯，小路对面则是一片农田。 由於一直开著窗户，陈让很清楚的闻到了一股火烧气味，还夹杂著一股很淡的大概是燃放过鞭炮的火药味道。 他回头看了倪幼琳一眼，感觉这个村子里的人，並不像她描述的那么不堪。 人家不仅帮忙把她的爷爷安葬了，连该有的烧纸燃鞭也都没有落下。除了没让倪幼琳本人出现这一点之外，他们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也相当热心的同村兄弟。 但是偏偏，他们愣是不准逝者亲属培土祭拜，这一点又让人感觉过分了一些。 “先下去吧。” 陈让摇摇头放弃多想，率先下车，站在路边左右观察。 从这里能够隱约看到房子后面的好些个坟头，在卡罗拉蜡烛车灯的昏黄灯光照射下，它们安安静静立在那里，表面顏色深浅不定，看著有些唬人。 至少张俊一眼看见之后就再不敢下车，无语的看著陈让从倪幼琳手里接过一个黑袋子，两个人一齐朝著坟头那边静静的走过去。 “嘶……” 打一个哆嗦，张俊赶紧把四个窗户都关上，打开车顶灯，再把音乐声开得震耳欲聋。 “为了追姑娘，陈让哥这也太拼了吧？” 他感慨的看著那两个人的背影，看他们慢慢来到靠中间的一个坟头前；那姑娘很快在坟头面前跪下去，就像沉进黑暗中一样，再被陈让用身体挡住视线。 那边两人开始慢慢把东西从袋子里往外拿，主要是陈让在干活儿，那姑娘则好像一直在哭。没一会儿火烧起来，那两个人开始往火堆里放纸钱…… “嘶……” 张俊嘴角扯一下，怀疑这两个人其实是在这里招鬼。 但他不敢吭声也不敢丟下他们离开，只能转移视线赶紧掏出手机刷短视频，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边。 『沙沙~』 外面颳起一阵冷风，卷著落叶从车门旁边掠过，再勾过来一张飘飞的黄纸。 张俊发誓，打死他都不会抬头。 但就在这个时候，车头前出现一道黑影。黑影看看那边坟头的火光，再看看这辆车子以及从里面传来的吵闹声，落叶无声一样轻轻跳上引擎盖，慢悠悠来到挡风玻璃前面。 张俊一无所知。 灯光下，黑影反射出一双会发出幽光的圆眼睛。它静静地盯著车內的张俊，又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只通过月光將一片圆形阴影笼罩到张俊面前的方向盘上面。 隨著月光被云层挡住又出现，阴影也是时而变淡时而清晰，在方向盘上发生著清晰的变化。 而这，很快吸引了张俊的注意力。 依然低著头不敢抬起来的他，忍不住身体抖了一抖。 他不觉得有人能够『飘』到挡风玻璃前盯著她，但方向盘的影子很明显就是一个脑袋轮廓。甚至那影子还在左右微微晃动，代表它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倒影，它……它是活的！ 张俊越想越害怕，身体开始筛糠。他艰难抬起头，顿时就看见一个漆黑长毛的圆乎乎大脑袋正贴著驾驶室玻璃，那明亮的眼睛与他之间只有不到一尺距离。 “啊！” 剧烈的惨叫声在车厢內迴荡，甚至车顶还『咚』的一声被撞出声响，车身也晃动了一下。 “什么情况？” 陈让听到动静愕然回头。 但是他没有看到车子旁边有什么异常，反倒是距离卡罗拉尾灯十几米的位置，有一个黑色人影正悄无声息的站在那边。 “臥槽！” 陈让像是见鬼一样，也被嚇了一跳。 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过来了却不做声，也就是通过车尾灯光看清楚那是一个身材不高穿著深色衣服的老妇人，这才赶紧鬆一口气。 “二奶奶？” 回过头的倪幼琳，很快认出来这个人。 但是喊出名字之后，她忍不住脸上一白，手里的黄纸也攥紧了。 她很清楚的知道，这位奶奶就是村子里最厌恶她和她母亲的人之一。自从她醒事起，只要回来村子再远远看到这个二奶奶，就永远少不了会听到她的冷眼嘲讽和故意指桑骂槐。 小时候不懂事，只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回家询问爷爷，爷爷也只嘆气不解释。 直到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却是母亲还有自己的存在，给村子抹了黑；也让村子里的村民们，被附近村子各种嘲笑鄙薄，甚至连大好人家的闺女也不愿意嫁进来。 对於村子里人的怨气，倪幼琳心里是理解的。所以她从来不会跟这些人爭执些什么，只是默默承受那些个恶意。 她只唯独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禁止给爷爷上坟。 只以为……怕她玷污了地下的先人？ 倪幼琳抿紧嘴唇。 而这时候，那位二奶奶总算是迈开缓慢的步子，一点点朝这边走过来。 她面无表情，眼神很冷，身上也带著一股冷淡的气息。她也不看陈让，眼睛只死死盯著倪幼琳；看一看她被背后火光照亮的衣裳，以及手中捏紧的那一小叠纸张。 “二奶奶……” 老人走近，倪幼琳再次打招呼。她没敢抬头，更是恨不得捂住耳朵，以免听到不能接受的话。 “您好！” 反倒是陈让很大方的衝著这位老人打了个招呼，顺带看一眼从她身后追上来的，一只看起来像是纯黑，身上反光发亮的猫。 这只猫是从哪儿来的？ 之前那老人身边可没有猫啊！ 陈让心里有些纳闷。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先回家一趟？不先给老宋的牌位上个香磕个头，直接跑到坟上来算是什么事？你以为自己是外人吗，还是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老人淡淡的开口，声音带著一些沙哑，语气也满是责备。 但是听完她说的话，陈让却有些意外的挑一下眉毛，就连倪幼琳也愕然的抬起头来。 这个情况，跟她以为的有点不一样。 但是老人说完之后却不打算解释，也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她只是借著火光看到地上袋子里的东西，再看一看倪幼琳胳膊上的孝带，眼神中露出一丝满意神色。 即便如此，她还是冷冰冰的又道：“按照咱们这边的说法，外孙女是不用戴孝的。而且出殯的时候，得跟著爹妈一起来。你自己偷偷摸摸过来算什么，爹妈死光了？” “……” 倪幼琳脸色又是一白。 她十分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她那个態度冷漠的生父，绝对不会来参加爷爷的葬礼。 所以…… 第四十一章 倪幼琳的家 “你妈是个不成器的，这么多年也没有回来过一趟，我们都当她已经死了！但是你不一样，你还小的时候我就跟你爷爷说，让他把你留下来养著；咱们岩岭村基本都姓宋，邻里乡亲这么多，又不是养不活你一个小丫头！但宋老三怎么说？他说孩子不能没有爸爸，让你两边跑！哈……这些年，人家认你了么？” 老太太盯著倪幼琳，一阵噼里啪啦。 她的那张嘴，是真的像刀子一样，说话难听带著各种嘲讽。 但是陈让也听出来了，她对倪幼琳的恶意，其实没有倪幼琳表述以及心理想像的那么夸张。 有些事情是真的，例如她確实不准倪幼琳给爷爷送葬；但是按照她的说法以及当地习俗，好像还真没有办法批评她、说人家做的特別过分。 而另外还有一些事情…… 大概就真是倪幼琳想太多了，例如她觉得村民是不准她再回来，对她完全没有半点善意之类。 人家虽然確实討厌她，这一点没得解释；但顶多，也就只是背后蛐蛐而已。岩岭村的村民还是把她当一家人的，只不过对於她现在的情况还有她的选择，怒其不爭。 所以最终啊还是这姑娘，自己性格懦弱没主见，又喜欢胡思乱想。 还有就是她的爷爷，或许是希望她能够有一个更好更富裕的生活环境。只可惜她作为私生女，终究没能得到承认，生父那边並不在乎她。 终究两边不討好，也就造成了现在的情况。 陈让在心里嘆一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震耳欲聋的韩语咆哮音乐声突然从后面炸开。三个人不约而同抬头看过去，却是张俊这傢伙打开车门从里面走出来，还捂著脑袋一阵左右张望。 刺耳的音乐声迅速摧毁掉眼前的严肃气氛，陈让嘴角不由咧一下。 但他不得不说，张俊出现的正是时候。 看老太太还有她旁边那只黑猫都一齐盯著张俊瞧，总算不再对倪幼琳进行討伐；他靠过去轻轻拍拍倪幼琳的肩膀，示意她赶紧先上完坟再说其他。 倪幼琳抿著嘴唇再次转身跪下去。 “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陈让哥，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臥槽差一点嚇死我了！” 张俊咋咋呼呼的嚷嚷著跑过来。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十分的难看。这傢伙平时其实挺有礼貌的，但偏偏这会儿却顾不上跟旁边人打招呼，只一个劲儿衝著陈让边跺脚边唧唧歪歪。 顿时，老太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种特別重视传统还有一些民间糟粕习俗的老人，看待祖坟是十分神圣的。平日里有人敢隨便跑过来都会被骂，更何况张俊居然还在这里胡闹吵吵！ 她不认识张俊，因此便將责任归咎到倪幼琳身上。 看倪幼琳不理会她而是在那里一个人默默的烧纸，她闷哼一声转身就走，再不愿意说哪怕半句话。 黑猫打量几人一会儿，也甩著尾巴跟上。 很快，老人和猫就消失在了浓浓黑色夜幕当中。 “……” 张俊感觉身体热了一些，理智也重新回归。看到烧纸他倒不害怕，只不好意思道：“陈让哥，我是不是做错事了？可刚才真有什么东西跑到我车上去了，把我嚇个半死。” “那东西怎么就没把你勾走呢？” 陈让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还不快去把音乐关了，你这搞得叫什么事儿？待会儿把更多人招过来，信不信人家扛著锄头就揍你一顿？” “哦！” 张俊恍然大悟，摸摸头赶紧跑回去。 跑到车旁边的时候，噪音护胆倒是不怎么怕了。可左右看看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又不觉想到什么，心里一个哆嗦，赶紧锁了车再跑回来。 就这么折腾一会儿，倪幼琳把需要烧的东西烧完了。 按照砂市的习俗，这会儿还应该放一串鞭炮，意思是喊先人上来享用供奉。但是倪幼琳的情况明显不同，之前只考虑偷偷摸摸的过来，陈让也就没有买。 他这会儿有些后悔，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 在倪幼琳的带路下，三人悄悄回到村子里面，就像是做贼一样。 她的家在村子西边靠边的位置，一栋两层但是面积很窄的小楼房，大约就五十多平方。房子旁边两侧都没有邻居，后面是一大片的竹林，走近之后会感觉有些阴森孤寂。 特別是门口地上还有一些没有烧完的纸钱碎屑，以及角落里一些溅进去的半截鞭炮，更是让这里显得十分压抑。 倪幼琳的情绪，肉眼可见再次低落下来。 她摸黑找出钥匙打开门，却没有直接开灯而是让开位置，让陈让和张俊先进去。之后把门关上，客厅里黑洞洞的站了三个人，她这才摸索著打开灯，屋內变得亮堂。 这个客厅里是没有窗户的。 只要隔壁房间的门不打开，外面基本都看不到什么，顶多就是从门缝里透出去的一点灯光。 颇有点儿掩耳盗铃的感觉。 陈让看向倪幼琳，她却顾不上旁人，眼睛死死盯著客厅正前方靠墙条桌上的黑色大相框。相框里是黑白照片，里面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禿顶老人，眼神中透著浓浓愁怨。 “爷爷！” 倪幼琳悲泣一声，扑过去把相框抱在怀中。她的动作甚至把旁边一个熄灭的蜡烛杯子给碰倒，咕嚕嚕转两圈儿掉落下去。 而倪幼琳已经什么都顾不上，只抱著相框號啕大哭。 “……” 陈让跟张俊对视一眼，一时都有些无言。 他感觉站在客厅中央有些尷尬，便来到靠墙的位置，肃穆站好。再看倪幼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忍不住上前拍一拍她的后背。 “好了！不要只顾著哭啊。你爷爷在看著你呢，他肯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走之前，肯定希望你能够坚强一点，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对不对？” 这话一出，倪幼琳顿时就听进去了。她从嚎哭变成哽咽，眼泪倒是依然没有停。 她抽泣了好一会儿，总算冷静许多。擦擦眼泪，她小心翼翼重新將相框放到桌子上，靠墙立好。 陈让也把地上的蜡烛捡起来，检查一下还算完好，还能继续使用。 於是他找张俊要了打火机，默不作声把两个蜡烛都给点燃，让两束火光在倪幼琳爷爷的两侧照亮起来。 他给老人鞠个躬，稍微有些遗憾，感觉画像面前应该还有一个香炉並且燃烧著三支香才对。然而可能是家里没有人的缘故，帮忙安葬的村民並没有准备这个，陈让一时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他只是趁著倪幼琳站在画像前发呆的功夫，在客厅还有后面厨房看了看。 屋子被清洁得还算乾净，目测没少东西，挺好。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倪幼琳总算冷静许多。她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眼白上面全部都是血丝；她也不开口，只衝著陈让和张俊鞠躬道谢，唬得张俊赶紧摆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陈让很冷静，对倪幼琳提出问询。眼下时间已经不早，她能一个人留在这里陪著爷爷，以及应对明天白天之后的一些事儿么？ 至於他和张俊，不合適在这里留宿，肯定是要连夜回去的。 “我……” 倪幼琳又开始犹豫了。 她就不是一个擅长做决定的女生，从小到大的遭遇，让她更习惯听从安排听从別人的命令。她几乎没有碰到过能够自己做主的情况，也是第一次有事情需要她自己拿主意。 於是倪幼琳可怜兮兮的看向陈让。 “如果你还打算回来，那就必须跟村里人搞好关係。你也看出来了吧，他们其实挺嘴硬心软的，把你爷爷安葬得也还算妥帖。一些习俗上的还有关於你的事情先不说，至少人家对你爷爷很好啊。” 陈让有一说一，站在比较公允的角度发表他的意见。 毕竟不管怎么说，老人才刚下葬；这第一个晚上，能不走远还是儘量不要离开。以前还讲究头七，死者会回来看看呢！现在虽然不讲究这个了，但也不能让村民骂脊梁骨啊。 当然，最终肯定还得看她自己的选择。 第四十二章 亲人 倪幼琳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她只迟疑一下再缓慢点头，然后就傻乎乎的没有了回应。 她看一看陈让，见陈让不再跟她说话，就继续转身看向爷爷的遗像。烛光在她的脸侧照出一片阴影，又似乎给她添加了几分忧鬱风格。 舔一下嘴唇，陈让感觉有些不习惯。 他自己本就不是什么特別开朗的性格，主动寻找话题的能力，说实话挺难看的。特別跟倪幼琳又不是那种非常熟的关係，这就导致碰到这种情况，他一时有些语塞。 身后的张俊更是个废物！ 这货在男性面前夸夸其谈说天指地，从天文地理到国际形势无一不能聊。 但是如果对方是女性，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蠢东西哪怕是面对他自己的妈，也总是找不到话说，更不提其他更加陌生的对象。 一时间，客厅里就变得十分安静，只仿佛能听见烛光晃动时候发出的声音。 “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你不要熬太久，早点休息。” 陈让最终还是决定现在离开。 倪幼琳听了，表情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她似乎並不在乎陈让走不走，依旧头也不回盯著眼前遗像，並且不做出任何回应。 但是莫名的，张俊却感觉气氛好像变得更加压抑了。 见陈让这傢伙当真说走就走，直接转身去到门口；他瞪著眼睛嘴巴开开合合，无声的骂了两句，再又赶紧跟上。 陈让打开门之后，门外位置瞬间被屋內灯光照亮。张俊记著倪幼琳不想被人知道她回来了的事儿，赶紧把陈让搡两下推他出去，再自己跟著闪出来。 “再见啦！保重啊！” 回头衝著倪幼琳轻轻招呼一声，张俊小心翼翼把门关好，儘量不发出声音。 很快屋外再次变得漆黑一片，两个人以及所站的位置也被黑暗吞没。两个人一齐回头，只看到门缝里那一点点的光线，就如同用亮笔划出来的清晰线条。 “走吧！” 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没能听到里面有什么异常动静，陈让招呼张俊离开。 两个人转身朝原路走过去。 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张俊欲言又止，陈让面无表情。一边走著，还要小心地上的碎石草屑什么的；特別有些小路沾满一坨坨的泥巴，需要注意避开一些。 很快，岩岭村祖坟的位置又到了。 张俊越是靠近越是紧张兮兮，他又想起来刚才莫名看到一个阴影的事儿，不自觉就缓走两步落到陈让身后，让陈让在前面淌雷。 “怂货！” 陈让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我这不叫怂，我这叫礼貌！” 张俊振振有词。 没有外人的时候，他倒是半点內向也没有。好奇陈让跟倪幼琳的关係，他咧嘴一笑就要开口询问。却不想突然间风颳动树叶发出一阵哗啦啦啦的声音，瞬间堵住他的嘴。 在那摇晃的树枝底下，他隱约看到一个人影，赶紧把陈让揪住。 “別闹！” 陈让倒是看得清楚，居然又是刚才那个脾气不好的老太太。她就好像真的有什么鬼窍似的，大晚上神出鬼没也不打个光；再一动不动的站著，比鬼屋演员还专业。 “奶奶，您好。” 陈让主动上前打招呼。 “喵呜~” 老太太脚下的黑猫率先叫一声。 它仰头看著陈让，刚才都还不会发光的眼睛，这会儿却亮出幽幽的绿光来。 张俊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奶奶，这么晚了还不早点休息啊？大晚上黑灯瞎火的，您在这野地里走，要小心不能摔跤啊。” 陈让继续表达善意。 主要是老太太盯著他的眼神，让他有点儿犯嘀咕。那种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又死死盯著你的样子，真让人心里感觉怪异，並且后悔过去为什么要看那些个恐怖片。 “你是谁？” 半晌之后，老太太开口了，声音带著些冷意。 陈让莫名从这三个字里面听到了不少的敌视以及厌恶情绪，却又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得罪对方。 “我叫陈让，是砂市的一个兽医。我今天……” “你和她是什么关係？” 不等陈让说完，老太太迅速打断他。她的语速很快，態度也很糟糕，像是一言不合就要喊人来围殴的样子。她身边的野猫也是死死盯著陈让不松，眼神微冷。 “我是……” 陈让无奈，只能耐心的把他和倪幼琳的见面过程以及两人並没有任何私下关係，只不过是自己心软看她可怜，才远巴巴送她过来等等，所有事情都讲了一遍。 身后张俊就像在听故事，眼睛都亮起来，再顾不上犯怂。 老太太则从头到尾默不作声的听著，既不打断也不询问；只不过她身上的那股敌视感觉，隨著陈让的讲述在缓缓降低，最后几近消失於无。 “啊呜~” 蹲在老太太脚边的黑猫，仰头打一个大大的哈欠，再自顾自拿后腿挠脖子。 “她的事情，麻烦你们了，谢谢啊。” 老太太缓缓开口。 “没什么，只是举手之劳罢了。那个奶奶，要是没事儿，我们就先走了哈。我明天早上还要开店营业，现在时间也不早……” 陈让还想再说，却看见老太太往前走两步来到他面前。 走近之后，陈让看清楚她其实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老人而已。满脸的皱纹和老人斑，头髮在幽光下泛著些银丝；她走路也颤颤巍巍的，只是眼神有些过於锋利。 “你……” 老人这次说了一个字就止住，不知想到什么，她皱起眉头，再次打量起陈让来。 “……” 陈让一头雾水。 张俊站在他身后左右张望，看看两个人再看看那只黑猫，一脸无辜又茫然。 “你结婚了没有？” 老太太总算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只是说到一半她自己就先撇了一下嘴。 “没有啊。” 陈让老实摇头。 身后张俊也跟著摇头，但是老太太却完全不搭理他。反倒是黑猫似乎对他起了一点兴趣，瞪著眼睛盯著他一直看，再甩著尾巴偷偷摸摸往他那里挪几步。 而老太太，则忽然嘆了一口气。 “宋老二家的闺女，就是被一个城里男人给骗了。她带他回来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她要嫁一个好人家，要去城里享福了。那人没有你年轻，但是比你会说话……” “……” 陈让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到了老太太態度古怪的原因。 从一开始的冷漠到之后的善意，再到这会儿的警惕，都总算有了理由。 这让他有些啼笑皆非。 天地良心！他对倪幼琳可没有那种想法！ 这姑娘虽然长得漂亮，但她闷得跟个石头似的，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如今这会儿跟她交流就已经很困难了，根本无法想像要怎么和她谈恋爱。 至於骗色…… 陈让摇摇头，感觉骗这种傻姑娘有点丟人。 但老太太可不管陈让是怎么想的，她只继续道：“因为宋老二家的事儿，我们村子被周边的王八蛋嘲笑了十几年。这已经够久了，我不想到死的时候还继续被人指著坟头耻笑。” 说到这里，她盯著陈让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警告你，不要做那种缺德的、生儿子没屁眼儿的事！否则我拼著这个老骨头，也要让你知道我岩岭村的人不是好欺负的！你要跟宋老二家的外孙女谈朋友，我一个老不死的管不著！但是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就死到你家门口去！我一个穷种田的，也能溅你一脸血！” 说著老太太也不等陈让答覆，直接利落的转身就走，那只黑猫也放弃目標赶紧跟上。 她走的速度不快，背也很驼，但却让陈让感到暖心。 果然吧！ 虽然嘴巴臭得跟什么似的，但这岩岭村的人，其实都很关心倪幼琳。无论她们嘴里怎么说怎么骂，但事实上他们的心地真不算坏。 就是动不动拿死啊什么的威胁人，这一点著实让人无奈。 第四十三章 人和猫 “陈让哥，真把那姑娘一个人丟在死了人的屋子里面啊？还有那个村子里的人，也感觉怪怪的。” 回程的路上，张俊表现得有些不安。 “怎么，你怕她会遇到鬼？” 陈让瞥了这小子一眼，冷笑著嘲讽一声。 对於倪幼琳那边的情况，他觉得已经无需担心，耐心解释道：“你別说什么死人死人，那是倪幼琳的爷爷！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把她当血亲看待的人。而且某种程度上，那里也是倪幼琳唯一的家！你明白吗？那是她的家！除非她打算捨弃这个家，捨弃她和爷爷的所有过去，否则她就绝对必须留著守夜！” 张俊愣一下，想一想还是感觉心里过意不去，喏喏的道：“咱们又不是急著回去有什么事儿，为什么不乾脆留下来帮忙守一下？不说住在屋子里面对吧，把车停门口，车里睡一宿也行啊。你刚才也看到了，她看村子里的人就好像看到坏人一样！还有那老太太也是狠，万一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她被人欺负怎么办？” “谁会欺负她？都是一个村子的，谁好意思欺负一个刚死了亲人的孤女？” 陈让翻个白眼。 可虽然反驳，陈让又很清楚张俊担心这么多，只是出於好心。 他虽然平时看起来不著调，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很替別人著想的性格。这小子是一个非常热心的人，否则也不会大晚上的愿意帮忙跑一趟，去一趟坟头也不骂人。 陈让在柴湾社区的朋友很少，但毫无疑问张俊算一个。 见这傢伙一边开车一边还继续嘟囔，说岩岭村的人就是在欺负倪幼琳，连他都看不过眼等等，陈让笑笑，再指著前方让他专心开车。 人和人之间的关係好坏，並不是看双方的对话和相处方法，就能够进行判断的。毕竟人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生物，他们之间的关係不会像猫啊狗啊那样的单纯简单。 嘴硬心软是古往今来都很常用的名词，刀子嘴豆腐心也是著名俗语。即便之前那老太太以及倪幼琳口中其他村民，或许达不到这种善良，但他们也肯定不是坏人。 原因很简单。 他们虽然不准倪幼琳给爷爷入葬，却也把倪幼琳家里的仪式好好的进行了一遍。无论是门前的鞭炮黄纸还是屋內供奉的画像白烛，都是他们善意的证明。 所以…… 倪幼琳顶多就是再被人说两句，除此之外又还能怎么样的被欺负呢？ 爷爷去世后，岩岭村的村民或许將变成倪幼琳最后的亲人和依靠。她父亲那边是靠不住的，於是將来万一遇到什么事情，至少还有村子里的人能够护著她一点。 所以，她必须学著並且尝试著，跟村民搞好关係。 这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替代她去做的事。 陈让把这些道理，或者说这些他理解来的东西，一点点跟张俊讲述了一遍。 听完他的话，张俊便沉默了一路。 这个傢伙从小到大也是吃过不少苦，读小学时候每天放学都还要帮家里鞣製鱼肉搅拌鸡蛋等等。放假的时候，他更是在店子里招呼客人卖鱼糕的小主力。 但是对他来说，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人与人之间的关係，能够复杂到这种程度。 只因为倪幼琳母亲的错误选择，就让整个村子人的名声都受到影响，也就此让倪幼琳遭受十几年的冷眼辱骂。她倒是拋弃父亲和女儿走的消失无踪，但终究影响了不少人的未来。 所以啊，人真的不能做错事！一旦犯错，就需要用很长时间很多精力才能弥补。 並且人千万不能太过自私，否则也会让自己的亲人受到不好对待。 陈让感慨著，只希望倪幼琳这姑娘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能够慢慢成长起来，也希望她能变得强大一些。 回到柴湾市场之后，他跟张俊分开了。 张俊一脸欲言又止，却被陈让赶了回去。而他自己则上楼洗个澡再换了一身衣服，这才返回一楼，检查了一下两只布偶猫以及母银渐层，还有小曼基康的恢復情况。 其中母银渐层的肚子里，渐渐已经能够清楚的摸到胎儿的轮廓了。或许再过个几天一个星期，说不定就能够摸到胎动，確定幼猫数量等等。 没有摸到硬物，毫无疑问是一个好消息，代表著就目前而言胎儿的生长都还比较健康。之前还担心会不会有死胎什么的，现在也差不多可以把这个忧虑放到一边。 他又检查了一下母银渐层的產道和粪便，都没有发现异常分泌物以及流血痕跡，代表它的孕期情况十分良好。 母银渐层从头到尾一动不动，任由陈让施为。哪怕是摸它的肚子，它也不像一些母猫一样应激甚至咬人。这似乎代表它对陈让的信任已经达到百分百的程度，相信陈让绝对不会伤害它。 这种信任感，毫无疑问让人感到暖心。 陈让又解开它尾巴上的绷带，看了看断口的癒合情况，再看一看那附近毛髮的恢復情况，也都没有发现异常。 由於尾巴伤口上的痂壳已经硬化，陈让就不打算继续给它扎绷带了。那玩意儿透气性不好，也容易导致异物病菌之类的藏留。將已经完全结痂的伤口开放，有助於它更快癒合。 “加油啊！小傢伙。新的生命即將诞生，还需要你接下来好好的抚养，好好的保护啊！” 陈让拍拍母银渐层的脑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会有这样的感慨，或许是不自觉联想到了倪幼琳身上吧！总感觉某种程度上，倪幼琳的母亲连一只母猫都不如，自私缺德让人唾骂。 看一看眯著眼睛微微仰头享受抚摸的母银渐层，陈让转身又来到猫舍这边。 那只处於犯癮状態的布偶猫，似乎已经彻底绝望。它看到陈让过来也再不嚎了，只哼唧两声转头舔舔尾巴，便视陈让如无物的瞪著眼睛发呆。 身后不远处的猫粮盆，里面猫粮只略微少了一丁点儿。 看样子这狗东西並不是不知道饿，而是饿得还不够。现在是心里还有著盼头，所以把肚子填一丁点儿就继续奢望『美食』；可等再熬几天，它就会知道现实的残酷咯。 陈让並不打算对这傢伙妥协。 他只无奈一件事，那就是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到这只猫的主人过来，也没有等到她打电话联繫。 所以虽然不想承认，但猫主人拋弃这只布偶的概率已经非常大了。她或许是討厌病猫，或许是迫於费用压力；但是总而言之，如果明天她还不来，这只布偶就会变成麻烦。 陈让並非没有那位大婶的联繫方式，但是一般来说，他会给一天的宽裕时间。 毕竟，谁都可能有脱不开身的时候，对吧？ 今天已经太晚，但如果明天白天治疗之前她还不来，陈让就会给对方打电话过去。如果对方不接电话不回消息，那么他就会考虑病患宠物的对待和处理问题。 这一点很现实。 三天治疗得花不少钱，这种损失和恶意，没有哪个诊所能够频繁承受。 就像那个叫狗哥的男人，之前他就从陈让老爹这边，接手过好几只被主人放弃的宠物猫。由这边治好之后他来支付医药费，再转手以略高价格便宜出售，双方都不会亏。 “希望不会是这个结果吧！” 陈让嘆一口气。 將这件事暂时放到一边，陈让又给小曼基康和虎斑猫各自做了检查。 美短虎斑主要是口腔炎症问题，经过这几天的服药治疗，牙齦上的红肿也已经基本消退。但是它那颗断裂的上獠牙始终是个问题，这也导致它这些天都是最沉默的那一个。 陈让只能等它的口腔溃疡和炎症差不多癒合，才能对其牙根进行处理。就目前来说，只是拿了一小坨复合树脂给它堵上。 至於最后的小曼基康猫…… 他嘆了一口气。 这傢伙的那条腿，大概是没有办法彻底痊癒了。 第四十四章 热闹的早晨 母银渐层断了尾巴，小曼基康瘸了腿，美短虎斑断了半颗牙。 这三个小傢伙，可以说是猫咖事件里最大的受害者。 当然，这是不算那只死掉的猫的情况。 而陈让这边，接手了这六个小傢伙之后，这些天里也是已经花了不少钱。每天不断增加的药品成本，餵养成本，再加上精力和时间的消耗，可以说他为这几只猫也是操碎了心。 更糟糕的是，这种操心劳神还几乎看不到任何尽头。他有时候半点儿都不想再养著这些傢伙，可偏偏愣是找不到一个接手的人。 其实可以在门上贴一个领养gg，但犹豫半晌，陈让还是打算等把它们全部治好再说。 至少……等母银渐层的宝宝顺利出生。 “你到家了么？” 手机里忽然跳出来一条简讯，陌生的號码。 但是看这个语气，陈让猜测应该是倪幼琳。这姑娘过了两个多小时才终於敢发一条简讯过来，性格也真是內向得有点夸张。 她甚至都没敢署名。 “你是？” 陈让老老实实的回覆，恍然间发现他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用简讯功能和人交流了。简讯收件箱里面的內容，除了各种gg就是各种验证码和快递信息，再没有別的任何有价值信息。 “我是倪幼琳。” 对方很快回復，老老实实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之后也是半晌再没有后续信息过来，似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陈让乐了。 他没有继续逗她，而是老老实实一个字一个字的回覆，表示自己已经顺利並且安全地抵达家中，目前正准备睡觉。又让她也赶紧休息，不要只在那里发呆。 “好。” 对方又发来一个字。 陈让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毕竟没有什么好说的。 对方只是性格內向没主见，但她能考上大学可不是弱智。而且终究是她自己的事情，接下来她会遭遇到的所有麻烦，都只能由她自己去面对並且战胜困难。 更何况，两个人之间的关係，也还没到陈让能深度插手的地步。 所以陈松收起手机，检查完一楼的情况之后，驱赶著这些傢伙上去二楼，准备睡觉。 他必须强调一点，绝对不是他硬要把这些小混蛋带上去！而是他才刚刚把门打开，豆豆就率先冲了出来。有了这傢伙带头，其他几只猫也都蜂拥而出，他根本阻拦不了。 毕竟他只有两只手对吧？六只猫到处乱跑，他哪里抓得住？ 骂骂咧咧的把大门关上，陈让冷眼看著这六个傢伙各自占据最喜欢的地方。小瘸腿到处闹腾，还差一点撞到他腿上；小布偶和美短虎斑占据了沙发，大蓝猫去了阳台；至於银公公，则屁顛屁顛的跟在豆豆身后去了臥室里面。 陈让將溜到厨房门口扒拉玻璃门的小曼基康拧起来，往沙发上远远一丟。担心它受伤还把它託了一下，结果小混蛋刚一落地就像弹簧一样跳起来，转头跑去阳台。 下一秒，大蓝猫扑过去將它掀翻，两只猫闹腾成一团。 等陈让去卫生间刷完牙出来，小曼基康已经又在客厅里开跑车。真正的低趴跑车，扒拉的地板直响，看得陈让眼睛直抽抽。 他眼不见心不烦转身去了臥室，把豆豆和钻到床头柜空隙里的银公公赶出去，关上门闷头就睡。 一夜，不算安分。 陈让先是不断听到门被扒拉响的声音，隨后又迷迷糊糊梦到倪幼琳像个女鬼一样低著头垂著手，头髮长长的蒙住脸，在那里呜呜嚶嚶的哭。 这女人一边哭一边慢慢的从黑暗中朝他飘过来，顿时把他嚇到不行。 他转身逃跑，却发现身体怎么也动弹不得。 他很清楚地知道这其实是梦，拼命想要醒过来，但却又怎么也无法脱离女鬼越来越靠近的画面。他眼睁睁看著那古怪哭声越来越近，只感觉整个人都变得十分僵硬。 直到女鬼慢悠悠的靠过来，低下头贴上他的胸口，他这才感受到一股重量和热量，人慢慢清醒。 “滚！” 陈让没好气地把趴在身上的豆豆掀出去。 他都不知道这傢伙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也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教会的它怎么开门。话说为什么房间门锁的把手都要是横著的呢？这要是竖著的，看它怎么扒！ 起身看看周围，毫不意外身边已经被猫包围了。几只猫趴在被子上，把被窝压得紧实，难怪他没法儿动弹。 他瞪这些傢伙一眼，却什么话都懒得再说。 陈让总有一种感觉，迟早有一天他会习惯这种被猫包围，每天晚上都睡不安逸的生活。 “但是我不想戴一双黑眼圈啊！” 看一眼厚著脸皮凑过来的银公公，银渐层脸上特別明显的黑眼圈，仿佛是在嘲讽他一样。那傢伙眼睛大好歹看著不奇怪，可换作自己…… “绝对不能变成那个样子！” 陈让用力摇头。 起身刷牙洗脸蹲坑，拿出手机发现好几条简讯。全部都是倪幼琳发来的，问的都是『你睡了吗？』、『是不是打扰你了？』、『对不起』之类的废话。 再一看发消息的时间，第一条是凌晨三点，第二条间隔了五分钟，第三条又间隔了半个小时…… 只从时间间隔，就能看出她心里的纠结。 陈让忍不住一乐。 他正打算给倪幼琳回消息，还没打几个字儿，前面的玻璃门上就传来哗啦啦的声音。好几个黑矮的小影子在那边晃悠，轮流扒拉门，又机敏地跳远一些喵喵直叫。 玻璃门接连不断地发出声响，就仿佛是一个拙劣音乐家在给猫咪的叫声伴奏。 陈让顿时一脸无语。 之前只有豆豆一只猫的时候，每次上厕所都会被这傢伙骚扰，像是生怕他掉进下水道。 这会儿猫便多了，从一只变成六只，情况就变得更加夸张。从头到尾玻璃门上面的声音就没有停过，或轻或重还挺有节奏感。可对里面的人来说，这简直噩梦一般！ “上厕所都没有办法痛快！” 陈让嘀咕一声，老老实实提起裤子走出来。 瞪一眼蹲在门口的小混蛋们，嚇得它们四散乱跑。但是没一会儿它们又一个个凑上来绕著喵喵直叫，似乎是在索要好吃的东西。 “闭嘴，家里只有猫粮！” 陈让没好气的將它们驱散开，换上衣服去到茶几底下拿出来一个粘毛器，把身上前前后后都滚刷一遍，这才转身下楼。 一只只猫赶紧跟著，爭爭抢抢的进入楼梯间。 实在看不惯小曼基康跌跌撞撞，每爬一步脑袋都要蹭到楼梯坎上的样子，陈让过去把它抱起来。而这一抱就像是捅了马蜂窝，其他几只猫不依了，都要求他一视同仁的伺候。 “自己走！” 陈让虎著脸快走两步，来到楼下把小曼基康放下来，坚决不理会这些傢伙的撒娇。 他直接转身来到路边准备开门营业，却被几个小混蛋缠住，绕著他的脚打转不准他往前走。明明已经到一楼了，这些傢伙却完全不讲道理的硬要抱一抱才能满意。 “哟！小陈，你这儿一大早上的可真热闹！” 一名附近的大妈路过，乐呵呵的看著陈让笑话。 “您要不？送您两只试试感觉？” 陈让不客气的提出邀请。 他恨不得这会儿就在门口搭个竹架子，六只猫拿绳子拴住腿往上面一掛，像卖风乾鸡似的全部都给卖掉。 只可惜，大妈摇摇头拒绝了这份好意。 她表示自己年纪大了无福消受，这些猫啊就留在这里让陈让伺候就好。 而去到菜市场没一会儿，她看见自家孙子捧著个手机头也不抬的走过来，张口就是同学家里养了一条特別可爱的小狗，他也要养一只，到时候去向好朋友炫耀。 “猫行不行？” 大妈迅速就想到了刚才陈让的玩笑话。 “不要！我要狗！我要哈士奇，大狼狗也可以！呜呜呜……警犬！” 小屁孩儿坚决摇头，要求还挺高。 大妈被他吵得不行，偏偏孙子回来一趟不容易。 於是即便知道这买了狗也还得由自己二老每天操心，但她依然赶紧放下摊子里的活儿，牵著孙子出去外面。 第四十五章 爱猫的人 如果这位大妈在去买狗之前，来找陈让询问一下。 那么他绝对会告诉她一个严肃並且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家里如果没有壮年纪的人，那就千万不要养大中型犬。 特別哈士奇！ 因为这玩意儿名声虽然很响很火，但它的確属於那种……一般家庭最好不要养的麻烦犬种。 这傢伙每天需要至少五公里以上的奔跑运动量，否则就会各种拆家、各种发泄精力。成年哈士奇的体重在三十五到五十公斤左右，换言之比绝大多数的小孩儿和老人，都要沉重。这东西一旦挣扎起来，寻常人很难拉得住。也就是说哪怕带它出去遛弯儿，最好也是由成年人负责，而不是由老人或者小孩儿去牵引。 它的好奇心很重，路边的花鸟猫狗甚至骑自行车的人，都可以吸引它跑过去。到时候且不提会不会伤害对方，只说狗主人想要拉住它控制它，就需要很大力气。 再加上这玩意儿食量极大，每天要吃大半斤狗粮，喝很多水，拉出相当多的便便，伺候著也是非常麻烦。 所以像这种两个老人居住，孩子和孙子只偶尔回来几天，並且老两口还要出门干活儿的家庭，几乎没有哪怕一点適合养哈士奇的条件。甚至都……不怎么適合养狗。 如果这位大妈諮询了陈让，他绝对会建议对方养猫。 猫不需要带出门遛弯，甚至比老人更不喜欢活动；每天只要准备一把猫粮，懒散一点三四天铲一回屎，其余时间基本不用怎么管它。 想玩的时候陪它玩一会，没时间的时候它会自觉找地方猫著，不知道多省心。 陈让这边宠物诊所里一共有八只猫，各种品种各种性格，隨意挑选还不要钱！小孩子么隨大流说喜欢狗，可是被回家的猫一撒娇，还不是马上变成猫奴？ 对於自家猫是否有这个能力，陈让表示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只可惜他並不知道这位大妈的事情，来到诊所將开张该做的清洁工作，以及对布偶猫和母银渐层的检查工作全部做完，之后他眯著眼睛躺到柜檯后面拿出手机。 倪幼琳没有再发消息过来，那边应该没有再出什么意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李时薇今天上二十四小时全勤班，明天才轮到休息。已经约好了到时候会跟他一起出门看狗，回来之后再睡觉。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哪怕熬上一天一夜也还有心情出去玩。 陈让打开网购软体，发现他订购的充电器已经抵达砂市了。换言之最多今天下午，他就能有游戏机玩，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值得期待的好消息。 略带一些兴奋，他慢悠悠闭上眼睛。 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这会儿还感觉睏倦得厉害。今天也说不好待会儿会不会很忙，作为医生一定要学会提前养足精神。 “医生！陈医生？”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惊醒陈让还没有进入状態的睡眠。 他睁开眼睛一看，是一个背著猫包的女人。她看起来二十多岁左右的样子，人有些微胖，脸上化妆痕跡有些浓。但即便如此妆容，依然能看到她脸上有一条由脸颊到下巴的狭长新伤。 看到陈让，女人赶紧跑进诊所里。 “医生！来帮我看一下，看我家猫这是怎么了？它之前都还好好的，从前几天开始就变得非常不听话。而且……它最近还不怎么吃东西！” 说著女人將猫包放下，再伸手去捞里面蜷缩著的那只英短蓝白。 “嗷！” 猫包里传来一声悽厉的嚎叫声，却是里面那只猫对女人的手展开了攻击。陈让还没来得及阻拦，只听到『嘶』的一声，女人喊著痛赶紧把手给收回来。 她低头一看，手背上已经出现两道血痕，正在溢出血珠。 陈让赶紧给她拿来纸巾。 这只猫大概被剪了指甲，並且还没有將指甲尖磨圆；因此它抓起来的伤口，开放性比寻常猫更宽一些。被抓破的皮肤两侧，创面也呈现开花状，而不是一条细线。 寻常由锋利物体导致的表皮伤，赶紧把创面按紧，它就能很快凝血並且將创面黏紧实。 但是这种开放性较大的表皮伤口，不仅更难止血；而且一旦伤口过深，甚至还有需要缝针辅助的可能。 “不用！我都已经被它抓习惯了！渗点血而已，不算什么！” 女人大大咧咧谢绝陈让的提醒。 陈让帮她看了一下，確实不是特別严重。伤口很长却不算深，的確没有缝针的必要。 不过消毒还是需要的，毕竟是在诊所里面出的事。 他从柜子里取出来一小瓶生理盐水，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碘伏，又抽了两根棉棒递给这女人。等自己给她用盐水清创后，让她自行沾著碘伏把手背伤口朝一个方向多刮几下。 “有这么麻烦么，先看我的猫吧！它打过疫苗的，不会给我传染狂犬病。” 女人嫌程序复杂，不愿意把手伸出来。 “你以为猫爪子上只有狂犬病毒啊？它整天在地上触碰，到处乱走，还用舌头舔，爪子上那是什么病毒细菌都有！而且你看你猫包多脏？哪里能不消毒？万一病毒感染，可不是开玩笑的！” 陈让严词拒绝，强行要求这女人把手伸出来。 而这时候他才看到，原来女人手上並不止有这两道伤口。 在她手腕的位置，大拇指內侧和食指指腹的位置，以及小臂上，都有好几条顏色很浅即將癒合的伤疤。 这些伤疤长得七八厘米，短得指尖粗细，数量不少著实让人惊讶。也就是知道这些都是猫抓的，否则陈让还要以为她遭受家暴，整天在家里被人殴打呢！ 陈让抬头看了她一眼，很难想像她到底养了一只什么猫，居然暴力到这种程度。 更让他无语的是，这女人已经被自家猫伤成这样了，她依然对那只猫就像对待宝贝一样。明明应该教训它，纠正它的暴力习性，这女人却还在那里轻声的哄。 “宝宝，別生气了！你就忍耐一下吗，咱们让医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好不好？” 女生的说话语气，就好像哄自己儿子一样。 但偏偏依旧蜷缩在猫包里的那只蓝白，根本半点都不领情。它依旧像看见仇人一样衝著女人嚎叫，还时不时伸出爪子挥舞，像是在恐嚇女人不准靠近它。 女人拿它完全没有办法。 还是陈让等了一会儿之后彻底失去耐心，戴上防护手套主动走过来。 他可不会惯著这个小傢伙，直接上手快速一捞！无视这傢伙衝著手套的又是扒拉又是撕咬，直接拧住它的后脖子皮儿，另一只手按住它的屁股阻止它挣扎，把它硬生生提起来。 “慢一点！” 女人赶紧上前要帮忙，两只手张开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站在那里担心得不行。 陈让没搭理她。 他將这只嗷嗷一个劲儿叫的蓝白提到操作台上，用胳膊按住它的脖颈到后胯一线，左手慢慢在它身上摸索检查，寻找它脾气焦躁的物理性原因。 因为按照它主人的说法，它脾气发生变化已经有一阵子了。最开始带回来的时候，是一只很乖很乖的宝宝；但是隨著慢慢长大，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恶劣起来。 “它的饮水还有大小便，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让没抬头，一边检查一边询问。 绝大多数的內科问题，都可以从饮水量和排泄找到异常。有时候或许只是不值得一提的一点小异常，但是只要它存在，就可以判断或者排除许多需要分析的可能性。 这一点人也是一样的。 人家医生问你什么，老老实实全部说出来。 不要以为说感觉只是不起眼不重要的东西，说了是浪费医生时间影响医生判断。事实上你如果瞒著不说，他以为你有或者没有那个症状，才更有可能导致误诊。 “每天都有喝水么？” 听完女人的话，陈让心里有了点些想法。他寻找完这只猫体表没有发现异常，便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这只猫的面部。 很快，他找到了问题。 第四十六章 Entropion 这只英短蓝白的问题，其实非常明显。 但是由於它身上出现的异常位置十分容易被忽略，並且其症状也不是特別明显，所以才会到现在也没有猫主人发现。 可怜猫主人，如果早点来医院就好了，真是平白受了这些天抓伤。 “你来看一下。” 陈让招呼那女人一声，再左手按住猫头，另一只手托住它的屁股，免得它一个劲儿要往后缩。 而这只猫，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它欺负自家铲屎官的时候毫不留情，可面对態度强硬、气息也很唬猫的兽医，它就只剩下在桌子蠕动求饶的胆量。 它被陈让摸一下后颈，便老实得连叫也不敢再叫。刚才还蛄蛹著呢，这会儿乾脆一动不动躺尸了。只唯独当那女人被陈让叫过来的时候，它才赶紧发出求救的声音。 可这会儿谁也救不了它。 “你看它的眼睛！特別是右边的眼眶，眼瞼位置是不是有一点內凹的情况？你站在这边吧，灯光好一点是不是能看得更清楚？它左边的眼眶也有这问题，只不过轻微一些。” 陈让指著蓝白猫的眼睛给女人描述。 “还真是啊！” 女人顺著陈让的指示仔细观察，还真发现自家宝贝的眼瞼，就跟陈让说的一模一样。 特別是上眼皮的位置，能够很清楚看到眼皮有一些內凹情况；就连眼眶的黑边，也都比其他地方浅一些。 “其实这个情况，我早就发现了。隨著它越来越大，我一直都感觉它的眼睛好像跟其他猫不一样，好像不是特別圆。不过医生，它只是眼瞼凹了一点点，这问题很严重吗？” 女人一边盯著自家猫咪瞧，一边好奇的询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情况，是一种学名上叫双侧眼瞼內翻的病症。看著没有问题，当然其实它也確实看起来內翻幅度很小。但是你要知道，猫和人不一样，它的眼瞼是长了毛的！我打个最简单的比方，你的睫毛天天在你眼睛里刺，你舒不舒服？对吧？猫眼瞼位置的毛，那可比人的睫毛密多了。它隨著內翻刺到眼球，会让猫非常难受。” 说到这里顿一下，陈让认真道：“而且还要注意的是，隨著猫越长越大，它眼瞼內翻的问题也会变得越来越严重，內翻程度也会越来越深。並且这种长期摩擦眼角膜刺激眼球的情况，还会引发剧烈疼痛、溃疡、视力减弱甚至失明等等严重危险。如果一直不管，还有可能因为炎症和溃疡导致进一步扩散，进而使得猫咪死亡。” 陈让耐心的给这个女人讲述，並且拿她自己来打比方，告诉她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说到最后，见女人被嚇得不轻，他又露出笑容道：“说实话，你来的很及时。作为一个优秀的猫主人，你发现问题及时就医而不是任由情况恶化，这就已经避免了极大的风险可能。” “这样啊，也就是说我没有来迟对吧？你刚才的话嚇死我了，我还以为耽搁这么多天，它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呢。” 女人鬆了一口气。 陈让对她竖起一根大拇指，再又提醒道：“但我要说的是，这种病是不存在自愈可能的。甚至想要治好你家猫，还必须进行人工干预，也就是对它的內翻眼瞼进行外科手术。在我这里做的话，价格大概在两千块钱左右，具体多少要看它的后续恢復情况才知道最终要用多少药。所以你要考虑好了再做决定，看是否立刻对它进行手术。” “做了手术就能恢復了对吧？” 女人没有提钱，所有心思都放在自家猫咪能不能恢復健康上面。 她当著陈让的面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什么叫双侧眼瞼內翻，结果还真搜索出来一个叫『entropion』的学名。甚至不止是动物，连人也有可能患上这样的疾病，並非是这名医生自己杜撰的內容。並且按照网上的说法，这种病確实需要外科手术干预；但有一点就是，手术结果存在一定风险，可能导致一些外形受损问题。 看到网上的那些大小眼儿，眼皮耷拉的图片，再想到自家猫可能也会变这样，这女人就露出纠结的表情。 她当然知道要治，但她也要考虑是否就在这家又小又旧的宠物诊所里进行治疗。毕竟在寻常人的思维当中，做手术肯定要去大的医院才更靠谱，对吧？ 但偏偏她又是一个很善良的性格，不好意思转身就走。 再加上自家猫作恶多端，可在这医生手底下却老老实实。这名年轻医生居然只用两根手指就让自家猫不敢乱动，对於吃够苦的她来说，这一点也让她对陈让有了不小的信心。 於是最终想一想，她果断点头。 “那我就把我家宝贝交给你了！我问一下啊医生，这种病要几天才能治好啊？” “一般来说，我会现在就对它进行术前检查；情况良好，明天就可以开始手术。做完之后就是半个月左右的恢復期，每天按时涂药，一般在术后两周时间就可以拆线。到这一步的话，手术效果也能判断出来。之后每天给它擦一点眼膏巩固一下，每隔一到两个月再过来做一下复查，確定没有隱性溃疡什么的，就整个完成了！” 陈让简单描述了一下针对这只蓝白猫的全部治疗方案。 让他满意的是，这名猫主人老老实实的听著，从头到尾没有任何的打断和问询。这样的顾客才是他喜欢的顾客，简单了解情况，再把一切都交给医生就好。 “我没问题了！” 女人果断点头，接受了陈让的治疗方法以及报价的前期治疗费用。 做医生就是这一点好，很少会有患者以及患者家属会在治疗方面討价还价。他们会考虑选择更实惠的治疗方案，但是一旦方案定下来，基本都不会再说什么要求便宜一点的话。 陈让让女人做了登记，又让她交了一部分押金。 这和前几天那位大婶的情况不太一样，毕竟那位大婶家的布偶只需要用药治疗，每天的花费不高只是时间长，所以陈让就没有让她交押金。 而今天这只蓝白，前期准备和一次性手术耗材就在千元以上，当然要提前確定好。 当然，也因为那位大婶的事情，陈让吃一堑长一智了。 “我先给你转两千吧！” 女人毫不犹豫的扫了贴在柜檯上的二维码，她的大方和果断让陈让十分满意。 再看她登记本上的信息，周美娟，真是一个美丽的名字啊！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我先带它来做术前检查，包括血常规和角膜萤光染色检查，然后再给它吃点儿药。吃了这个药之后呢，它短期就不会再感觉眼睛疼。你可以选择把它留在诊所里，也可以把它带回去明天或者最近几天有空再带过来。不过这个针只能管几天时间，所以不要拖得太久，明白我意思吗？” 陈让收了钱，態度更好了。 他甚至考虑到猫主人可能存在需要上班或者时间不充裕等等的问题，主动表示可以由对方选择手术时间，只要不拖得太久就好。 毕竟是外科手术么，耽误一两天没有太大影响。 “那还是明天吧！越早把它的这个病治好，我越安心。我跟你说，它是我之前在外面捡的，也不知道是被遗弃的还是就是野猫。它小时候特別可怜，我是真不想再看它受罪。” 周美娟心疼的说著，虽然同意明天就做手术，但还是决定先把蓝白猫带回去一晚上。 她带著一种再不多看看就看不到了的遗憾情绪，小心翼翼將猫抱在怀里，拿脸在它身上轻轻的蹭。 换作平时，这只因为疼痛而情绪暴躁的蓝白猫，早就毫不犹豫对自家铲屎官动手了。可偏偏一抬头看到陈让在一旁笑看著，它只能摆出老实样子，可怜兮兮的冲铲屎官叫唤。 周美娟一看自家宝贝居然不抓自己了，顿时十分高兴。 再听到陈让说可以用吃药的手段暂时解除自家宝贝的眼睛疼痛问题，让它不再每天承受痛苦，她就更加满意了。 第四十七章 日常 陈让没有想到，这只被猫主人疼爱得不要不要的小傢伙，居然一开始只是一只野猫。 可看看它乾净的毛髮还有这张胖乎乎的大脸，谁能想到这傢伙也曾经无家可归？ 也就是碰到了一个爱它的善良主人，否则以它的情况、以它的这种病，它恐怕只会在糟糕求生环境和身体疼痛的双重折磨下，失去这条在人类看来不算珍贵的小命。 可想而知，能够遇到一个好的主人，对猫来说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你真了不起！” 陈让毫不吝嗇对周美娟的讚美。 看她笑得很开心，陈让送给她一个大拇指，再转身继续干活儿。 他给这只英短蓝白做了全身检查，確定它再没有其他情况之后，先给它开了一种口服的止痛药和一瓶玻璃酸钠滴眼液。 口服药的作用是抑制神经痛觉传导，滴眼液则可以在眼球上形成保护膜，缓解摩擦和针刺带来的疼痛和伤害。其中止痛药现场服用即可，滴眼液则必须直到睡觉之前，每隔两个小时滴一次。 然后他又嘱咐周美娟，来诊所做手术之前的八个小时，都必须给这只猫禁食。 如果早上来，则夜里不给它吃任何东西；如果下午来，则从早上开始禁食。这是为了防止麻醉之后发生呕吐导致窒息危险，所以必须严格遵循，避免任何意外发生。 作为医生，他最怕的就是那些不听医嘱的宠物主人。一旦遇到这种情况，他寧可推迟或者不做这个手术，也绝对不会冒险寻找刺激。 “医生啊，真的非要做手术不可么？” 听完陈让的话，再想到自家宝贝明天就要被动刀，还是眼睛这么脆弱的位置，周美娟临走时候又开始犹豫了。 “当然也有別的方法，虽然我完全不建议你那么做。” 陈让耸耸肩膀。 他告诉周美娟，对於眼瞼內翻的情况，还可以使用鬆弛剂作为短期治疗方案。 有一种在网上以及医美行业都很出名的东西，它叫作肉毒桿菌注射液。 这玩意儿能够阻断神经肌肉信號传导，使肌肉暂时变得鬆弛，缓解眼眶肌肉內凹现象。打个形象的比方，截断眼瞼神经让它不再具备张力，它自然就不会內凹了。 但需要考虑的是，这种鬆弛剂的效果十分短暂，一般只有三到六个月的起效期，並且效果还会隨著使用频率增加而逐渐减弱。 但是这玩意儿使用一次的价格，再加上每次的前期检查和注射后的修復药，总数在六百至一千元左右。 按一年三次算，年成本两千到三千元。 只要猫还打算继续用这种治疗方案，这笔钱就必须无休止的一直出下去。 並且这种治疗方案还有极大概率发生眼角下垂，乾眼症甚至角膜溃疡等等的併发症，也会影响宠物寿命，属於是那种偏执的对开刀比较过敏的人才会做的选择。 “行吧，我知道了！” 周美娟老老实实的选择放弃。 她虽然疼爱自家猫，捨得出钱，却不想看它受罪。但是对於这种隔几个月就要在宝贝儿的眼睛上扎一针，並且还得辅以长期敷药的治疗手段，她敬谢不敏。 眼下確定可以用手术治好，她就已经很满意了。 於是再不问东问西，她把猫抱在怀里，再一边跟自家猫嘀嘀咕咕哄著说话，一边向陈让告辞离开。 陈让则嘱咐她明天来之前打声招呼，他好提前做准备。 之后，他把操作台上的猫毛清理了一下。 没过一会儿，被这只暴躁蓝白嚇得躲在隔壁房间不敢乱跑的自家怂猫们，一个个也都重新溜达过来。 东张西望的看看，发现那只恐怖猫咪已经离开，小布偶肉眼可见放鬆了许多。它抱怨一样衝著陈让叫一声，再赶紧跑过来蹭一蹭他，仿佛是在寻求依靠。 而刚才同样怂得不行的大蓝猫，这会儿倒是囂张得厉害。它翘著尾巴去到诊所门口，衝著外面咧开大嘴，如同无声的恐嚇。 “人家刚才在的时候，没看你这么凶啊！” 陈让没好气地瞪它一眼。 至於其他几只猫，倒是狡猾得很。它们继续玩闹休息，就当做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甚至豆豆还彰显存在感一样，莫名开始对小曼基康发起追逐；两只猫在诊所里跑酷一样来来回回，直到被陈让揪住后颈甩进猫舍那边再关上玻璃门，这才安分下来。 陈让越发感觉这些傢伙们碍事儿的厉害。 偏偏自己选择的苦，含著泪也只能自己吃下去。 跟几只猫互动一阵子，时间也就差不多到了中午。陈让去不远处的超市內置快递站里把游戏机电源取了，又表示不是特別想去外面吃，就將店门暂时关上，上去二楼。 一串儿的猫，啪啪啪全部跟在他后面，像一个长长的大风箏，又跟个宝可梦里面的毛毛虫似的。 特別上楼到一半回头一看的时候，感觉更加明显。 陈让停下脚步回头恐嚇它们一下，但这些傢伙却一个也不带怕。它们迅速抓住机会赶超上来，再一个个跑到二楼拐角处耀武扬威，又似乎囂张的嘲讽。 “德性！” 他翻了个白眼。 打开门进去，游戏机插上电源，十分顺利的开始充电。 陈让满意点头。 作为唯一一个从猫咖里收拣回来的、有价值的好东西，他表示这台游戏机的存在，勉强可以抚慰他辛苦这么多天的付出和疲惫。 从猫咖事件开始，家里多了一堆消钱货不说，还去做了好几天的苦力，累也累死。並且因为猫咖，又是碰到了入室盗窃，又是碰到倪幼琳那个麻烦，愣是不得安閒。 这几天下来，陈让总感觉事情干了很多，但是跟自己职业相关的…… 工作没少做，钱也还在赚；但就是注意力和精力的消耗，好像都放在了其他地方。又是给谢阿姨帮忙，又是送倪幼琳回家，再加上李时薇那边，总感觉一刻都没得停歇。 不知道为什么，陈让感觉有点累。 不是那种体力上的疲惫，而是总感觉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换句话说……就是无聊，感觉干什么都有点儿没意思。 这个问题，难以解决！ “要不……下午关门休息算了！毕竟辛苦这么多天，结果钱都丟在了这些混蛋猫身上。楼上六只猫已经够花钱了，下面还有一个孕妇跟一个个病癆鬼……” 一想到半个月下来没赚到什么收入，陈让就有些想摆烂。 特別是看到那台游戏机充电灯一闪一闪，仿佛是在对他进行诱惑，他心里就更加感觉痒痒的。 如果可以就这么躺在沙发上玩一下午的游戏，那该多爽啊！ “嗷呜！” “啊！” 豆豆忽然悄咪咪来到陈让脚边，没有任何预兆的用力一跃。 此时陈让正处於脑袋仰天四肢大张的摆烂姿势，豆豆的突然袭击，恰好就一爪子按在他的襠部；再加上这蠢猫的沉重体重，瞬间让陈让惨叫一声，捂著受害处绷紧肌肉弓起腰。 这惨绝人寰的声音把几只猫都给嚇了一跳，一个个赶紧落荒而逃。 “嘶……” 陈让嘴角直抽抽，怒视跳到一旁还摆出无辜表情蹲在那里的豆豆，恨不得揍它一顿才好。 其实……疼倒不是特別疼，就是被嚇了个半死。 陈让用力吸一口冷气。 他站起身抖两下腿，没好气地转身去厨房做饭。至於摆烂的想法，已经不翼而飞。 很快一顿简单的两菜一汤做好，再一边吃一边给李时薇和倪幼琳发消息。给李时薇回消息用微信，给倪幼琳发消息用简讯；操作复杂一心二用，还得注意不要发错人。 也亏得倪幼琳回消息慢，否则他还真应付不过来。 “明天跟李时薇去郊区看狗，倪幼琳问我能不能后天去接她……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为什么还要人接啊？这傢伙不会真黏上我了吧？为什么？” 陈让嘴巴里塞得满满的，一边咀嚼一边嘀咕。 但不得不说，心里略微有些暗爽。 第四十八章 善良的人啊 到了下午的时候，陈让又给布偶猫的主人打过去电话。 很遗憾，还是没有接通。 甚至通过手机提示音，陈让判断自己应该是被那个人给拉黑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基本就可以確定……这只猫因为医药费太高的缘故，已经被猫主人彻底拋弃。 “虽然一点都不意外，但是你好歹找个藉口骗我一下，让我稍微好受一点啊！” 陈让嘆一口气。 他最后给那位大婶发一条简讯，表示你如果当真不想要这只猫了，请回一条消息作为证明。如果你只是临时有事或者金钱方面的麻烦，咱们也可以再商量一下，或者使用其他治疗方法。 然而简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陈让也就只能姑且当做她默认了要拋弃猫的这件事，然后一脸无奈来到猫舍这边。 “喵呜~” 已经老实了不少的布偶猫，可怜兮兮的衝著陈让轻轻叫唤。 它已经明白了眼前这名兽医和自己主人的不同，也已经知道自己不太有机会再享受美食。因此飢饿之下，它已经把盆子里的猫粮吃完了，哪怕一粒都没有留在里面。 “你家铲屎的不要你了，怎么办？” 陈让无奈的看著这傢伙。 在动物医疗行业中，基本每一名兽医都会遇到这种情况。 而对於绝大多数兽医来说，处理这些个被拋弃的猫狗，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 从身份和职业道德来说，他们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直接把猫狗往外面一丟，眼不见心不烦让它们自行谋生流浪。 毕竟会被送来宠物诊所的，绝大多数都是病猫病狗。將它们丟去一个偏僻的地方，几乎等同於让大自然来取走它们的性命。能够带著病体在城市里活下去的，绝对十不足一。 这一点说实话，很残忍。 所以，陈让能做的，就是自找苦吃先把这种傢伙给治好，然后再看能不能找到人把它给收养走。 到这一步，基本就和宠物相关行业会遇到的另一种情况一样。 一些好心人捡了野猫或者小型野犬，却又不知道该送去哪里。在自己不想或者不能养的情况下，偶尔他们会隨便找一家认识的宠物相关店铺，往人家家里一丟。 这些人基本不太会去考虑人家应不应该收养流浪猫狗，又有没有能力收养那么多猫狗，等等的各种麻烦问题。 他们想的最多的，是可怜的猫狗需要帮助。 更有一些人，还会在这种情况下进行道德绑架。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兽医以及相关从业者们，为了口碑以及表现同情心，绝大多数也还真没有办法儿拒绝。 很多时候，他们就只能老老实实的收养著这些傢伙，然后在顾客群以及社区群、微信朋友圈等等之类的地方，发布领养信息，希望能有真正的好心人將它们收养领走。 这些个善良又富有爱心的人们，才是社会上有能力並且愿意领养野猫的主力军。 就像是上午才走的周美娟，她毫无疑问就是一个必须要被夸奖的人。她愿意为一只才刚领养没几个月的猫咪，付出大量的精力、金钱甚至忍耐受伤，这都非常了不起。 社会也正是因为有著这样的爱心人士，我们的社会风气、公序良俗才会让人看到盼头和希望。 但是很显然，这样的人並不会很多。 绝大多数想要养猫养狗的人，都更加愿意去宠物店或者朋友处，购买或者拿到值得『信任』的目標。他们更喜欢刚出生不久的幼崽以及在別人家里生活的猫狗，而不是医院这种地方。 这就导致诊所里收留的猫狗，会陷入『滯销』。 隨著时间慢慢过去，诊所里白吃白喝的猫啊狗啊会变得越来越多。 兽医並不是什么高收入职业，他们再多的爱心也无法弥补这种支出。再加上他们的工作需要高度的注意力集中，本身也要照顾许多生病的猫狗，精力又哪里还能分散出来给更多麻烦精？ 有些时候，一些医生甚至能被这种情况硬生生逼到放弃这个行业。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猫粮档次下降两个等级！不准再找我要零食了，听见没有？” 陈让怒视凑过来的几只小混蛋。 这些傢伙依旧无忧无虑的，根本不知道作为铲屎官的他有多大压力。 八只猫啊！ 现在诊所里没人要的猫，一共有整整八只！ 它们只要一个星期，就能吃完一袋猫粮！稍微好心想给它们餵点儿零食，隨便一拿出来就是八倍量！再加上除了猫粮之外的最大消耗品，那个叫猫砂的玩意儿，陈让每天得花不少钱。 就目前来说，他现在的收入和支出，勉强还能维持平衡。 但是谁要平衡啦！ 工作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给以后的生活积攒资本！而不是把用辛苦换来的所有收入，全部投入到这些个无底洞里面。 “咪唔~” 似乎感觉到陈让心情不好，小布偶小心翼翼凑过来。它站起身用两只前爪扒住陈让的膝盖，再萌噠噠的发出卖萌声音。 这是唯一一个善良猫。 其他几只猫，特別是豆豆，直接把陈让的吐槽无视乾净。豆豆拿屁股对著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慢悠悠的摇尾巴，看起来就好像是在挑衅一样。 旁边美短虎斑和小曼基康也是各干各的，有閒暇了看陈让一眼，没空的时候根本不管那么多。 至於银公公和大蓝猫，一时不知道溜去了哪里。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 陈让气得咬牙切齿，第一次感觉这些猫都是混蛋，根本不能像狗一样给主人提供情绪价值。 “喵！” 小布偶继续撒娇，表示自己是一个例外。 “你也一样！” 陈让没好气地瞪它一眼。 这傢伙刚才也不知道是钻到哪里去了，身上又粘了一些灰尘。甚至它尾巴的位置居然还是湿漉漉的，天知道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沾到的水。 “你给我老实一点！” 陈让无奈的把小布偶揪到膝盖上，再拿出毛巾给它擦拭。 这条放在柜檯下面掛鉤上的毛巾，已经不知不觉变成小布偶专用的了。每天都要给它擦拭，隔两天就要给它洗澡！作为收养的唯一一只长毛猫，它消耗了陈让每天大量的时间。 总而言之，这几只猫没有一只是省心的。 就连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待產室里的母银渐层，这几天也没有刚来时候那么乖巧。 或许是因为肚子里的小崽子渐渐开始闹腾，亦或者是因为初次生育没有经验，它偶尔会变得十分焦躁。无论陈让还是从门口路过的其他猫，都会让它表露出攻击姿態。 这傢伙现在有点离不开黑暗环境，即便在待產室里，也总是躲在墙角最里面。 陈让给它准备的猫窝，它怎么都不肯拿来用。 反倒是角落里几个装过东西的空纸箱，被它一眼就给相中了。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把其中一个箱子给翻了面儿，將开口位置放平之后，自己一声不吭钻了进去。 陈让第一次发现的时候，还以为这傢伙跑掉了。找了一圈儿才看到箱子口露出的一截尾巴，並且很快就收回去，仿佛打招呼一样。 打那儿之后，那个纸箱子就成了母银渐层的坚固城堡。 除了吃喝拉撒，它平时总待在里面不出来。 特別当外面传来什么动静的时候，它更是像鸵鸟一样把头藏在纸箱最里面，似乎这样就不会被发现。而到目前为止，它更是极少发出声音，只用眼神来表达情绪。 总而言之，这个傢伙一直都表现得十分不安。它需要陈让给予更多的关心和照顾，甚至或许要等到小猫出世，才能真正给予陈让信任。 这一点，陈让十分理解。 他虽然决定剋扣豆豆它们的口粮，但从头到尾没有打算剋扣母银渐层的。甚至担心它营养不良，陈让还在马路对面订购了一些小鱼乾，专门只给它一个吃。 第四十九章 贪婪 “陈让，有时间没有？” 杨叔忽然出现在诊所门口，招招手朝他打招呼。 见陈让点头，他笑眯眯的道：“我家电视出了一点问题啊，你来帮我看看？明明昨天晚上都还好好的，可今天也不知道是按了哪个键，它忽然就不出东西了，只有一个黑屏画面。” “电视能打开，就是没有画面？” 陈让想了想，很快给出答案，“这是不小心按到了模式按钮吧？杨叔你把遥控器上的模式按钮按一下，应该就可以切换回来。这挺简单的，您回去一看就知道。” “两个遥控器呢，我哪儿知道是哪一个。这要是按到不该按的，那才更加麻烦。既然你说简单，那就劳烦你帮忙跑一趟唄！哎！主要是你莉莉姐想看电视，否则我也不愿意打扰你。” 杨叔依旧笑呵呵的。 他从外面走进来，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就要往陈让手里递。 陈让看他虽然笑著，但也是一脸无奈，就知道这事儿啊实在不好拒绝。 邻里邻居的不说，杨叔养著一个不爭气的女儿也是著实遭罪。白养那么大了却连这点小事儿都不会做，还害得父亲出来求別人。杨莉莉这傢伙，早已让杨叔成为这附近的笑柄。 她说是要考公务员，但却又不是个能吃苦的人。什么大西北啊，云贵啊，打死都不愿意去。她每天就念叨著要找关係要花钱搞一个好位置，直接从二十几岁开始养老。 这是一个想当公务员的人，该说出口的话？ 所以大伙儿其实心里都清楚，这杨莉莉不过是拿考公当藉口，在家里心安理得的当米虫。她每天吃喝玩睡，却连一点家务都不愿意帮家里做。 “阿姨。” 来到杨叔家，陈让跟他老婆打了招呼。 她姓於，是一个有点儿胖的女人。在陈让从小到大的印象里，於阿姨就从来没有瘦过。並且之前听老头儿老娘偷偷说，她也是把杨莉莉宠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 究其原因，是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反正在陈让的印象里，这位於阿姨从来都没有上过班。从很多年前开始，她就是杨家当家做主的那个人，也是楼下隔壁茶馆的常客。她在周围的名声並不算好，而她自己也不在乎。 “小让来啦！” 於阿姨从沙发上站起身，笑著跟陈让打了个招呼。 她上下打量陈让一阵，也不提修电视的事情，只衝著旁边房间喊道：“莉莉！陈让来了，你出来一下啊！你们小时候不都还一起玩儿么，怎么长大了反而生分了？” 房间里没有回话。 “於阿姨，要不我先弄电视吧？” 陈让小心翼翼开口。 他感觉到一阵的不对劲儿，特別是於阿姨那种审视的眼神，让他有些发憷。 要知道这女人过去可从来没有表现出过这种態度啊！她一向只嫌弃陈家跟猪啊狗啊打交道，又骚又臭来著。这突然变得这么和蔼，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唐僧进了盘丝洞呢？ 他回头看向杨叔，杨叔却乐呵呵地站在门口傻乐，不经意间堵住离开的门。 “这是……看上我了？” 陈让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儘管他没搞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咔嚓。』 旁边房间的门打开，一个同样微胖略矮的女生，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著一套淡粉色的睡衣，脚上是一双动漫拖鞋。她满头捲髮，脸上看起来还涂抹了一下。慢慢走出房间关上门，她有些僵硬的朝陈让笑笑，便不知所措的站著不动了。 可能是缺乏教导的缘故，她这一身在陈让看来十分彆扭。突然之间，他脑子里猛然浮现出一个清晰形象。 胖可丁。 “不对！” 陈让脸上一红，在心里为自己的无礼感到羞愧。 可谁让他下午才玩了两个小时的掌机游戏呢！恰好就捕捉到了一个叫胖丁的宝可梦，並且將它成功进化。这一对比，心里就控制不住这种念头。 “哎呀！你们两个怎么都傻站著？说话啊！” 看两个人都挺尷尬，於阿姨赶紧开口道：“又不是第一次见面，怎么还害羞了？老杨，你去厨房给陈让洗点儿葡萄去。还有莉莉，你怎么还穿著睡衣呢，不是让你换么？” “我买的衣服还没到货呢！” 杨莉莉没好气地瞪了自家老娘一眼，又继续打量陈让。 陈让则是越站越尷尬，见杨叔终於不再堵门，赶紧道：“於阿姨，我店里还有事儿呢！您家电视是哪里有问题，我先来看一看吧。万一搞不好，您也好抓紧时间找人来修。” “这样啊，那我帮你把电视打开。” 於阿姨有些无奈地嘆一口气，从旁边茶几摸起遥控器。 很快电视亮起来，十几年前的老款式，需要接天线或者数字机顶盒。它亮起来之后果然只有满屏的黑色，旁边跳动著频道字母，却没有任何画面出来。 陈让找於阿姨要过遥控，简单在模式选项上面按两下，调出来hdmi3频道，画面迅速变成炫彩，还在播放一部很老的电视剧。 “这就修好了啊？” 见陈让把遥控器递过来，於阿姨有些失望。她话都还没有跟陈让说两句呢，怎么能让他这么隨隨便便就走了？ 转头看一眼不成器的女儿，於阿姨也不绕圈子了，直接道：“陈让啊，你先坐一会儿，阿姨有个事想跟你谈谈。你不要著急哈，先吃点儿葡萄，老杨你手脚快点行不行？” “来啦来啦！” 厨房里水声一停，杨叔乐呵呵的走出来。他手里端著一小筐葡萄，走过的时候示意陈让拿几个直接吃。 陈让笑著谢绝，杨莉莉倒是伸手挖了一把。 看到女儿不成器的样子，再看陈让这小子油盐不进，於阿姨决定不浪费时间了。她笑著把茶几上的葡萄筐子往陈让这边推一推，再带著一些期盼小声开口。 “是这样的啊！陈让，我听说了一个事儿，你和咱们砂市天盛集团倪总的女儿，是不是认识啊？” “天盛集团？” 陈让愣了一下。 他听说过天盛集团，毕竟好歹是砂市的老牌化工企业。但是，倪总是谁？他一个区区兽医，何德何能可以跟堂堂上市企业的老总扯上关係？ 话是这么说。 听到倪总这个词的一瞬间，倪幼琳的脸，就迅速出现在了陈让的脑海当中。 『倪』姓十分生僻，而他陈让认识的女孩儿，也就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所以於阿姨口中倪总的女儿，应该就是倪幼琳无疑。 但是，她仅仅只是个私生女而已，怎么就被於阿姨盯上了？ “於阿姨，我不认识什么天盛集团什么总的女儿。我就一个开宠物诊所的，哪有这个本事啊！所以你们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好不好，我店里真的还有好多事儿！” 陈让不耐烦地否认了於阿姨的话。 “呵呵……看你说的。” 於阿姨尷尬一笑，也不管陈让的態度，只直接道：“是这样的啊！陈让啊，你杨叔平时对你挺不错的对吧？还有我家莉莉，小时候你们也是一起长大的。她现在整天待在家里没个出息，也不是个事儿对吧？你看你能不能帮阿姨一个忙，让那位倪小姐，帮杨莉莉安排一份工作。也不要什么特別好的，隨便安排坐个办公室……” “於阿姨，您看我是有这本事的人么？” 陈让打断於阿姨的话，没好气地道：“我自己都还穷得要死，吃了上顿没下顿呢，哪里有这本事给你家莉莉安排工作啊！有这能耐，我还在这里当兽医？” “不是说你，是让你认识的那个倪小姐……” “我有这脸面么？” 见於阿姨还要再说，陈让再次打断，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於阿姨，这事儿吧，你找错人了。我没这本事，也不认识什么天盛集团老总的千金。我就一兽医，没有那么了不起的人际关係。您家莉莉想坐办公室，那您就让她去企业应聘，或者再去找关係。当然我觉得考公务员挺好的，何必这么早放弃呢？” 说罢，陈让无视於阿姨还有杨莉莉铁青的脸色，也无视杨叔手足无措的样子，直接转身下楼。 第五十章 唯一的朋友 “看你干的好事儿，怎么就这么隨便把他放走了呢？这么点儿小事都干不好，白浪费了我买的葡萄！” 陈让离开，於秀兰把脾气发泄在杨德身上。 “怎么叫浪费呢？这不是莉莉也喜欢吃么？虽然这玩意儿有点贵，但偶尔吃一回也可以吧？” 杨德有些尷尬地搓搓手，再看一眼旁边沙发上一边吃葡萄一边看电视的女儿。想一想，他轻声道：“莉莉啊，你就非得去那个什么天盛集团不可么？” “不是我非去不可！而是这个机会到了面前，傻子才放过它！” 杨莉莉连葡萄皮也一起吞进肚子，抬头对自己父亲道：“爸！你要知道现在赚钱有多不容易！如果我能进天盛集团，且不说工资高不高对吧？至少这身份就不一样了！等我进去之后呢，我再想办法跟那个倪小姐搞好关係；借著她的能量，一步步往上爬！到那个时候，谁还敢再嘲笑我？以前你们对我不搭不理，將来我要你们高攀不起啊！” 想到什么美好的地方，杨莉莉眼睛都在发光。她又捏了两颗葡萄塞嘴里，然后抱著老娘的胳膊开始撒娇。 “妈，你一定要帮我！” “我怎么帮？你不是说要跟那个倪小姐搞好关係么，那你自己去啊！张俊也说了，那倪小姐天天往陈让那边跑；你稍微勤快一点，多去几趟不就能碰到了？” 於秀兰翻个白眼，陈让不给面子的事情，让她到这会儿心里都不太舒服。 她觉得自己提的要求並不过分，因为人家堂堂大集团的大小姐，给安排一个閒人岂不是轻轻鬆鬆？哪个大公司没有这种混薪水的亲戚朋友，多自家闺女一个能怎么样？ 不过既然知道那倪小姐经常会去陈让家诊所，接下来的事情其实也简单。以自家女儿听话又嘴甜的能耐，哄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小姐，岂不是轻而易举？ 哪里还需要拜託什么陈家的小屁孩儿！ 於秀兰做出决定。 然而杨莉莉被骄纵惯了，哪里愿意出门？最主要的是，她只希望享受被企业收录並且得到高额工资的爽快感，可没打算付出任何劳动；这一点，也包括组建前期人际关係。 所以別看杨莉莉对自家老爹说的囂张，真要让她去討好別人，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干。 “爸！” “老杨，这事儿你必须跟陈让好好说说！邻居这么多年了，这点儿忙都不帮？算了，我去给他妈发个消息！” “哎！那好吧，我待会儿……” 一家三人，继续议论当中。 陈让自然不知道他走了之后所发生的事，他只觉得杨家这两个女人，当真把不要脸和异想天开，发挥到了极致。 什么关係还都没有呢，就先想著占便宜了。 甚至人家认都还不认识你，你就想著要到她家公司里当一个蛀虫。 简直离谱！ 说实话在陈让看来，但凡杨莉莉只是真诚的想要踏踏实实找一份工作，他心里都还好想一些，也愿意看在杨叔的面子上稍微帮一帮忙。 可偏偏那杨莉莉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想要干活儿！ 这就搞笑了。 这种忙，谁会帮？ 他陈让都还要每天辛辛苦苦的工作，半点没考虑去占谁的便宜呢！你一个无亲无故的外人，哪来的脸要这要那的？ 陈让不屑地想著，很乾脆地把杨家的事情撇到脑后。 他不欠杨家人半点东西，拒绝『帮忙』也是心安理得。 只是很快，他又遇到了非常无语的麻烦。 当他从杨家出来重新回到诊所的时候，远远看到的站在门口的那个熟悉身影，忍不住就翻了个白眼。 那种说曹操曹操就到，带著一些惊喜又带著两分无奈的感觉，挺让人头疼的。 但是说实话，倪幼琳漂亮又乖巧，听话且依赖；被她这么死死黏著，但凡男人，心里总会有那么一点小骄傲。 再想到她居然还是砂市天盛集团老板的私生女，心中又会多两分异样感受。倒不是说垂涎什么，而是想到杨家人把她当財神，可她在自己面前却像只小奶猫，就忍不住心里暗爽。 “你怎么就回来了？” 陈让走过来打一声招呼。 他还以为倪幼琳会在岩岭村多待几天，毕竟那里是她的老家，爷爷也才刚刚安葬。 所以她这么早过来，莫非是又被村子里的人冷言冷语了？ 想想那位老太太，陈让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那位嘴巴子啪啦啪啦的老人吶，当真把嘴硬心软四个字表现到了极致。她但凡对倪幼琳態度好一点点，倪幼琳都不会像逃离狼窝一样三天不到就跑回来。 “家里没吃的了。” 倪幼琳老老实实开口。 “……” 这个解释，让陈让十分无语。 特別这时候又听到倪幼琳肚子里传来一声咕嚕声响，陈让就忍不住笑起来。 “你多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 “今天一整天。” “你是猪吗？为什么不找个地方先把肚子填饱，反而要跑来这里发呆？” 陈让没好气地轻骂一声。 只是倪幼琳脸色不变，似乎习以为常。她淡定的模样让陈让有些头疼，怀疑这傢伙到底是不是已经被骂油了，挨了批评居然一点表情变化也没有？ “我饿了。” 倪幼琳眼睛死死盯著陈让，再一次重申。 似乎经过前天晚上的事情之后，她对陈让的信任又增加了两个档次。只看她的话语就能看出来，她跟陈让之间的交流，已经明显比跟其他人要熟稔许多倍。 某种程度上，陈让或许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也说不定。 “你要吃什么？” 陈让妥协了。 倒不是不能拒绝，主要是感觉吧……如果不帮她，她说不定会这么一直饿下去，直到回去宿舍为止。 “不知道。” 倪幼琳老老实实的摇头，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她从来都是有什么吃什么，没有什么就不吃什么，很少能够碰到能由她来作选择的机会。 “汉堡吃不吃？” 陈让考虑一会儿，有些不太想去找中餐。主要是还不清楚这傢伙的饮食习惯以及咸甜好恶，並且吃快餐最为方便省心。 他这话才刚说出口，倪幼琳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像是要发光。 “没吃过？” 陈让有些纳闷，不明白区区汉堡为什么能让她这么激动。她就算只是一个不被重视的富家私生女，也不可能会在物质方面被苛刻什么吧？再说了，她自己不会买？ “吃过！喜欢吃！就是一个人，不敢去买。” 倪幼琳老老实实回答。 这话一出，陈让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关於倪幼琳母亲这边的情况，他已经差不多了解。但是关於她父亲那边，现在也就只有一个天盛集团倪总的猜测，还不一定准。 至少这种事情连陈让自己都不清楚，他就很怀疑杨家人是如何知晓的。总不能是因为倪这个姓氏少见，恰好天盛集团有个大佬姓倪，就这么直接配对吧？ 两个人走在去马路对面不远处汉堡店的路上。 倪幼琳是空著手来著，当然那天晚上她也是空著手回去的岩岭村。陈让一开始还以为她会把爷爷的灵位带上，但后来一想这玩意儿带去学校有些离谱，便不问了。 “我打算在附近买套房子。” 等待汉堡做好的过程中，倪幼琳忽然说出一句让人意外的话。 “买？之前不是说租么？” 陈让忍不住询问一声。 他总感觉有钱人的价值观，好像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前几天都还说要在附近租个房子，怎么今天一开口就是买了？ “买！” 倪幼琳再次重申。 这个想法似乎已经在她的脑子里停留了很长时间，以至於她难得露出坚定的表情，似乎彻底下定决心。 “那行吧，有机会我帮你寻摸一下。不过这边的房子房龄都很老，你想要那种户型还有装修都很好的，我估计会有点难。” 陈让没有劝说什么，只接过汉堡递给她。 第五十一章 烂好人 倪幼琳要买房子！ 这叫有钱没地方花！ 陈让问了好一会儿才得知，原来是因为她已经放弃了跟寢室同学搞好关係的想法。她表示在寢室里住的並不开心，以及还有被隱隱冷暴力的情况等等，所以才要搬出来。 “莫非是因为认识了我这个『朋友』，所以就觉得不再需要其他朋友了？” 陈让有些厚脸皮的想著。 然而买房子的事情虽然说著简单，可想要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其实並不会容易。哪怕是那些个房屋中介，也很难说瞬间就拿出一个让倪幼琳满意的房子出来。 所以他只能告诉倪幼琳，这个事情必须慢慢来，著急都没用。 “嗯！” 倪幼琳点点头，却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 她正在兴致勃勃的啃汉堡呢！左边一口右边一口，吃得嘴角都沾了些沙拉酱，自己还浑然未觉。 她这股兴奋劲儿就像一个三岁的小鬼，跟她的气质还有外形完全不搭。 “擦擦嘴。” 陈让嘆一口气，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谢谢。” 倪幼琳很自然的道谢，再很自然的接过来。 她將纸巾对摺两下，然后再拿角尖位置在嘴角一点点地粘拭。 她挺著背脊，这个动作做起来十分优雅，就好像习以为常在大酒店吃西餐一样。但是偏偏在汉堡店这种热闹接地气的地方，过於优雅气质反倒会显得格格不入。 陈让有一点能够理解，她为什么和同寢室的女生混不到一起去了。 也就是她另一只手拿著汉堡不放下的馋劲儿看起来憨憨的，否则陈让还真没办法把这个时候的她，和之前那个奶猫一样怯生生的样子给联繫在一起。 一人一个汉堡，一点儿小食，再加上一人一杯可乐，很快就吃完了。 陈让捧著可乐转身要走，倪幼琳倒是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样。她一边走一边回头，似乎是还没吃过癮还想再尝试一点別的。不过看陈让出门，她还是赶紧跟上。 “你没吃过这东西？” 回去的路上，陈让好奇询问。 倪幼琳也不出声，只摇了摇头。她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又有些犹豫，乾脆低下头。 陈让瞬间就懂了，这毫无疑问是她父亲那边的某些人某些事，给她带来的某些麻烦。一个已经成年的女大学生，居然连汉堡都没有吃过，怎么想都著实夸张。 这姑娘身上的情况，比想像的更加复杂啊！ 陈让在心里嘆一口气，也就不好再问。 两个人沉默著返回诊所，在门口位置各自分开。倪幼琳临走时候欲言又止，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主动。 她只能带著满心沮丧的情绪，慢悠悠转身离开。 陈让也有些沉默。 他静静的看著倪幼琳慢悠悠走上大马路，再从拐角处消失无踪。其实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但他想一想还是把心肠硬起来。 童话毕竟是童话，小说毕竟是小说。 倪幼琳的复杂家庭情况，不是一般人能隨便参与的。她母亲这边倒还好，母亲消失无踪爷爷去世，几个远亲近邻碍不到什么事儿。可她父亲那边…… 如果她老爹真是天盛集团的老总，那陈让自詡还真没有资格参与进来。 “这几天擅自跟她接触，应该不至於给我惹上什么麻烦吧？如果早知道她父亲那边的关係就在砂市，我说什么都要更谨慎一点。哎！一时衝动害死人吶！” 陈让在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倪幼琳是大城市来的富家大小姐，只因为私生女的身份才被下放到砂市不闻不问。毕竟小说里不都是这样么，因为被忽视，所以被趁虚而入什么的。 所以谁能想得到呢？ 事实上，倪幼琳的生父那边，说不定人就在砂市吶！甚至人家很有可能还在每天关注著女儿的情况，结果两天没注意就看到一个黄毛儿正在和女儿勾勾搭搭？ 换作陈让自己是这个父亲，他也有杀人的衝动。 “即便只是私生女，也没有说隨便给人占便宜的说法，对吧？” 陈让嘆一口气。 说实话，他並不是害怕那些有钱人什么的。而是总觉得吧，在搞清楚那位『大人物』的態度之前，还是要避免给父母添加麻烦。 他自己肯定无所谓，但是做事情肯定不能只凭衝动。 想一想他掏出手机。 “喂！谢阿姨，您现在还在忙么？” “就是昨天跟您谈的那个事儿啊，您是怎么考虑的？毕竟房子总是空置著它也不是个事儿对吧，如果能租出去让人帮忙照看一下，您看是不是就能够避免上回那个被人盯上的事儿了？” “哦！还在考虑啊？那行，我等您的消息。哎，不是我要租！是我认识的一个女大学生，咱们砂市大学的。人挺好的，老实乖巧，绝对不会把您家东西弄坏。” “啥？女朋友？不是不是！您別开玩笑，更別跟我妈说啊！就是个熟人儿，拜託我帮个忙而已。” “嗯！好，那我等您的电话。” 收起手机，陈让只感觉浑身疲惫。 女人八卦起来，那真是完全不讲道理。明明他只是帮一个认识的朋友询问租房子的事儿，怎么就被扯到女朋友上面，甚至还要给自家老娘打电话报喜？ “报个蛋的喜啊！这要是被老娘误会了，怕不是要立即放弃旅行冲回来！” 陈让翻下眼睛吐槽一声。 低头看豆豆领著一群猫，就这么直勾勾盯著他看，再没好气地把它们都驱散开。 这些傢伙也是越来越大胆、数量越来越多，蹲地上的，趴桌子上的，站椅子上的，还有美短那傢伙躲在柜子角落缝隙里，一眼看过去当真是四面八方全部都是猫。 陈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算是个什么情况，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主动给倪幼琳帮忙。 烂好人？ 发善心？ 根本说不清楚啊！ 就好像他莫名其妙一时衝动，结果导致诊所里的猫越来越多，渐渐已经伺候不过来一样；他都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哪儿来的这股勇气，愣是把这堆麻烦给承担下来。 现在养这么多猫，已经是非常后悔了。 如果再把倪幼琳的麻烦也给接过来……陈让不知道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到寢室了。” 手机忽然亮了，弹出来一条简讯。 陈让甚至都不用看號码，就知道这消息一定是倪幼琳的。 不过她发这个干什么？ 你回寢室就回寢室了唄，跟我说什么？我和你非亲非故的，也没有要求你干什么事情都得报备啊？ 纳闷的想著，他回了一条消息过去。 “买房子的事儿，你再好好考虑一下。不过如果打算租房子，我这边说不定可以帮个忙。就是之前那猫咖上面的房子，房东人在楚市暂时回不来，我看能不能说服她租给你。” 噼里啪啦打一堆字，陈让点了发送按钮。 “哎……” 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嘆。 总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倪幼琳给蛊惑了一样，但或许只是看她可怜。就像看到猫咖里那被拋弃的猫咪们一样，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所以即便再怎么表示不应该，也还是忍不住帮忙。 陈让感觉自己这种烂好人一样的臭毛病，这辈子应该是改不掉的。 当然，某种程度上他也没想改。 “我就是这种人！” 陈让得意又囂张的自言自语，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清扫一空。 “医生啊，手术肯定不会出问题的对吧？” 第二天天才刚亮，周美娟就来了。她见到陈让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手术的安全问题。再看她略黑的眼圈儿，估计昨天很可能已经担心了一晚上。 而她抱在怀里的那只蓝白猫，今天的状態也看起来比昨天要好很多。 除了两只眼睛因为涂药的缘故，毛髮有点儿炸之外，无论精神还是脾气，都已经和昨天截然不同。 它甚至还记得陈让，看一眼赶紧缩进铲屎官怀里躲起来。 第五十二章 暗示 陈让在蓝白猫的脑袋上搓了搓手。 手感挺不错的。 他发现这只猫的毛髮，居然意外的特別柔顺。就像是那种头髮刚刚用洗髮水洗过时候的感觉一样，软乎乎轻飘飘，一点也不带寻常猫咪身上猫毛的硬糙感。 “我昨天晚上给它洗了个澡！” 周美娟得意洋洋的炫耀，“自从它脾气变坏开始，我就没给它洗过澡了！好不容易昨天变得老实安分了很多，我就赶紧趁这个机会给它清洁一下身体，免得做手术沾到细菌。” “那还真谢谢你了。” 陈让一脸无语的表示感谢。 他很想告诉周美娟，其实接下来要做的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外科小手术而已。换在人的身上，它甚至只能被归类於医疗美容，属於正经医生不太愿意去乾的活儿。 整个治疗过程，最麻烦的从来都不是手术难度，而是手术后的护理以及后续恢復效果。 想要让这只蓝白猫在术后恢復得完全正常，既不出现眼皮受损，也不出现眼袋下垮外翻等等情况；靠的除了手术质量以外，还有接下来这些天的耐心护理，以及严防它触碰伤口等等细节。 包括医美行业在內，很多时候手术的效果並不取决於手术当时；它的重点在於病人后续是否老实听话，是否一步步完全按照医生的嘱咐去做。 “但它只是一只猫啊！我要怎么才能让它知道，绝对不要去碰伤口？” 周美娟有些犯愁。 “戴个伊莉莎白圈儿就好了！重点是在拆线之前，绝对不允许把圈子解开。像你给它洗澡这样的事情，也要等完全恢復了再做；当然最好的，半年內別给它洗澡了。” 陈让笑呵呵的回应。 示意周美娟在外面稍候，陈让抱著这只蓝白猫去了后面手术室。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他出来了一趟。坐在外面焦急等待的周美娟刚站起来打算询问，他又一声不吭地拿了个盒子进去，走廊门重新关上。 接下来，又过去了接近一个小时。 就在周美娟频繁的在网上进行搜索，询问动物手术时间等等问题的时候，门再一次被打开。这一次出来的除了陈让，还有被他用个小车儿推出来的猫，一动不动侧躺在里面。 “宝宝！” 看到自家宝贝，周美娟赶紧站起来。定睛一看，蓝白猫吐著舌头一动不动；它的两只眼睛虽然张开得大大的，但是眼瞼上的几条黑色缝线，却看起来十分狰狞。 好在猫的脸上没有创口，也没有流血痕跡，否则她真要被嚇死在这里不可。 她是怎么都没有想到，陈让做手术居然如此简单粗暴。 陈让给她简单讲解了一下手术的过程以及操作必要性，又表示手术实际非常成功；等伤口恢復好了，眼瞼內翻问题就能全部解决。 “等麻药的效果过去，它就能站起来了。不过接下来一个星期，它必须得到最细心的照顾。你可以把它领回去，每天给它涂药观察；当然也可以留在我这里，不过是收费的。” “那就放在您这边吧！” 周美娟选择了最保险的方式，这个时候她可不会心疼钱。 陈让自然不会拒绝。 作为兽医，除了单纯给宠物治病之外，相关护理服务也是收入来源的其中一个大头。就好似医院里的住院费护理费一样，这些钱看起来不多，但胜在成本近似於无。 当然另一方面，既然收了这个钱，陈让自然会保证给予这只蓝白猫最好的照顾。 对於术后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手术效果中的瑕疵问题以及药物治疗等，他都会尽全力处理到最好，最后还给周女士一只完美无瑕的健康英短猫。 周美娟在诊所里一直耐心等到自家宝贝麻药劲结束。 直到见它踉踉蹌蹌站起来，一脸无辜又委屈地隔著猫屋看著她，这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她今天来这么早，是因为她其实还要上班。 作为商场里的一名普通销售，她的工作其实十分辛苦。並且她的收入其实並不算高，愿意花这么多钱在一只猫身上，足够让人刮目相看。 相比某个至今没有消息的大婶，毫无疑问她才是完美顾客的典型。 陈让给蓝白猫做了术后检查，並且再三確认它脖子上的伊莉莎白圈儿绑得牢固，这才鬆一口气。 说实话，手术不算难，就是累眼睛。 因为开刀部位太过靠近脆弱要害，这种手术必须全程小心翼翼，手稳眼准，不允许发生丝毫差错。就连术后缝合也是如此，別的手术缝合丑一点也就丑一点，这个可由不得马虎。 像什么大小眼儿啊，黑眼圈宽窄不一啊，等等这样的情况就跟医生技术很有关联。 总而言之虽说只是兽医行业，但这一行想要做精，其实並不容易。 “所以说，你今天一上午就只做了一个手术；接下来所有时间全部悠悠哉哉，甚至还搞了台游戏机？” 李时薇有些嫉妒的盯著陈让。 同样的年龄，为什么这傢伙就可以过得这么散漫、悠閒，还拥有著让她嫉妒的时间空余呢？明明都是工作，为什么当警察的就得每天都非常辛苦？ 不公平啊！ 居然还偷偷打游戏？ 李时薇气呼呼地想著，看到前面车子龟速行驶，忍不住用力按了一下喇叭。 什么人吶！ 年纪轻轻的不想著努力赚钱谈女朋友结婚生娃，怎么好意思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玩游戏上面？ “这不是还没有女朋友么，我现在那么著急干什么？” 陈让乐呵呵一笑。 什么赚钱结婚生娃之类的，还太遥远。不过车这东西，確实还是得买一辆的。否则像今天这样，又让李时薇去开口找同事借车，心里怎么想都有些不得劲儿。 至於说玩游戏的事儿…… 这不是刚拿到充电器还有游戏手柄么？ 花钱买的东西，怎么著也得试试好不好用吧？虽然一试一整个上午確实有点过分，但也是因为腿上趴著猫他实在站起不来，和游戏好不好玩无关，情有可原啊！ “情有可原个屁！早知道你上午这么閒，我就该一大早就把你喊出来！” 李时薇气呼呼的回应。 “噗嗤！” 坐在后座的杨警官，忍不住笑出声。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藉口，居然连猫都搬出来了。猫能把人按在椅子上起不来是吧？这什么猫，身上的魅力有两吨重？ 还有……李时薇这丫头，对这小子的態度，也有点儿意思啊。 杨警官分明听懂了李时薇的暗示。 看样子这丫头不但有了那方面的心思，好像还认定了这个年轻的兽医男孩儿。而这男孩儿除了长相还行之外，到底有哪一点能够吸引这丫头的？ 他有些好奇了。 倒不是歧视兽医这个行业，而是……咳！ 反应过来自己的警察身份，杨警官咳嗽一声不再多想。 而后在陈让的指路下，车子很快来到位於砂市郊区三乾渠附近的一个农庄门口。 农庄后面是一大片的树林，前面则是两个不算大的鱼塘，以及一个可以下到渠沟里的水泥小路。钓鱼佬们可以选择钓鱼塘，也可以选择野钓，比普通农庄更有意思一些。 而在农庄院子里，陈让刚一下车就看到了目標。 那是一条看起来只有一岁多一点的拉布拉多，正蹲在墙角的狗屋外面。它一身奶白色带一点微黄的皮毛，耷拉的大耳朵和略显忧鬱的黑葡萄眼睛，让它看起来十分可爱。 至少李时薇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就立刻喜欢上了它。 “哇！这狗真不错！” 这姑娘也不怕被狗咬，大大咧咧就要上前抚摸。 而这只拉布拉多也確实像是经过培训的，它即便见到陌生人也没有露出攻击举动，只乖巧蹲在那里任由李时薇用力薅它的头。 哪怕是李时薇提著它的前爪把它弄站起来，它也完全不挣扎。 “確实是一条好狗！” 陈让点头附和。 第五十三章 狗，还是猫 “杨叔，你来看看啊！” 李时薇跟这条拉布拉多玩了一会儿，回头招呼杨警官亲自上阵。 毕竟將来要和这条狗一直相处的是杨叔本人，別人可没有办法替他做决定。 “有什么好看的，我又看不清。” 杨警官乐呵呵的摇摇头。 但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往前两步，顺著李时薇的声音走过来。 快到的时候，李时薇主动牵著他来到狗屋旁边。见这条可爱的拉布拉多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杨警官看，便笑嘻嘻的拿著杨警官的手，把它放到这条狗的脑袋上。 “汪呜~” 虽然很疑惑面前两人的行为，但拉布拉多也只是纳闷的叫一声，並没有躲闪。 当杨警官的大手落到它头顶的时候，它还刻意侧了一下脖子，让脑袋落到手心正中间的位置，让这个陌生人能够摸得更舒服一些。 而它的尾巴，也是一直不停的摇著，像是在表示欢迎。 “就买它了吧？杨叔，这条狗好听话好懂事啊！你看它都知道谁才是真正做主的那个人，一直衝著你摇尾巴吶！” 李时薇兴奋得不行。 “嘖！” 陈让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李时薇居然是狗派。 明明这条拉布拉多在他看来挺一般的，训练程度也並没有狗哥说的那么玄乎。但是偏偏李时薇愣是一眼就看中了，甚至激动地恨不得自己把它买下来。 “要不还是算了吧？” 杨警官迟疑了一会儿，放开手站起来。他带著墨镜，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道：“我这个情况，不方便养狗啊。而且说实话太贵了，把这个钱给同事们发点福利不好么？” “哎呀！你说什么吶！所长都同意了，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啊？” 李时薇跺跺脚。 她见一个人劝说不动，就转头向陈让示意，让他也帮忙劝说一下，来都来了不要空手而归。 “哟！小陈，来这么早啊！” 农庄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穿著一件花花绿绿的短袖，脖子上掛著一根硕大金炼。他穿著拖鞋一路啪嗒啪嗒走过来，掏出烟就要往外散。 “陈让，不帮忙介绍一下？” 陈让摆手谢绝了递烟，坦然介绍双方，“这两位是月牙湖派出所的杨警官，还有李警官。而这位是这家农庄的老板，黄犬黄老板，外號狗哥。” “黄犬？” 李时薇眉头一挑，没想到会有人取这种名字。 “哈哈……穷人贱名好养活，那时候就是这个情况，两位警官不要介意。再说这名字贱了，人吶才有胆气；两位警官，以后有空多来玩啊，我这里保证价格公道並且玩的好吃的好。” 狗哥没敢让警察称呼自己作『哥』，只笑呵呵地打了招呼。 见两人不为所动，他直接进入正题指著那条拉布拉多道：“两位警官眼光真好，这条狗確实就是我从大连导盲犬驯养基地搞回来的宝贝！你们別以为我出价高，说实话一万块钱还只是我买它的成本价。毕竟一条合格导盲犬的驯养费用至少都是二十万，可想而知它真没办法便宜。我也就是想跟两位警官交个朋友，所以才一分钱不赚转让给你们。呵呵……其实我一开始想著，送给这位警官最好，但是又怕被说什么行贿之类的对吧？所以咱也不多说，待会儿一起吃个饭？” 说完，狗哥乐呵呵的看著李时薇两人，態度热情中带著谦卑。 然而听完他的话，李时薇和杨警官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李时薇还想站出来，杨警官却率先一步道：“吃饭就不必了！还有这条狗，一万块钱太多，我们也拿不出来。今天这事儿就这样吧，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著杨警官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一番话让狗哥愣在原地。 他看看杨警官的背影，再看同样转身的李时薇和乾笑著一脸无奈的陈让，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挽留才好。 不过很快他耸一下肩膀笑一笑，再低头看一眼那条拉布拉多，很无所谓的转身回去屋子里面。 “不好意思啊！我是真没想到，黄犬还抱著这种目的。” 陈让惭愧的开口。 “陈让啊！別多想，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杨警官摸索著关上车门，笑著摆手道：“这事跟你没有关係！只不过是干我们这一行的，总归要多谨慎一些。” 说到这里，他带著两分语重心长道：“而且你別以为我直接这么翻脸不合適，事实上跟这种人打的交道多了你就知道，对他们那是一点口子也不能开。你看今天这才第一句话，我收了他的狗，就得吃他的饭。那到了饭桌上，他敬酒我喝不喝？不喝，一个结果；喝了，你猜一猜第三句又会是什么？所以啊，从一开始就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 说著，杨警官又对李时薇道：“时薇啊，这一点你要记住。当警察，就不要总是考虑礼不礼貌的这种顾虑。哪怕只是解决邻里纠纷，也要硬气起来，不要给人讲道理讲凭良心啊这样的机会。这话虽然说著不好听，一般呢老许他们也不会正面跟你们讲；但作为派出所老人，我就私下跟你说，当警察啊你千万不能对人客气！” “这道理我懂！” 李时薇撇撇嘴，只一边开车调头一边遗憾道：“我只是觉得可惜了，那条狗是真的挺不错的。你看它多听话啊，有它陪著您肯定特別好。” “那也不能要！从他说这条狗一分钱不赚开始，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杨警官果断打断李时薇的话。 “要不……” 见两人说著说著像是要吵起来，陈让赶紧道：“现在时间还早，要不先去我那里坐坐？杨警官您对猫的感觉怎么样？说实话我觉得吧，您还真不是非得就一定需要一条导盲犬；毕竟您和其他人不一样，您少的不是一个引路的，而是一个伴儿！那么作为陪伴者，我觉得猫在这方面比狗要好，至少它们好伺候不是？” “猫？” 杨警官愣了一下。 “陈让，你就別捣鼓你那诊所里的几只猫了！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看到一个人就会说一次，愣是想方设法要让人养猫呢？” 李时薇则一脸无语，还嫌弃地瞪了陈让一眼。 不过借著这个话题，刚才的爭执倒是结束了。 虽然对没能买到那条导盲犬而感觉遗憾，但既然诱饵的后面是坑，那就无论如何也不能踩下去。糖衣炮弹只吃糖衣？这种美事儿只有在电视剧里才会发生。 杨警官得知陈让的诊所里养了一堆猫，一时也来了兴趣。 他仔细询问，得知诊所里那些猫当中，除了仅一只是陈让主动领养的之外，其他的都是收留的被遗弃猫咪，顿时对陈让大加讚赏。 “好什么好啊！您是不知道，这些猫有多费钱！我只简单初步的估算一下，一个月光伙食费就得五六百，这还是比较便宜的猫粮。再加上猫砂的消耗，以及將来的驱虫疫苗之类，平均下来一个月光餵养它们就衝著一千块钱去了。並且这还不算我个人的人力成本，每天光伺候它们都要消耗不少时间。” 陈让嘆一口气，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愿意听他抱怨的人。 说说话，真的不是他不愿意收养家里那些猫，也不是他非要把那些猫送人！ 实在是隨著家里猫越来越多，他的生活也越发变得不务正业了！当每天都要耗费大量时间去伺候这些祖宗的时候，拿来学习提升自己，以及照顾生病顾客的时间，自然就变得少了。 这几天诊所里生意一般倒还好说，可万一哪天需要他照顾的生病宠物变得多了，这种事情如何还忙得过来？ 所以啊，给它们找一个更加疼爱它们的铲屎官，其实是对它们最好的选择。 “嘶……这样啊！那就过去看看吧，万一要是哪只猫看得上我这个瞎子，我帮忙养一只也没什么问题。” 杨警官摸摸下巴，笑吟吟的开口。 第五十四章 缘分 杨警官的话，让陈让大喜过望。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他还是唯一一个承诺愿意领养走一只猫的人！ 虽然这个时候他莫名感觉有些不舍，感觉无论被领走哪一只猫心里都会有点遗憾；但往好的方面去想，杨警官那里衣食无忧还只专注宠爱它一只，被领养了岂不是更幸福？ 所以即便再捨不得，他还是大方地给予祝福，预祝那只被杨警官挑走的猫能有一个幸福未来。 “你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李时薇面带嫌弃的瞥了陈让一眼。 “没办法，你是不知道我这些天有多头疼。我伺候自己都还觉得麻烦吶，结果这几天尽伺候这些猫了。” 陈让越想越高兴，感觉身上的枷锁总算少了一些。 儘管说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是这种事情总要讲究一个现实情况，对吧？什么样的家庭能够一口气白养著这么多猫啊，这要么就是家財万贯，要么就是閒得脑瓜子发霉。 他是哪一种？ 他哪一种都不是！ 他只是一时心软就被豆豆它们几个混蛋给绑架了，再加上这几天的共同相处產生了一些感情，所以才在这里蠢纠结罢了。 陈让迅速坚定信心。 很快车子返回诊所，陈让迫不及待扶著杨警官往里面走，生怕人家改变念头。 “陈让！” 被拋弃在后面的李时薇，又好气又好笑。 “杨警官，您看我这里这几只猫。这只猫是布偶猫，乖巧听话从不乱跑，特別省心。还有这只银渐层，已经做过绝育手术了，往后绝对不需要为发情的事儿担心。” 陈让乐呵呵的给杨警官介绍两只凑过来打招呼的小傢伙，又顺手把奔跑路过的小曼基康捞在手里：“还有这傢伙，它是一只矮脚猫，也算是比较稀罕了。我那边儿还有一只美短虎斑和一只大蓝猫，您可以分別跟它们接触一下看看感觉。哦对了，刚从您脚边溜达过去的是一只土猫子，特別皮实好养活！” 他指了指豆豆，得到一个纳闷又嫌弃的眼神。 杨警官脸上带著轻鬆的笑容，和刚才在农庄时候板著脸的严肃样子截然不同。他虽然看不太清楚，但还是笑呵呵的顺著陈让的指引，跟每一只猫都打了招呼再接触一下。 像美短还有小曼基康这俩怕生的，由陈让帮忙按著也不挣扎，可怜兮兮的任由杨警官把它们脑袋拍得砰砰作响。 陈让看得嘴角直抽抽。 “这些猫，真好啊！健康，有活力，只摸一摸就感觉它们很有精神。” 杨警官讚嘆一声，忽然语气一转，“小陈，我听你说店子里还有一只猫啊？就是那个人家送过来看病，结果把猫丟这儿不要了的。那只猫现在是什么情况，它还好吧？” “还行吧！针已经打完了，就剩下每天按时吃药，然后就是控制饮食，等它自己慢慢恢復。怎么，杨警官您对它有兴趣？” “陈让你说什么吶！杨叔他现在连照顾自己都不方便呢，怎么可能还帮你照顾一只病猫啊！” 李时薇打断陈让的话。 但是她的话还没说完，杨警官忽然摆手道：“我又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怎么就搞得好像没人照顾就会死一样！而且只不过养只猫而已，能有什么不方便的？而且要养猫还是养狗的人是我，哪里还需要你们允许了？” 他带著墨镜，嘴角带著笑容。 但他这话一出，陈让和李时薇顿时就沉默了。 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杨警官则摸索著朝隔壁猫舍那边走过去。他边走边道：“我这人吶，不喜欢给集体添麻烦。你们要给我找个导盲犬什么的，我也心领。但是无论猫也好狗也罢，总归你们的意思就是给我找个陪伴的；免得我上班时候看著可怜，惹得你们关注，非得表示一下客气才能心安。这一点，我也明白。” “不是这样的！” 李时薇急忙解释道：“杨叔，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就是……就是於心不忍您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想多给予您一点帮助。” “是啊！杨警官，您这个说法就有些偏激了。我觉得大家只是想帮你解决一些生活上的难题，派出所里的同事包括李时薇，也都是想让你往后的生活更便利一些，並没有別的心思。” 陈让也赶紧帮忙劝说。 他看得出来，对於已经眼瞎这种事情，杨警官还没有完全放下。 或者说无论是任何人，但凡碰到这样的打击，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轻鬆释怀。生活的不便让人烦恼，同事的关心让人不適；由强者到弱者的身份转变，更让人忍不住厌恶自己。 这个时候，明明很清楚对方释放出来的是善意是关心，可忍不住就要將它当做施捨。 杨立昌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但是当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前方的东西，却哪怕室內也依旧只能看到一片朦朧和阴影深浅变化，这还是让他感觉內心已经忍不住要暴躁起来。 特么的人家说的本就没错，自己確实变成了一个废人，这是不可再改变的事实！ 杨立昌握紧拳头。 “喵呜？” 忽然一个近在咫尺的猫叫声，打断杨立昌的思绪。 原来他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猫舍门口，脸距离猫屋墙板也就只剩下十公分距离。而哪怕这么近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即將撞墙；还是靠对面猫咪的提醒，才避免了狼狈情况的发生。 “我果然是个瞎子！” 摸到面前冰冷的木板，杨立昌苦笑一声。 “噠噠~” 就在他手指触碰的位置，指腹忽然感觉到轻微震动感。似乎对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敲打他的指尖，这一刻的触感如此微小细致，却又能被清晰感知。 杨立昌愣了一下。 说实话，这种感觉有些陌生。 就好像正常人用右手手指去摸左手手指一样，几乎不会有什么特別的感触。 但是对於身处黑暗，整个人陷入在混沌世界里的杨立昌来说，听觉和触觉，是他最近使用最多的东西，也代表著他对外界的探索程度。 冰冷冷的岗亭，坚硬的桌椅，塑胶的警棍，以及磨砂质感的大门遥控器。 这些个死物，触摸著完全找不到任何情绪价值。 同事的亲近让他抗拒，也就李时薇勉为其难得到他两分认可。哪怕之前摸到的狗和猫，也带著一种抓不牢的鬆弛感，仿佛五指握下去只能抓到一个空。 这种情况下，忽然摸到一个会颤动的，並且动静適配他的心意，仿佛只感受一下就很满足的那种愉悦感…… 杨立昌感到茫然。 “喵呜？” 前臂终於摘掉了留置针的布偶猫，有些疑惑地看著面前这个男人。 透过玻璃门缝，它闻到了一股不算好闻但是又让它有些喜欢的气味。那股味道和往常犯馋时候的感觉不一样，是另一种能够让它放鬆下来感到安心的气息。 它小小的脑瓜子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看到男人贴著玻璃的手，它还是忍不住伸出爪子去触碰一下，即便隔著玻璃根本摸不著。 “……” “……” 陈让和李时薇对视一眼，对於目前的情况感到茫然。 在他俩的视线中，杨警官和这只布偶猫互相对视著，还拿手指贴著小爪爪，就这么一动不动。 明明隔著一个玻璃门，明明一个带著墨镜儿一个还是一只猫，但看起来这一人一猫就好像是在深情对视一样。甚至当猫爪子微挪位置的时候，杨警官还会主动拿手指去寻摸。 这种感觉，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但是毫无疑问两人都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杨警官和这只猫，好像真的看对眼了。 “挺好的！” 陈让咧嘴笑起来。 虽然没能把家里这六只猫送走，他感觉有些遗憾。但如果杨警官能够带走这只布偶猫，也算给他减轻了不小的烦恼。 而最主要的是，这可是杨警官亲自挑选的，绝对没有旁人指手画脚！ “我就要它了！” 杨警官回过头，斩钉截铁的做出决定。 第五十五章 钻柜子的猫 “杨警官，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李时薇还没张口，陈让倒是主动开口劝说。 毕竟杨警官不清楚他却是知道，这只猫身上的毛病还挺多的。 就算它身上的疾病已经在这几天的治疗中基本痊癒，但它那些个不好的习惯还有比家里其他猫都更加任性的性格，到时候总会给人添不少麻烦。 “既然要帮你减轻负担，那肯定要挑一只最麻烦最花钱的对吧？就它交给我领养，由我来看护，免得你们总觉得我已经是一个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废人。” 杨立昌露出笑容，摆摆手阻止陈让继续说下去。 当然，內心究竟是怎么想的，这种事情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可是……万一这只猫的主人又回来了怎么办？毕竟人家也没有正式说拋弃它，对吧？万一哪天人家想通了想把猫接回去，那到时候岂不是麻烦？” 李时薇提出另一个问题。 “那时候就让她去找我吧！如果她愿意付了小陈这边的医药费，那我把猫还给她也没什么大不了。顶多到时候我再来一趟唄，对吧？重新挑一只也不麻烦。” 杨立昌很快做出决定。 徵求陈让的意见之后，他打开猫屋的门，摸索著將这只布偶猫抱起来。 因为看不清楚的缘故，他的动作十分小心翼翼。但即便如此也还是不小心在猫脸上戳了一下，索性小傢伙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反抗，就这么乖乖任由杨立昌把它抱出去。 “挺可爱的！就是身上这毛的顏色，谁给它染的？” 李时薇在旁边凑著摸一下，有些嫌弃的撇嘴。 “什么顏色？” 杨立昌愣了一下。 听完李时薇的描述，他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然而染都染了还能怎么样呢，只能耐心等到这傢伙换毛之后，自然就能恢復它原本的色彩。 陈让给他拿过来一个猫包，他又按照陈让的建议在店子里买了不少的猫粮猫砂，以及给猫粮盆猫便盆猫剪指甲的剪刀还有猫抓板滚毛器猫梳铲屎漏勺等等一些小玩意儿。 所有东西摞在一起，零零散散的好大一包。 “嘖！” 李时薇看得只咂嘴，完全没有想到养只猫而已居然还这么麻烦。再看到陈让和杨立昌推拒著一个要给钱一个不要钱，她在旁边默算一下让陈让收了两百块钱了事。 “等我把这小傢伙安顿好了，有时间请你吃饭。” 杨立昌乐呵呵的说著。 他一直把布偶猫抱在怀里，即便说话时候右手也还时不时在猫的背脊上抚摸。而小傢伙在店里每天闹腾得不行，可在杨立昌怀里却乖巧得像什么一样，简直变了一只猫。 它只偶尔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杨立昌看，再又伸长爪子去触碰杨立昌的衣领。那硬挺的衣领线条让它十分好奇，轻轻拿指甲不停的勾啊勾。 没一会儿玩累了，它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继续盯著新任铲屎官瞧个不停…… 陈让能够看出来，小傢伙对於这位杨警官，一点意见都没有。 那种莫名的信任感甚至让人感觉神奇，就好似这一人一猫原本就应该在一起一样。 这让他不禁感嘆，世界上真的有缘分这种东西。 不过对於养猫的各种注意事项，陈让还是抓紧时间一一跟杨立昌讲了一遍。很多东西对寻常人来说十分简单，可是要让一个盲人去做，有时候就不那么容易。比如最简单的，给猫铲屎的活儿，这对杨立昌来说就有些麻烦。除非说他钱多不在乎每次都把猫砂倒乾净，否则仅这一件事他就需要不短的时间去熟悉。 “挺好的！这不正好每天都閒著么？能有点事儿慢慢的干，我没意见！” 杨立昌依旧乐呵呵的。 看得出来他现在正处於亢奋当中，甚至还迫不及待给怀里的猫取了名字。『糯米』这个名字搭配布偶猫还挺合適的，至少比李时薇取的『毛球』要好听很多。 “等我送杨叔回去，晚上你接我吃饭！” 李时薇冲陈让挥舞一下拳头，两人一起把各种东西放进车子后备厢里面。 很快，诊所里就只剩下陈让一个人。 看看周围，因为这边的一阵闹腾，家里几只猫都躲起来了。等到彻底安静之后，小布偶这才从柜檯后面冒出脑袋，大蓝猫也从柜子隔角里面有些费劲的钻出来。 至於豆豆它们几个，则依旧不知所踪，陈让也懒得去找它们究竟藏到了什么地方。 他只再次来到猫舍这边，给被嚇到的蓝白猫检查了一下手术恢復情况。虽然只过了几个小时，但基本没有看到什么异常；它这会儿情绪比较稳定，小便也已经排放。 陈让给它检查了一下伊莉莎白圈儿，確定没有脱开的风险，这才又去了待產室里面。 果然猫窝里没有母银渐层的踪影，甚至它常待的纸箱子里面也空无一猫。陈让轻声呼唤也没有得到回应，仔细寻找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在墙角的柜子里面看到它。 將身体盘成一坨的母银渐层，仰著头瞪著圆圆的眼睛。它將柜子底层里面的各种耗材都挤到一边，给自己腾出来一个小窝，下面还垫著两张带包装袋的防潮垫。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陈让很好奇，它是怎么打开柜门的？这玩意儿的把手位置离地有一米多高，以它现在的肚子分量，它跳得起来？ 更妙的是，它又是怎么在进去之后把门给关上的呢？ 陈让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很快，他就见识到了这只母银渐层的耐心。 陈让把这傢伙从柜子里抱出来，结果才刚把它放到猫窝里，它就立刻爬起来往柜子那边跑。 柜子门被重新关上了，这傢伙就用它的爪子一点一点地去扣柜子门缝。即便柜子的锁销严丝合缝，它好不容易扒出来一两毫米却又重新弹回去，它也一点都不气馁。 在陈让无语的注视中，它就这么耐心地蹲在原地不停地扒拉。半分钟，一分钟，两分钟，总算有一次运气不错將柜门扒拉开一条缝隙，它迅速將爪子伸进去阻止柜门闭合。 然后它也不把柜门彻底打开，就这么挤著门缝往里面钻，很快整个身体全部进入柜子里面。 甚至这还没完！ 见进去之后柜门没有闭合严实，它又在里侧偷偷伸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这傢伙用爪子勾搭著门边尝试把它关上，好一会儿才总算將柜门恢復原样。 这一下，便谁也不知道，柜子里面藏了一只猫了。 “你是真有耐心吶！” 陈让閒得发霉一样看完了母银渐层把自己藏起来的全部操作，不由对这傢伙讚嘆不已。 “咕嚕~” 柜子里隱约传来母银渐层的声音，似乎在吐槽你在外面看这么久也不说帮忙，一样很閒。 『咔嚓！』 陈让再一次把柜子打开，盯著一脸平静看著他的母银渐层道：“虽然你很努力，但我还是得告诉你，这柜子你不能进去。这里面都是孕妇分娩时候需要用到的耗材，可不能让你就这么糟蹋了。被你睡在里面，这粘的毛啊还有別的东西，不清洁乾净就真的不能用咯。所以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出来，给我睡你的猫窝去！” “咕嚕~” 母银渐层用喉咙发出一声不满的声音，偏著头不再看陈让，任由他把自己又一次抱回猫窝里面。 这一次，它没有继续往柜子那边跑。 直到陈让拍拍它的脑壳儿转身离开，它又耐心等了一会儿確定脚步声消失，这才慢悠悠地重新爬起来。感受一下腹部的重量以及轻微不適，她甩甩尾巴再次来到柜子这边。 可这一次……无论它怎么使劲儿怎么有耐心，柜门始终都无法打开出一条足够的缝隙。 母银渐层，纳闷极了。 可它如果往上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原本分开两边的门把手上，这会儿被拴了一条塑料扎带。 陈让十分残忍地把柜子锁上了，拒绝容忍可怜猫咪的不良嗜好。 第五十六章 李时薇的梦想 回到外面。 虽然仅仅只走了一只猫，但莫名就感觉整个诊所都空旷了许多。 本打算放鬆休息一下，拿起游戏机却发现它已经没电了。 这凭白捡来的东西就是不行，估计那家猫咖买到的也肯定只是个二手货。而这玩意儿插著充电器玩总感觉不得劲儿，连接电视的装置又没有到货，陈让只能悻悻的放下。 一时无聊，他来到门口左右张望。 巷子对面早餐店的老板正在收工做清洁，擦桌子抹凳子倒水刷锅。一抬头看到陈让叉著腰站在诊所外面，忍不住打一声招呼。 “小让啊，你这是閒著啦？有技术的人就是不一样，隨隨便便就比我们这些大老粗赚的多，人还轻鬆！” “哪有！我这店里一天都没几个人的。不像徐叔你，每天早上辛苦俩小时，一年轻轻鬆鬆上十万。” 陈让笑著寒暄。 “呸！这话说的，没看到我每天一大早三四点钟就要起来干活儿是吧？” 姓徐的男人没好气地反驳回去。 两个人閒扯一下，一时也没有太多话题。不过很快男人想到一件事，赶紧提醒陈让道：“小让我跟你说个事儿，你最近小心一点儿啊。我听说家具城那边，有几个人咋呼著要找你的麻烦。好像说的是那天你把那小偷给送进派出所的事儿，我估计他们是一伙儿的，说不定是打算报復你。所以你最近吶，没事別出门。” “报復我？” 陈让先是愣一下，然后忍不住笑道：“徐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报復？他们有露头的胆子么？那种货色，就只能老老实实藏在下水道里！胆敢露头，我一个电话就送他们去派出所团聚！” 他的话语里，充满著对这种小混混以及小偷小摸群体的不屑。 因为隨著时代发展，当打电话报警已经成为只需要一秒钟时间的零成本操作，当遍布的摄像头控制著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小巷；现实当中的犯罪成本，已经变得极为高昂。 听说绝大多数的犯罪分子，都已经把目標放在了网络上面。 因为只有无形的网络电子世界，才能够像过去打电话不方便、警察搜寻犯人也困难的时代一样，给予他们肆无忌惮的行动空间。 而或许再过几年十几年，当网络电子世界也像现实当中一样，被警方用各种手段牢牢把控之后，这些个犯罪分子又会逃往什么地方什么方向去苟且偷生呢？ 陈让想不出来，但这也不影响他对这种人的鄙视。 当然，话是这么说。 陈让虽然瞧不起这种人，但也不会说一点防备都不做。毕竟这种人搞不出来什么大的破坏，但他们跑来噁心人也烦吶！ 於是他立即在网上订购了一个摄像头，又在晚上吃饭的时候把这件事跟李时薇讲了。 “哦，你说这个事儿啊！放心吧没事的，没有人会去找你麻烦。我们通过对那天晚上俩贼偷的审讯，已经把他们那一整波的偷鸡摸狗团伙，全部一网打尽。你邻居提醒你的那什么报復，其实那帮子人还坐在家里討论逞凶、一个个吹嘘的比谁都要厉害的时候，就直接被我们整个儿端掉了。他们的犯罪计划，还没等实施就已经结束。” 李时薇冲陈让摆摆手，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嗤笑。 “这么效率的么？” 陈让倒是有些意外，没有想到这一次事件，警方竟然干得这么干脆利落。 “毕竟……我们是警察吗！” 李时薇笑笑，拿手挽了一下耳边髮髻。 她没有告诉陈让的是，当时为了及时將这伙人一网打尽，她在派出所里可是费了好大唇舌。 原本派出所的计划是循序渐进调查线索不要打草惊蛇，但是当她通过审讯笔录得知这名贼偷还有上线，並且有过对受害者实施报復的记录的时候，立刻就坐不住了。 在她的恳求下，负责案子的派出所中队长最终妥协，当天晚上就下达了围捕命令。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一次行动足够高效，才最终恰好將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办的那一伙七名成员，全部一网打尽。 “厉害啊！” 听著李时薇的描述，陈让感慨不已。 “也没什么吧，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且说实话，像这样需要集体行动的案子，现在对派出所来说已经越来越少了。一般这种刑事案件，最后都会交给区里或者市里；我们作为派出所，处理的更多的还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很多时候啊，孩子放学没有回家，老人出去遛弯儿了到晚上还没回来，亦或者在网上被人骗了之类的报案，都已经算是派出所比较严重的大案子了。等再过一段时间户籍类业务慢慢被社区接手之后，我感觉派出所都要快没有用武之地啦。” 李时薇一边说著，一边勇猛的把烤盘上的烤肉往自己碟子里夹。她一边说话一边吃肉，吃得满嘴流油，似乎完全不考虑在陈让面前保持形象的事情。 而陈让本身不太饿，也就只慢悠悠的一直不停帮李时薇烤肉，翻面，以及给她递餐巾纸。 “咱们国家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少得了派出所的！你们平时看著或许没有什么公安局以及街上骑警之类的显眼，但要说定海神针，那永远都得是你们。你难道不觉得吗？如果能住在派出所附近，老百姓心里的安全感都会提升好多。而且要论亲切度什么的，果然还是你们跟老百姓之间打的交道最多不是吗？” 陈让说著，帮李时薇把饮料瓶拧开。 天知道一个能擒贼能搞武装越野的女警察，为什么会表示她对拧瓶盖子束手无策。 “反正我还是想往局里走，那边的案子……嘖，感觉更激情一点。或许等我三四十岁了，才会考虑到派出所坐个办公室，或者到社区当一个值班警察吧。” 李时薇说著一咬牙，结果一口油水直接喷出来，她用手去接都没接住。 陈让赶紧给她递纸巾，看她一脸狼狈伸著脖子的样子又十分无语。特別是李时薇用眼神表示她双手都没得乾净，让他帮忙擦手时，陈让更有种伺候妹妹的感觉。 这傢伙，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吶！ “说真的！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总想著打击犯罪呢？那种事情，怎么著都得用三大五粗大老爷们儿吧？” 陈让一边捏著李时薇的手心，一边实话实说。 “但是现在的犯罪情况，很多都有女性参与。特別是涉毒以及涉簧类犯罪，女性犯罪者甚至还会占大多数。这种时候就必须要女警参与进来，否则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李时薇任由陈让帮忙擦手，脸上笑吟吟的。但她的话语里，却没有放弃的想法。 见陈让似乎不太重视，她撇嘴强调道：“你別以为我是在白日做梦！其实我跟你说吧，不仅咱们砂市，全国各地在一线女警方面，都有很大的缺额。毕竟有些话虽然说著难听，但是愿意吃苦甘冒危险的女警察，还是有些太少了。这方面不仅她们自己，也有家庭因素在里面吧！所以我想往一线调，其实比你想像的简单。” “真的假的？” 陈让抬起头。 他刚才还真以为李时薇只是在跟他开玩笑，也只是在憧憬刑侦警察的威风。但是听到最后这段话他才恍然明白，这女人已经做好了决定，这是在跟他提前打招呼呢。 他没好气的瞪了李时薇一眼，嘲讽道：“所以你就是能吃苦，也能冒险的唄！你爹妈辛苦把你养大，就是为了你將来去跟犯罪分子干架的。” “是啊！我家老头子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这叫女承父业。” 李时薇耸耸肩膀。 这下，陈让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了。 有这么一个不把女儿安全当回事的老爹，不知道是李时薇的幸运，还是她的不幸。 估计也正是因为那老东西的言传身教，才导致这傢伙一个劲儿地想著往一线战场跑。她这才刚刚结束第三阶段的实习期吶，结果直接就要去干刑侦了？ 第五十七章 女朋友啊 “叮铃铃~”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李时薇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抑鬱。 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是派出所的固话號码。 “喂！李时薇，回来执行任务！有人报警自家老人走丟了，监控最后范围是在咱们小区，所有人集合帮忙找一下！” 电话里的声音，陈让也听得清清楚楚。 看看还没吃过癮的自助烤肉，他遗憾的耸耸肩膀，赶紧把已经烤上去的东西迅速翻几次面弄熟，三两下塞进嘴巴里。 李时薇也帮忙把盘子里的水果还有蛋糕布丁解决乾净，两人匆匆起身离开。 “大白天的怎么会有老人走丟呢？” 回程路上，陈让有些纳闷。 由於是顺路的关係，他依然坐著李时薇的车。说好了到分开的路口把他放下去，这会儿倒还有一点相处时间。 “这年头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大白天就有人走丟算什么，还有人家里大晚上睡著睡著小孩儿不见了呢！我们赶紧过去帮忙一找，人家在对门儿邻居家里睡得好好的。” 李时薇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 “还有这种事？他怎么去对门儿的？” “两家人熟悉唄！都是工人家庭要排夜班，互相帮忙接送孩子照看孩子，都有对面的钥匙，也习惯了邻居家孩子到自家睡。所以孩子大半夜跑过来，对面人愣是没察觉异常。” 说到这里，李时薇嘆口气道：“邻居家是消防员，大晚上的还帮著找孩子呢！结果谁能想到孩子就在他家里猫著呢？如果不是回家上厕所的时候看到，天知道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陈让更加无语了，扭头看向李时薇：“所以你们就没直接去对门儿找找？” “人家家里人都出来了，又表示关係很好，谁能想得到？” 李时薇更加无语，再嘆一口气道：“所以说啊！这当派出所片儿警，真的是什么事情都能够遇到。老人大白天走丟不奇怪，甚至因为天色好，他们还能走得足够远！” “……” 这下陈让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只能说，干哪一行都不容易。大家只看到当警察的光鲜体面，却没想到他们往往遇到的事情，都是何等的麻烦。 很快到了要下车的路口，陈让忍不住道：“需要我帮忙么？找人这种事情，也算是人多力量大才好吧？” “行啦，不用你操心。” 李时薇毫不犹豫的拒绝，直接停车把陈让赶下去。 隨后她洒脱的摆摆手，一踩油门小车儿迅速衝进车流当中。 “確实得把买车纳入计划了啊。” 陈让看车子尾灯消失不见，在心里做出决定。 他回到诊所，还没打开门就看见里面六只猫在玻璃对面一字排开。六只猫蹲成一条线，就像是展示了六个模特儿似的。它们一动不动眯著眼睛，静静享受巷子里难得的阳光。 这一点也是这条小巷一个不好的地方。 由於两边的建筑比较高，再加上巷道狭窄，以至於阳光很难直射进来。这条巷子似乎一直都带著些幽深，湿气潮气也比外面要重上一些。 “要不，带它们去晒晒太阳？” 陈让冒出来一个念头。 主要是猫这种生物吧，偶尔是需要晒一晒太阳的。 因为晒太阳不仅能够帮忙猫体內钙物质发育並且促进维生素d合成，还可以通过紫外线灭杀皮毛中的蟎虫和马拉色菌。每天保持二十分钟左右的日晒，可以保证猫咪更加健康，也能更长寿。略高的外界温度，也会让它们更加舒服。 只不过…… 六只猫啊！ 要怎么让它们多晒一点太阳，是一个有些麻烦的问题。 陈让家诊所在巷子略靠里的位置，阳光最充足的地方在三楼，因此他每天洗了衣服都是拿到三楼去晒。可是要將六只猫抱去三楼再抱回来，陈让又有点犯懒。 “喵呜？” 见铲屎的回来了却不进门，豆豆有些纳闷。 它倒是没想著给铲屎官添麻烦，对於晒太阳什么的也並不强求。之所以一伙子猫堆在这里，不过只是在追踪那点儿渐渐褪去的明亮光线罢了。 甚至这时候，小布偶和美短虎斑看到阳光消失，已经懒洋洋的转身返回。小布偶依旧去了它最喜欢的柜檯后面座椅，美短虎斑则跳到装东西的柜子檯面上，闭著眼睛开始假寐。 大蓝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门外的景色，哪怕只是来往的路人都让它好奇瞪大眼睛。而小曼基康则不一样，见到没有热闹可看，它甩著尾巴去了猫粮盆那边。 最后的银公公，直接原地摆烂躺下来，衝著陈让露出毛茸茸的雪白肚皮。 “明天吧！” 陈让最终还是做出决定，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带它们晒一会儿太阳。 他掏出钥匙。 “陈医生？” 这时候背后传来打招呼的声音，抬头一看却是周美娟过来了。她大概是才刚刚下班，手里还拿著一个卷饼，一边走一边吃。 “陈医生你刚回来啊？我家宝贝怎么样了，今天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手术恢復挺好的。你可以进来看看它，但是不要做激烈动作，免得它跟著兴奋起来。” 陈让打开门，堵在门口的豆豆和银公公赶紧让开位置，將陈让和周美娟迎进来。 可恶的豆豆在陈让刚刚进门的时候就站起来扒他的裤子，害得他好生狼狈。好不容易把它赶走，大蓝猫又故意拦在路上，一副不乖乖臣服就別想从这里过的架势。 “呵！” 陈让冷笑一笑將它拧起来，隨手往旁边银公公身上一丟，两只猫顿时就闹成一团。 “真热闹啊！” 周美娟感慨著，看到诊所里居然有这么多猫，不由对陈让又多了两分热情。 她毫无疑问是一个非常非常喜欢猫的人，对於同样喜欢猫的其他人，也会额外高看两眼。更不提陈让年轻帅气，从事的又是跟猫相关的工作，这让她不由有些心动。 “陈医生，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性格乾脆的女人，最擅长的就是打直球。她去看了看趴在猫屋里的自家宝贝儿，再又凑到陈让身边来。 “啊？有什么事情么？” 陈让愣一下，拒绝回答这种有损男人尊严的话题。 “嘿嘿……这不是好奇问一下么，其实我现在也没有男朋友来著！”说到这里感觉好像带了暗示性，周美娟赶紧找补道：“对我来说，有我家宝贝儿就足够啦！一般的男人，既没有我家宝贝听话，也没有它那么擅长哄我，我才不要呢！话说陈医生你打算找一个什么样的女朋友？我认识不少漂亮女孩，要帮你介绍么？” “不用了，谢谢！” 陈让没好气的摆手拒绝，也拒绝继续聊这个话题。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周美娟有些羞燥的表示晚上还要活儿就回家干，就先告辞离开了。她临走之前又多交了五百块钱押金，要求是陈让给她家蓝白用药的时候，儘量用好一点的。 “这女人，也是个富婆吗？看穿著打扮看不出来啊，难道只对猫才这么捨得花钱？” 陈让好奇的嘀咕了一声。 不过他从来都没有窥视顾客身份的习惯，对方愿意多花钱，他也不介意赚下来。去猫屋那边给蓝白猫的眼睛周围涂了点药，再给其他几只猫补了猫粮除了猫砂，一眨眼到了晚上天黑时候。 柴湾市场那边的广场舞声音已经响起来，吸引大蓝猫和小布偶往那边探头探脑。只可惜拐角处的墙壁太结实也太高，它们什么都看不到。 陈让这边，则一直在跟李时薇还有倪幼琳聊天。 李时薇回消息很慢，好半天才会回一条，看样子派出所搜寻的那名老人，到这会儿都没有找到。 至於倪幼琳，她回消息倒是很快，但往往只是『哦』『啊』『好』这样让人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接话的单纯回应。 陈让聊一会儿，把手机放下来。 “女朋友啊……” 他看著外面渐渐漆黑的天色，忍不住嘀咕出声。 第五十八章 救人 人一旦閒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 陈让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恍然醒过来，摇摇头自嘲似的笑笑，决定出门走一走。 他没有走太远，只是来到巷子尽头的小路旁，静静看著这边一条斜坡往下的河道。河道里有著密密麻麻的水草，阻挡著水流，让它变成蜿蜿蜒蜒的形状。 这边的路灯坏了两盏，以至於视野有些不算太好。不过两岸灯火映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倒也有一番特別滋味。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孤单。 即便诊所里有很多猫，时时刻刻都十分热闹；但终究周围能够说上话的人，还是太少。 人，是群居生物。特別当有时候感觉到疲惫，感觉寂寞了，他也想找一个人好好畅聊。就著啤酒，吃著烧烤，可以肆无忌惮的各种吐槽。 然而当他选择回到砂市，和当初楚市学校里的同学朋友分开之后，这边的朋友关係一时还没有重新建立起来，以至於他现在很难找到一个能够袒露心扉的人。 “哎！” 嘆一口气，陈让有些后悔回家继承家业了。 当兽医到底有哪一点好的，纵使衣食无忧但交际圈狭窄，还必须每天守在店子里不敢隨便到处溜达。 “喵呜~” 不远处忽然传来声音。 陈让扭头一看，却是旁边栏杆底下缝隙里，一只看不清顏色的猫正蹲在栏杆和地面的空隙里面。它的身体顶著栏杆四肢蜷缩不动，脑袋则探向河道那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这傢伙，跑那里蹲著干什么？这么往下看，你不怕掉下去？” 陈让无语的询问一声。 “喵~” 这只猫似乎听懂了陈让的话，有些艰难的回头看陈让一眼再重新扭过去。之后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它猛然再度转过头盯著陈让瞧，眼睛一眨不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让懒得理它。 毕竟只是一只野猫而已，半点没有印象。只要它不自寻死路往河里跳，管它想蹲哪儿呢！ 他继续看著河面发呆。 可谁能想到，这只野猫反倒不乐意了。 似乎这地方是它的地盘，对它来说好端端的钻在这里享受猫生，面前忽然出现一个人类在眼皮子底下杵著不动，这算怎么回事儿？ 於是这只猫十分辛苦地从缝隙里一点点退出来，站直身体后瞪著眼睛怒视陈让，齜牙咧嘴大声嘶嚎。 “嗷呜~” “嗷个屁！” 陈让没好气地瞪它一眼，但这傢伙却完全不怕，依旧用急躁声音嚎个不停。它一边叫一边慢悠悠往后退，很快退到下去河道的台阶这边，这才停住脚步。 它闭上嘴，继续死死的盯著陈让瞧，眼神带著一些鄙视和挑衅。 “你一只猫，居然还敢鄙视我？” 陈让气笑了。 他没打算索要回答，但至少原本抑鬱的心情已经迅速消失一空。 不得不承认猫这种生物，总能带给人一些不一样的新奇感受。眼前这只猫就是个胆大的，它就不怕挨揍？ 再仔细一看，这傢伙居然还是一只黑白配色的小傢伙。它身上的毛色几乎纯黑，但腹部位置和四只脚则是纯白色，看起来非常有特点。 按照古代说法，这种猫有一个叫乌云盖雪的漂亮称呼。 “咕嚕~” 这只猫一直盯著陈让，喉咙里发出挑衅声音，但又时不时扭头看向下方台阶，也就是逃跑路径。一会儿之后它总算失去兴趣，再用力嚎一声迅速跳进台阶阴影里面。 “这就跑了？” 陈让有些遗憾，因为他还真没有见过特別標准的乌云盖雪猫。 偏偏这傢伙身上的顏色几乎是天然的掩盖色，它跑掉之后，陈让瞅了半天也没能再看见，这让他有些后悔。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隱约听见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咳~” 声音真的非常轻。 如果不是周围十分安静，连车轮滚过的杂声都没有，这个声音绝对会被不经意忽略掉。而现实是这一片河畔十分安静，以至於一点点声音都被陈让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错觉，因为声音隱约是从河道下面传来的。 一开始第一反应，他以为是那只猫发出的动静。但是很快他又隱约感觉不对劲，因为如果自己的常识没有问题，那分明就是人类咳嗽时候发出的声音。 可是……大晚上的河道里怎么可能会有人呢？ 天色太暗，陈让扶著栏杆探头探脑的往下瞅了瞅，却什么也没发现。甚至就连那声音，之后也再没有出现过。 “听错了吗？” 陈让有些犹豫。 他倒不是说懒得下去查看一下，而是那下面乌漆嘛黑的看不清楚走道，万一一个不小心从河沿上踏空摔下去，那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万一下面什么都没有，这摔伤了岂不是自討苦吃？ 並且就算万一底下真有人，人家也不一定需要帮忙啊！人家有可能只是坐在河沿上乘凉也说不定啊。 这么想著，陈让打算离开了。 只是没走两步，他还是放心不下的停住脚。因为考虑再多也无法保证底下的人是否当真不需要帮忙，假如人家正需要救助呢？这要是装作视而不见，有违医德啊！ 於是嘆一口气狠下决心，陈让重新返回河道边。 他看了一眼刚才那只猫跑下去的台阶，黑乎乎的，陡峭得似乎深不见底。两边没有扶手不说，也看不清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掏出手机打开照明，他小心翼翼的慢悠悠往下挪。 索性台阶实际上並不长，河沿距离上方也就一米多高度。等陈让小心翼翼来到这条不到一米宽的河堤上的时候，他发现下面光线比上面更暗。即便有手机帮忙照明，也只能看见两侧延伸出去的幽暗小径，以及路边黑乎乎的杂草丛和另一侧稜角分明的悬空。这要是一不小心踩空，绝对会摔个头破血流。 最主要的，刚才那声音，之后再也没有响起过。就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是陈让自己的幻觉。 这让他感觉心里有点发毛，周围安静得让他想打退堂鼓。 “喵呜~” 忽然一声清晰的猫叫，从背后不远处响起。 陈让赶紧转头再把灯光照过去，很快就看见一只熟悉的乌云盖雪黑色野猫，正用带著鄙视的眼神衝著他瞧。 似乎是刺眼的灯光让它感觉到不適，这只猫用力甩了两下脑袋，连尾巴也跟著甩了甩。它仔细打量了陈让一会儿，转过身开始沿河道往深处走，还回头嗷一声似乎在催促。 “这傢伙，这么通人性的么？” 陈让感觉有些怪异，但还是跟著这只猫慢慢往前走。 一人一猫沿著狭窄河道走了约十米远，前方却依旧没有任何人影。直到他忽然在河沿上看到很小黑色物体的时候，这只猫忽然一个左转窜上旁边堤坝的斜坡。 陈让被嚇一跳，他赶紧把灯光打向这傢伙，却很快就在前面不远处的河道斜坡里的草簇旁，发现有一个人影正躺在那里。 这个人靠在一垄茂盛的杂草上，他身体蜷缩还在微微颤抖。他身体绝大部分被草簇遮挡，自身又一声不吭。若非有一只猫带路，即便下方河沿上遗落有一只鞋子，陈让说不定也不会注意到他。 “你没事儿吧？” 惊呼一声，陈让再不敢停留，赶紧手脚並用衝上斜坡。 斜坡略滑，他费劲爬上来仔细一看，发现是一个紧闭双眼皱著眉头的老妇人。 老人头髮花白，被一只手捂住的额头位置还溢出好些血丝。她的脸上有些血污灰痕，嘴唇抿得紧紧的。她的另一只手死死抓著那簇阻止她滑下去的草丛，枯瘦的手指几乎能看清指骨轮廓…… 更让陈让担心的是，他发现老人似乎已经意识不清。 他赶紧拨打了120，並且抓紧时间仔细检查老人的情况。等判断老人伤势只有额头一处，衣服和四肢並没有太多挫伤痕跡，他稍微鬆了一口气。 第五十九章 哎！老人吶 陈让判断，老人应该不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她大概率是因为不知为何爬到斜坡上面，又一时摔倒才磕到脑袋。 虽然同样唬人，但危险性截然不同。 不过再考虑对方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其实这点伤情也已经算是十分严重了。很多时候哪怕一些很轻微的摔伤，都会在老人身上导致严重后果，这一点作为子女必须要注意。 “婆婆，您没事儿吧？” 陈让轻轻推一推老人的肩膀，没敢太用力。毕竟现在还不清楚老人到底伤得怎么样，有没有骨折之类的危险。 换作一般人，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和伤者发生接触为好。且不提社会上一些反咬一口的可能性，只说作为非专业人士，错误的善意行为很可能导致更严重的情况发生。 很多时候一些个不应该產生的悲剧，就源自於热心人士的一次错误选择。比如这时候赶紧把老人抱起来或者搀扶到下方平地上去等等，都有可能產生不必要的风险。 在第一时间拨打报警电话之后，要么按照电话里对方的嘱咐行事，要么老老实实只帮老人撑一下借力，耐心等待救护车过来。 陈让也是仗著自己有一定专业经验，这才敢贸然上前。 他主要是担心老人可能会在救护车到来之前发生什么意外，毕竟只有老天爷才知道她到底已经在这里躺了多久。 “唉哟~” 老人呻吟出声，声音很低很轻微。除非靠近了，否则哪怕只距离三五米，可能都听不见。 这大概也是她为什么一直没有被人发现的原因。 除了因为河道这里没有灯光並且路人稀少，不会有人没事儿大晚上下来溜达外，她始终无法进行有效求救，也是一个重要的理由。 甚至如果不是陈让被那只乌云盖雪猫给引到这里来，他也不可能发现这里躺著一个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下来之前，他可是在上面站了好久。 “你哪里不舒服？我已经叫了救护车，医生马上就过来，您再坚持一下。” 陈让一边询问，一边给老人增加信心。他知道对於出事儿的老人来说，医生才是能够给予她们安全感的唯一存在。这个时候告诉她们医生即將到来，比什么都重要。 当然救人者也应该第一时间拨打120，而不是在那里犹豫，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疼~” 老人吸一小口冷气，声音听起来十分委屈。 “哪里疼？” 陈让打起全部精神，就怕老人说出一些让他心惊肉跳的疼痛位置。 “哪儿都疼……” 老人的回答，让人无奈。 不过这也是当医生的常態，很多时候你想要知道的，和病人的回答，往往牛头不对马嘴。 於是陈让只能一边安抚老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检查老人的身体情况。也亏得如今是夏天穿得不多，检查起来不是特別麻烦。这要换做冬天穿得厚实，触碰检查就会十分不便。 当然如果是冬天穿得多，或许老人也就不会摔得这么狠。 陈让花了两分钟时间，最终判断老人除了头部在斜坡石板上磕了一下狠的之外，身体只有摔跤造成的硬伤，並没有发现骨折或者內腑震动等等麻烦问题。 他鬆了一口气。 只要没有骨折，也没有严重內伤，就可以小心翼翼把伤者挪到能让她放鬆的位置了。 她这会儿为了保持不掉下去，可是一直在用力揪著旁边草垛，身体也蜷缩著保持平衡，这是相当费劲又容易导致二次意外发生的姿势。 “咕嚕~” 蹲在一旁两米开外的乌云踏雪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陈让瞧。 看陈让弓著腰，小心翼翼的用十分彆扭的姿势把老人挪到下面平地上，它张大嘴巴打了一个哈欠，再又无聊的拿爪子挠鬍鬚玩。 它看起来並没有离开的打算。 陈让看了它一眼，没有过多搭理。 因为老人平躺放鬆之后，很明显能看出来气色比刚才好很多了。她甚至还挺有危机感的摸了一下旁边刀削一般的走道边沿，似乎在担心自己一不小心会掉河里去。 “您现在好点儿了没？” 陈让一边询问，一边跪著给老人检查额头上的伤处。在判断只有肿胀和轻微挫伤之后，他没有贸然去给老人清理伤口，只確认那里已经不再流血就放心了。 “谢谢你啊，小伙子！” 老人睁开眼睛，看样子已经恢復了一些力气。只不过被手电筒的光照得有些不適，她皱著眉头又把眼睛眯起来。 很快，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挣扎著就要坐起来，“小伙子啊，你帮我看看我放那边的袋子还在不在？我袋子里面有我捡了大半天的水瓶子呢，可不能被人拿走了。唉哟，刚才就是爬上去捡瓶子才摔倒的，你说谁那么无聊把喝完的瓶子丟那种地方？这不是纯粹害人么，可把我给摔坏咯……” “就为了捡一个塑料瓶子啊？” 陈让有些无语。 但是看老人硬要坐起来，他还是赶紧安抚老人快躺好，再又按照她的指示去到更深一点的地方。 那只乌云踏雪猫看陈让走过来，赶紧跳到斜坡上避开。而之后陈让的手机光线一照，果然在它身后不远处看到了一个鼓囊囊的黑色塑胶袋。 凑过去一看，还真是一袋子各种废品垃圾，其中大多数是饮料瓶。 见老人哪怕躺著都对这玩意儿念念不忘，甚至还用一副担心陈让把这袋垃圾昧走的语气不停碎碎念，他只能赶紧把黑袋子提到老人身边放下，被她接过去攥在手心里。 陈让更无语了，只觉得老人这是何苦来哉。 话说老人的子女呢？他们就忍心看著老人大半夜还在外面捡瓶子，摔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甚至搞不好万一一直没人发现，还会出现更加危险的情况？ “我的事儿，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虽然这么说，但老人还是老老实实给陈让说了自己儿子的电话號码。 陈让迅速拨过去。 “喂！你找到我妈了？哎呀，她在哪儿？我们都找了她快一天了！十几个警察帮著一起找也没找著，真是……什么？柴湾那边？她这一次跑得这么远？” 电话那头的惊呼声，让陈让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接受对方感谢，得到对方马上赶过来的承诺之后，他也算是鬆了一口气。 而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 十几个警察帮忙一起找了大半天……该不会说的就是李时薇她们吧？她们找的就是这个老太太，而且愣是从下午时候找到现在？ 陈让有些无语，赶紧拨通李时薇的电话號码。 “不会吧？是你找到的？摔河堤上了，没出事儿吧？” 李时薇在电话里惊奇不已，但是听到老人受伤的消息，她又十分担心。听陈让说老人基本无碍，並且他也已经叫了救护车，李时薇这才鬆了一口气，表示马上就赶过来。 “喵！” 乌云踏雪猫忽然瞪大眼睛弓起背脊，抬头看向河堤上面。 这时候一阵鸣笛声迅速传来，由远及近，是救护车特有的与眾不同的声音。陈让甚至都看见头顶上透过来红蓝色的光芒，那顏色代表著让人放心和信任的力量。 救护车到了，上方很快传来脚步声，以及呼唤的声音。 “在这下面！慢一点下来，小心不要摔倒了。” 陈让赶紧招呼一声。 他朝著天上晃了一下手机灯光，很快那些声音就朝这边聚拢过来。 而这时候，乌云踏雪猫似乎不愿意见到这些陌生人，迅速转身藏入黑暗当中。它就像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热心猫一样，没打算索要任何好处，很乾脆地匿身而去。 “真是个奇怪的傢伙。” 陈让看了看乌云踏雪猫消失的位置，撇撇嘴算是记住了它，再赶紧朝著医生下来的位置迎上去。 第六十章 侠客猫 隨著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在这条巷子里响起来，原本安静的小巷迅速变得十分热闹。 邻居们一个个从门外走出来，看到一群警察医生围著河堤，都好奇不已。 再听人说报警的人是陈让，他从河堤底下救上来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太太，眾人更是惊讶万分。 这陈让，又做好事儿了？ 猫咖的事儿才过去没多久，谢家被盗的事情也还只是前几天；怎么一个不注意的，陈让那小子又闹出这么大的事儿呢？虽说是做好事吧，但这情况是不是太频繁了一点？ 大伙儿互相对视，都觉得陈让这或许是沾了什么霉运，否则不会什么事情都找到他身上来。 “要我说啊，还是这小子太活泛了。开个店不好好守著，整天到处乱跑；什么猫啊狗啊漂亮姑娘啊的都往家里收留，能不碰到事儿么？” 一个穿著鲜艷的大妈，一边说一边挤眼睛。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另一个大婶就察觉到重点，赶紧好奇插问道：“漂亮姑娘是什么个情况？陈让那小子谈恋爱了？哪家姑娘会看得上他一个兽医啊？” “兽医怎么了？兽医吃你家大米啦？” 又有一位胖乎乎的婶子站出来，怒视前两人道：“人家小陈清清白白赚钱，乾乾净净做事儿，人也热心，多好。谢家的两次事情都多亏他帮忙，否则还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子呢！这样的好小伙儿，不该有女朋友啊？” “嘁！懒得跟你说。我亲眼看到陈让在店里跟一个年轻小姑娘亲亲密密的，人家看起来估计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两人一处就是几个小时，这不是骗小姑娘是什么？” “这怎么能叫骗呢？陈让这孩子不错的，被小姑娘喜欢不是很正常？” “那你家张俊怎么没人喜欢……” 戳肺管子的话，迅速將这个话题掐灭乾净。特別是当看到陈让跟一个年轻女警察就站在人群外围，这几位大妈大婶更是露出尷尬表情，赶紧低著头匆匆离开。 “这都什么人吶！” 陈让一脸尷尬，想死的心都要有了。 “怎嘛，不敢跟我解释啊？十八九岁的漂亮小姑娘呢！你有女朋友的事儿，怎么没告诉我呢？” 李时薇脸上带笑，眼睛里却带著杀气。 她倒不是说真已经喜欢陈让到不得了，但至少两个人的关係已经到了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吧？结果这小子另有新欢却不告诉她，这是打算当负心汉还是脚踏两条船？ “什么女朋友？没有的事儿，你要觉得有，你给我找一个来？” 陈让摆摆手，很快就让情绪淡定下来。 他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也唬到了李时薇，想一想试探道：“真没有？那这些个阿姨大妈怎么说，亲眼看到你跟一个漂亮姑娘在店子里一相处就是好几个小时？” “我诊所里的年轻女顾客多了去了！养猫的大多都是女人，这事儿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陈让赶紧狡辩。 他当然知道那大婶说的人是倪幼琳，但倪幼琳跟女朋友有什么关係？不过只是一个像胆怯小奶猫一样让人忍不住心疼的小丫头罢了，谁会把这样一个麻烦精当做女朋友啊。 一边这样在心里说服自己，陈让一边领著李时薇往诊所这边走，儘量离那些嘴碎的老傢伙们远一些。 好在李时薇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总算鬆了一口气。 “说真的，今天这事儿真要好好谢谢你。我们派出所所有人再加上巡警他们，已经找了这位老人好几个小时了。都以为老人在附近哪里，谁想她居然来到柴湾这地方。” 说到正事，李时薇庆幸地鬆了一口气。 她接过陈让递来的水杯，抿一口再感慨道：“谁能够想到，她就为了捡一个矿泉水瓶子，就爬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呢？还脚一滑把自己摔得够呛。这如果不是你及时发现，还真不好说会发生什么事情。毕竟大晚上的没有人会閒著走河道那条狭窄小路，这一旦拖到明天白天，老人的情况恐怕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我也只是碰巧运气好。” 陈让同样感觉庆幸，再忍不住笑道：“其实说真的，与其说是我救了那老人，倒不如说是他被一只猫救了。如果不是有一只猫喊著让我过去，其实我也不会无聊往那下面跑。” “猫？” 李时薇愣了一下。 她环顾周围確定这是一家宠物诊所，一时怀疑陈让是在开玩笑。毕竟一只猫叫陈让去河道里救人这种事情，怎么想都感觉不可思议，也违背了唯物主义思想。 “真的，確实是一只猫先发现的老人。也是它喊著我，我才会下去查看情况。” 陈让知道这话难以让人信服，便將之前发生的具体经过，十分详细的给李时薇描述了一遍。包括他打算离开的时候被猫唤住，也包括当时是那只猫把他引到老人身边不远的地方。 他只省略了，自己確实也听到了老人那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李时薇惊讶不已。 但所幸她知道陈让的为人，也知道陈让不会用这种事情来跟她开玩笑。並且猫给人引路这种事儿，想一想也不是特別的难以接受；毕竟猫这种生物，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於是点点头，李时薇接受了陈让的说辞，只好奇道：“那么那只猫呢？让我看看它长什么样子，说不定还能让老人家属带好吃的感谢它呢！” “跑了，被你们的鸣笛声嚇跑了。” 陈让耸耸肩膀。 之前的时候，那只乌云踏雪猫確实一直陪著他蹲在老人旁边，既不碍事也没有胡闹。只不过当警笛声响起来的时候，它还是一转身撒腿就跑，很快消失在了河道黑幕中。 “你之前没有见过它？按道理周围生活著什么野猫，平时应该都稍微有那么一点印象吧？” 李时薇有些好奇的询问。 然而陈让只摇摇头。 这只来也神秘去也神秘的猫，它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好像这次露面仅仅只是为了救下这位倒霉老人罢了。它功成身退毫不留恋，就像是古代的侠客一样。 “算了！不想这么多，反正总算没出什么意外！老人受这个教训，之后也应该不会再为了赚几毛钱为了捡几个破瓶子，就大晚上默不作声离家几公里，去到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李时薇庆幸地拍拍胸口。 看到陈让的视线落点，她骄傲的挺一挺胸，那里被衣服绷得鼓鼓胀胀。 虽然刚才话题止住，但要说心里一点芥蒂都没有，那绝对是假话。李时薇不愿欺骗自己，她知道自己对陈让有些好感；如果能让这傢伙只看自己，她不介意给点甜头。 “你不跟著队伍回去派出所了？” 陈让有些不好意思的转移话题，也赶紧转移视线。 “我本来就是被临时抽调帮忙的，事情办完了还回去干什么？帮人值班吗？难得今天休息一天，却还被浪费一下午，我这个休息日已经够倒霉了好不好？” 李时薇委屈地撇撇嘴。 她是真的感觉自己挺倒霉的，中午时候跟陈让一起吃饭却被中途打断，结果又辛辛苦苦到处找人找了好几个小时！如果不是老人被陈让发现，天知道还得折腾多久！ 她这会儿只感觉又累又渴又饿，已经连离开诊所回家的力气都没有啦！ “这么辛苦啊，那我给你叫份外卖先填一下肚子？” 陈让替李时薇感到心疼。 “外卖？” 李时薇眼珠子一转，忽然咧嘴笑道：“我到你家做客，你给我点外卖？陈让，这么干你好意思么？我跟你说，今天你无论如何都要亲自露点儿手艺给我看看！” “我又不是厨子！” 陈让翻个白眼。 但他也没有当真拒绝，毕竟就算不是男女朋友，他和李时薇也是好朋友关係。朋友到家来了，请她吃顿饭，挺正常。 “那就跟我上来唄！” 陈让勾勾手。 第六十一章 女孩的心思你別猜 “你家里怎么这么乱吶？” 来到二楼的李时薇，毫不客气的到处溜达。 她脚边是豆豆和小曼基康，这两个不怕生的傢伙就像屋主人一样，大大方方的领著李时薇往各个房间走。它们甚至还把李时薇往臥室里带，小曼基康费劲儿爬上床招呼李时薇上来陪它。 “我才不上来呢！这被子上怎么到处都是猫毛啊，养猫居然是这么恐怖的一件事情么？” 李时薇撇撇嘴，指著被子的表面的大量猫毛直呲牙。 这些猫毛扎根在布料的缝隙里面，有些甚至揉成面积十分夸张的一坨。在床尾的位置，被子甚至已经被睡出一个大凹坑形状，里面的各色猫毛数之不清。 “哦！这是因为今天上午我有一台手术需要很早开始准备，所以就没来得及收拾床铺。你要是有空就帮我弄粘毛器粘一下，那东西就在床头柜上面放著呢。” 陈让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 “居然使唤客人做事？” 李时薇故作不满地喊了一声。 但话这么说，她却是很快拿起粘毛器开始干活儿。 她將床头床尾所有地方都先滚一边，一边滚一边检查是否有异常情况。例如女人的长头髮，例如枕头的压迫痕跡，例如另一个床头柜上有没有异常物品等等。 她干活儿干得心不在焉，搞这种事倒是目光锐利。 不过隨著几乎把整张床粘完换了好几张粘毛纸也没有发现情况，她的眼神总算重新变得柔和起来。 “嘿嘿……不说谎才是乖孩子。” 用力拍一下蹲在床头柜上的小曼基康的脑袋，把它拍得一个踉蹌差一点掉下去，李时薇再又把爬到床头靠背上的豆豆给赶下床。 她把粘毛纸丟进垃圾桶的时候顺便往里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满意。 “你刚才在说什么？” 陈让很快把两碗蛋炒饭放到餐桌上，顺带故作茫然地看著从房间里出来的李时薇。 “什么也没有！” 李时薇笑著摇头。 再看到属於自己的蛋炒饭，她撇嘴道：“还行吧，比我爸做的好一点，但是不如我妈炒的。我跟你说，蛋炒饭这玩意儿我已经吃十几年了；以前我妈忙碌又碰到我爸恰好休息，我几乎每一顿饭都是这玩意儿！” “那你不早说，我其实还会煮麵条。” 陈让给她递过去一双筷子。 “真可怜。” 李时薇敷衍地回应，绝口不提自己才是厨房白痴的事实。反正她上班时间早中晚都在派出所食堂吃，难得几天休息吃顿外卖也无妨，做饭是绝对不可能做饭的。 两个人都没有细嚼慢咽的习惯，很快各自的一碗蛋炒饭就吃得乾乾净净。 “七十分吧。” 李时薇就像个厨艺评论家一样，慢条斯理地给出评价。之后她瘫坐在沙发上开始消食，顺带把银公公屁股拍得啪啪作响，唬得几只猫没有一个还敢靠近她。 “你一来，这几只猫就看你像看瘟神一样。” 陈让没好气瞪她一眼。 “嘿嘿……就这娇气劲儿还指望我养它们？它们需要习惯我的手劲知道吧，指望我特別温柔那绝对是做梦！” 李时薇意有所指的说著。 她俯下身勾勾手诱惑小傢伙们过来，可惜这一次再没有猫上当。於是她放弃目標转头盯上陈让，挪一下屁股让两人靠得更近一些。 陈让有一种感觉，这娘们儿的攻势，好像越来越难以招架了。 当然，並不反感。 两个人嘻嘻哈哈一阵，看了一会儿电视，聊了一会儿高中时候的回忆。时间渐渐已经不早，李时薇已经睡眼朦朧直打盹；陈让赶紧唤醒她，提醒她该回家了。 “哇！这么冷冰冰的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你居然赶我走？” 李时薇用手指著自己鼻尖，惊讶得瞌睡都没了。 陈让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你这么说啊！那可以啊，你留下来唄！二楼三楼你自己选，要不要我陪宿？” “呸！” 李时薇衝著陈让唾一口，脸倒是一点没红，只露出嫌弃表情。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留宿，好歹黄花大闺女吶！再说陈让这王八蛋什么表示都没有，自己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轻鬆的让他占便宜？ 敢耍流氓，抓派出所去啊！ 她瞪陈让一眼，再把趁她不注意溜过来往她腿上蹭猫毛的一只蓝色大猫给挪开，起身去到门口换鞋。 陈让把她送下楼，这次没有哪怕一只猫敢跟上来。 “开车注意一点啊！” “你也是，早点休息！不管有什么事儿，都记得给我打电话。还有以后再碰到什么异常情况，不要自己一个人傻乎乎的凑过去；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你直接报警就好啦！” “嗨！我能遇到什么危险？放心吧，我知道保护自己。” “你知道个屁！” 李时薇笑骂一声，摆摆手关闭车窗，利索的掉头离开。 陈让笑吟吟的看著车子尾灯消失在视野中，这才略带无奈地摇摇头转过身。他没有直接去二楼休息，而是回到一楼检查了蓝白猫和母银渐层的情况，又给它俩重新换了猫砂。 两只猫的情况都还算稳定。 母银渐层没了宝贝柜室，只能可怜兮兮地蜷缩在猫窝里面。索性陈让用纸箱子在猫窝上面罩了个框架，它这才变得安静许多。 至於两只眼睛都被动过刀，眼皮上带著缝合线，像是长了长长黑睫毛似的蓝白猫，它则处於一种总算拿回安全感之后的不適状態。 眼皮上的异物感和轻微疼痛，让它忍不住想要抓一抓。但是伊莉莎白圈不仅阻止了它的爪子，也阻止了它用脸在猫屋的墙壁上蹭。它无奈的一直摇晃脑袋，再拿爪子在伊莉莎白圈上挠。 当陈让借著手机灯光出现在黑漆漆猫舍里的时候，蓝白猫被嚇了一大跳。阴森森的陈让唬得它浑身炸毛，下一刻瞬间就老实下来。 似乎身上的疼痛也比不过陈让带给它的恐惧感，它这会儿看起来比谁都要老实。 “你给我安分一点！” 陈让威胁它一句，又给它的眼睛涂了一点药，让它能够稍微舒服一些。 確定诊所再没有其他问题，他这才回到二楼。 然后，將床单被套全部换了下来。 李时薇之前吐槽的话，让他感觉有些害臊。 他当然知道自己被窝上有很多猫毛，也知道这不是滚毛器能够完全解决的问题；但毕竟单身男人嘛……绝大多数时候在生活上都比较懒。 將三件套全部塞进洗衣机里，陈让一边等它洗甩完毕，一边给自己找事情做。 他轻轻鬆鬆顺手一捞，小布偶就被他抱进怀里。 再捏著它前爪的小jiojio，轻轻挤出指甲壳一看，发现那尖尖的新生指甲已经长得有点长了。后脚指甲长得比较慢，但前脚除了大脚趾之外的四个脚指甲，都已经需要再次修剪。 这或许是因为上回陈让给它们剪指甲的时候，剪得比较粗糙比较浅的缘故。 当然，那个时候的它们，挣扎起来也很麻烦。 於是趁著现在还有点时间，陈让决定乾脆现在把这几只猫的脚指甲都给好好修剪一遍。至少在剪了之后要稍微磨一磨，免得像周美娟一样被划得满臂是伤。 在陈让家里，给猫狗用的指甲剪，比给人用的要多。 他隨便在茶几抽屉里摸两下，就摸出来一把蓝色的宠物用指甲剪刀。剪刀一边是刀口，另一边有一个小孔，恰好可以把猫指甲塞进去，卡出一个不伤血线的完美距离。 然后手起刀落，一根细细的白色小尖刺，就掉落在陈让膝盖上。 “喵呜~” 小布偶十分温顺，即便表现得有些怯怯的，却也没有任何挣扎。它只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陈让，任由陈让隨意施为，直接给予了全部的信任。 陈让也没有让它失望，三下五除二就把它的指甲修剪乾净。 拍拍它的小脑袋，陈让奖励了小布偶一块猫冻干。然后將它放到地上，又开始寻找第二个目標。 第六十二章 吃醋 陈让知道一个挺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不同的猫，它对指甲修剪的需求频率是不一样的。 像小曼基康、豆豆还有大蓝猫，它们比较喜欢乱跑乱抓，指甲会在运动中受到磨损，以至於陈让抓到它们之后却发现它们几乎不需要剪指甲。 而像小布偶，美短虎斑和最懒的银公公，儘管从生理上说它们的指甲生长速度和其他猫几乎一样，但因为缺乏运动，它们的指甲明显长长了许多，也变得非常尖。 这个时候就必须由人工来对其进行干预，否则这尖指甲抓衣服挠被褥刺人皮肤，稍微不慎就容易惹出麻烦来。 重要的是，这玩意儿刺进肉里特別疼！ 陈让给美短虎斑剪指甲的时候，就没有防到它的突然挣扎，一不小心就让它在手背上抓了一下，瞬间就是两条溢出血线的伤痕。 “你给我乖一点啊！” 嘆一口气，陈让在这傢伙脑袋上钻了两丁拐。疼都是小事，主要是这么一闹腾，瞌睡都被赶跑了。原本只是睡前打发一下时间的，这万一搞得失眠了怎么办？ “昴呜~” 美短虎斑也有点委屈，你一言不发就直接动手，还把我jiojio捏疼了，怎么著我还不能挣扎一下？ “真拿你们没办法！” 陈让最终还是宠著这些小傢伙，耐心帮它们把指甲剪完。 一夜安静，除了第二天早上依旧是被一群猫给热醒的之外，並没有发生什么特別的事情。 下楼之后没一会儿，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昨天晚上那位受伤老太太的儿子打过来的。他昨天急著带母亲去医院，没怎么跟陈让道谢，今天专门打电话过来。 “吃饭就不用了，您还是多照顾照顾您的母亲吧！说真的，她都已经这个年纪了，真还有必要大晚上的出门拾荒吗？” 陈让对男人的语气不算好。 因为说真的，在他看来昨天晚上的意外事故以及昨天辛苦李时薇她们好几个小时的事儿，作为老人家属的儿子要占绝大多数责任。 即便说老人是自己出门的，但陈让却从李时薇口中得知，那位老人已经持续拾荒好几年。她家里其实並不缺钱，儿子媳妇也都有稳定的工作，很明显就是在老人的赡养方面存在问题。 男人在电话里狡辩说老人衣食无忧，是老人自己非要閒著没事儿出去捡破烂。但如果她真的现金充裕，难道老人是傻子不懂得玩乐非要没苦硬吃？ 而且不管怎么说，在看护方面，子女明显做得不够好。 “我这是替昨天辛苦那么长时间的警察们感到不公，摊上辖区里有这种子女，他们太倒霉了！” 男人態度冷漠掛了电话之后，陈让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理由。 他表示自己並不是在为李时薇打抱不平，只是觉得有些责任其实並不该由警察来承担。他们连正常休息都要被这种明明可以避免的事情所影响，实在太不容易。 “什么？” 倪幼琳恰好这时候走进诊所。 她穿著一身黑色裙装，挺好看的。可大热天里穿这种顏色，简直就像傻憨憨一样。偏偏配上她冷淡的面孔，这一身衣裳又让她多了两分禁慾系的冷酷风格。 她跟陈让已经熟悉很多，也有胆量主动开口了。只不过配上她带点懵懂的眼神，依旧一副挺好欺负的模样。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陈让笑著回应。 “……” 倪幼琳歪著头想一想，没有吭声。 陈让已经习惯她的哑巴性格，也就没有追问。两个人甚至没有了进一步的交流，一个去忙著诊所的事情，一个蹲在猫舍那边看猫，互相谁也不打扰对方。 只不过忽然想到昨天晚上周围邻居们传出来的谣言，陈让眼角忍不住抽搐一下。 他很担心如果倪幼琳继续这么天天跑过来，到时候谁也说不好谣言还会进化成什么样子。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外面就要传得他和倪幼琳都已经结婚了吶。 可是要將这个可怜的傢伙赶走…… 这么无情的话他说不出口。 於是嘆一口气，陈让只能选择隨遇而安。反正就算这傢伙对这几只猫再好奇再喜欢，估计这么看几天了她也该腻了。到时候等她的注意力转移，诊所自然就能恢復寧静。 “陈医生！” 门口来了顾客，还没进门就先打招呼。 陈让从里面探出头一看，却是周美娟早早的跑了过来。她看到蹲在猫舍里的倪幼琳，好奇地打量一下；直到陈让走出来，这才赶紧转移注意力。 “陈医生，我家宝宝还好吧？” “挺好的，手术效果不错，恢復得也挺不错。然后就是做了手术之后，你看它现在多老实？这就说明让它不安的困扰因素，已经被解决了。” 陈让领著周美娟来到猫舍这边。 一脸绝望趴在猫屋里，脑袋上箍著伊莉莎白圈甚至不能盘卷的蓝白猫，看到铲屎官来了顿时眼睛一亮。它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赶紧爬起来，隔著窗户衝著周美娟直嚷嚷。 看到自家宝贝激动的样子，周美娟紧张起来。 “陈医生，它这是怎么了？” “心里有委屈，想让你救它唄！不过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心软放弃，术后恢復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陈让忍俊不禁的解释，又提醒周美娟不要对猫过於溺爱。猫这种生物確实会记仇、可能会和猫主人生分，这一点没错；但即便如此，它的健康也才是养猫人最该关注的本质核心。 接下来至少一个月的时间，这只蓝白猫即便被接回家，也少不了每天涂药，每周过来复诊。如果猫主人因为猫咪抗拒就放弃后续治疗，那很可能会导致不好的后果。 “这个道理，我当然懂！陈医生，你別把我当小孩子啊！我虽然宠著这傢伙，但好歹也知道轻重的好不好？” 周美娟嫌弃陈让居然瞧不起她，忍不住在陈让胳膊上拍了一把。 就这个动作，让后面一直偷偷瞧著这边的倪幼琳，忍不住眉头挑了一下，再挑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就是觉得这女人的行为有些没有分寸了。不过只是个顾客，不过只是养了一只猫而已，怎么就隨隨便便上手占便宜呢？ “我都还没这么做过呢！” 倪幼琳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她停止抚摸的行为让银公公有些不满，抬头衝著倪幼琳叫一声，又用翘著的尾巴在她膝盖上擦一下。 顿时，倪幼琳再顾不得其他，老老实实继续干活儿。 “陈医生，她是？” 周美娟早就注意到倪幼琳了，毕竟那姑娘比自己年轻比自己漂亮，衣品也挺好的，怎么可能不去关注？但倪幼琳一副生人勿进的面孔，让她只能偷偷向陈让询问。 “她是……” 陈让愣了一下。 该怎么介绍呢？ 顾客？普通朋友？有过交流的略熟悉对象？还是关係非常好，可以发展成情侣关係的身份？ 陈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很显然，这是一个让人纠结的话题。 甚至这个定位的重点，还不在陈让自己这边。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係，或许还得看倪幼琳她那边，是怎么判定的两人身份。而以她傻傻的样子，这个结论还真不好说。 但是有一点，绝对不是男女朋友关係。 陈让笑笑，没有回答。 而周美娟也只是隨口一句，得不到答案也就算了。她今天也还要上班，能挤出时间过来看看自家宝贝已经是难得；因此打一个招呼之后，她又急匆匆的离开了。 诊所里再次只剩下陈让和倪幼琳两个人，以及一群闹腾的猫。 特別是那只蓝白猫，发现铲屎官居然拋弃它跑掉了，顿时发出绝望的嚎叫声。 在它的带动下，小曼基康和大蓝猫也跟著嗷嗷呜呜的各种乱叫，吵得陈让烦不胜烦，赶紧躲到这边诊室房间。 没想，倪幼琳也跟了过来。 第六十三章 黏人 “有事？” 陈让有些纳闷，不明白倪幼琳为什么不好好去跟猫玩，跑来缠著自己干嘛？ “那个……” 倪幼琳眼睛左右乱瞟，就是不往陈让身上瞧。 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我就是想问问，房子的事情怎么样了？那个我一个人在宿舍实在无聊，而且还有人把男朋友往寢室里带，让我有一点害怕。” “男朋友？” 陈让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她和她寢室里同学的关係，已经差到人家想方设法把她往外赶了么？她到底在寢室里做了什么天怨人怒的事情啊，同学关係居然差到几乎等於直接反目的地步？ 不过再一想想这傢伙的懦弱性格，再加上她偶尔会不经意表现出来的不差钱作风，会被人看不惯好像也不是特別奇怪。 於是嘆一口气，陈让只能道：“我已经在帮你问了，但谢阿姨还在考虑。顺带一提，如果你只是租房子，我估计谢阿姨不会拒绝。但你要买房子……你以为是买菜啊，哪有那么简单？” “租房子也可以！” 倪幼琳眼睛一亮，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回去宿舍过夜了。 天知道她昨天晚上是怎么熬过去的，一想到隔壁床铺直接坐著一个男生，甚至到晚上九点多才走，她就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特別是对方似乎一直若有若无的往她的床铺窥视，这更是让她毛骨悚然。 也亏得砂市大学即便暑假期间也有宿管阿姨值班，每天晚上都会准时查岗。否则她是真不知道，昨天晚上她要怎么办，又能够怎么办。 一想到那男生以后还会来，她就感觉心臟都要被嚇得停跳了。 陈让一抬头，看到了倪幼琳惨白的脸色。他猜这姑娘估计已经被嚇个半死，顿时心里一软，嘆了一口气。 “我这就帮你打电话再问一下！” 说著陈让掏出手机。 向谢阿姨说好话的內容不想被倪幼琳听见，他一边拨號一边去了里面的手术室。 “……” 倪幼琳想跟上，但是又不敢。 主要是她知道规矩，像手术室操作室这样对卫生和环境有严格要求的地方，外人最好还是不要隨便入內。 这方面，倪幼琳还是很有自觉的。 或者说为了防止被人討厌，她在很多地方很多事情上都会再三斟酌考虑。当然也正是因为这种微小谨慎，反而让她在学校里面特別是在寢室中，莫名让人更加不喜欢。 “陈让啊！”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听起来有些不好相处的声音，倪幼琳瞬间打了个哆嗦。 她赶紧回头一看，却是一个身材微胖，面容看起来有些刻薄的中年妇女，带著笑吟吟的神情走了进来。 看到倪幼琳，於秀兰愣了一下。 她脸上刚才还带著的轻佻神色迅速变得正经一些，脸上堆起笑容，“唉哟，您是倪小姐吧？真漂亮！真有气质！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您，这真是……有缘分吶！那个，我是……” 话没说完，倪幼琳带著两分傻乎乎的直接转过身背对著她，把她剩余的话堵了回去。 “我……” 於秀兰嘴角抽动两下，还想继续攀关係却又不甘心太丟人，话头便止住了。 可要让她就这么放弃，她又不甘心。 於是她搓搓手，脸上继续带笑，赶紧凑过来道：“倪小姐，您好啊！我是杨莉莉的妈妈，也是陈让的邻居。陈让一直都叫我於阿姨来著，您如果没意见，也可以……” “倪幼琳，你进来一下！” 话没说完，里间传来陈让没好气的声音，再一次把於秀兰的话打断。 倪幼琳眼睛一亮，赶紧什么也不顾，直接掀开帘子钻进去。她就知道陈让不会放著他不管的，这一点她比什么都更加有信心。 从头到尾，她没有跟於秀兰说话哪怕一个字。 眼见房间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於秀兰脸都气白了。 她紧紧咬著牙齿握紧拳头，完全没想到这俩小屁孩儿居然这么不给她面子。她甚至很想衝进去跟这两个没礼貌的小傢伙好好扯掰扯掰，但是再想到女儿的工作，她忍住了。 “喵唔？” 小曼基康歪著脖子，好奇地凑过来。它虽然不认识这个人类，但是作为一只有礼貌的猫，它不介意表现出自己的热情態度。 “滚！” 於秀兰抿著嘴低吼一声，很自然地一脚踹出去。 只是小曼基康虽然是矮脚猫，却也比她想像的敏捷。直接一个跳跃躲开，小曼基康死死盯著於秀兰，有些生气了。 “嗷！” 它不满的『咆哮』一声。 这时候，里面再次传来陈让的声音：“吵什么吵！能不能安静一点，不要影响我做事！外面的人要是有事儿，直接快点说！要是没事儿，我现在没时间招待。” 於秀兰脸色铁青。 她如何不知道这是陈让在点她？但是好不容易找到这次机会，怎么可能放弃？哪怕只为了女儿，今天也要厚著脸皮留下来。 於是她抿抿嘴唇深呼吸一口气，努力露出笑容道：“小陈吶，我是你於阿姨！我们家今天包饺子，看你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专门来喊你中午过去吃饭。或者你要是太忙，阿姨待会儿跟你端过来好不好？你跟倪小姐一人一盘够不够？有韭菜馅儿的也有白菜馅儿的，或者你喜欢吃牛肉，我再去买点儿？” 半晌，里面也没有任何回復。 於秀兰恨不得转身就走，她表示这辈子都没有受过这种气。但偏偏……那是天盛集团的大小姐啊！人家那么有钱，给你点气受岂不是天经地义？ 大不了，等以后女儿任职进去了，再好好找这姓陈的麻烦就是。 “怎么办？” 略微昏暗的小房间里，倪幼琳闪著大眼睛看著陈让。 陈让掛了电话，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我想吃饺子了，你带我去吃啊？” 倪幼琳没敢吭声，但眼神里表露的就是这么个意思。她指的自然不是去於秀兰家，而是要让陈让带她去別的地方吃。 这姑娘，在这种没有外人並且环境昏暗极有安全感的地方，胆量变得比平时大了许多。 见陈让不打算出去，只拿著手机在那里刷视频，倪幼琳不说话了。 她看一眼被灯光照亮的陈让的脸，开始无聊的左顾右盼。 她甚至比陈让更能习惯黑暗中的环境，进来之后不带半点害怕。看到旁边不锈钢的手术台，她甚至还想过去摸一下，被陈让扯一把才总算老实下来。 好一阵子过去，外面总算再没有任何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了猫咪追逐打闹的声音。这代表那几只猫已经帮忙確定外面再没有陌生人，陈让也就鬆了一口气，开始往外走。 倪幼琳赶紧跟上。 “我想吃饺子！” “思念水饺吃不吃？我去超市买，要吃多少有多少！” 陈让回头看她一眼。 然而他没有想到，倪幼琳居然半点都不挑的，直接就这么啄木鸟一样不停点头，眼睛里还带著期待。 这姑娘，难道连这种又难吃又不带半点家常味的玩意儿都喜欢？ 陈让有些纳闷。 於秀兰把她当成天盛集团大小姐，岩岭村的人也说她妈跟了大老板当情人，总归父亲那边都很有钱。 这种家庭条件，就算只是个私生女，也不至於连机器做的饺子都馋吧？ 你的档次呢？ 你的大小姐待遇呢？ 你身上穿的脸上抹的，完全没有半点廉价感；可为什么你想吃的不是米其林，而是区区便宜饺子？ 陈让搞不懂。 但另一个方面，他也不想搞懂。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要打听太多更不要追问太细。两个人之间的关係还没有到那种知根知底的地步，就当一个普通朋友，惹人心疼的小奶猫，稍微满足她一点就好。 於是陈让再不多说，只做好了中午在家里吃饺子的决定，正好隔壁菜市场就有包好的成品手工水饺卖。 “你这么不搭理人家，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得到陈让许诺，倪幼琳十分开心。 第六十四章 留宿 倪幼琳乖乖坐在沙发上，两脚併拢，双手放在膝盖上面，背脊也儘量挺直，目视前方。 她不自觉摆出这样的姿势，脸上却不带半点表情，甚至眼神还十分的空洞。 银公公仰著头，十分纳闷这个人类的奇怪造型；它好奇的走过来，翘著尾巴从倪幼琳大腿和手臂的空隙里钻过去，转头再钻回来。玩得高兴了，转个圈儿再来一遍…… 那带著不算轻体重的脚趾踩在倪幼琳的腿上，很快让她回过神。 猫爪在大腿上按压的感觉有些奇怪，却也让倪幼琳恍然发现她原来並不在家。她现在人在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根本不用再摆出那种辛苦却必须保持的造型。 她整个人就像是没了骨头一样软下来，两手一捞把银公公抱进怀里。她把脸贴在银公公毛茸茸的身体上，眼睛也愜意地弯成月牙儿。 她看看旁边其他的猫儿，大蓝猫蹲在厨房门口，却被玻璃门阻隔；小曼基康永远活力满满，即便后腿微瘸也不影响它无时无刻不在晃荡；豆豆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餐厅靠墙的柜子，居高临下如同威风凛凛的狮王。美短虎斑把自己藏在沙发角落的空隙里，小布偶则刚刚从猫砂盆那边回来，翘著尾巴一副浑身愜意的模样。 而在厨房玻璃门背后，一个不算壮硕的身影则在左右忙碌著。油烟机的嗡鸣声和厨房里蒸腾的水气，带来一种她从来没有享受过的温情。 “这……似乎就是……家的感觉？” 倪幼琳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膝盖和脚尖，忽然有一种无论如何都要去做点什么的衝动。 “饺子好了！” 陈让端著一大盘饺子走出来。 將盘子放到餐桌上，他又拿过来两个碗和两个小碟子。 抬头见倪幼琳傻乎乎的看著自己，陈让撇嘴道：“还愣著干什么？自己过来调蘸料啊！吃辣就多放点老乾妈，不吃辣就少放一点；只有酱油醋老乾妈，別的什么都没有。” “哦，哦！” 倪幼琳赶紧拋弃银公公跑过来。 接过陈让递给她的筷子，她有些手足无措的看著面前的调料瓶。在她有限的认知里，从来就不知道蘸料还要自己调製这种事；从来都是別人怎么拿过来，她就怎么老实的吃。 所以……蘸料要怎么配？这个是酱油，这个是醋，各要放多少？ “我真服了你了。” 看著倪幼琳这个样子，陈让嘆了一口气。 先不管蘸料的事，他拿起一个碗，另一只手里拿著汤匙，“你要吃几个饺子？先说好手工饺子比一般饺子要大很多，吃多少舀多少量力而行，听明白没？” “我……我吃五个！” 倪幼琳点头捣蒜如同小鸡啄米，兴奋和期待再不遮掩。她已经顾不上蘸料之类的事情了，眼前白白胖胖鼓鼓囊囊的大饺子，已经让她垂涎欲滴。 “那就先吃五个再说。” 陈让利索的给倪幼琳舀了五枚饺子，把碗推给她又帮她调了蘸料。酱油和醋的比例差不多是一比三，再挖上一小匙老乾妈，属於比较温和但滋味十足的配方。 也幸好饺子要怎么吃之类的事情不需要他教导，否则他真以为自己在照顾一个弱智小孩儿。 话说倪幼琳在她爸爸那边到底是怎么过的啊，怎么感觉在生活上她就像个木偶呢！ 陈让在心里胡思乱想著。 他没有跟倪幼琳聊天的想法，一边看这傢伙笨拙的夹饺子蘸料探头往嘴里塞再被烫得呼哧呼哧，一边自己慢悠悠的享受。 话说，他也是好多天没有吃过饺子了啊！ 自从老爹把老娘带跑路，像包饺子这种操作繁琐的饮食，他就已经懒得自己去弄。家里一个人的时候偶尔会感觉孤单，吃饭什么的总是隨便应付应付就好。 “儘管是个憨憨，但有人陪著吃饭的感觉，总归不太一样。” 陈让再看倪幼琳一眼，低头大口开炫。 一个饺子只需要两口，一碗饺子只需要五分钟。在倪幼琳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在脚下豆豆和大蓝猫馋得不行的叫嚷声中，陈让很快就把大半盘饺子吃得乾乾净净。 “这么香的吗？” 倪幼琳看看自己的碗，五个饺子才吃了仨。再看看陈让那边，碗里面只剩下一点汁水。不过大盘子里他並没有全部吃光，而是留了三个在里面，看起来有些孤零零。 “剩下的都是你的，加油吃光。我去上面给你铺床，今天晚上你就在三楼睡次臥吧。” 陈让简单一抹嘴，擅自决定了倪幼琳的休息地点。 “……” 倪幼琳低著头一声不吭。 陈让也已经习惯她的这种作风，直接打个哈欠转身离开。 刚才还显得热热闹闹的餐厅，这会儿变得安静下来。 几只猫感觉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左右看看不再理会麻烦的人类，自行跑开去找乐子玩耍了。而倪幼琳沉默半晌之后，重新开始慢悠悠的吃饺子，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十分认真。 她的眼睛里闪著水光，又带著一种谁也看不明白的坚定感。哪怕碗里的饺子已经略微有些变冷，她也浑然未觉一样吃得十分香甜。 放在沙发上的挎包里，忽然传来手机铃声。 倪幼琳身体顿了一下，慢悠悠地走过去把手机拿出来。看到旁边小布偶和美短虎斑的关切眼神，她低著头静静看著信息里面的內容，脸上不露出任何情绪。 好半天，她打了一个字作为回復，再重新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去餐厅吃饺子。 陈让下来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蠢姑娘正在跟她的最后一个饺子进行艰难战斗的场面。她看著就已经吃不下了，但还在努力的咀嚼下咽，似乎无论如何都要把碗里的食物吃完。 看到陈让过来，她有些畏惧，小心翼翼用手遮住碗沿，不给他看。 “吃不完就算了，本来也没要你把它们全部吃乾净啊！吃饭是为了吃饱，硬逼著吞咽那不是受罪么？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倒掉就好了，浪费一两个算得什么？” 陈让无语地直摇头。 看到倪幼琳仿佛彻底鬆了一口气，背脊都瘫软下来，他不禁十分好奇这姑娘过去在家里到底过著什么样的日子。 吃个饭都像受刑，连汉堡这种快餐都没有吃过，这真的是大户人家的大小姐么？ 或者说就算私生女，她在家里的地位也不至於差到这种地步吧？ 反正无论如何，这种事情陈让完全无法理解。 看倪幼琳把碗盘子全部放进水槽之后，走出来怯生生的看著自己却又不知所措，说实话陈让也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这要换作黄油或者岛国剧情，接下来就有充裕的时间来干那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换作国內，顺其自然顺水推舟也都不是不可以。但偏偏……陈让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对傻子下手。 他只嘆一口气，带著倪幼琳来到三楼。 一样的格局差不多的装潢，他对满脸好奇的倪幼琳道：“你睡这边次臥，床单被套都给你弄好了。这个是卫生间，这个是我爸妈的臥室；然后你床上我放了我妈的睡衣，你愿意穿就穿，不愿意也隨你。反正接下来这个三楼我都不会再上来，你放心的洗漱休息。哦，明天早上我来之前也会先给你打电话，你记得別关机。” 说著陈让摆摆手转身下楼，將楼上所有的自由都交给倪幼琳一个人。 “喵呜？” 偷偷跟著两人来到三楼的银公公，对於楼上的一切都十分好奇。但它又是一个谨慎的性格，非要倪幼琳先在前面探道，它才敢跟著溜达。於是见倪幼琳傻乎乎站著不动，它赶紧催促。 “真好啊！” 倪幼琳喃喃出声，眼睛里满是感慨。 她从来没有得到过，像这样真正的信任。哪怕是在那个家里，那些人看她也仿佛看贼一般，將她当做一个来偷东西的坏蛋。 哪像在这里？ 陈让对她的信任和照顾，让她这一刻感动又心动。 第六十五章 两个人的生活 陈让家的热水器，其实很不好用。 老头子当年受蛊惑买了那所谓太阳能热水器，结果大夏天里水温滚烫，需要热水的冬天却几乎储不了半点。再加上热水器和三楼之间落差较小，导致用时水量短促得让人著急。 像陈让这种洗澡只需要三五分钟的男生还好说，女生一旦需要打理头髮以及仔细清洁之类，这热水器每一次都会被老娘好一阵抱怨。 然而对於这些，倪幼琳却仿佛浑然未觉。 她只好奇的打量著这个狭窄的洗手间，好奇观察著置物架上满满当当各种洗浴用品。就连对面墙上掛的毛巾掛架也让她感觉好奇，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毛巾放在一起。 扭开热水之后，突然而来的滚烫触感让她小手一阵刺痛。 习惯了过去稳定水温的她，第一次露出齜牙咧嘴的表情。她赶紧把手缩回来，再纳闷的慢慢调节水温。然而那顽固开关转动半天也没有把水温降下来，让她只能傻乎乎地继续慢慢拧动。 她光溜溜地站在浴室里，蒸腾水雾缓缓將她整个笼罩。这一幕让她似乎很狼狈，但她又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这是和她寻常生活中遭遇到的，截然不同的经歷。 “那位大小姐，应该不至於出什么事儿吧？” 陈让躺在床上，竖著耳朵却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他有些担心倪幼琳能不能习惯『平民』家的生活，但想一想又觉得那姑娘应该不至於蠢到这种无法自理的地步。 而且一直偷听什么的，总感觉有点猥琐。於是又等了十分钟后，陈让翻身坐起来拿出手机。 “你睡了么？” 好半天，没有人回。 这让陈让越发担心，脑子里不由闪过某个糟糕恐怖片里的画面。不过总算这股担心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几分钟后倪幼琳回了消息。 “没有。” “已经不早了，赶紧休息。明天我帮你搞定谢阿姨那边，你就可以直接搬进去了。” “我在等头髮干。” “楼上不是有吹风机么？你不至於这个都不会用吧？” “刚刚坏掉了，对不起。” 倪幼琳的话，让陈让愣了一下。 怎么就这么恰好的，吹风机这个时候坏了呢？不过想一想那玩意儿似乎已经是老娘好多年前买的，寿命到头並不奇怪，他也就没法多说什么。 更糟糕的是，二楼可没有吹风机这玩意儿。他堂堂大男人从来都不需要电吹风，洗完头用毛巾抹一下，接下来等它自然晾乾就好。 於是面对倪幼琳的麻烦，他只能无奈回一句。 “明天我去换新的，今天你先拿毛巾擦乾吧。” “哪条毛巾？” 倪幼琳的话，又让陈让愣住。 他恍然想起来，自己还真没有给倪幼琳准备毛巾。卫生间里的毛巾是老爹老娘的，连陈让自己都不知道哪条洗脸哪条洗脚，自然不能拿给倪幼琳使用。 所以……这姑娘洗澡没有用毛巾？那她是怎么把身子擦乾的？ 陈让脑海里浮现出一些不健康的画面，赶紧一拍脑袋站起身。他匆匆在衣柜里翻找一下，总算找出两条没有开封的毛巾。这些毛巾是进货时候別人给的赠品，家里这些年一直都不需要买。甚至包括牙刷还有洗衣粉，沐浴露之类的小东西，陈家都不需要花这个钱。只唯独诊所用的兽用沐浴乳，必须专门去买较好的品牌。 来到三楼，陈让先是给倪幼琳发了消息，然后敲了两下门。 他其实可以直接进去的，但是担心看到某些不礼貌的画面，所以主动驻足。他让倪幼琳先躲进房间或者卫生间里，发个消息给他，他再进去把毛巾放到沙发上。 只是没想到，大门很快被倪幼琳打开。 她没把陈让当外人，穿著一件胸口写著『徐洲牧业』的蓝色大t恤，就这么站在陈让面前。她两条腿光溜溜的，白的有些晃眼；那劣质t恤被水沾湿，隱约露出身体轮廓来。 秉著非礼勿视的礼貌態度，陈让还没看清楚她有没有穿內衣，就赶紧把两条毛巾都塞给她。 甚至非常搞笑的，这时候陈让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居然是她披头散髮仿佛水鬼贞子的模样。那张原本就娇小的脸蛋，这会儿被头髮遮挡著看起来更瘦了，也让她看起来更加弱不禁风。 “毛巾给你，赶紧弄好了快点睡！” 说完他也不去问倪幼琳从哪里找到的这件t恤，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喵呜？” 银公公才打算发挥主人翁精神跟陈让打个招呼，却没想到陈让根本不理自己。 看著洞开的大门，它有些想追上去，但又有些犹豫。抬头看倪幼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它想一想主动凑上去蹭一蹭，將两撮毛留在倪幼琳略湿的小腿上。 湿漉漉的触感让银公公打了一个喷嚏，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继续去屋子里探险。 而倪幼琳也被银公公给惊醒，恍惚一下低头看著手里的毛巾，撅著小嘴露出一个谁也看不懂的表情。 之后，一夜无话。 陈让一大早起来，下楼检查了蓝白猫和母银渐层的情况，该上药的上药，该餵食的餵食，之后才去对面老徐的早餐店买了包子油饼和豆浆。 “小让啊，你今儿怎么吃这么多？” 老徐很了解陈让的食量，看陈让点了两杯豆浆，不由疑惑道：“是你爸回来了，还是你妈回来了？他们不是说好了要在外面玩至少半年的么，这才过去几天吶？” “什么啊，我自己吃不行啊！” 陈让没好气的衝著老徐撇撇嘴，自然不会把倪幼琳的事情告诉这个嘴碎的傢伙。一旦让他知道自家住了个女孩儿，估计不到半天这整个社区都会知道这件事。 “嘿嘿……你就瞎说吧！我今儿早上四点钟起来的时候，就看见你家三楼亮著灯吶！不是你爹妈回来了还是怎么，总不能有什么人跑到你家住去了吧？” 老徐自以为聪明地冷笑著，给陈让把早餐打包了，想一想又附赠了一个面窝给他。 陈让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跟老徐说实话。 他只是纳闷倪幼琳怎么凌晨还亮著灯，是一夜没睡呢还是起得太早？总不能是换了个环境就睡不著吧，那姑娘看起来不像是豌豆公主一样的人吶？ 说实话，她就好像是被遗落在荒野的百合花。虽然看起来娇弱，但也在努力地生长。或许有一天她会变成一朵野百合，但即便如此也和普通杂草不会一样。 陈让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会忽然冒出这样的感慨。 他只赶紧来到三楼敲了门，想一想再打算给倪幼琳发条信息。只不过没等他打完字，门就被迅速打开，仿佛倪幼琳就站在旁边一样。 陈让看看她的样子，没看到憔悴或者黑眼圈。 她的头髮看起来比昨天要乱一些，一看就是没有弄乾就去睡了，折腾一夜的糟糕结果。这一点他有时候也是一样的，晚上洗完头之后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头髮就跟炸毛一样根根竖著，拿水打湿都塌不下去。 她衣服倒还是昨天那一身，至於昨天晚上那一件糟糕的蓝色大t恤，或许只是他梦里面的误会也说不定。 “这是早点，你趁热赶紧吃。” 陈让把早餐放到餐桌上，一转头就看见阳台上面晾著的那件蓝色衣裳。它十分囂张的在晨风中微微转动，那醒目的四个字更是十分显眼；唯独只过於单薄，不如昨天那般起伏。 “咳！” 陈让没好气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 见倪幼琳一脸单纯的挑了个包子，一边小口小口的哚，一边好奇抬头看过来；陈让赶紧道：“待会儿不忙的时候，我陪你去学校把东西收拾了。你这既然要过来租房子，总不能就只带一个人吧？换洗衣服还有被褥什么的，还是用自己的最安心，对吧？然后就是还需要准备些什么，你提前想清楚了我带你去附近买。” “哦。” 倪幼琳老老实实地点头，半点不带质疑。 第六十六章 狗 陈让对砂市大学的印象，还停留在他读高中的那时候。 有一段时间，老爹督促他好好学习的某一个办法，就是把他往砂市大学领；並且指著他的额头告诉他，如果不好好读书，以后就只能在砂市大学这样的三本院校廝混，一辈子都没有出息。 只是老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这类似诅咒的话才说出去没两年，砂市大学升二本了。 儘管在楚省这样文化科研氛围浓厚的环境里，二本根本也不算什么。但是不管怎么说那几年读砂市大学的学生是真占了便宜，考三本的分数却拿出一张二本毕业证来。 想到这里，陈让看了倪幼琳一眼。 这姑娘自从踏进学校大门，就越发沉默寡言。她从头到尾低著头一声不吭，甚至都不敢扭头看陈让一眼，就这么默默的往前走。 暑假时间的大学校园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特別是教学楼这样的地方，从外面看起来空荡荡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不远处操场那边倒还有人走动，但相较於整个大学来说，那三三两两几个人终究看著少得可怜。 所以哪怕是这种几乎没人打扰的情况，倪幼琳也变得这么沉默，这一点就很奇怪了。 看她和在学校外面截然不同的两种情绪风格，陈让感觉十分好奇。 他很想知道，这姑娘为什么会到砂市大学读书。 是因为读书成绩就这个水平？还是因为她父亲那边只想著把她就近安置放在眼皮底下，所以才把她留在砂市这个小城市里？ 此外就是，她心里好像一直都装著事情，那又会是什么？ 陈让自觉对倪幼琳已经比较熟悉，但是又感觉她身上的迷雾依旧很多，远远还谈不上了解。 不过……需要去了解么？我又不是她什么人！ 反应过来，陈让摇了摇头。 “到了。” 倪幼琳忽然低声开口。 陈让抬头一看，眼前是一栋年代风格有些久远的七层楼房。 方方正正的框架，一间一间的宿舍，看起来就跟传说中广深莞的打工人宿舍楼似的，完全没有任何特色。 它仿佛就是在一个狭长的纸盒子上挖出一个个洞，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 “监狱似的。” 陈让撇撇嘴，忽然有些怀念自己大学时候住的宿舍了。 虽然真回忆起来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但是至少无论顏色、外墙装饰还是楼与楼之间的间隔，甚至绿化之类，都比这里要好很多。 他原本以为，作为大老板的女儿，倪幼琳至少能住得特殊一点，比如四人间研究所楼什么的。 看样子，那位倪老板並没有给予女儿任何的特殊化。 因为一楼门房里面坐著一名刷手机的宿管阿姨，陈让没胆子也没脸皮跑过去说要进女生宿舍。他不知道昨天倪幼琳说的那男人是怎么进去的，反正无论如何他不会做这种事。 这就只能让倪幼琳自己上去收拾东西再拿下来，他帮著接一下看管一下，等东西收拾完了一起走。 很快，楼下只剩下陈让一个人。 因为这栋楼门口没有绿荫的缘故，他选择站到楼下一家门面的屋檐底下遮阴。 一时无聊，他掏出手机打算找人聊天。 “兄弟，你也是来等女朋友的？” 一个看起来有些木訥的男生，兴致冲冲的从外面小路跑过来。他戴著一副眼镜儿，手里还拿著一小束花，脸上是一副期待又略带忐忑的神色。 “不是。” 陈让摇摇头，想了想后確认了自己和倪幼琳的关係。 “朋友。” “朋友？” 男生愣了一下，很快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我懂！我女朋友最开始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先从朋友做起！所以当朋友没关係，不要泄气！好女怕郎缠，要像我一样，坚持不懈！” 陈让瞥这男生一眼，没搭理他。 因为眼前这男生，顶多也就是备胎档次，甚至说不定还只是个舔狗，说的话只是吹牛罢了。 真正有女朋友的人哪是这个模样？ 说白了，真正在一起的男女朋友，哪里需要送什么花。每天在一起的日常就已经是十分幸福的事情了，根本不需要整天准备这样那样的惊喜。 “我跟你说，我女朋友超漂亮的，待会儿让你见识一下！” 男生还在喋喋不休，激动得不行。 “是有倪幼琳楚楚可怜惹人疼爱，还是有李时薇英姿颯爽灿烂洋溢？” 陈让在心里腹誹。 眼见这男生还要继续吹嘘，他有些不耐烦了。正打算懟他两句，忽然就看见倪幼琳拧著一个行李包从楼梯那边走下来。 他迎上去接过行李包，见倪幼琳没有转身再上去而是乖巧的站在原地，顿时愣了一下。 “你就这么一点东西？” “嗯。” 倪幼琳的回应，让陈让更加无语。 想当初他大学毕业回来的时候，大大小小的各种行李装了两个行李箱，甚至到最后把行李箱一边卡扣都给撑断了。结果到了倪幼琳这里，就这么一个小挎包？ 这里面是能装三件衣服呢，还是能放两科辅导书？ 然而见倪幼琳一脸理所当然地看著自己，陈让说不出质疑的话来。只能说这样就这样吧，反正倪幼琳即便过得再差也不缺钱，人家少了什么自己会去买。 两个人也不多说什么，沉默著转身往回走。 路过那男生的时候，陈让看到他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世界末日的表情。似乎对於陈让的目標是倪幼琳，他震惊又绝望，眼神里带著羡慕又不敢置信，反正就是各种情绪都在里面。 挺奇怪的。 “你在看什么？” 倪幼琳好奇的转头看陈让。 至於那男生，似乎从头到尾直接硬生生被她无视。即便那傢伙在那里哈赤哈赤吸冷气，也无法吸引倪幼琳分毫注意力。 “你认识他么？” “嗯，我们班上同学。每天都討好我宿舍里的一个女生，但是她在外面有男朋友了。” “嘖！” 简单对话，陈让忽然觉得那男生挺可悲的，各种意义上。 两人迅速回到柴湾这边，这时候陈让也等到了谢阿姨的电话。谢阿姨一直没答应卖掉房子的事情，但是经过陈让多次劝说，总算同意把房子租给倪幼琳住。 不过由於她从楚市回来还要等明天，所以今天晚上倪幼琳依然只能住在陈让家三楼。 对於这一点，倪幼琳似乎没有任何意见。 甚至陈让隱约感觉，倪幼琳这傢伙似乎对他家房子起了念头；她刚把行李包放下就迫不及待从里面拿了一个陶瓷娃娃出来，把它摆放到电视柜一角的相框旁边。 由於下麵店子有事，他没有在三楼多待。嘱咐倪幼琳自己考虑好还需要购置什么，便匆匆返回下面。 没一会儿，倪幼琳也下来了。 见陈让在跟客户交流，她走进来左顾右盼一会儿，老老实实去了猫舍那边。 跟猫屋里的蓝白猫对视一会儿之后，她发现房间里有点脏，又很自觉地找来扫帚，慢悠悠地清扫起来。 “小陈，你新招的护士啊？” 菜市场卖菜的大妈，有些好奇的打量了倪幼琳一会儿。她脚边蹲著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狗，模样十分可爱。特別是那垂折著的蒲扇大耳朵，给它带来了一种蠢萌蠢萌的感觉。 但事实上，这条狗是一只有著萨摩耶和斑点狗血统，另外还有一些其他复杂犬种特徵的混血狗。 这样的犬种，不一定能拥有它身上那些血统的各个优点，但是却一定存在那些血统的部分缺陷。就例如这条狗来说，陈让已经发现它的髖关节发育存在一定的问题。 这一点是很多跨品种繁殖犬类经常会出现的高发遗传病。它基本没有太好的治疗手段，只能通过行动干预来避免意外受伤。 很显然，这位大妈即便为了孙子而花钱买大狗，但依然还是中招了。 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对此並不在意？ 她甚至都没有理会陈让的一些嘱咐，只让他帮忙把狂犬疫苗赶紧打了，把除虫给做了就好。 第六十七章 家的感觉 “奶奶，您可千万记住了別带著您家这狗剧烈运动，一个搞不好出大问题的。” 当老人领著自家狗子离开，陈让忍不住追上去再嘱咐两句。 他担心老人这种不在意的態度，或许会导致意外发生。毕竟即便这条狗目前看起来温顺可爱，但是它一旦长大又受到疼痛刺激，会做出什么样的行为，是谁都无法预料的。 这並不是陈让在诅咒什么，而是作为一名专业人士，他对宠物饲养的方方面面都会比宠物主人更加考量。 很多时候，人们总是习惯以自己的想法去判断宠物的行为模式。但是往往绝大多数情况下，宠物会比人们想像的愚蠢不少；那些特別耀眼的报导或者短视频，终究只是少数。 所以作为宠物主人，对待自家宠物，特別是新到的成员，最好还是要更谨慎一些。 “哎呀我知道的！我就只偶尔孙子来了让他牵一会儿，平时都锁在家里，这能出什么事儿？” 老人不耐烦地摆摆手，用力拽一下狗绳让小白犬儿走快一些，背著手直接离开。 那条看起来很萌的小白狗，有些跌跌撞撞的跟在老人身后。它看起来倒是情绪挺好的，很雀跃的边走边左顾右盼，对任何东西都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 然而对於它能不能在新家里过得开心，陈让只能持一定悲观態度。 只因为……它绝对是一只中型犬。 中型犬不仅在运动量方面，甚至在饮食需求和毛髮处理上，也比小型犬和袖珍犬繁琐无数倍。它甚至比大型犬更加麻烦，因为某些大型犬要的就是粗獷外形，反倒不用经常剪毛清洁。 所以除非特別閒的家庭，否则一般人还是不要因为中型犬看起来漂亮又威武，就一时衝动去饲养它。 “不能养么？” 倪幼琳从后面走过来，站在门口跟陈让一起看著外面。她刚才对那只小白狗也有些动心呢，还想著什么时候自己也养几只，猫狗齐全家里更热闹一些。 “除非你给它们请一个保姆，专门负责每天伺候。” 陈让看倪幼琳一眼，没好气地吐槽。见这傢伙居然缓缓抬头看向自己，再怒斥道：“我可不是你的保姆，你別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 倪幼琳撇撇嘴，诡计被拆穿一样转过身不理陈让，继续去扫地了。 她似乎並不觉得这是在帮忙干活儿，而是一种十分有趣的打发时间的方法。特別对於那些角落旮旯里不好清扫的地方，她耐心攻坚神情专注，出乎意料的特別认真。 这一点，陈让表示自己是绝对没有这种细致耐心的。 他对诊所里的环境要求，消毒杀菌大过固体尘埃。特別是这种不需要太过要求的外部环境，像被卡死在缝隙角落里的猫毛或者碎屑之类，一个月处理一回就好。 不过……既然倪幼琳愿意帮忙，他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反正这姑娘放暑假閒著没事儿，干点活儿锻炼锻炼身体也是好事。看她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再不好好运动，估计哪天刮一阵大风都可能把她吹走。 想著，陈让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倪幼琳的服务，並示意她有空把服务台这边也扫一扫，再把猫屋里里外外都擦一擦。 “好！” 倪幼琳半点不带拒绝的，甚至陈让给她下命令，还让她有些雀跃，好似终於找到能够做到的事情一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店门口路过的熟人们，很快纷纷发现陈让诊所里多了一个漂亮姑娘，正在辛苦地帮忙干活儿。而作为主人的陈让那小子，却只坐在柜檯里面敷衍地逗猫，看著像地主老爷一样。 最主要的，那姑娘是真的乖巧啊！ 陈让那小子指指点点说这里那里没搞乾净，姑娘愣是半点也不生气。那小子让她干什么，她就老老实实干什么，著实看著就让人嫉妒。 “小让啊，你招护士了？” “陈让，女朋友都不介绍一下？” “唉哟！好標致的姑娘，大热天的还这么辛苦。你叫什么名字，有男朋友没有？” 各种打招呼的声音，让陈让烦不胜烦。 倪幼琳原本就是极度內向的性格，这会儿更是被主动凑上来的大妈骚扰得不行。那位大妈看著像是一口要把她吃掉的架势，嚇得她唯唯诺诺话也不敢说，只能向陈让求助。 陈让没好气地站起来。 “刘妈！您儿子才上高中吶，这个时候考虑那些是不是太早了一点儿？您要有心就別打扰他，让他好好读书；考一个好大学，不比让你帮他安排未来要强？” “说什么吶！我就问问，跟我儿子有什么关係！你这小子，还护犊子是吧？” 刘妈尷尬地瞪了陈让一眼，挎著菜篮子转身离开。 陈让转头看著倪幼琳嘆了口气：“以后不想交流的人，你直接別搭理。不要怕得罪人，也没必要过度礼貌。你啊就是太爱胡思乱想，才看起来像是好欺负。” 倪幼琳赶紧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说实话，就这片刻时间，她確实已经被嚇得不轻。即便说她清楚那些人对她没有任何恶意，即便只是热情好客，依旧还是让她感觉难以招架。 左右看看两间房间都已经打扫乾净，倪幼琳犹豫一下，壮著胆子拿著扫帚撮箕就要往里面去。 “里面就不用了，你休息一下吧。” 陈让赶紧拦住她。 毕竟总不能当真把倪幼琳当小工使唤，人家来这里也不是打工的。怕她无聊让她找点事情做也就算了，还真让她一直这么干下去啊？ “啊？” 倪幼琳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 让她休息，她反而不知道干什么才好了。 之前的时候，每天小心翼翼的留下来看猫，那是动也不敢乱动。而看猫真的那么有趣吗？一看几个小时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其实说白了，只是她无事可做而已。 之前和陈让不熟，硬著头皮留下来已经是倪幼琳胆量的极限。 可现在总算和陈让是『朋友』了，倪幼琳的胆量这才勉强大了一些。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又该做什么。从来没有人教导她这方面的內容，她只知道自己只有什么都不做，才不会遭到厌恶批评和背后詆毁。 看倪幼琳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陈让再嘆一口气，感觉比带小孩儿还麻烦。 “你玩游戏不？” “游戏？” 倪幼琳傻乎乎地愣了一下。 “掌机游戏。你在那家猫咖玩猫的时候，应该看到外间的人坐在那边玩游戏吧？我这里有一台掌机，不过一楼没有电视，你凑合著玩玩？” 陈让把充满电的switch从柜檯里拿出来。 倪幼琳好奇地接过来。 看看掌机屏幕，再看看两侧的手柄按键，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因为她从来就没有玩过这种东西，甚至也没敢近距离去看別人怎么玩。她当然知道猫咖外厅有游戏机，但是一般占据位置的都是男生或者男女情侣，她哪里敢凑上去？ 所以即便陈让好心把游戏机借给她打发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对。 “哎！我来教你。” 陈让摇摇头走出柜檯，示意倪幼琳在沙发上坐好。他把掌机拿过来调出常玩的宝可梦游戏，这才把机器还给倪幼琳，坐在旁边教她怎么操作人物，怎么调出宝可梦战斗。 可爱的画风以及萌萌的小动物，瞬间就把倪幼琳迷住了。无数眼花繚乱的宝可梦让她眼睛发光，很快就沉迷了进去。 从一开始手忙脚乱的操作，到后来已经顾不上搭理陈让，一共只花了不到十分钟。 这姑娘眼睛里除了游戏画面，就再没有別的东西了。 陈让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我真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吶！又把一个无辜少女拉入了游戏的深渊。” 感慨地摇摇头，他回到柜檯后面继续刷手机。 只是没一会儿，李时薇忽然发来消息，表示下午晚一点的时候，来诊所找他谈事情。 第六十八章 心虚的陈让 “你待会儿要过来？不用了吧，有事儿我过去找你就行了。” 陈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瞬间冷汗就流下来了。他回了消息后有些紧张的抬头看倪幼琳一眼，莫名有一种想把这姑娘藏起来的衝动。 “嗯？” 似乎察觉到陈让的目光，倪幼琳抬起了头。傻乎乎地瞅他一眼，见陈让没打算交流，就又把头埋下去。 这一刻，她除了傻一点，跟普通网癮少女已经没有太大区別。 “还是你们那个猫咖的事儿！猫咖老板已经被引渡回来了，但是被他骗走的资金却没有完全追回来。经过审讯，我们判断这傢伙只是一个听命干活儿的嘍囉，他背后还有一伙人存在。那伙人很狡猾，藏得很深，我们一时抓不到他们的尾巴。不过我们掌握了另外一个较为关键的线索，这就需要你的帮助。” 李时薇的语气有些严肃，毫不犹豫拒绝了陈让的劝阻暗示。 “背后还有人？” 陈让眉头一挑，表情也慢慢凝重起来。他是一个很明白轻重的人，自然不会在正事上跟李时薇开玩笑。 只不过对於李时薇所说需要他帮忙这件事，他稍微有些搞不懂。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他对那家猫咖的印象並不是特別深。相较於猫咖老板，他反倒对领班和两个服务员比较熟。而派出所那边已经证实，这三人只是猫咖对外招聘的，和诈骗团伙没有关联。 “是猫咖里面的猫啦！事发之前，猫咖里不是有二十多只猫么？其中有七只被你接手，又有一只死在了里面；那么问题来了，剩余的十几二十只猫呢？” 李时薇问出一个让陈让没有想到的问题。 是啊！被诈骗走的资金可以快速转移和洗白，但是那些猫呢？ 无论它们是死是活，都绝对不可能不留下半点痕跡。甚至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既然猫咖老板费尽心思把它们带走，就说明那些猫还有继续存活的价值。 只是陈让还想再问，李时薇却没时间搭理了。她表示具体情况待会儿到了再说，反正这一次需要他帮帮忙。 陈让点头答应下来。 他抬头看向倪幼琳，有些担心这两人待会儿见面，会不会发生什么比较尷尬的事情。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老实话，他內心是不希望这两女王见王的。倒不是说有什么藏著背著她们的秘密不能被对方知道，而是莫名感觉一想起这种事就会有些心虚，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情一样。 “我心虚个屁啊！” 陈让赶紧摇摇头，把不好的想法甩去一边。 不过即便如此，李时薇和倪幼琳能够不见面，总归是一件好事，免得他多费唇舌解释一些乱七八糟的。 “那个……倪幼琳，你下午有什么安排没有？” “安排？” 倪幼琳再次抬头，想了想，把手中的游戏机举了一下，意思是说今天下午就在这里玩这个了。 “……” 陈让翻个白眼，有一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但他偏偏又不能跟倪幼琳说什么我家马上要来另一个姑娘，麻烦你暂避一下的话。以这姑娘脆弱的心理来看，要是把这话说出来，她还不知道要抑鬱到什么地步呢。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办？” 陈让捏捏下巴。 “如果你下午有事，我可以留下来帮你看门。” 倪幼琳毕竟不是傻瓜，看到陈让犯愁的模样，她想一想又指指天花板道：“或者我也可以去三楼，绝对不会打扰你。” “那你就去三楼休息一下吧。” 陈让赶紧点头。 倪幼琳看了陈让一眼，但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乖乖站起来。从陈让手里接过钥匙和游戏机充电器，她低著头慢悠悠的出门，转身进了侧面楼梯。 陈让坐著没动弹，躺在门口晒太阳的银公公和小曼基康，倒是赶紧爬起来追著倪幼琳过去了。甚至小布偶和大蓝猫也有些意动，不过看了一眼陈让，又老实趴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陈让感觉心里有点烦。 接下来有人找他看病，他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也亏得专业技能足够扎实，这才没有犯下错误，只是被老顾客好一阵耐心劝说。 这让他脸色一臊，赶紧回过神来。 將心里不可言说的烦心事放到一边，陈让安安心心坐诊干活儿。他也不去考虑这会儿倪幼琳在三楼究竟是个什么状態，只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耐心恢復之前的寻常状態。 不知不觉，时间一眨眼就来到下午三点多钟。 一辆熟悉的警车从上面大路驶下来，李时薇和另一个眼熟的警察下车之后径直来到诊所门口。 在大厅里没有看到陈让，李时薇进来找了找才发现他在隔壁房间的小隔间里给顾客的狗子洗澡。那是一条浑身湿漉漉的大金毛，老老实实蹲在浴缸里一动不动，任由陈让在它身上揉搓，还愜意地眯起眼睛。 狗子的主人在门外抽菸，看到两个警察进来还愣了一下。 不过再看这两人只静静的站在屋里等待却不出声，他也就没有多想，老老实实躲在外面，保持安静继续抽菸。 “就是他？” 跟李时薇一起来的中年警察，打量陈让一会儿，又衝著李时薇无声的挤眉弄眼。 “就是他，你有意见？” 李时薇没好气的瞥他一眼，同样没有出声。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等待了十几分钟，就连金毛主人都有些著急，也依然不为所动。他们甚至打手势阻止金毛主人去喊陈让，只耐心等他把事情做完再说。 而陈让，其实也已经看到了李时薇。 但毕竟手里的活儿比较紧，要是先去招呼警官，让狗子一直浑身湿漉漉的，容易导致它生病；因此他只能耐下心加快手中动作，赶紧把手里的事情干完。 这一忙，就又过了五六分钟。 区区一个破宠物诊所的兽医，居然让两名警察乾等了二十多分钟，也算是非常了不起了。陈让把大金毛身体上的水擦乾，拍拍它的屁股把它赶进烘乾箱里面。 “不好意思啊，耽搁你们时间了。” 拿条毛巾擦著手，陈让十分诚恳地向两位警察道歉。 “该我们道歉才对，贸然来打扰你。哦，我的名字叫孙政东，月亮湾派出所管案子的中队长。这次王子辰猫咖诈骗案，由我来负责。关於本案，有一些情况想找你了解一下。” 名叫孙政东的中年警察，笑著向陈让表示了来意。 李时薇在旁边也不出声，只笑眯眯的打量著围裙上沾满狗毛的陈让。见陈让下巴上也沾了一根金毛，她忍俊不禁地走过去把这根毛摘了下来。 原本严肃的气氛，在她的行为下，顿时变得轻鬆不少。 陈让向李时薇点头道谢，再引著两人来到大厅沙发坐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他这才认真询问有什么可以帮到忙的地方。 孙政东也不囉嗦，直接道：“你对猫咖里面的那些猫，还有印象吧？特別是目前还不知所踪的那些，你还记得它们是什么品种长什么样子吗？特別如果有一些和其他猫不一样的特徵，麻烦你告诉我。” “猫？” 陈让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好奇的道：“警方是打算通过那些不知所踪的猫，寻找猫咖老板相关人员的线索吗？但是这种事情，猫咖里的领班还有两个员工，应该比我更加熟悉吧？” “这种事情，当然需要多方印证。而且你说的那个领班……” 孙政东苦笑一声，摇摇头道：“也不知道是做事不负责任，还是他不想牵扯太深，那人並没有给我们描述太多的情况。他表示他平时只负责顾客方面，照顾猫的事情不是他在管。” 陈让点点头，不再多问。 反正在他的印象里，那个领班確实干活不算特別认真。他平时要么占了一台机子玩游戏，要么就是跟顾客吹牛打屁，確实不是很负责任。 至於另外两个人…… 第六十九章 纠结 陈让得知，警方从猫咖里那两名员工的嘴里，並没有拿到太多有用的內容。 这一点让他很惊讶。 因为除却被称作勇哥的男性员工不谈，另一个名叫杨慧的姑娘，应该是个很喜欢猫的人才对。她对於猫咖里的每一只猫都宝贝得不得了，甚至还有过自己出钱喊陈让给猫治病的行为。 按道理说，她应该对於那些猫的情况知之甚详才对，警方怎么可能没在她那里得到线索呢？ 但是问过李时薇之后，陈让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原来杨慧的父母得知猫咖出事儿的消息之后，生怕女儿牵连上什么，已经提前让爷爷奶奶把女儿送去了楚市亲戚家。並且当孙警官带著李时薇上门询问的时候，两个人也不是特別热情。儘管好不容易从两人口中得到了杨慧的电话號码和微信，但杨慧那边的爷爷奶奶也不允许她说太多，似乎是担心牵扯太多遭遇报復之类。 总而言之，即便孙警官和李时薇上门好几次並苦口婆心劝说，但杨慧家人依然不愿意配合。 对於这种情况，警方也没有太多办法，只能感嘆做群眾工作的不容易。 幸好，他们还有陈让这个选择。 “如果我没有记错，那家猫咖里有三只金渐层。一公一母两只大的，还有一只非常可爱的小傢伙。然后就是两只金吉拉和两只布偶猫，其中一只在我这里，另外一只就不知去向了。那只猫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徵，她的两只耳朵是折耳，也就是外面说的特別名贵的折耳猫。唔……等一下，我这里有照片。” 陈让一边回忆一边说著，很快想到一件事，赶紧將手机掏出来。 作为兽医，他跟杨慧一直都有联繫。儘管翻看她的朋友圈发现已经全部刪乾净，但是两人关於猫咪病情和防疫的交流，还是留下了不少照片。 而非常恰好的，陈让没有刪除微信记录的习惯。儘管微信占据的手机內存越来越大，他也始终把所有记录都保留下来。 “嘖！你们聊的还真多啊！” 李时薇翻看陈让的手机，一直不停地往上翻，一边翻一边撇嘴。她把里面所有照片都转发给她自己，顺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上面的聊天內容，就仿佛查岗一样。 陈让乾笑一声，回头看一眼孙警官再恶狠狠瞪著李时薇，暗示她不要在这个时候说蠢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会儿特別心虚。 孙政东坐在旁边笑而不语。 作为过来人，他哪里看不出来小李对这男孩子的特別情愫？儘管这两人好像都傻乎乎的不知道说清楚，但就是这股曖昧劲儿才叫青春不是吗？ “哼” 装作不经意的又瞅了瞅陈让和其他人的聊天对话，终究没找到破绽，李时薇满意地放下手机，心里倒是鬆了一口气。 陈让也鬆了一口气。 他很庆幸，倪幼琳跟他联繫用的不是微信。 如果李时薇检查到他的手机简讯，那些跟倪幼琳聊天的玩意儿一旦被发现，到时候有嘴也说不清咯。 “不对！我到底在心虚一些什么啊！我和倪幼琳又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有什么不能被李时薇知道的？不就是暂时收留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小野猫么，我又不会对她做什么坏事！” 陈让很快反应过来，摇摇头试图在心里为自己的无辜作辩解。至於表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 李时薇心里愧疚，也没有看出异常。 不过总算在陈让的帮助下，关於猫咖里面猫的线索已经收集很多了。几乎所有猫都有明显特写，接下来只要经过对照，就有机会找到这些猫的存在痕跡。 她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有陈让帮忙，想通过这个途径找到那伙人的线索，一定会非常困难。 很多时候警方办案，对热心群眾的依赖性是非常强的。一些案件如果没有各个好心群眾们帮忙，单凭警察们自己，案子破获起来绝对不会那么容易。 “好了，今天就这样吧。陈小哥儿，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我不打扰你了，不过接下来万一还有事儿需要你帮忙，还请一定不要推辞。嗯……我这就回去派出所，小李你呢？” 孙政东转头看向李时薇，挑挑眉头暗示一下她今天可以特別提前下班，好好跟这位陈让小哥儿相处相处。 “这还用问？我跟你一起回去啊！” 李时薇毫不犹豫站起来。 她从来就不是因私废公的性格，更不提被孙政东这么一说，她感觉有点害臊。 她有些遗憾地对陈让摆摆手，果断跟著孙政东离开。 “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吧！” 陈让试图挽留。 儘管他知道这个点儿吃晚饭有些过於早了，但总感觉就这么让李时薇离开，有些捨不得。 “算了，別忙活啦！案子还有得忙呢，哪有时间跟你吃饭。” 李时薇摇摇头。 但偏偏当警察是她自己的选择，也只能委屈陈让，想好好谈恋爱也得等她有空再说咯。 反正她相信，陈让一定能理解她的。 “慢一点哈！” 陈让把两人送出门，寒暄两句看他们坐进警车里面。 迎著往前走两步，他忽然感觉到什么。抬头一看，立刻就看见三楼阳台上面闪过一个人影，再快速消失不见。阳台上只留下一个瞪著眼睛往下瞅的猫头，一脸无辜模样。 “你也不怕掉下来！” 陈让没好气地衝著银公公咆哮一声。 要知道三楼和二楼不一样，三楼是没有封阳台的。老娘是个吝嗇鬼，对儿子大方，但捨不得花没必要的钱。如果不是陈让看家，三楼几乎不可能放猫上去。 “嗷~” 被嚇一跳的银公公，毫不犹豫转身落荒而逃。 见三楼平静下来再无异状，陈让拍拍胸口。担心出事儿，他又抬头瞅了瞅，確定倪幼琳不会再出来捣乱，这才真正放心下来。 “你在干什么？” 李时薇疑惑地从驾驶座探出头。 “嘿嘿……” 陈让乾笑一声，没有选择对李时薇撒谎。 反正如果她还要再问，那就老老实实告诉她三楼住著一个姑娘，反正总不能像个渣男一样骗著人家。他对李时薇毫无疑问也有好感，只可惜不能把倪幼琳放一边不管。 而真要让他主动交代，他又担心李时薇误会导致情况变得糟糕，也就只能继续这么先拖著再说了。 好在，李时薇没有继续询问。 抬头看看三楼，看见一件男式t恤掛在上面，她並没有多想，摆摆手驱车离开。 “太嚇人了，以后再不能做坏事。这种心虚的感觉著实难受，要不乾脆直接介绍她俩认识一下算啦，说不定她们还能成为好朋友……可要是她误会了怎么办？” 陈让摇摇头，嘀咕著回到店里。 接下来的时间，再没有发生什么情况。倪幼琳老老实实地待在三楼一直没有下来，就连晚饭都是陈让主动去二楼喊她才知道下来吃。 “我们晚上吃什么？” 倪幼琳满脸期待地看著陈让，完全没有因为被放置一下午而感到不满。陈让甚至有一种感觉，哪怕他几天不搭理她，说不定她都不会有任何的负面情绪。 总而言之，是个挺让人心疼的姑娘，真就像个小奶猫似的。 也正是因为她这种楚楚可怜的样子，才让陈让实在没办法。以他已经了解到的倪幼琳在她父亲那边的遭遇，总感觉要是不管，她甚至能傻乎乎地被人欺负到死啊！ “哎！” 嘆一口气，陈让觉得自己这种老好人做到影响生活的做法，著实是有些愚不可及了。 但这个时候再去跟李时薇解释说他这些天瞒著她做了很多让人误会的事儿，又会不会让李时薇真正的误会他了呢？ 陈让不知道。 他有一种感觉，李时薇似乎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 第七十章 寻猫 月亮湾派出所的工作效率很高。 才刚刚第二天一大早，李时薇就给陈让发来简讯，內容是几只猫的照片。这些照片里面的猫，都和昨天陈让描述的那几只差不多，至少品种和毛色几乎没有区別。 但是对陈让来说，哪怕表面上看起来长得一模一样的猫，事实上也有很大不同。无论面部细节还是身体骨架，这个世界上几乎就不存在完全一样的动物。 所以他只是对照和杨慧的聊天记录一看，就判断李时薇发过来的这些猫，一只中標的都没有。 “这个结果，倒也不意外。” 李时薇发来了一个並不算沮丧的回覆。 作为警察，她当然知道寻找线索是一件很麻烦且很依靠运气的事情。如果说这么轻易就能锁定目標，她还要担心是不是陈让判断失误了呢！ 她只对陈让表示了感谢，又表示最近这段时间估计没有办法跟陈让见面了，便急匆匆结束了这一次联络。 陈让有些替这姑娘感到心疼。 当警察，从来就不是一份轻鬆的工作。整天风吹日晒还要遭遇危险，哪怕是许多成年男性，也不一定扛得住这份辛苦。更別说李时薇，还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小姑娘。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职业是李时薇的梦想，陈让说什么都要劝说她改行。 而现在，他只思考有没有办法帮到李时薇更多。 他把那几只猫的图片，发到了一个宠物群里，里面都是宠物行业的相关从业者。 因为这年头但凡养宠物猫的，都绝对绕不过兽医和宠物美容洗护行业，说不定就能瞎猫碰到死耗子。而且也只有他们，能够和他一样分辨出各个猫与猫之间的区別。 很快，同行们纷纷发消息过来。 大伙儿都在询问陈让打听这几只猫做什么，他想了想没有说实话，只表示有客户相中了图片里的猫，愿意出高价买下来。 “什么客户啊这么不挑食，你这发来的图片几乎什么品种都有吧？” 市一小门口搞宠物洗护寄养的刘大姐，好奇地发表了对无聊有钱人的吐槽。想要猫自己从小养一只不好么，还非得抢別人的？ 但很快，北门路兽药店的吴老头儿发来一条语音。 “还不是咱们这个市场被一些人搞坏了？那些什么后院猫舍，无良繁殖基地什么的，搞得別人买猫就好像抽奖一样，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带病带伤。对於一般不懂行的人来说，说不定啊，买別人家自家养的，还真是最靠谱的办法。毕竟外行人自己从小养大的猫总不能带什么猫瘟猫细小吧？对不对？只能说，找陈让的这老板，聪明！” 吴老头儿的语气里，充满著对如今宠物市场的唾弃，对有钱人智慧的讚嘆，以及对有钱任性行为的羡慕。 之后，群里迅速变得热闹起来，大伙儿纷纷吐槽那些无良奸商，很快聊天记录刷出来一百多层。 陈让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偏了主题的傢伙，把他之前发的消息都给盖过去了。群里其他没有得知消息的人，如果不往上翻根本就不会知道他想拜託大家的事儿。 “你在干什么？” 帮忙擦完货架柜子的倪幼琳，擦著手好奇凑过来。她如今在陈让面前已经胆大不少，甚至还敢歪著头瞄手机屏幕里的內容了。 “我们在说……” 陈让把自己在群里的求助，还有大家討论的关於宠物市场良莠不齐的吐槽，简单跟倪幼琳讲了讲。 “真有人找你买猫么？” 倪幼琳呆了呆，转头看看房间里四处趴著躺著蹲著各种造型的几只小傢伙。她有些担心陈让会把它们卖掉，顿时露出难过的表情。 “我只是隨便找个理由！” 陈让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如果说真有关係特別好的人想要养猫又看中了自家八个小傢伙，而且小傢伙们也乐意跟他走，陈让不介意將猫交给他领养。但如果只为钱，他怎么可能把自家猫当作商品？ 最开始的时候，確实嫌弃它们。可隨著这么多天的相处，再怎么样都已经有了感情，说什么都做不出把猫卖掉的事情来。 “万一被拆穿了怎么办？” 傻乎乎的倪幼琳，问问题总是抓不住重心。 似乎对她来说，案子能不能破之类的並不重要。她只关心自己在乎的东西，比如陈让会不会被人指责，比如『家』里这些可爱的猫会不会被人给带走。 於是想一想，倪幼琳很大方地道：“要不然，如果真发现了这些猫，就由我买下来吧！我虽然不是你说的那种富豪，但是买猫的钱我还是有的。” 说著不等陈让回应，倪幼琳转身去了三楼。她很快拿著一个钱包下来，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陈让。 “给我干什么？” 陈让没好气地在倪幼琳手背上拍了一下，看她吃疼赶紧把手收回去。 但是很快，陈让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有些发愣。 倒不是说后悔来这么一下，而是恍然发觉，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和倪幼琳已经这么亲近了。像打异性手这种事情，不是关係特別亲近，根本就不可能做得出来。 倪幼琳倒是完全没有想这么多。 她只是遗憾地撇撇嘴，再十分认真地告诉陈让道：“这张卡就给你帮我保管吧，我身上所有的钱都在里面。等明天谢阿姨回来了，还要麻烦你帮我转钱给她。” “嘖！小富婆的银行卡啊！不过你买房子为什么要我转钱，这种事儿自己干去！” 陈让看著倪幼琳再次伸出来的手，依旧没有答应她。 因为他不想在自己和倪幼琳之间涉及到任何的金钱交易经济纠纷，这会让人误以为他帮助倪幼琳是看在钱的份上。而他自己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但確实没有哪怕半点这方面的意图。 “嘁！” 计谋受挫，倪幼琳偷偷撇撇嘴，但是没敢太大声。 陈让看这傢伙好像有些失落，想一想还是有点心软，便开玩笑道：“看你这囂张劲儿，你卡里能有多少钱？几十万，几百万，还是几千万？买房子都不带眨眼的，看样子你爸对你也不错啊！” “……” 倪幼琳愣一下，很快低下头。 而陈让也反应过来，自己一时不过脑子说错话了。 对女儿好不好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应该用金钱来衡量。从他这段时间对倪幼琳的了解来看，她说不定除了钱之外什么都没有；而钱对大老板来说，其实是最廉价的玩意儿。 他赶紧道歉。 “对不……” “我给你看看我有多少钱啊。” 倪幼琳和陈让一同开口，然后两个人一齐呆了呆。 见这姑娘好像不是自己想像的那么脆弱，陈让耸耸肩膀止住话头，开玩笑一样示意倪幼琳给他开开眼。 倪幼琳拿出手机。 最新款的苹果，看起来確实有点儿囂张。她默不作声地慢慢操作，很快打开手机银行。指纹识別，调出个人信息页面，然后倪幼琳的眉头皱起来，露出疑惑神色。 她顾不上跟陈让炫耀，两只手不停在手机上操作起来。在陈让的注视中，她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脸色也渐渐苍白起来。 很快，她呆立著一动不动了。 “怎么了？” 陈让赶紧站起来，他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倪幼琳没有出声。 直到陈让凑到她面前，她这才呆滯地抬起头，又把手机屏幕展示给陈让看。 而在屏幕上面，弹出来占据中屏的消息內容十分显眼。『您的银行卡已被冻结』这几个字，冰冷得让人有些心寒。 “这是什么情况？” 陈让吸一口冷气，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信息。 “……” 倪幼琳一声不吭，只是眼睛渐渐的红了。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陈让，委屈的道：“怎么办？我好像没有钱买房子了。明天谢阿姨来了，我要怎么给她说啊？” 第七十一章 私生女的待遇 倪幼琳对於银行卡被冻结，或者说自己失去经济来源的事情，似乎早有预料。 她脸上的平静让陈让十分惊讶，很难理解这姑娘为什么还有心情担忧毁约的事情。她不去想自己没钱了要怎么办，只愧疚耽搁了谢阿姨的时间；还让陈让联繫谢阿姨，让她明天不用回来。 她还十分认真地让陈让帮她向谢阿姨道歉，並且將所有过错全部归咎到自己身上。 她的平静，让陈让十分惊讶。 陈让甚至怀疑，倪幼琳的生活环境可能比他已知的以及想像的，都更加糟糕。 他按照倪幼琳的吩咐，给谢阿姨发了消息过去。 等待回復的时候，陈让又询问了倪幼琳具体情况。当得知这张银行卡是倪幼琳唯一的银行卡，她身上甚至再没有哪怕一块钱现金，陈让顿时彻底无语了。 他骂骂咧咧的诅咒了两声，对於倪幼琳父亲这边的做法，实在难以理解。 对女儿不好就算了，居然连女儿的经济来源也要偷偷冻结。这毫无疑问是在把女儿往死路，或者往更糟糕的路上去逼。 要知道一个才刚上大学的女孩儿，她无论是生活费还是学费，都將是不小的开支。单纯以学生身份，倪幼琳很难在保持学业的同时承担生活以及其他所有开销。 特別在她还是这种內向性格的情况下，她面对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甚至很大概率她只能被迫选择輟学，或者饿著肚子无助坚持，直到发生大事。 而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父亲对待亲生女儿的做法。 陈让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倪总的看法，已经越来越糟糕。他现在只感觉，这人挺不是个东西。 难道倪幼琳的出生，不是他自己管不住下半身造成的吗？抚养和照顾倪幼琳，是该他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但他现在的做法，却好像是不打算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倪幼琳听著陈让的指责，低著头也不吭声。面对陈让的再三询问，她也只是摇头而不开口，情绪倒是越发低落起来。 “走，去你家问问！” 陈让见不得她这个样子，主动替她做出决定。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情必须要弄清楚，也必须要解决。否则以倪幼琳现在越来越糟糕的情况，谁也不知道那个王八蛋將来还会对她做出什么更加恶劣的事。 “不……不去可以吗？” 倪幼琳面带渴求地抬起头。 但是再看到陈让严肃的表情和皱紧的眉头，她又怂怂的退缩了。见陈让火急火燎的忙著关店，她老老实实站在屋檐底下一动不动。 隨后陈让叫来一辆网约车，按照倪幼琳给的地址来到市区最繁华地段。 网约车停在了名为帝豪国苑的小区门口，陈让下车之后见倪幼琳坐在后座不动，便將她硬拽出来。 之后转身观察这个小区，陈让才想起来一件事，帝豪国苑好像是砂市最豪华的別墅区啊。 当放眼望去不远处都是高耸大楼的时候，住在这里的人却可以享受寸土寸金的地价，以及被葱鬱绿化包裹的优秀私宅环境。这里別墅与別墅之间的间距非常大，无论私密性还是居住条件都让人羡慕。而在小区外面，各种高档生活门店也是应有尽有。像什么普拉提还有瑜伽馆之类的，整个砂市只有这儿才有。 然而就是一个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却断绝了亲生女儿的经济来源，简直畜生不如。 陈让仇富一样狠狠咒骂两声。 “倪小姐，欢迎回家。” 刚到小区门口，倪幼琳就得到了岗亭保安的招呼和欢迎。 作为豪华小区的档次標誌之一，这里物业安保理所当然地十分齐备並且专业。他们会记住每一栋別墅的住户情况，也会在业主回来时给予最热情的招呼。 但是陈让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名年轻保安看向倪幼琳的眼神，带上了两分玩味。似乎他很清楚或者说对倪幼琳的现状有所猜测，因此看她的眼神颇有一种看热闹的戏謔感。 这一点，让陈让的心沉了下去。 因为从保安的態度上，他就已经清楚一件事，倪家人对倪幼琳的態度大概率是毫不遮掩的。面对这种情况，今天这一趟可能不会取得任何他想要的成果。 但是，总归还是要试一试才能死心。 陈让嘆一口气，在保安的要求下，在岗亭里做了登记。 他走进去之后招呼了一声倪幼琳，这才跟著她慢悠悠地往里面走。 两人沉默著走了十分钟，倪幼琳带著陈让来到小区最里面也是最僻静、私密性最好的那栋別墅门口。两旁都是漂亮的草地、花园和绿色树荫，最近的邻居也在百米开外，地段相当不错。 倪幼琳低著头，在別墅外的花园大门口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了吗？” 陈让站在小花园外面朝里面看了看，没有看到人影。不过他发现里面別墅旁边的车库里，停著两辆黑色轿车把车库占满了。按照最普通的推理，这代表著房屋主人大概率没有开车出门。 这一趟，应该不至於连人都见不著了。 在心里鬆一口气，见倪幼琳还是低著头不打算主动，陈让上前按响门铃。 居然还是钢琴声款式。 当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倪幼琳的身体肉眼可见变得紧绷起来。她死死低著头扎进胸口里，两只手也紧紧揪住衣裳两边下襟。 这个样子，似乎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大约半分钟后，门铃上的可视对讲系统亮了，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贵妇出现在视频里。 “你找……嗯？” 看到陈让，她略微皱眉轻声询问。但是话没说完她又看到了陈让身后低著头的倪幼琳，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先进来吧！” 说著也不再询问，女人掛了通讯，『叮』一声后，花园大门缓缓自动打开。明明这会儿阳光正好，陈让心里却忽然有一种通往恶龙巢穴的大门被打开了的感觉。 “走吧！” 事已至此，陈让回头招呼倪幼琳一声，主动走进来。 倪幼琳老老实实跟上。 漂亮的花园，走起来似乎相当漫长。陈让回头看一眼身后缓缓关闭的大门，到这一步已经不打算退缩，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把事情问清楚。 至於是否要为倪幼琳討个公道之类的，也要先看情况再做决定，毕竟他知道的內情真的太少了。 倪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让心里很好奇。 他领著倪幼琳来到別墅大门口，发现大门依然紧闭著，並没有人出来迎接，这似乎已经代表了对方无声的態度。 陈让毫不犹豫地敲了敲门，咚咚声嚇得倪幼琳赶紧抬头试图阻止。可听到门的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她又赶紧地把头低下去。 很快门打开了，就好像对方一直站在门对面一样。 陈让清楚地看见了对方。 这是一位气质和穿著都十分有档次的贵妇人，那种贵气甚至都不用动作和语言来加持，总而言之就是那种一眼看去就知道家里一定很有钱的女性。 换作平时，陈让一定会讚嘆甚至羡慕这种有钱人生活。但是再看到这女人面无表情的模样以及皱出纹路的眉头，他心里就只剩下鄙薄了。 这个世界上，有打算逼死女儿的贵妇人吗？干出这种事的人，也配叫贵妇？ “有什么事吗？” 女人看也不看倪幼琳，只板著脸对著陈让微微打量。 “那个不好意思，我找倪总，也就是倪幼琳的父亲有点事儿。请问他在家吗，有些事情需要跟他当面谈谈。” 陈让决定先找正主。 “找我老公？他上个星期就去沪市了，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你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吧！如果是关於倪幼琳的，她的事情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在处理。” 女人平静地说著，语气中只有淡漠冷意。 第七十二章 被遗弃的猫 “倪总不在家？” 陈让愣了一下。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是否这代表倪幼琳这段时间遭遇的各种情况，其实不是倪总在胡搞，而是眼前这个女人作祟呢？ 至於原因，倒也能够想得到。 毕竟倪幼琳作为私生女，她肯定是倪总的女儿，但毫无疑问跟这个女人不会有任何的血脉关联。换言之对眼前这个女人而言，倪幼琳跟她没有任何关係，只是一名『入侵者』罢了。 对这个女人来说，倪幼琳的存在，除了证明丈夫对她不忠外，再没有其他任何意义。或者说倪幼琳在她眼前晃悠，只会让她越发厌恶。 她对倪幼琳不好，似乎『情有可原』。 “但是再怎么著，也不至於要把人活活逼死吧？而且这种事分明是你老公的错，为什么要怪一个无辜的孩子？” 陈让在心里吐槽。 不过既然来了，就算倪总不在且联繫不上，即便这女人没有主动招待的打算，陈让依旧不打算放弃。 他看一眼被嚇得像鵪鶉一样的小奶猫儿，直接开门见山道：“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这次过来就是想帮倪幼琳问一下，她的银行卡被冻结了是个什么情况？” “银行卡？” 女人眉头一挑，並不意外陈让和倪幼琳的来意，只没想到他会一点也不含蓄的直接问出来。 仔细打量一下陈让的样貌年龄还有穿著，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丝丝。 “有什么问题吗？” 女人態度十分淡然，反问陈让一句之后，不等回应直接看向倪幼琳，“倪幼琳，你已经成年了，我和你爸爸好像没有了对你的抚养义务吧？你已经长大，可以也应该学会如何在社会上生存。学著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这是作为一个成年人最基本的素质。你该做的是努力去学习尝试，而不是这么大了还找大人要钱。” 说到这里，女人语气一沉，道：“至於银行卡为什么会被冻结，这个问题你更不应该带著人来质问我，而应该去问银行才对。还有，我教你的礼貌和规矩呢？回来之前不跟我打声招呼，回来了也不向我问好。倪幼琳，你的教养呢？我之前是这么教导你的吗？还是说你离家出走几天，就彻底已经学坏了？” 倪幼琳脸色一变，整个人迅速变得畏畏缩缩，陈让也是愣了一下。 “离家出走？” 他转头看向倪幼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倪幼琳呆立著，嘴唇蠕动两下，轻轻出声。 “太……太太……” “太太？” 陈让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倪幼琳对这女人的称呼，居然不是『母亲』或者『妈妈』。难道说哪怕当著倪总的面，她也是这么称呼这女人的？倪总的態度呢？ 再想到这女人刚才的话，陈让心里只剩下无语以及满满的讽刺感。 好一个抚养义务。 “哼！我可当不得你这一声太太！居然当著外人来找我的麻烦，你还真是长大了啊！你爸让你到砂市读书，只想著距离近一点学校安静一点，可没想到你会跟人学坏！还是个，社会人士！” 女人一边用余光看著陈让，一边毫不客气的冷嘲热讽。她不仅迅速夺回主动权，居然还倒打一耙，责怪陈让把倪幼琳蛊惑带坏。 这种污衊，陈让可没法儿接受。 他毫不客气地站出来。 “社会人士怎么了？有钱人就可以瞧不起別人么？就算我是社会人士，那也做不出把老公的孩子往外赶，想要把人硬生生给逼死的事！我就想知道，你乾的这些事倪总他知不知……” 话没说完，陈让的手忽然被倪幼琳给拽住。回过头再一看，他看到倪幼琳可怜兮兮的恳求眼神，求他不要再说。 她这个样子，顿时就让陈让说不下去了。 有点儿，无奈。 “继续说啊！” 到这会儿也不曾介绍过自己的女人，双手抱胸，面带冷笑。她这副丝毫没有担忧的態度，顿时让陈让疑虑起来，怀疑事情可能比自己想像的更加复杂。 总不会……是倪幼琳她爹要求她这么做的吧？ 如果是这样，事情可就更加复杂了。 陈让沉默起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呢，要给她撑腰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怕是连事情都没有搞清楚，就抱著一些可笑的念头跑过来了吧？哼！真是丟人现眼！” 女人彻底掌控主动权，或者说她老早就已经清楚该怎么拿捏倪幼琳。某种程度上倪幼琳也是她培养长大的，论对倪幼琳的了解，她不会输给任何人。 但是看到陈让恼怒的模样，女人也知道自己不能做得太过分，瓷器可不应该跟石头纠缠。 “既然回来了，那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呆著！” 语气缓和一些，女人嘆一口气，苦口婆心道：“你以为你爸为什么要冻结你的银行卡，还不是因为你不听话非要往外面跑？他怕你在外面被人骗了，也担心你被人欺负！他在沪市工作很忙，很担心你又没有办法回来，无奈之下才只能採取这种策略。你知道你的胡作非为给他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他这些天既要为公司的事情辛苦，又要为你费神，多不容易？你说你怎么就不能懂事一点，不能体谅他一下呢？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人操心，羞不羞愧啊！” 女人牢牢占据著道德制高点，脸上带笑盯著倪幼琳，眼睛里却只有冷冷的寒意。 她甚至完全没打算遮掩自己的恶意，明摆著就是欺负陈让拿她没有办法。至於倪幼琳，她完全不放在眼里。 “唬……” 深呼吸一口气，陈让知道今天是没办法取得任何成果了。 他自然不可能让倪幼琳按照这女人的要求留下来，毕竟一个把她丟在外面不闻不问甚至还悄悄冻结她银行卡的女人，会在和倪幼琳的共同生活中再做出什么事，这谁也不敢赌。 但是这女人確实是个厉害的，如果今天倪幼琳违背她的命令离开了，估计她就彻底有了从今往后都不再去管倪幼琳的理由。 所以…… 是留下来忍受这女人的欺凌，还是彻底离开去尝试没有半点保证的新生，倪幼琳要怎么选？ 这种事，没有人能帮她做决定，只能由她自己选择。 陈让转身看著她。 女人也看著倪幼琳，冷笑著並不催促。 “……” 倪幼琳低著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后悔听陈让的话跑回来这一趟。 她並不傻，她很清楚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状况。在『太太』的逼迫下，她这一趟既然回来了，就必须要对自己未来的命运做出一个最终抉择，並且或许再没有更改机会。 她甚至比陈让更加清楚，整件事情绝对不只是『太太』一个人在谋划。那个被她称作『父亲』的人，也已经在这件事上给出了他的决定。 所以……是留下来当一个无时无刻忍受操控和羞辱的木偶，还是冒险去往那未知的外面世界呢？ 倪幼琳胆子很小，她不敢做出选择。 但是这些天以来，她却已经很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陈让绝对不会害她！他也绝对不是太太口中的那个骗子坏人。 於是倪幼琳没有去看那女人，而是抬头看著陈让。 她没有开口，但她的眼神却似乎说了很多。 至少……陈让觉得自己看懂了。 这是一只被人拋弃的可怜小奶猫，努力寻找之后拼命地抓住那个可以带给它求生希望的人。小奶猫或许並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好是坏，但它已经別无选择。 它想要活下来！它想要好好的活著！它渴求保护，而不是独自去面对外界那冰冷又危险的命运。 很显然，倪幼琳把他，当成了那个能够保护她的人。 “那么……我能够做得到么？” 陈让迟疑了一下。 他没有去拒绝，因为已经深知倪幼琳不幸的他，早已经决定好了要对她给予帮助。他唯一的疑虑只在於自己能不能做到无愧这份信任，在於自己和倪幼琳的定位关係。 第七十三章 饲主和猫娘 倪幼琳静静的看著陈让。 而陈让毫无疑问也看懂了她眼神里想要表达的东西。 於是轻轻一笑，他什么也不说，直接牵起倪幼琳就往回走。他甚至已经不屑再跟这位倪家太太有任何接触，替倪幼琳做出决定之后，该做的自然是好好保护她。 “……” 邓琴静静的看著倪幼琳被这个不知名男孩扯得跌跌撞撞却完全没有半分回头打算，她既没有开口挽留，也没有出言训斥。 似乎对她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作为一名优雅的贵妇人，邓琴还打算给自己留两分脸面。像个泼妇一样大吵大闹而且还是在自家门口，面前的又是一个年轻力壮具有威胁能力的男人，她自认不会做这种傻事。 此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作为一个老牌商界精英的妻子，她其实懂得做人留一线的道理。商业界从来不缺乏『莫欺少年穷』的教训，不结死仇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对於眼前这个强行带走倪幼琳的男孩，儘管她一时看不出他有没有成功人士的潜力，但她始终记得丈夫曾经说过的话：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人。 邓琴甚至觉得，自己连对待倪幼琳都已经足够谨慎了。 长达十九年的忍耐啊！ 每一次想到倪幼琳被带回来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她就恨得牙痒痒。 儘管隨著年龄增长，她已经不会再像年轻时候一样惊慌衝动；但只要倪幼琳还在眼前晃悠，她就永远忘不掉自己身上沾染的耻辱以及圈子里那些该死女人在背后的冷嘲热讽。 这个小贱人，是她身上这辈子都抹消不掉的伤疤，也是她和丈夫倪勇之间最大的隔阂根源。 至於自己对倪幼琳做的那些事儿…… 母亲教育女儿的方式，需要外人评判指点吗？ 而且不管怎么说，她辛辛苦苦把倪幼琳养到十九岁，吃喝穿用教育培养都是买最顶级的品牌请最好的老师，给她的零花钱也从来没有少过。区区一个私生女，这样的待遇难道还不够好吗？ 將心比心，外人难道要拿什么態度、语气、家庭规矩还有要求严苛之类的话来责问她？ 这岂不是可笑？ 邓琴冷笑一声，目送倪幼琳走出花园。 她没有耐心等到两人走远，看两人出了门便按动按钮，直接当著他们的面『咔』一声关上大铁门。 “还真是无情啊！” 陈让回头看著紧紧闭合的铁门，以及远处別墅同样已经关闭的大门，忍不住吐槽一声。 他到这会儿也还不知道倪太太的名字，但是却已经通过这个关门行为，看懂了那女人的態度。这扇门关闭的不是现在，而是倪幼琳和这个家的彻底了结。 用一句简单的话来说，就是……走了就永远不要再回来！ 那女人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陈让再看倪幼琳一眼，却发现这傢伙脸上居然没有半点的悲伤情绪。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被父母赶出来，甚至就连之前的茫然，或许也只是因为看不到未来而不知所措，仅此而已。 当陈让做出收留她的决定之后，她所有的惊慌害怕全部消失一空，自然不会再伤心害怕。 “你想过接下来要怎么办了么？” 陈让的想法可没有倪幼琳那么简单，毕竟『领养』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可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事情。 倪幼琳或许看起来確实像一只被拋弃的小奶猫，但她终究是人而不是猫。她的人生还有未来漫长的几十年，不可能说全部都由陈让来给她做主。 还有一点就是，这姑娘毫无疑问已经『无家可归』，並且还身无分文。她接下来只可能住在自己家里，那么面对熟人的问询外人的议论，又该怎么介绍她呢？ “总不能真说是自己领养了一只猫娘吧？” 陈让低声吐槽一声。 “啊？” 倪幼琳还在认真思考陈让提出的第一个问题，结果还没等她想清楚就又听到陈让的话。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陈让的意思，便傻乎乎地“啊”一声，又愣愣地盯著陈让瞧。 “没什么！” 陈让脸上一臊，没想到自己这么小声都被倪幼琳听见了。把人说成『猫娘』什么的，让他感觉有点儿丟脸。主要这话被正主听见，会不会觉得他很恶趣味或者很齷齪？ 大概没有哪个女孩儿，会希望自己被人当成猫娘看待吧？ “我……我不介意的。我喜欢猫，如果可以变得像猫一样，我完全没有意见。” 倪幼琳又听见了陈让的嘀咕，甚至还主动发表意见。她平时傻乎乎的反应总是慢半拍，偏偏在这个时候耳朵却像只真猫一样比什么都敏锐。 陈让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刚才还想问的最要紧的问题，这会儿是彻底问不出来了。 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唄。 陈让现在只希望，倪幼琳的事情不要太早被自家老爹老娘知道。 这两人虽然还没有催促他谈恋爱结婚什么的，但如果得知家里住了一个年轻姑娘正在『同居』，怕是立刻就会从旅游地点杀回来。 还有就是李时薇，在这事儿想清楚怎么解释之前，也不能告诉她。 毕竟应该没有女孩子会愿意接受自家男朋友身边还带著另一个漂亮姑娘，甚至用的宠物猫娘这种虚偽名义。作为女朋友，谁会接受男朋友这种『乐於助人』的行为？ “但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如果倪幼琳的银行卡没有被冻结，她自己去隔壁租房子买房子都无所谓，顶多就是邻居而已。可这会儿都住在我家里了，这哪里还解释得清？” 陈让无奈地嘆一口气。 此时他已经领著倪幼琳重新回到了诊所，並且使唤倪幼琳给几只猫洗澡去了。他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店，又来到待產室给母银渐层做检查。 距离从猫咖將它带回来，已经过去两周多。这傢伙原本就处在四到五周的孕期，算起来差不多总共就是七到八周时间。母猫的怀孕周期通常为63到67天，也就是只剩下一周多时间，它就要分娩了。 而根据陈让对它做的检查判断，它肚子里的小猫数量应该是两只。 这比普通猫的正常孕育数量要低很多，甚至就连胎儿在母银渐层肚子里的活跃情况，也比普通孕猫状况要低一些。很显然她还是受到了那时候的飢饿和疾病影响，现在只希望胎儿不要出太大问题。 其实陈让完全可以通过彩超或者其他手段，提前对胎儿状態进行检查。 但是这种方式虽然可以提前得知胎儿的情况，却也有可能对胎儿造成伤害。所以陈让寧可提前做好各种可能性的准备，也不愿意额外製造任何的风险。 儘管他有足够信心可以解决任何母猫分娩时候可能遭遇到的危险，但是这种事情能够不要发生才是最好的。 “乖一点啊！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只有你把身体养好了，你肚子里的宝宝才能健康出生，健康长大。到时候我可没有时间帮你照顾，你要自己把它们抚养长大知道不？” 陈让拍拍母银渐层圆乎乎的脑壳儿。 然而处於怀孕焦躁期的母银渐层，对於陈让不由分说把它从窝里抱出来已经十分不满了。它才不管陈让在嘀咕什么呢，躲过陈让的手之后，艰难地跳到地面，迅速返回窝棚里面。 陈让给它添了猫粮，又把水倒掉，把水碗擦拭乾净消过毒，重新装满放回原位。 之后鬆一口气伸个懒腰，他来到外间开始寻找倪幼琳。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落汤鸡一样的姑娘。 这傢伙好像给自己洗了个澡一样，头髮衣服全部都是湿漉漉的，脸上甚至残留著两坨泡沫儿。但即便如此，她的心情看起来却十分不错，乐呵呵地把小布偶从浴缸里抱出来。 在她旁边的烘乾箱外面，豆豆和银公公正在排队等待。而在烘乾箱里面，小曼基康正在慢悠悠地低头舔著毛。 第七十四章 倪幼琳的变化（恳求別养书了，要养死了） 看到陈让过来，倪幼琳的表情迅速一变。 她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无踪，小心翼翼看陈让一眼之后赶紧把小布偶放下，拘谨地站立著不动。 她的身上脸上到处都湿漉漉的，这让她看起来非常狼狈。 再看旁边几只猫悠閒又无辜的样子，特別是这些傢伙有序排队、无比乖巧的模样，不明白的人估计只会以为这些事情跟它们完全没有任何关联，仿佛倪幼琳这一身狼狈纯粹是她自找的。 从来都没有谁欺负她，只是她自己太笨，没有把事情做好。 陈让甚至怀疑，倪幼琳自己都是这样想的。否则她不至於摆出这么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就像是害怕被批评，也可能是害怕自己因为不中用而被陈让赶走。 “喵呜？” 小布偶原本和倪幼琳玩得挺开心，这会儿见她不管自己了，便有些疑惑地抬著头衝著她叫唤。 见倪幼琳不回应，它又凑过来在倪幼琳的小腿上蹭了两下。 但即便如此，倪幼琳依旧一副浑身僵硬的样子。她一动不动等待著陈让的裁决，仔细一看甚至能发现她的身体还在微微打颤。 陈让能看出来，这姑娘现在正处於一副完全没有安全感的状態。 她被陈让拽著离开倪家別墅，从今儿起正式变得无家可归。偏偏即便回到诊所，陈让也没有给她任何承诺。她把陈让要她给猫洗澡的话当成了考验，然后觉得自己没有做好。 她这会儿估计已经怕得要死了。 “感觉带回来了一个麻烦吶，还得想办法开导开导她。或者，其实也不需要我开导……” 陈让转头看看房间里这几只猫，刚才它们和倪幼琳玩得好像挺开心的。或许，真正带给倪幼琳压力的只是他而已。 “嗷！” 发现陈让的视线，豆豆一脸无辜地叫了一声，似乎在展示自己的乖巧。它哪怕浑身毛髮全部湿透，也老老实实蹲坐著一动不动，就好像做坏事的不是它一样。 “叫个屁！” 陈让没好气地瞪了豆豆一眼，哪里不清楚这傢伙的狡猾？ 倪幼琳这一身狼狈绝对是豆豆造成的！家里所有猫当中，唯有这傢伙最为无法无天。当然它也最聪明，十分擅长装无辜。 懒得理会豆豆倒打一耙的投诉，陈让重新看向倪幼琳，哭笑不得道：“我就只是怕你閒著胡思乱想才给你找点儿事情做，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如果它们不听话，那就丟一边儿別洗了啊！这搞一身水都还好，万一被它们抓伤怎么办？还有，我既然把你带回来就肯定不会不管你，这方面你就放心好啦。” “对不起……” 倪幼琳低著头轻声道歉，既不辩解也不推諉。 她当然相信陈让的承诺，但是这不影响她懊恼自己的无能。她现在只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只会给人添麻烦的废物，仅仅只是让她给猫洗个澡而已，也能搞得这么糟糕。 看倪幼琳这样子，陈让心里有了数，想一想换了个语气。 “其实吧……给猫洗澡从来就不是个轻鬆的活儿，但是你却做得又快又好。要知道，我平时哪怕给一只猫洗澡，都得花半个小时以上来忍受它们的折腾和暴躁。结果这会儿我不过才离开不到一个小时，你居然就已经洗好了五只猫。这效率……简直不可思议。它们在你手上是不是从来都不挣扎啊，这也太厉害了。” 陈让一边说著，一边对倪幼琳竖起大拇指。 这方面他倒也没有夸张，確实是真心实意的觉得倪幼琳干活儿很厉害。儘管说工作效率带来的是浑身狼狈，但至少就成果来说，她並没有她自己想像的那么无能。 “……” 倪幼琳抬起了头，还无声的眨了眨眼睛。 她十分意外陈让的態度和他说的这些话，而且这听起来並不是冷嘲热讽，而是他发自內心的……真正態度？ 倪幼琳有些不敢相信。 她不觉得自己有陈让说的那么好，但这不影响她的心情总算变得愉悦起来。 一个能帮到忙的人，和一个只会给人添麻烦的人，两者带来的心理改变是完全不一样的。倪幼琳心里的担忧和无助迅速消散很多，嘴角微微一翘，再又赶紧压制下去。 “你上去洗个澡吧！看你身上打湿成这样，小心別感冒了。” 陈让摆摆手示意倪幼琳可以去休息一下，主要是这姑娘身上湿透了衣服贴著身体，著实有些不雅並且引人注意。 让她留在店里，岂不是会让外人占便宜？ “哦。” 倪幼琳点点头，老老实实听从吩咐办事。她这会儿还没有注意到自己几乎走光，只有些遗憾的看看大蓝猫和美短虎斑，她还没给这两只猫也洗完澡呢。 陈让摆摆手。 “反正这个任务交给你了，你明天再给它俩洗也不迟。” “好！” 倪幼琳的眼睛亮了，她很喜欢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这让她不至於感觉自己是一个废人，她拥有存在的价值和被人需要的地方。 顾不得浑身狼狈，倪幼琳雀跃著转身小跑离开。 陈让目视她的后背，湿透的单薄衣裳贴著她的身躯，奥妙曲线一览无遗。那鼓鼓的圆润让人感觉喉咙有些发乾，他赶紧转过头不再欣赏，只咳嗽一声恢復正人君子模样。 他自然没有瞧到，倪幼琳脸上带著的羞红和一丝不敢让人看见的窃喜。 这姑娘的身上，发生了一些悄无声息的变化。 而这些，陈让暂且还没有发现。 他只是嘆一口气，无奈接手了倪幼琳留下来的麻烦。 给猫洗澡哪有只讲效率的？ 店里的烘乾箱一次只能装一只猫，其他猫就只能在外面眼巴巴的排队。而以猫的体质来说，长时间保持身体潮湿，很可能会导致它们生病。 动物的体质，永远都不可能跟人类进行比较。特別是宠物猫，它们的身体素质说不定连外面流浪野猫都不如。即便最简单的著凉，也可能引发严重的呼吸道问题。 所以即便今天的天气和气温都挺不错，陈让依旧要赶紧抓紧时间，把它们的身体弄乾净。 这个时候烘乾机用不上，那就只能採取最原始的办法了。 时间不等人，陈让急匆匆跑去二楼拿电吹风。那玩意儿上回被倪幼琳用坏了，但后来检查发现，其实只是保险丝过热自动断电了而已。等它冷却之后，已经可以正常使用。 “现在只希望这些傢伙能够乖巧一点，別搞得吹个电吹风都像受刑一样。虽然那玩意儿声音確实有点吵，但一次两次总不至於不能忍受吧？” 陈让一边跑一边嘀咕，十分怀疑自家这些猫的听话程度。 现在他也没有其他办法，总不能將这些放到外面去晒太阳吧？表面上看这样確实也能够快速把身体烤乾，但事实上猫是一种不耐热的动物，这么做很可能导致它们皮肤受伤。 猫和狗一样，身体没有汗腺。相较於狗还知道吐舌头散热，蠢猫们就只知道默默忍耐了。一个不小心，它们就有可能被晒出病来。 冷了会生病，热了也会生病，猫这种生物著实脆弱得厉害。 所以说啊，养猫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陈让吐槽著掏出钥匙打开门，隱约听到楼上有什么动静，他也没有时间顾及。只是他才刚从卫生间里拿到电吹风，一出来就看见倪幼琳静静的站在大门口，堵住了出去的路。 “有事？” 陈让眉头一挑，发现倪幼琳还是那副浑身湿透衣服贴著身体的模样。虽然说两人確实是后脚跟著前脚的功夫，但这傢伙不赶紧去洗澡，这个时候跑下来干嘛？ 他忽然感觉，这姑娘就跟楼下那些猫一样难以伺候。 “那个……” 倪幼琳嘴唇蠕动一下，一时却难以开口。直到看到陈让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才赶紧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 第七十五章 麻烦的豆豆 道完谢之后，倪幼琳逃跑一样转身走掉了。 她甚至没有去等陈让的回应。 这导致陈让只能傻愣愣地听著楼梯间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紧接著又是『嘭』一声门被关上的声音。倪幼琳来的快去的也快，吐出三个字后瞬间消失不见。 这让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对方人都不在了，反应给谁看？ “呵呵……” 无语的笑一声，陈让摇摇头下楼继续干活儿。他现在可顾不上思考倪幼琳究竟在想什么，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把那几只猫处理好了再说。 『嗡嗡嗡……』 电吹风的嗡鸣声，其实在普通人看来並不算特別吵。但是对於听觉敏锐的猫来说，这声音就有些刺耳得要命了。 像乖巧的小布偶，即便害怕难受，也依然老老实实蹲著不动任由陈让把它身上的毛髮吹乾。而轮到银公公这傢伙的时候，它愣是一边向后蜷缩一边拼命闪躲。 但这也在陈让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內，至少当他用一只手钳制住它的时候，银公公並没有挣扎的太过夸张。三两下把它身上的毛基本吹乾，这傢伙也就適应了电吹风的声音，並且开始享受起热风在身上吹拂的感觉。它甚至主动转动身体让热风能够吹到更舒服的地方，只唯独热风吹到蛋蛋的时候才勉强扭动一下。 和豆豆相比，这傢伙已经算是一只不错的猫了。 眼睁睁看著小布偶和银公公被陈让『欺负』一通的豆豆，不等陈让转移目標，就率先逃窜出去。它从猫舍这边跑进大厅，又一溜烟儿消失不见。 陈让处理完小布偶和银公公，再把烘乾箱里的小曼基康捞出来，已经找不到豆豆的踪跡。 他在屋子里四处寻找，愣是没有任何发现。 豆豆这傢伙像是在跟他玩捉迷藏，躲著就不动弹也不再发出声音。而以诊所里各个房间的复杂情况来看，只靠自己一个人想要把它找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陈让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眼珠子一转，他来到猫舍这边把小曼基康一把抱起来。將它抱到里面的杂物间门口，他示意小傢伙可以开始干活儿了。 “嗷呜？” 小曼基康歪著头，完全没弄明白陈让的意思。 再看陈让把自己放下来之后就不再理会，它也就不再去想那么多。小曼基康很敷衍的绕著陈让走一圈儿，顺带拿小脚丫子在陈让的鞋尖上踩两下，便算是完成了回应。 很快，它找到了更加有趣的事情。 耸著鼻子往前嗅一嗅，它在这附近闻到了小伙伴的气味。虽然不知道小伙伴儿为什么要往这里钻，但这种来的比较少的地方，对它来说也算是一个比较有趣的游戏。 於是小曼基康迈起小短腿儿，开心地奔跑起来。 它没有去往复杂又昏暗的杂物间，而是顺著过道继续往里走。穿过掛著门帘的手术室，它来到一楼的卫生间门口。卫生间的门打开了一半，里面一览无遗並没有东西。 但即便如此，小曼基康依然走了进去。 “嘿嘿……” 跟在后面的陈让，冷笑一声走进来，再迅速將门关上，形成瓮中捉鱉的局面。 “喵呜？” 小曼基康听到动静，回过头疑惑地看了一眼。不过它並不关注陈让的行为，也不介意陈让跟上来，只迈著小短腿儿朝坐便器走过去。 陈让顿时清楚了豆豆的躲藏地点。 果然，当他跟著小曼基康来到坐便器旁边的时候，一个从空隙里伸出来的猫尾巴，掩耳盗铃一样標明著豆豆的躲藏地点。 再蹲下来往里一看，挤在坐便器后面缝隙里的那只猫，不是豆豆还能是谁？ 这傢伙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陈让发现，顿时露出无辜又鬱闷的神色。它瞪著眼睛鼓气一样怒视衝著它喵喵直叫的小曼基康，衝著这个背叛族群的带路党一阵抱怨。 “喵！” 小曼基康很喜欢钻缝隙的游戏，它兴致勃勃地就要学豆豆一样往空隙里挤。 陈让一看不对，赶紧拽住它的尾巴把它揪出来。 这傢伙才刚洗过澡，好不容易才把身上弄乾净，继续往脏兮兮的地方钻算什么回事儿？还有豆豆这傢伙也是，你身上还是湿的就往这种地方钻，是嫌猫毛不够沾灰么？ 把小曼基康丟到一边之后，陈让伸出手把豆豆从里面拽出来。 “嗷呜！嗷呜~” 豆豆拼命挣扎，但是並没有对陈让伸爪子。它虽然十分用力，却老老实实把尖指甲缩在指头里面，任由自己被陈让拧起来。 被揪住后颈之后，它老老实实不动了。 而陈让也没有对它客气。 將它重新带回猫舍这边之后，陈让再一次把它丟进浴缸里面。这傢伙在坐便器后面沾了满身的灰尘和黏糊糊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必须得重新再洗一次才能弄乾净。 “嗷呜！” 再一次被冲成落汤鸡，豆豆彻底傻眼。 以它的智慧，它完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特別是当美短虎斑和大蓝猫凑过来看热闹的时候，它更是绝望的垂下头，不明白陈让为什么只欺负它一个。 这边还有俩猫没浇过水呢！要欺负猫，找这两个傢伙去啊喵！ “再往这种脏兮兮的地方钻，你小心你的狗头！还有你以为我喜欢给你洗澡啊？沾了你一身的毛在我身上，纯粹是给我找罪受！” 陈让没好气地吐槽著。 但即便如此，他的动作依旧十分利索。 为了避免水钻进豆豆的耳朵里导致发炎，他將花洒角度调得很低。即便豆豆的脑袋和脖子上都沾著不明玩意儿，他也只是耐心用手搓，而不是直接用水去冲。 三下五除二把浮灰清理乾净，再用手指搓了一点儿宠物沐浴乳化开，把那些粘粘的东西清洗掉，陈让拿毛巾把豆豆一裹，把它丟进烘乾箱里面。 这之后，想一想他放过了大蓝猫和美短虎斑。 主要是今天已经很累了，不光人累心也累，还是好好休息一下比较好。 “喵~” 逃过一劫的美短虎斑，开心地蹲在烘乾箱外面衝著豆豆叫唤，仿佛是在炫耀，又仿佛是在嘲笑。 而大蓝猫发现陈让忽略了它，居然露出不满意的表情。別的猫享受的待遇，它表示不能把自己给漏了去，於是直接拦著陈让不让他走。 “明天就轮到你啦，到时候你可不要逃跑！” 陈让低头瞪它一眼。 来到隔壁，倪幼琳居然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了。她身上穿著第一次来诊所时候的那条裙子，脚下却穿著陈让家的塑料拖鞋。她的脚丫子挺白的，一颗颗脚指头圆润小巧。 陈让忽然想到一件事。 倪幼琳从宿舍搬过来的时候，身上只带了一个很小的行李包。算上必须携带的一些用品以及內衣之类，行李包里能够装衣裤鞋子的空间就几乎没有了。 换言之，倪幼琳现在只有一双鞋，就是她之前穿的那双。刚才给猫洗澡把鞋子打湿，这会儿便没有了鞋子替换。 她身上的衣服也是一样，换洗一套再被打湿了一套之后，说不定就只剩下身上这条裙子能勉强作为替换了。万一再碰到什么情况，她估计就穿出门的衣服都没有。 深呼吸一口气，陈让故作不经意地道：“待会儿晚一点，咱们出去商业街逛一逛吧？你看你还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置办的，提前考虑好了到时候直接去买。” “……” 倪幼琳原本只是想问一问，还有没有自己能做的事情。结果没想到陈让率先开口还这么细心，顿时就愣住了。 她嘴巴微微开合一下，没能说出话来。 但是即便如此，陈让还是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他直接转身继续去忙碌了，顺带抽空看了看手机里银行卡余额，在心里勉强鬆了一口气。 第七十六章 两女见面 倪幼琳很快在陈让家里安顿下来。 她接受了陈让给买的衣服鞋子，也懂事的每天不遗余力帮著干活儿。 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帮忙做诊所里的卫生，陈让干活儿需要帮忙的时候她也过来搭把手。 然后没过两天，她偷偷摸摸趁著陈让在楼下干活儿的时候，跑去二楼把地拖了。之后又帮忙把衣服放洗衣机里洗，把厨房灶台什么的也慢悠悠擦拭乾净。 她从干活儿生疏磕磕绊绊，到已经能够把每一件事都仔细办好，只花了三天时间。 陈让一开始还劝说她干活儿不要太辛苦，但后来发现一旦无事可做她就只知道坐著发呆，甚至情绪还会变得十分抑鬱，也就只能任由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很快，周围的街坊邻居们都知道了陈让家诊所来了一个漂亮护士的事情。 那姑娘虽然沉默寡言看起来十分怕生，但她说话细声细气的，人长得也著实好看。於是大家有事儿都开始往诊所这边跑，每天把陈让骚扰得烦不胜烦。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街坊们的热情招呼，倪幼琳情绪眼见著舒缓了很多。 大爷大妈们的热情，很容易让人在夸讚中迷失。倪幼琳一直以来饱受压抑氛围影响，哪有机会像最近这样被人翻来覆去夸讚？ 学校里倒是有人会借著好听的话来接近她，但这种人哪里像大爷大妈们这样和顏悦色？这些老头儿老太太们热情好客，轻而易举就得到倪幼琳的信任，很快就变得熟稔起来。 当然，无论倪幼琳还是陈让，都不会跟他们讲倪幼琳来到诊所的真相。顶多就是说一声她趁著暑假过来打个短工，仅此而已。 这一点很快得到邻居们的理解，他们纷纷夸讚倪幼琳。 只唯独於秀兰，依旧在背后嘀咕不已。 “倪总的女儿，怎么可能到陈让那小子的诊所里打工？她缺这个钱么！分明就是陈让这小王八蛋把人家小姑娘给骗了，欺负人家有钱人的孩子单纯不懂事！” “你就少说两句吧！” 杨德嘆一口气，已经被自家老婆这些天不间断的嘮叨搞得十分心烦。 自从那天於秀兰跑去小陈那边却吃了一顿冷嘲热讽之后，她最近对小陈是横竖看不过眼。就连小陈年幼不懂事儿时候做的一些傻事儿，也被她翻来覆去拿出来说。 更让他糟心的是，自家女儿也会跟著不停附和。明明臭丫头小时候做的蠢事更多更幼稚，她这会儿居然也好意思衝著小陈指指点点。 杨德现在十分后悔，当初怎么就把女儿宠溺成这个样子了呢？懒惰好吃一事无成不说，甚至连一点吃苦的勇气都没有。人家小姑娘都愿意在小陈那里干脏活儿，自家女儿却只会在家里啃老…… 这么一想，杨德顿时越发抑鬱了。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於秀兰居然会做得更加过分。她甚至厚顏无耻地在外面大肆宣扬陈让欺骗了人家小姑娘，祸害了人家小姑娘清白之类的话。她甚至公然將倪幼琳的身份说了出去，用对方有钱不需要打工这一点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她居然用这个理由，直接打了110报警。 这一点，愣是谁也没有料到。 儘管接警人员不相信陈让会做出这种事，但是既然有人报了警，他们就必须跑这一趟。 “你没事儿吧？” 杨警官看了看坐在副驾驶的李时薇，对她现在的模样有些心惊胆战。这姑娘像是正在竭力压抑心中怒火，他甚至都隱约听到了她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觉得吧，陈让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你啊不要胡思乱想，毕竟咱们见到的那种因为一点事情就诬陷別人的情况，那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我估计这事儿就是个误会，你到了地方可別不分青红皂白拿陈让撒气。” “哼！他是我什么人吶，我为什么要生他的气？无论他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人，这跟我有半点关係吗？” 李时薇双手抱胸气呼呼地冷哼一声。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听完杨警官的话之后，她心里还是冷静许多。她知道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其实是主动联繫陈让听一下他的解释，但心里还是不痛快，她决定公事公办。 很快，警车来到了陈让家诊所门口。 正坐在柜檯后面写病歷的陈让，完全没有想到李时薇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因此当看到警车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再看到李时薇从侧边绕过来，他露出惊喜的笑容。 说真的，两个人已经好几天没有见面了，这会儿还有点想她吶！ “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陈让主动迎上去。 “哼！” 李时薇闷哼了一声。 因为才刚下车，她就一眼看到了隔壁房间里正蹲著擦猫舍的那个年轻女孩。儘管一时看不见她的面貌，但是只看她窈窕的身段和身上穿的诊所围裙，就已经足够李时薇心里发酸。 陈让这边，居然还真藏著一个漂亮姑娘不让她知道！这算什么，渣男吗？ “你来的正好，有个事儿需要你帮个忙！” 陈让或许知道李时薇的想法，但是这会儿他身上没有半点心虚。他朝杨警官点头示意之后，不由分说拉著李时薇就往倪幼琳那边走，语气中带著两分急切和烦躁。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坦荡態度，让李时薇愣了一下。原本还打算斥责陈让不准碰自己，这会儿也一肚子疑惑完全说不出来了。 “倪幼琳！” 陈让大声招呼倪幼琳一声，示意她先不要忙著干活儿，赶紧过来谈事情。 “啊？” 倪幼琳傻乎乎的站起来，手里还拿著抹布。当看到陈让牵著一个漂亮女警官的手的时候，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重新平静下来。 两个同样漂亮的姑娘，第一次正式见面了。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你这架势，估计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污衊我的话吧？” 陈让对於人类的劣根性心知肚明，也知道他把倪幼琳带回来借宿，绝对会引发一些糟心的事情。谣言这种东西是不为人的意志所转移的，任何事情哪怕是善意，也一定会出现不好的声音。 所以陈让早有准备。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问心无愧啊！ 他帮助倪幼琳，只不过是因为这个倒霉姑娘十分可怜，仅此而已。他既不窥馋倪幼琳的身子，也不在乎她爹的那些钱，他做的事情有什么不能对人言的吗？ 之前不好跟李时薇解释，那是因为当时他还没有做好最终决定。可现在总不能把倪幼琳赶出去让她做一个流浪汉吧，所以这事儿可以很简单地说个清楚。 於是陈让十分坦然地当著倪幼琳的面，跟李时薇说了这倒霉姑娘的所有事情。 他甚至没有避讳杨警官，因为他事无不可对人言。 最主要的，倪幼琳的事情还真的需要警察帮助。她虽然是被那位倪太太『赶』出来的，但这种事情不落在纸上它就只是一句空话。到时候万一人家反咬一口，他还需要警察帮他作证呢。 “私生女？” 刚听陈让介绍了倪幼琳的身份，李时薇就惊呼了一声。 她倒是不奇怪这个年代还能有这种身份的人，只不过没想到这种人会出现在她面前，这种事就发生在她管辖的地区范围內。 再听到陈让说倪幼琳的生母早年就已经不知所踪，爷爷也刚刚去世，父亲对她不闻不问，『母亲』把她当成厌物从小对她不好，李时薇顿时感同身受满心同情。 耐心听完了陈让把倪幼琳从她家里带出来的始末之后，李时薇不爽的瞪了这个自作主张的混蛋一眼，然后牵著倪幼琳去了一边。 “嘖嘖！” 留在原地的杨警官，一边嘖嘖称奇一边对陈让竖起大拇指。 他还真没有见过这么大胆的人，居然在人家家里把人家的女儿给带走了。儘管她在家中待遇不好，但你哪来的身份做这种事？ 胆大包天吶！ 第七十七章 修罗场 “这样啊！” 耐心听完陈让的讲述，又向倪幼琳验证了真假，李时薇发出感慨的嘆息声。 她没有想到事情真相居然这么曲折离奇，更想不到一个堂堂大老板的女儿，也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儘管说只是一个私生女，但私生女难道就不是女儿了吗？作为父亲，再怎么也不至於对自己的亲生血脉无动於衷吧？任由妻子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这是一个男人能做出来的事儿？ 她看向倪幼琳的眼神满是同情惋惜，之前还打算找陈让麻烦的想法，这会儿已经彻底消失无踪。 和普通女生的想法不一样，作为一名正直的人民警察，李时薇认为陈让做得很对。无论他的做法会不会引人误会，只要他的初心是为了救人，李时薇就觉得没有任何毛病。 当然，心里肯定还是会有点儿小不满啦！这么大的事，这王八蛋居然还瞒著自己？是担心自己吃醋，还是这傢伙確实藏著別的心思？ 李时薇没好气地瞪了陈让一眼。 陈让只知道訕笑。 而坐在对面的倪幼琳，则满脸的惴惴不安。 因为陈让和这名女警察的关係，她其实是有所猜测的。那天藏在三楼，她亲眼目睹了这两人之间的互动。她很担心自己的存在，会导致陈让和李时薇之间发生误会。 倪幼琳並不傻，她知道男女之间的感情很容易因为外人而出现问题。她不希望陈让因为她而受到影响，更没打算插足在这两人之间。 在她的心里，即便只是如今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都已经让她感觉幸福了，她並不奢望更多。 “我就是这么想的。” 倪幼琳在心里念叨一声，仿佛是在著重强调说服自己。 李时薇没有注意到倪幼琳的情绪变化，她认真思考一阵，转头和杨警官探討后，最终给出了判断答覆。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位倪太太有句话说得確实没有错。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即便是亲生父母，也没有必须抚养成年子女的义务。这种说法或许不符合我国道德文化，也缺乏人性善意；但是只以法律词条作为依据的话，谁也没有办法判定她的做法属於违法犯罪行为。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帮忙申请一下约谈並且劝说那位倪太太改变主意。” 说到最后，李时薇嘆了一口气。 她不喜欢法律条文的冰冷残酷，也不喜欢国外那种亲人之间也要錙銖必较谈钱谈利息的相处方式。但即便如此，她对倪幼琳现在的情况，也確实无法提供更多帮助。 她知道，如果那位倪太太还有倪幼琳的父亲倪勇铁了心要不管倪幼琳，其他任何人都將对此没有任何办法。 於是想一想，李时薇试探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大学那边派出所可以给你提供证明，帮助你申请补助或者其他方面的帮助。但是在那之前呢，这个暑假你就打算住陈让这边了？” “我……” 倪幼琳很想点头，但是她不敢。 她担心自己的自私会影响到陈让和这位李警官的关係，会给陈让带去麻烦。她知道自己一直这么缠著陈让肯定是不对的，但现在唯独只有陈让，才能够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所以倪幼琳乾脆低著头一声不吭，用沉默代表自己的態度。 “哎！” 杨警官摇了摇头。 他对於这几个年轻人之间的事儿，早已经看得明明白白。作为一名专业调解群眾纠纷的民警，他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识过？俩丫头的那点心思，根本瞒不过他。 李时薇这丫头，果然还是在吃醋。小丫头片子以为自己故作镇静的模样能瞒得过谁，可她分明就是不希望小陈跟这姑娘太过亲近。 至於倪幼琳，倒没有什么好说的。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可怜姑娘罢了，她在陈让这小子身上得到了依靠，自然会不自觉地抓住救命稻草。 俩孩子的心思，都算不上有错。 所以啊……纯粹就是陈让这小子造孽！ 他虽然也没有做错事儿，但这桃花运还有仗义助人的劲儿，不自觉就把麻烦聚拢到了他的身上。 而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解决。 “嘶……” 李时薇自然也看懂了倪幼琳的態度，顿时就感觉一阵牙疼。 要说就这么点头答应倪幼琳一直住在陈让家，她心里感觉不太甘愿。可要说硬生生把这倒霉姑娘从陈让身边赶走？她又觉得这么做实在是残酷了一些。 於是一时半会儿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怒视著陈让，责怪都是这傢伙惹出这么大的事儿来。 “要不先就这样？” 陈让心里犯怂，小心翼翼看著李时薇道：“先就这么看看情况，等倪幼琳冷静下来心情好一点儿了，再让她学著自立。等她能够保护自己了，再从我这里搬出去？” “你这话跟我说干什么？和我又没有什么关係！” 李时薇撇撇嘴，心里倒是接受了这样的结果。毕竟她其实也是一个很温柔且心软的姑娘，对於倪幼琳的遭遇和现状，如果不牵扯到陈让，她其实也会同情並且热心帮忙。 “好了，这事儿就先不谈了。既然確定之前的报警电话只是诬告，那最麻烦的事情就算是解决了。我待会儿去给报警人打个电话好好说说，陈让你也记得对邻里邻居的都解释一下，別搞出让人误会的事儿。唔……倪总那边，我看看是不是有机会也跟他好好说说。让孩子自立不是坏事，但把人银行卡冻结算个什么事儿？” 杨警官对这件事做出最后总结。 作为派出所基层民警，他平时的工作也是很忙的，根本没有时间在这边耽搁太久。把事情基本解决之后，他站起身就要告辞离开，走之前用眼神询问了一下李时薇的意见。 “杨哥你先走，我再留一会儿吧？” 李时薇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儘管她知道自己现在其实还是工作时间。但是既然暂时没有人报警，那她暂时在这边停留一下也不算大事，等有事儿了再赶过去也来得及。 “那我把警车留给你，先让老宋来接我。你记得不要太耽搁事情啊，有什么想法啊等下班了再跟小陈好好谈谈。” 杨警官拿指头遥遥点了李时薇一下，再匆匆离开。 他甚至连出警记录都没有登记，一来是给这个可怜又倒霉的姑娘保留一点隱私，二来也是关於警情確实没有记录的价值。 报警人说举报陈让欺辱了无辜女孩，可这不是纯扯淡么？ 也就是国內在这方面管控比较宽鬆，否则这种隨意诬告他人的人，非得给他们一点教训不可。 杨警官摇摇头离开了。 诊所里只剩下陈让、李时薇和倪幼琳，一时气氛就变得有些尷尬。三个人谁也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才好，互相对视，你看我我看你，莫名都变得沉默起来。 陈让有些心虚有些无奈，当然也有些后悔。 他倒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觉得有些事情如果不是那么衝动，其实还可以做得更好一些。至少他可以提前跟李时薇把事情说清楚，而不是事到临头让態度变得虚偽起来。 “……” 李时薇双手抱胸，等待著陈让的回应。她决定再给陈让一次机会，至少这傢伙不应该把自己当傻瓜，也不能让自己的心意被彻底辜负。 “……” 倪幼琳低著头一声不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说话，她现在更想把脑袋死死地埋起来，不给任何人看到才是最好。只有这样，她才不用去害怕太多。 三个人的状態，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古怪。 远远看著这一幕，几只猫都露出好奇的神色。它们第一次看到铲屎官露出这种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模样，顿时就变得好奇起来。 由豆豆带头，它们翘著尾巴排著队走过来。 第七十八章 善良的姑娘（求月票） 豆豆盯上了李时薇。 因为她来的次数比较少，对豆豆来说相较陌生，也足以引起它的好奇。 有它带头，小曼基康和银公公还有大蓝猫，也都凑到了李时薇跟前。银公公毫不犹豫直接趴下来翻身露出肚皮，四肢蜷缩著求摸。而大蓝猫和小曼基康则绕著李时薇转了两圈嗅了嗅，这才积极凑过来撒娇。 豆豆无疑是最狡猾的，它愣是通过李时薇对银公公三个的態度確定了她不会伤人，这才囂张地纵身一跃，跳到李时薇的大腿上。 “这……” 刚刚还因为古怪气氛而心情鬱闷的李时薇，瞬间被四只猫包围纠缠，一时间再顾不上其他。 她想要无视这些傢伙继续找陈让麻烦，可豆豆却毫不客气地在她胸口不停地蹭。单薄的夏季警服根本经受不起它的折腾，李时薇十分怀疑这只混蛋猫是在占自己的便宜。再看到自己胸前还有套裙上的深色布料全部沾了许多猫毛，她不由紧紧皱起眉头。见豆豆还要得寸进尺，她直接抓住它的一条腿把它甩下去。 “嗷呜~” 豆豆被嚇一跳，还没等挣扎就已经落了地。它第一次遭遇这种对待，怒视李时薇就要发飆；然而李时薇眼睛一瞪，这傢伙瞬间认怂，灰溜溜跑来陈让这边。 陈让快要被这个废物猫笑死了。 不过好在借它打岔，屋子里的气氛总算缓和过来。李时薇看看怀里抱著布偶猫正在缓缓摩挲的倪幼琳，在心里嘆一口气，主动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倪幼琳自然一直偷偷关注著李时薇，看她率先表態顿时愣住，隨即赶紧站起来。 小布偶被嚇了一跳差一点摔下去，赶紧从倪幼琳怀里挣脱跳到桌子上。它和李时薇一齐看著倪幼琳这种仿佛聆听训话般的习惯性姿態，惊弓之鸟一样的可怜姑娘让李时薇在心里嘆一口气。 只凭倪幼琳的这种回应，李时薇就看出来她確实在家里过得战战兢兢，已经被驯化得有些让人心疼了。 “坐下来说啊！” 她赶紧也站起来，甚至主动握住倪幼琳的手。拉著倪幼琳坐下来之后，李时薇心里的不满已经彻底消失无踪。她一边安抚倪幼琳表示事情已经过去了，一边抽空对陈让竖起一根中指。 “嘿嘿……” 陈让臭不要脸地笑了笑，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接下来会怎么发展他不清楚，但他知道李时薇已经原谅了他的冒失行为。 “滚！看你就来气！” 打算和倪幼琳说一些私密的话，李时薇摆摆手把陈让赶开。 陈让自然不会赖著不走非要偷听。 他问心无愧好不好？ 正好诊所里还有不少事情要忙，上午一个顾客把他的狗留在诊所里，因为需要陈让处理这条狗严重的牙结石问题。可怜狗子都快瘦得没形了，只因为它已经疼得吃不下饭。 而根据陈让的诊断，这条边牧之所以会患上严重牙结石，大概率是因为狗主人给它买的狗粮有点问题。 虽然说湿质狗粮確实容易吸收吃起来也不辛苦，但是这玩意儿为了保证水分以及保证不变质，其中某些东西的添加量有些多。一般大厂的品牌狗粮，都会想方设法避免这个问题或者说採用一些方式减缓牙结石產生；而这位狗主人虽然买的確实是大厂品牌，但毫无疑问他应该是买到了劣质或者说偽冒產品。 “別动啊！你要是敢咬我，我跟你说你今儿就死定了！” 陈让拿著工具盘来到狗笼这边，先对这条直摇尾巴的边牧威胁一番。他需要通过对这条狗的態度来判断它是否需要麻醉，又或者只用保定工具控制住它就好。 两种方式各有优劣，打麻醉肯定是最省心的。但是麻醉剂这玩意儿永远都要慎用少用，它容易导致一些麻烦的意外情况发生。 且不提麻醉本身可能会產生的器官问题，只说工作层面例如对牙结石进行刮治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会导致唾液分泌增加。而这时候稍有疏忽，唾液堵住气管並非不可能。 当然，这只是极小极小的概率。作为一名专业医生，陈让自然会注意各种细节，不会让这种愚蠢情况发生。 但不管怎么说，能避免肯定是要避免才好。 那么使用保定工具呢？ 物理层面固定住狗嘴，自然能避免这傢伙咬人。 但狗不是人，它没有那么懂事。刮治工具的声音以及口腔被深入的恐惧感，很可能会让狗子拼命挣扎，导致治疗作业不得不中途停止。 这时候就需要耗费体力和更多时间对狗子进行安抚和控制，將会是十分辛苦的活计。 而且万一这狗子是那种特別容易受激又容易焦虑暴躁的，那它即便嘴巴不能用，爪子也依然能够把人抓伤。这东西力气不小，一爪子下去说不定就是几条深长伤口。 所以具体要使用哪种方法，需要专业兽医对狗子进行专业判断，了解狗的性格特点和可能的触发点，选择最好的治疗方式。 然后就是操作的专业性和效率问题，这方面陈让倒是十分有自信。 “所以……该怎么对付你呢？” 陈让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他现在的心情十分不错，主要是心里最担心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既然李时薇没有误会並且两女看起来相处得挺友好，那他接下来就可以彻底放心，不必胡思乱想。 “呜~” 可怜边牧第一次看到人类露出如此恐怖的表情，顿时打了个寒颤，夹起尾巴，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 陈让打开狗笼把它弄出来，它也完全不挣扎。甚至哪怕陈让掰开它的大嘴给它检查牙齿，它也只是稍微扭动一下身体，被在屁股上拍一下之后乾脆老老实实装雕像了。 这样听话的狗，无疑是陈让最喜欢的。 但是以防万一，他还是给这条边牧戴上了口套。这玩意儿可以箍住狗的嘴巴，保证它无法张开嘴咬人。接下来给它刮磨牙结石的时候，只需要翻开它的嘴皮子就可以。 “呜呜~” 无法张嘴，边牧发出无辜的呜嚶声。它甩著脑袋试图把口套甩掉，没有作用又试图用前爪扒拉；但很快陈让给它套了个伊莉莎白圈儿，它尝试失败彻底老实下来。 “不准动！我警告你，现在还不想把你用架子捆住。你要是老老实实的，咱们快一点把事情搞完。你要是不老实，耽搁时间折磨的还是你自己。” 陈让威胁了边牧一声，也不管它是否听得懂。 反正看它还算通人性的样子，暂且给它一次机会。待会儿治疗的时候要是还敢挣扎，就不要怪他给它上刑啦！ 可怜边牧老老实实趴著一动不动，脖子还被陈让用膝盖压住，制止它爬起来。 接下来伸手在这条狗的脑袋还有后颈位置慢悠悠抚摸两下，安抚了它的情绪之后，陈让把磨牙齿用的电钻打开，顿时『嗡嗡嗡』的声音在边牧耳边响起来。 “呜！” 边牧被嚇一跳，瞪大眼睛作势欲逃。 这傢伙力气不小，陈让差一点没压制住。好在它忍耐一会儿之后算是熟悉了电钻的声音，抬起头好奇瞅两眼，虽然依旧害怕，但总算不那么用力挣扎了。 不过等陈让用手揭开它一侧嘴皮的时候，它还是用力甩头躲避，並不希望陈让触碰它身上不舒服的地方。 陈让又要制止它挣扎，双手也各有任务，顿时就有些忙不过来。 无奈嘆一口气，他还是觉得把这条狗捆起来算了。虽然这会给它带来一些心理阴影，也可能会让它应激受到惊嚇，但是这会儿毕竟还是治病更加重要。 “要不，我们来帮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时薇和倪幼琳已经来到了狗笼猫舍这边。看陈让有些手忙脚乱，虽然不知道他打算下狠心，却也主动上前提出帮忙。 “算了，別被它弄伤咯！” 陈让摇摇头拒绝了李时薇的提议。 结果这话一出，李时薇瞪起眼睛，似乎在责怪这傢伙居然敢瞧不起她。 第七十九章 新朋友 无论倪幼琳还是李时薇，都没有干过给狗治病的事儿。 哪怕只是打下手，在她们看来也十分有趣。 两个女人一个帮忙按著前腿，一个帮忙按著后腿，就把它压得严严实实。当然最主要的是这条边牧其实十分听话，它知道不能隨便攻击伤人，因此即便挣扎也没敢使力。 总而言之在两女的配合下，陈让总算不用再手忙脚乱。他只需要一只手捻起狗子的嘴皮，另一只手拿电钻慢慢將边牧牙齿上的牙结石，一点点粉碎敲掉就好。 牙结石是一种十分坚固的玩意儿，它紧贴牙齦牙根，很容易造成牙齿发炎甚至溃烂。但是面对高速钻头，它即便再顽固也只能迅速溃败。如果不是担心操作太快，可能在狗子挣扎的时候来不及反应把她戳伤，陈让甚至可以像画画一样在狗嘴里大开大合。而现在，他只是耐心地敲掉一小块就用镊子把它夹走。 不一会儿，放在旁边的金属盘子里，就留下了大大小小十几二十块腥臭的牙结石残骸。 这些玩意儿的味道非常不好闻，以至於倪幼琳和李时薇都皱了皱眉头。但李时薇性格坚毅，倪幼琳擅长忍耐，倒是谁也没有退缩。 她俩只一边帮忙一边低声聊天，感慨这倒霉边牧的牙齿被祸害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没法说狗主人对它是好还是不好、以及卖狗粮的商家太过缺德无良等等。 “狗粮……” 倪幼琳低声念叨一句，面上若有所思。她隱约记得自己父亲好像在浙省有一家饲料工厂，前两年听他提起过要参与宠物口粮行业的事。 但毕竟她在家里没有地位，具体情况不敢打听也没有专注去听清楚。 “话说，陈让你这活儿乾的有点粗糙啊。” 李时薇观察了一下陈让的动作，感觉他给狗洁牙就好像锯木头一样，无论场地还是操作工具都无比简陋。人家专门的牙科医院，那设备可是比什么都多。 “我干个活儿收两百块钱，还要冒著被狗咬伤抓伤的风险，这还想怎么样？人家大型宠物医院，那確实什么设备都有，但是有必要么？” 陈让清理完边牧一侧牙齿，示意李时薇帮忙给它翻面。 重新將狗头稳固住，看一眼瞪大圆溜溜的眼睛又满脸无辜的倒霉蛋，回头对李时薇道：“还是那句话，即便是狗主人，对待宠物生病和家人生病的態度，永远都是有差別的。生命和生命的价值，完全不一样。我的目標客户都是平民百姓，如果收费太贵，人家就可能选择不治了。毕竟相较於他们对宠物的感情，金钱的负担才是更大压力。这种事情前几天不是才刚刚发生过么？养的猫得了重病，即便是猫主人自身原因造成的，也依然毫不犹豫地將它拋弃掉。” “你是说杨叔领回去的那只猫对吧？那只猫现在情况挺不错的，跟杨叔的关係也非常好。我跟你说，它现在特別可爱又黏人，派出所里大伙儿没事时候都喜欢去逗弄它。” 李时薇明白陈让的意思，他通过降低成本减少宠物治疗费用，其实才是更好地保护了它们的生命安全。 这个时候就不要去计较环境还有技术设备之类的玩意儿了，能把病治好才是最扎实的客户需求。 “那傢伙是个聪明猫！被前主人拋弃之后，它自然知道怎么对待新主人才能让自己生活得更好。” 陈让听到那只布偶猫的消息，也是露出欣慰笑容。 想一想他又询问道：“那傢伙的零食癮，现在戒得怎么样了？我上回跟杨警官说过，让他別过度宠溺那傢伙，他应该有按照我的吩咐在做吧？” “嘿嘿……” 谈到这个，李时薇忍不住笑出声。 她告诉陈让，给猫戒零食和派出所给吸毒人员戒毒，其实方法是差不多的。杨警官作为一名老警察，连吸毒人员都能对付，自然不惧区区一只宠物猫。那只布偶刚到派出所的时候还试图诱骗零食或者使用各种手段討吃的，结果它的所有手段全部被杨警官一一化解，反倒成功把它的零食癮给戒掉了。 一人一猫那段时间各种施展手段、对抗安抚，让杨警官的空閒时间充满了欢乐。 “哈哈，那就好。” 想到那只犯癮猫落到警察手里，陈让也忍不住乐呵起来。他可以想像到那傢伙在杨警官手里得多么的绝望，又要经过多少毒打折磨才能够老老实实安分下来。 说实话，挺有意思的。 “……” 倪幼琳静静地听著陈让和李时薇聊天，从头到尾既不插嘴也没有露出不满神色。 她虽然有些不太明白这两人到底在谈什么，那个杨警官又是谁；但只要这两人没有背著自己说话把自己撇到一边，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之前在学校里，无论高中时期还是大学时候，她发现自己总是莫名其妙就变成孤家寡人。每天都能看到有人在背后一边盯著自己一边窃窃私语，可她苦思冥想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一开始她还尝试著想办法融入到同学们当中去，但几次尝试都遭到对方婉拒后，她就彻底熄灭这方面的心思，再不奢求任何的同学交流。 而陈让和李时薇在身边笑谈，毫不避讳她，这已经让她惊喜又心满意足。 倪幼琳努力思索著，试图主动提出一个话题。可是冥思苦想半天直到陈让把整个牙结石手术做完，她也没有想到任何一个能够让陈让和李时薇感觉有意思的事。 许许多多的想法，还没开口就被她在心里否定了，她担心那个话题可能会有哪怕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引发两人厌恶情绪。 所以，乾脆就不提了。 “喏！” 陈让朝李时薇使个眼色，示意她看看倪幼琳，那傢伙的脸色就像七彩虹一样变幻个不停。 “放心吧！” 李时薇点点头，她自然知道这个事情要怎么处理。 反正既然已经確定陈让和倪幼琳之间没有什么让她生气的关係，那接下来就把她当成一个需要帮助的求助者看待唄！作为警察，既然知道了就绝对不可能不管。 “倪幼琳，我叫你琳琳可以吗？” 李时薇大大方方的和倪幼琳套近乎，並且主动伸出善意的手。 “嗯。” 倪幼琳哪里敢说不行？ “那么琳琳，咱们现在就是朋友了！晚上等我下班了之后，咱们出去逛逛怎么样？虽然砂市这边没什么好逛的，但怎么著也得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 李时薇笑著说著，没有忘记陈让刚才悄悄告诉她的，倪幼琳身无长物，连换洗衣服都是他紧急隨便买两件的事。 一想到陈让居然给別的女生买衣裳，李时薇就有些不爽。但是再看倪幼琳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又能说什么呢？不管怎么说陈让都是在做善事，谁也没有资格指责他。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照顾倪幼琳的活儿，从陈让手里抢过来。 “这个……” 倪幼琳抬头看向陈让，希望陈让能帮她拿主意。毕竟她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能果断作出决定的人，哪怕她知道眼前这个漂亮女警察，对她绝对没有任何恶意。 “去吧去吧！玩的开心一点，我这里没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 陈让赶紧摆手。 他的態度就好像一个鼓励女儿出去玩的老父亲，脸上充满了无奈。 倪幼琳表面不动声色，眼神却是明亮了许多。 很显然，她非常开心能有一个新朋友。 而且这个朋友还是个女孩子，可以有更多的话题来聊。儘管一时之间她自己也不知道可以跟女孩子聊些什么內容，但既然常识是女孩子和女孩子更要好，这就足够她开始憧憬。 倪幼琳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出发了，但再一想自己身无分文，面色就又垮下来。 第八十章 猫的消息 陈让没有给倪幼琳哪怕一分钱。 儘管这姑娘现在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但无缘无故的施捨只会导致不好的情况发生。他可以用自己的善良接济倪幼琳吃喝穿用，但不可能也不应该拿钱供倪幼琳游玩瀟洒。 这个钱一旦给出去，两个人之间关係的性质，就会发生改变。 这一点陈让很清楚。 李时薇和倪幼琳也很明白。 因此三个人刻意避开了关於金钱的內容，陈让也不管晚上时候李时薇会怎么对倪幼琳的行程进行安排，微笑著把两女送走。 接下来他专注自己的工作，耐心又迅速地將这条边牧满嘴牙齿的结石全部清理乾净。 牙结石被敲掉时，牙齦位置不可避免的会有些出血。 陈让只用棉签把血跡擦掉，並没有对其进行更多处理。他只等所有工作全部完成之后，才在狗嘴里喷了一些消毒喷雾，完成全部杀菌消毒工作。 对於创伤较为严重的位置，再用棉签沾了一点红霉素软膏涂抹一下，经济实惠又好用。 做完这些之后，他这才把狗嘴上的口套取下来。 伊莉莎白圈儿倒是没有取，主要是为了避免这蠢货舔毛或者舔屎之类的造成感染。狗这种生物似乎永远管不住自己的嘴，它们製造感染的概率比猫要高很多倍。 做完这些，陈让给狗主人打过去电话。 “宋伯，你家狗的牙弄好了，您什么时候来带它回去？” “哎？这么快！小让啊，让帕克在你那里再待一会儿。我这边现在有点事儿啊，在朋友家挑猫呢！哦对了，小让你也是专业人士，你帮我看看这几只猫怎么样啊？” 说著宋伯掛了电话，又重新发过来视频申请。 “猫？” 陈让有些纳闷，但宋伯也算是附近比较熟的邻居了，他自然不会拒绝帮他一点小忙。 视频接通，宋伯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红光满面的大脸出现在镜头里。 他乐呵呵的跟陈让打个招呼，对於陈让把视频转到自家狗身上，也是笑著唤了自家狗子两声。只可惜边牧这会儿筋疲力尽心情不好，委屈地撇过头拒绝跟铲屎官交流。 宋伯也没在意，自家狗子偶尔闹脾气，他早已经习惯。 他只笑著对陈让道：“我总觉得啊，家里只有帕克一个，它会很寂寞。但是养两条狗吧，我又有些伺候不过来。於是老王跟我说，可以在家里再养一只猫。让猫和狗一起玩儿，两个就都不会无聊了。正好老王前段时间捡了个便宜搞了两只好猫，我就打算从他这里拿一只走。小让你帮我看看，哪只猫好一点儿？” “养狗再养猫啊？” 陈让总算明白了宋伯的意思，他脸上露出有些诡异的神色。低头看一眼垂头丧气的边牧，陈让已经可以预感到这倒霉蛋將来的可怜生活。 要知道，別看边牧的体型不小，就力气来说欺负几只猫都绰绰有余。但事实上绝大多数养狗又养猫的家庭，家中永远都是猫欺负狗子，几乎不太会有例外。 如果宋伯领养一只懒散的猫还好，可万一领养的是一只脾气不好的，以边牧的温顺性格来说，它將来绝对有得苦头吃。 陈让想一想，把这个顾虑跟宋伯讲了。 “没事儿，打打闹闹才热闹，难道还能真出什么事儿？再说我家帕克听话懂事，那猫小胳膊小爪子的，还真能伤了它不成？” 宋伯现在正处於衝动兴奋的状態，完全听不进去陈让的劝说。 见此陈让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按照宋伯的吩咐帮他远程瞧一瞧猫，顺便儘量给这倒霉狗子挑一只性格好的，免得它將来受苦太多。 视频一转，宋伯把画面转到被关在笼子里的两只猫身上。 其中一只是金渐层，看起来黄灿灿的，眼睛还是漂亮的碧蓝色，模样相当可爱。它的胆子也不小，面对凑近的宋伯並不害怕，只隔著笼子衝著递过来的手机直瞧。 在它旁边的笼子里，还蹲著一只银灰色长毛金吉拉。这只猫看起来更加有特色，特別是那经过修剪打理的柔顺长毛，很自然地平添了两分可爱。它的鼻子有些像加菲猫一样塌塌的，鼻尖中隔两颊饱满，耳朵看起来很小巧。总而言之，这只猫隨时隨地给人一种委屈巴巴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就想要好好宠爱它。 陈让不得不承认，宋伯的眼光確实非常好。这两只猫的品相都十分不错，即便没达到赛级也属於那种能拿出去炫耀的档次。 至於这种猫要多少钱，他就不问了。宋老头儿的退休金十分夸张，偶尔还会接一些报纸文刊之类的活儿；养猫养狗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儿，再贵的他也买得起。 只是……陈让莫名感觉这只金吉拉有些眼熟。 虽然这种品相的银灰色金吉拉在网上並不少，但陈让总有一种好像在哪里亲眼见过它的感觉。只是仔细想一想又没有什么印象，这种眼熟又陌生的衝突让他十分纠结。 “怎么了？小让，这两只猫有什么问题么？” 见陈让一直盯著镜头还把眉头皱起来，宋伯顿时有些疑惑了。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两只猫而已，怎么就搞得陈让好像遇到什么大难题一样？ “咳！宋伯，你先等我一下再挑猫啊。” 陈让清醒过来，咳嗽一声劝说宋伯先不要下决定。他掛了视频后，赶紧翻开微信相册，找到和杨慧的聊天记录，在图片里面寻找金吉拉的踪跡。 然而照片里面虽然有一只金吉拉，但它却是金白色的，毛髮以金黄为主，和宋伯那边那只猫完全不一样。 可即便如此，陈让依然没有彻底放心。 他不急著给宋伯答覆，而是耐心地继续在杨慧发来的图片里寻找。 一会儿之后，还真让他找到了感觉眼熟的原因。那是一张杨慧抱著两只塌鼻幼猫的照片，里面两只猫看起来只有两三个月大，正处於尷尬期，可依旧能分辨出金吉拉的品相。 其中左边那一只，看起来傻乎乎的自带忧鬱，那气质和宋伯视频里那只猫至少有五分相似。 尷尬期的幼猫和成年猫能有五分相似，这已经是相当高的数字了。而且这张照片的日期是两个月以前，已经足够一只幼猫度过尷尬期再长满漂亮毛髮，变成如今模样。 陈让在心里做出判断。 宋伯看上的这只金吉拉，很有可能是从猫咖流落出去的。 儘管它已经和在猫咖里时候的样子截然不同，但也已经足够作为一个重要的证据存在，给正在寻找猫咖幕后人员线索的孙政东警官和李时薇一些新的方向。 陈让赶紧给孙警官发过去消息，又给宋伯发消息要到了这只金吉拉的几张现场照片。 “能確定是同一只猫吗？” 孙政东看著陈让发过来的两张照片，感觉那幼猫和大猫完全看不出有哪里特別像。或许它们的鼻子都是一样塌塌的，但这不是很多猫都长这样么，能说明什么问题？ “孙警官，我至少有七分把握，两张照片是同一只猫。而且我刚才也问了宋伯，他说他朋友的这两只猫就是近期买的，还不到半个月时间。这个时间点，就有些巧了。” 陈让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太多巧合。 猫咖的猫失踪之后没多久，宋伯认识的这位姓王的朋友就搞到了一只模样差不多，从体型判断年龄也差不多的同样金吉拉，这时间点可真没有丝毫巧合在里面。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陈让从不怀疑自己的专业性。 在普通人看来没有太多差別的两只猫，其实从各个细节上都能锁定一些足以匹配的地方。无论骨骼体型的生长逻辑还是毛髮的时间变化，都有科学理论在里面。 再说了，孙警官现在不是正缺乏线索么？哪怕只作为一个调查方向去问一问，其实也不费什么事儿！可万一真撞到什么，那就是天上掉馅饼咯。 陈让把自己的想法和专业依据，全部发给孙政东。 第八十一章 猫贩子 对於陈让的判断，孙政东自然不会无视。 再加上针对那幕后主使的调查確实已经陷入瓶颈，孙政东便当机立断，立刻赶去那个名叫王德良的养猫者那边。 然而对於他的来意，王德良毫不犹豫地否认了。他表示自家这两只猫都是在正规猫舍买的，只不过收据已经丟掉並且那店铺好像也已经倒闭，仅此而已。 这种话，別说骗警察了，绝对连普通人都骗不过。 但是只要王德良执意不肯承认，那孙政东还真拿他有些没办法。他手里並没有这个王德良和犯罪分子有牵扯的证据，甚至这人名下也没有任何违法犯罪记录，很难对他採取强制手段。 孙政东苦口婆心地对王德良进行劝说，向他强调了刑事案件的严肃性以及跟那伙人牵扯所可能导致的后果。然而王德良或许是执迷不悟，或许是已经牵扯进来没法脱身，亦或者是实在捨不得把猫卖给宋桥所能够获利的三千块钱，他依然只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只叫囂『你要是確定我有罪，就把我抓进去』之类的话。 再加上王德良的老婆在旁边哭爹喊娘指桑骂槐，孙政东以及和他一起来的民警都有些坐蜡。 但是想一想还是案件重要，孙政东一个电话打到陈让这边。 “好！我现在就赶过去！” 陈让简单听一下事情始末，毫不犹豫答应了孙政东的请求。 他朝面前正向他諮询养狗相关注意事项，並说著『以后都来你这里给狗打针』的年轻小嫂子表示了歉意，又解释了来电者的身份，之后便客气地將对方请离，急匆匆关门离开。 那个名叫王德良的男人，居住位置距离柴湾社区不算远。陈让叫了个计程车赶过去，也就只绕了两条街跳了两次表而已。 如果这人还有那只金吉拉真的跟猫咖犯罪团伙有关，那陈让就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胆量。他们骗了钱居然都没有跑远，而是就近將猫卖掉再赚一笔，態度著实囂张。 “陈让同志，你来看看！你帮我確定一下，这只猫是否就是照片上的那只。” 孙政东把陈让接到楼上，直接从文件夹里拿出来一张放大的照片。他把照片递给陈让，表示只有陈让做出了专业性判断，他才能以涉案名义將王德良和这只金吉拉带走。 至於陈让是否有这个判断资格？ 从身份上来看，他是职业兽医，拥有得到国家承认的兽医行医资格证。从和警方的关係来看，他是李时薇的緋闻男友，和警方接触次数极多，也足够得到大家信任。 “他是警察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警察同志，你们不会隨便找个什么人做个假证，就打算把我的猫讹走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王德良怒视陈让，拦著两人不准他们进屋。 “我们是人民警察，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而且这位陈让同志是动物相关专业人士，他的证词哪怕是在法庭上，也是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的！所以麻烦你搞清楚现在的严重性好不好？你要再这么继续阻碍我们警方办事，那別说这只猫，你本人也要跟我们走一趟了！我不得不怀疑你和犯罪分子之间有勾连，才会帮助他们妨碍办案！” 孙政东彻底不耐烦了，如果好言好语没有用，他不介意採取暴力手段。 而跟他一起来的办案民警，则直接从后腰把手銬取出来。 “……” 王德良顿时就怂了。 他喏喏两声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回应，只能乖乖让开位置把陈让三人送进来。 陈让顺利来到猫笼这边。 他看到了坐在旁边喝茶的宋伯，宋伯还衝他翻了个白眼。他主要没想到自己一个电话居然把自己牵扯进刑事案件里面，还被强制要求待在这里不准离开，著实满心晦气。 “宋伯，这总比你花钱把猫买回去，到最后莫名来个猫財两空要好吧？” 陈让赶紧安慰宋伯一声。 宋伯一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顿时庆幸地鬆了一口气。要知道这姓王的王八蛋要价可不便宜，这只被他相中的金吉拉，得花三四千块钱呢！ 这让他不由感嘆自己幸好给陈让打了个电话，否则说不定还真得白吃这个亏。 他掏出手机，在一个不知道什么群里聊起来。 陈让没有跟宋伯多说，只赶紧来到猫笼这边。这近距离观察，就是比视频效果来得更加清晰。陈让只用一分钟时间就成功判断，这只金吉拉就是微信照片上面的那一只。 更加让他惊讶的是，这只猫似乎还认出他来了。儘管只是幼猫时期有过两次接触，但这只金吉拉居然还记得他，站在笼子里衝著他喵喵直叫。 陈让回头，对孙政东点了点头。 孙政东顿时露出喜色，没有想到在彻底缺乏线索的时候，还真能找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机会。 他赶紧跟所里匯报这个消息。 而陈让这边，观察了金吉拉和它隔壁的金渐层之后，忽然在这两个猫笼上面，又发现了异常情况。 眾所周知，猫是一种非常喜欢掉毛的生物。 而且它们掉落的毛髮，还总是仿佛活著一样能够钻到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旮旯角落以及铁丝缝隙当中。 陈让在两个猫笼的內部铁丝卡扣还有塑料地面上，都看到了和金吉拉、金渐层不同毛色，甚至不同长短的猫毛。换言之这两个猫笼，曾经装过其他品种的猫，还不止一只。 並且如果是私人饲养的宠物，把猫关在笼子里就已经十分奇怪了不说，对猫笼的清洗和卫生要求，似乎也太低了一点。 继续检查一下猫笼塑料件的细节，同时联繫上王德良將猫卖给其他人的行为，陈让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他把孙政东拉到一边。 “你是说，这王德良是一个猫贩子？” 孙政东眉头皱了一下，他之前对王德良家里有过简单检查，並没有发现太多养猫交易猫相关的东西。 “所以这个异常就只说明一件事，王德良在其他地方应该还有一个猫舍，或者说后院繁殖场地。你看这个家里甚至连猫砂储备都没有，这可不符合养两只猫的消耗需求。” 陈让听完孙政东的话，反而越发確信王德良肯定还有一个窝点。因为作为一个养猫人，他是很清楚猫砂的日常消耗有多么恐怖。一般人家里不常备个一箱半箱，等到缺乏的时候再去购买或者网购，说不定就会来不及。而没了猫砂的猫，它的生理气味那可是相当恐怖的，真正养猫人绝对不愿意让自家充满这种味道。 王德良家里只有半袋猫粮，猫砂更是一袋都不剩下，这明显十分奇怪。 “我明白了。” 孙政东很快理解了陈让的意思，主要是通过陈让的话这么一判断，王德良身上確实有问题。 而要证明陈让话语的真假，也十分简单。 “把你的手机解锁，再交给我。我要查一些东西，放心不会侵犯你的隱私。” 孙政东直接向王德良索要手机。 他的態度很强硬，以至於王德良根本不敢拒绝。他只通过关掉微信的方式表达自己不想被外人看聊天记录的態度，而孙政东则在陈让的建议下直接打开淘宝。 如果王德良的网购软体购买记录里没有猫粮猫砂，这毫无疑问有鬼。 如果他的网购软体里有非常多的猫粮猫砂，那更加证明他身上有问题。 作为一个养猫人，陈让判断只需要通过这方面的记录，就能判断王德良到底是养猫人还是后院繁殖商家。 很快，孙政东在王德良的淘宝上找到了一些猫用產品的购买记录。 猫粮猫砂都有，价格还都不便宜。 这似乎说明…… “呵呵……果然有鬼！” 然而陈让和孙政东对视一眼，不仅没有失望，反而一齐笑起来。王德良网购记录里的破绽，著实很大。 第八十二章 无德无良 猫在日常生活中对猫粮猫砂的消耗量，基本是有定数的。 它可以在一定范围內浮动，但无论超了还是少了，其实都属於异常。 按照王德良的淘宝记录，他几乎每半个月都会网购一箱品牌猫粮。而且他买的並不是那种七公斤或者更多的大包装，反而都是零点五公斤或者一公斤的小包装，价格要贵上一些。 以他每一两个星期都要买一次的购买频率，为什么从来不考虑一次性批量购买更多，而是寧可每半个月跑一趟快递站？ 並且这些不提，只说他养两只猫却每半个月需要消耗六七公斤猫粮，这就已经是十分夸张的数字了。无论金渐层还是金吉拉都没有这种食量，他买了猫粮用去哪儿了？ 这毫无疑问很不正常。 根据陈让的判断，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买的猫粮並不是用来餵猫的，而是卖猫的时候作为赠品或者另外收钱的方式，將猫粮一齐卖给养猫的人。 只有这种情况，他才要选择不算重的小包装猫粮。送人不心疼不说，买猫的人也方便把它带走。 陈让把自己的判断跟孙政东说了，孙政东顿时心里有了数。 他关掉淘宝打开拼多多，果然这一次的购买记录就完全不一样了。二十公斤甚至五十公斤的大包装猫粮，价格却只要一两百块钱，就这么明晃晃的躺在交易记录里面。而且和淘宝上每次只买几袋不同，这边一买就是十份二十份，也就是好几百公斤。再往下继续拉，那种二三十斤却只要几十块钱的猫砂，也买了相当之多。 这种购买量，別说养几只猫，恐怕养几十上百只都足够。 陈让对王德良的判断，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拿到了证据。这傢伙確实是一个猫贩子或者说后院猫繁育商，他在他家之外的地方，还另有一个养猫的场地。 孙政东打开一条交易记录，那个场地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他的眼皮底下。 “呵呵……” 陈让忍不住笑了。 也对！好几百公斤的猫粮猫砂呢，谁会把它放太远再辛苦拉走？当然是直接让送快递的送到家门口啊！反正这事儿虽然说起来违法却也不至於坐牢，王德良根本没打算遮掩。 他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警察会像神经病一样跑来找猫，结果意外抓到了他非法营业的破绽。 “我……我就养几只猫而已！有人喜欢，我就送给他领养，顶多收一点辛苦费和营养费，这有什么问题？就算要找我也是工商农牧吧，这跟你们派出所有什么关係？” 王德良即便被孙政东带到了他郊区附近租用的养猫小院儿里，也依然还在狡辩。 “那你告诉我，你这些猫的来歷都合法吗？” 孙政东冷笑一声。 他指著院子里用石棉瓦搭建的拙劣窝棚、里面一个个或大或小锈跡斑斑的猫笼、满地猫屎污烟瘴气的环境，以及各个笼子里数量繁多的各个品种的猫，衝著王德良询问。 “……” 王德良顿时不再吭声。 如果合法，他又怎么会被警察找上门呢？如果合法，那家猫咖被偷偷带走的猫，又怎么会出现在他的猫舍当中？ “我就是一时贪心，看那只猫便宜，就没问来歷把它买了下来。” 王德良只能这么解释。 “那你告诉我，你从那家猫咖里买猫，花了多少钱？” 陈让检查完猫舍里的情况，皱著眉头走出来。 后院猫舍的卫生条件和健康情况，毫无疑问是十分糟糕的。王德良搞出来的这个猫舍，甚至连最基本的消毒防疫设备都没有。他对猫咪排泄物的清理，也只是简单在院子里挖一个坑，就这么露天丟弃让它们自然风化。整个猫舍门外的排水沟里，到处都是猫咪排泄的屎尿，这毫无疑问是瘟疫的最佳源泉。 而这都还不算什么，至少和猫咖的案子没有太大关联。 陈让戴著口罩捂著鼻子在猫舍里面巡视一会儿，居然又找到了好几只眼熟的猫。这七八只猫都是曾经在那家猫咖里干过活儿的，有几只甚至还由陈让治过病。 这还是他没有仔细检查的结果，毕竟猫舍里面的猫实在太多，大大小小上百只。一些层层叠叠的蜷缩在一起，不分开根本无法辨別。 但是即便如此也可以判断，那家猫咖里消失无踪的猫，很可能都在王德良这边。 这一点，就有些巧合了。 陈让一开始判断的是，猫咖老板把那些健康的猫全部挑选带走了，只为去別的地方继续骗人。 可是从警方去异地把猫咖老板抓获的情况来看，当时他身边並没有猫，也並没有继续开猫咖的行为。他难道是在砂市这种小地方骗一次就心满意足，所以把猫卖掉，不打算继续开猫咖骗钱了吗？ 陈让觉得不太可能。 他怀疑王德良跟猫咖老板，或者说猫咖幕后老板之间的关係，可能不仅仅只是贪便宜接手这么简单。这个名叫德良却十分缺德无良的傢伙，很可能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而他，很可能是骗人猫咖里那些猫咪的『生產商』，专门负责繁育『產品』。 也正是因为幕后有这么一个统一併且专业的『供应商』存在，所以陈让才没能从他认识的相关行业者里面找到那些猫的线索。人家根本就没有分批进货，当然就不会有人知情。 陈让深深看了一直不停狡辩的王德良一眼，再把自己的判断告诉孙政东。 “同伙？” 孙政东愣了一下。 他只不过是让陈让帮忙找一找猫咖里那些猫的去向而已，怎么就这么巧的直接抓到对方幕后窝点来了呢？陈让认识的人隨隨便便在外面买一只猫，就买到了犯罪分子的基地里头？ 他很想反驳。 但是当陈让拿著由派出所放大的一张张猫咪照片，领著他去跟笼子里一只只猫进行对比，做出其中九只猫都在照片里的判断的时候，孙政东就说不出质疑的话了。 因为这种事……太巧！几乎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巧合，哪怕王德良確实有可能只是一口气把猫咖里剩余的猫全部接手。 但这又存在另一个疑问，那就是猫咖老板既然只为把这些猫甩手换钱，又为什么要把生病的几只留在里面？生病的猫不一样可以卖给王德良么，反正他不讲道德肯定会收。 病猫一样可以转手卖钱，王德良连来歷不明的猫都敢收，怎么可能还会对其进行挑拣？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收下这些猫的主要目的，並不是卖给散户。这傢伙只留健康的猫，是为了以后继续提供给开猫咖的人骗钱；这个钱才是大头，病猫就成了风险。 “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断吧？虽然我觉得挺有道理的，但没有证据不是吗？说不定王德良就只是一个无良猫贩子，他和幕后之人的关係並没有那么复杂。” 孙政东嘴角抽搐一下，没想到陈让会一口气提出这么多猜想。 他是一名警察，不会也不可能只因为陈让的这些推断，就把王德良当成恶劣犯罪分子。他甚至提出质疑，如果王德良是给那伙人繁育猫的，那他为什么还要私下贩卖？ “因为贪婪？一只金吉拉他敢卖三四千，三五只那就上万了。可那伙人诈骗来的钱，他能分得多少？再说那伙人被你们发现並且追缉当中，他现在可没有人管束。” 陈让一副要置王德良於死地的態度。 一方面他確实有这种怀疑，二来他也確实对这王八蛋憎恶不已。 这傢伙繁育猫的环境和態度，完全就没有把猫的生命当一回事。陈让甚至在院子外面找到了好几只死掉的幼崽，就这么惨无人道地暴尸在垃圾堆里。 对於一名兽医来说，王德良的行为简直就是在挑衅他作为兽医的道德底线。 对於王德良这种超级缺德的后院猫繁殖者，陈让恨不得诅咒他们乾脆死乾净算了！赚这种缺德钱，不怕生儿子没屁眼儿么？ 第八十三章 倪幼琳的新工作 对於陈让推测的內容，王德良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全盘否认。 但是对於自己和猫咖的关係，以及为什么猫咖的猫会出现在他这里等等这些问题，他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矢口否认，一次次强调警方没有证据证明他这里的猫就是照片上的猫，猫和猫之间长得都差不多，他私自繁育品牌猫固然有错，但警方也不能因此就诬陷他等等。 而对於这种话，孙政东表示已经听得够多了。几乎每一个犯罪嫌疑人，被抓到的时候都会这样辩解。哪怕证据確凿，他们也依然死鸭子嘴硬。 所以儘管目前確实证据不足，但是只要王德良说不出他这些『相似』猫的来歷，他的嫌疑就不可能洗清。 孙政东最后还是吩咐同事將王德良带走。 打算返程的时候，这会儿就新出现了一个问题。王德良梗著脖子表示没有人能帮他照看这个地方，那么后院儿里这上百只大大小小的猫，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呢？ 如果不找人专门来饲养照顾，以这个地方的环境还有这些猫的身体素质来说，它们一个个死光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王德良表示他找不到人帮他饲养这些猫，所以警方把他抓走，就是在肆意损坏他的个人財產。到时候如果这些猫真的死了，警方不仅要负责赔偿，还要承担后续所有责任。 “陈让……” 孙政东无奈，只能看向陈让。 “喂喂，我还有自己的工作啊！这么多猫，如果只是隨便每天帮忙餵个食换个水还好；可要说把它们伺候好，那得花多少时间？” 陈让试图拒绝。 他就算再怎么心软，也不可能说做到完全无私。伺候这些猫又不是他的责任，他再怎么也不可能说为此把自己的正经工作都给撇到一边吧？ “我会儘可能给你申请一些补贴……” 孙政东只能这么拜託。 陈让好奇问一嘴，得知派出所找人帮忙干活儿的补贴，其实不算低。这补贴基本可以比擬砂市日结工人的工资水平，换算成月薪能比绝大多数上班族更高。 也就是因为时间不稳定，否则单纯只负责帮警方干这种临时工的活儿，每月收入其实都不会低。 “还是不干！” 陈让拒绝诱惑，毫不犹豫的摇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哇！你们居然背著我查案子是吧？孙哥，这案子也有我的一份儿，你找到线索了居然连招呼都不给我打一个？还有陈让，你给我等著！” 李时薇忽然出现在猫舍的门口。 她一边说著，一边气呼呼的走进来，衝著陈让还有孙政东怒目而视。在她身后，倪幼琳穿著一件陈让没看她穿过的新衣服，脸上依旧怯生生的却带著两分喜意。 “要找人负责照顾这里？” 得知孙政东目前正在犯愁的东西，李时薇迟疑一下。在两个男人疑惑的注视中，她牵著倪幼琳走出去，半晌之后重新回来。 指著一脸紧张的倪幼琳，李时薇大大方方道：“这个事儿，就交给我这个姐妹吧！正好她现在经济有些困难，这个便宜就不要浪费给外人了。” “你行不行啊？” 陈让看向倪幼琳，他看李时薇把倪幼琳拉走，就立刻猜到了她的想法。 “小薇啊，你別给我开玩笑。小姑娘细皮嫩肉的，是能干这种脏兮兮活儿的人？我跟你说这事儿可由不得开玩笑，就算这钱不由我们出，那也不能把这事儿不当一回事儿。” 孙政东同样满脸质疑，他可不认为隨隨便便一个小年轻，就能够吃苦耐劳把这种脏兮兮的活儿干好。 “你怎么说？” 李时薇也不帮著解释，只看向一脸怯生生的倪幼琳。 “我……” 倪幼琳看看贫民窟一样的窝棚院子，再回头看看外面几乎荒无人烟的地段，眼神里的惧怕几乎毫不遮掩。 但她又很清楚一件事，她现在处於绝对的身无分文状態。整个暑假还有一个月时间，接下来难道要一直蹭陈让或者李时薇吗？暑假能蹭，开学了的学费生活费又要怎么办？ 她不可能像个寄生藤一样一直赖著別人一辈子，迟早是要学会独立，学会自己顽强生活的。 如今新朋友李时薇给了她一个可以保证养活自己的机会，而且还是照顾这么多她最喜欢的猫咪；虽然可能会遭遇危险之类的，但是想一想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於是面对眾人看过来的眼神，倪幼琳捏紧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哎……” 孙政东长嘆一口气。 他是不愿意把事情交给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年轻姑娘的，这事儿看著就不靠谱。但偏偏李时薇执意要这么做，他也就不好拒绝。 而且不管怎么说，其实说真的餵猫真不难，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也就是脏一点，吃苦一点，地方偏僻一点，干活儿需要一些耐心，仅此而已。 既然这姑娘同意，那就让她试试看唄。 “陈让啊，你们认识对吧？那么你如果有空的时候呢，就过来帮忙看看，给这姑娘帮帮忙。然后李时薇，你现在下班了我不管你！但这事儿你既然要担保，明天记得去所里签字。” 说著孙政东不管这边烂摊子，只急著回派出所对王德良进行审讯，匆匆驾车离开。 很快，这片荒院里便只留下陈让，李时薇和倪幼琳三个人。 陈让打算回去，但是看著倪幼琳东张西望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的样子，他有些头疼。 而且这地方养猫餵猫还好说，可让倪幼琳大半夜一个人住在这边，他就有些不放心了。而且这边距离诊所还真不算近，倪幼琳每天来来往往也都是一件麻烦事。 “你真会给我添麻烦！” 陈让衝著李时薇吐槽，要给倪幼琳找份赚钱的工作，干什么不好要干这个？ “这事儿不是你找来的么？” 李时薇齜牙咧嘴，衝著陈让怒目而视。 如果不是这王八蛋牵扯上倪幼琳，她何必费这个劲儿？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已经確定倪幼琳是一个值得结交的好姑娘；但这並不等於，她能够原谅陈让的自作主张。 “你等著，我跟你的事儿还没完！” 李时薇凑过来低声威胁一句。 见倪幼琳垫著脚从窝棚里面走过来，她赶紧迎上去道：“小琳，感觉怎么样？如果觉得有困难，你可千万要告诉我。咱们辖区里想找活儿干还是挺容易的，並不一定非得在这里吃苦。” “我……我愿意留在这里。” 倪幼琳赶紧回应，生怕李时薇把她带走。 她在里面溜达一圈忽然发现，这个地方不需要跟任何人接触，平常工作也只是照顾这些可爱猫咪，简直再合適不过。 至於说这里环境糟糕的问题……经过在陈让诊所里几天的工作训练之后，她已经清楚一个合格猫舍应该是什么样的环境和条件。也就是说只要把这里清理乾净，环境其实是可以接受的。 “有事情给我打电话！唔……算了，我留在这里给你帮帮忙，咱们简单把卫生清理一下，剩下的明天白天再干吧！” 李时薇制止了倪幼琳的衝动。 见陈让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她直接走过来在陈让小腿上踢了一脚，示意他作为这里唯一的男性，赶紧过来干力气活儿。 “我这算不算自找麻烦？” 陈让揉揉眉心有些头疼，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主要是他在担心，倪幼琳真的有能力承担这么大一个繁育猫基地的日常工作吗？她甚至连一袋猫粮都不一定扛得动。 “这不是还有你么？” 李时薇嘻嘻哈哈的拍打陈让的肩膀，笑嘻嘻的表示到了该他出力的时候。別说只是把猫粮分装，就是这些个铲走淤泥清扫垃圾的活儿，也全部该由他来负责。 “你弄死我算了！” 陈让没好气的翻个白眼。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捡起角落的铁杴，略带敷衍的把周围可能带来危险的垃圾都清理开。 第八十四章 三人同行 三人在这个无名繁育猫舍里，一直忙碌到了天黑。 要知道夏季的白昼时间是很长的，也就是说陈让愣是被带著干了好几个小时的活儿。 到最后，他甚至累得连吐槽李时薇的心情都没有了。再看倪幼琳一直沉默著没有半点偷懒，干得事情不比任何人少，他也只能无奈摇头，接受两女给他找麻烦的事实。 “臭死了！” 李时薇闻闻身上的气味，眉头紧皱直想作呕。 她没想到同样是养猫，这猫舍里的气味和陈让家诊所居然能有如此大的差异。甚至別的不提只说那股夸张的尿骚味，就差一点让她连隔夜饭都给全部吐出来。 但即便如此，李时薇依然保持积极向上的情绪。她看看同样愁眉苦脸的陈让以及那边刚洗了手过来的倪幼琳，咧嘴笑起来。 “回去洗个澡，然后咱们去吃宵夜吧？” “我没意见！” 陈让打个哈欠，其实心里很有意见。 但是作为男人，再怎么也不至於在这种时候小家子气。吃宵夜就吃宵夜唄，即便跟女孩子一起吃宵夜完全没有跟男生们喝酒吃肉来得过癮，他也不介意多陪陪这两位。 他用手机喊来网约车，三人一起返程。 “你怎么也跟著下来了？” 陈让下车之后还打算让司机送李时薇去她的租处，却不想李时薇直接跟著下车，並且无视陈让牵著倪幼琳就往前走。 面对陈让的询问，她回头看一眼没有搭腔。但是这傢伙的心思，陈让却是瞬间就领悟清楚。她心里还是存在一些小疙瘩，这是无论如何也不准陈让跟倪幼琳独处呢！ 而且孤男寡女两个人住在一起，即便不在同一个楼层，谁又敢赌不会发生什么事儿？至少就李时薇来说，她已经后悔在外面租房子住了。 早知如此，她其实也可以搬过来的啊！ 李时薇撇撇嘴，决定今天就在这边洗漱了。並且等晚上吃完宵夜之后，还要带倪幼琳回到她那边一起住。 其实李时薇还想要拿了行李临时搬到这边来，但偏偏想到三楼是陈让父母的住所，她还是感觉不好意思。年轻女孩的小心思实在没人可以诉说，她只能气呼呼的越想越委屈。 陈让没理会这傢伙的复杂情绪。 示意两人赶紧去清洗一下，他独自去到一楼继续干活儿。他还未打开门就听到了诊所里边牧的叫声，声音里带著些莫名的委屈，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进去一看，陈让愣了一下。 在猫舍这边屋子里，关边牧的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犯罪者具体是哪个傢伙还不清楚，但是被放出来的边牧这会儿並没有享受到自由。 它可怜兮兮的侧躺在地上，身上爬满了好几只猫。其中豆豆无视这条狗脖子上的伊莉莎白圈儿，正以一种十分囂张的姿態趴在这条狗的脑袋上居高临下作虎王状。 这货体重不轻，可怜的边牧被它压得抬不起头，却又完全不敢反抗。 当然也可能是在谁也不知道的时候进行过反抗，只可惜遭到豆豆或者群猫的镇压。 大蓝猫正兴奋地在边牧身上爬上爬下，即便陈让进来，也没有让它的动作產生半点停歇。它衝著陈让喵一声算是打招呼，之后继续在毛茸茸的山丘上来回攀爬。 它的行为让趴在边牧身体前侧的银公公有些不满，主要是好几次差一点被大蓝猫给撞下去。但这货在几只猫当中的地位著实太低，它呜咽一声没敢找大蓝猫的麻烦。 在边牧的四条腿腿弯里，小曼基康躺得十分愜意。这种身体被彻底包裹的感觉让它感到新奇又温暖，陈让进门之后它举起一只爪子挥舞两下算是打招呼，就又再次蜷缩起来。 “……” 眼前这一幕，陈让揉揉眉心。 他不是没有见过猫欺负狗的行为，但是像自家诊所一样几只猫联合起来把狗欺负得完全不敢动弹，这种事著实有些夸张。 要知道这条边牧，体型比它们几个加起来都还要大啊！结果这些傢伙仗著人家好欺负，愣是半点畏惧都没有。它们似乎完全不知道，人家一口就能咬走它们的小命儿！ 並且最主要的，这狗是客户家的啊！万一被这些蠢货弄伤，到时候岂不是还得他去道歉？ 陈让左右看看，没有在边牧身上看到小布偶和美短虎斑。 果然诊所里还是这两只猫最为乖巧，性格也最为友善；和豆豆它们这些个混蛋比起来，小布偶和美短虎斑善良的简直像天使一般。也亏得还有它俩，否则就彻底对这几只猫…… “喵呜？” 话音未落，美短虎斑从边牧背后抬起头。它似乎感觉到陈让在念叨它，便瞪著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盯著陈让瞧。 “……” 陈让无语了。 算了算了！这只虎斑猫性格诡异很正常，反正小布偶肯定是一只好宝宝；无论情况再糟糕，诊所里也还是有一个好榜样的，对於眼前这些傢伙眼不见心不烦就好。 陈让没好气地瞪这些傢伙一眼，决定待会儿一定要单独给小布偶开一个罐头吃。 他因为身上接触了外面猫舍的缘故，便没有选择隨便走进去，暂时也没有办法解救那只可怜边牧。无视边牧可怜兮兮的求救眼神，陈让给它一个『自求多福』的回应，便转身上楼去洗澡了。 他听到楼上传来一些细梭梭的响动声，在卫生间门口还能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这些声音总会让人有些胡思乱想，抬头看著吊顶，甚至能幻想到光溜溜的脚丫子，以及更多画面。 陈让好一会儿才压制住心里的躁动。 他换掉身上脏兮兮的外衣之后，並没有急著去洗澡，而是决定先等两女洗完再说。毕竟自家的太阳能热水器，一旦楼上楼下一起使用，就会出现水温严重波动的问题。 绝对不是因为同时洗澡容易胡思乱想，只是因为他现在口渴需要喝口水先。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下水道里总算听不见水声了。客厅头顶传来鞋子走来走去的声音，却是预製板的房顶隔音效果实在一般。陈让像是又被两女从客厅赶走一样，赶紧钻进卫生间里。 洗到一半的时候，陈让放在外面充电的手机又响了。那是微信视频的铃声，响了一会儿也没有得到回应，便恢復平静。 可没一会儿，他似乎听到二楼门被敲响的声音。对方敲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便罢手，外面再次安静下来。 陈让只感觉自己洗个澡都不安逸。 他之前跟倪幼琳一起住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事儿，毫无疑问这些都是李时薇的杰作。陈让没了慢悠悠洗澡的兴致，赶紧擦乾身体，一边搓著头髮一边走出来拿手机。 打开一看，果然是李时薇发来的消息。视频没有接通，她就发消息表示要回去一趟，让陈让別急著走，等她回来了再一起出发。 陈让回了一个ok的表情。 但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如果李时薇发了消息之后就匆匆离开了，那么之后敲门的人是谁？倪幼琳么？她有什么事情？又哪来的胆量往下跑？ 陈让总感觉事情变得有些莫名其妙起来。 他尝试给倪幼琳发过去一个消息，很快就得到回应。面对陈让询问有什么事儿，她回了一个似乎没有任何意义的笑脸图片，也不知道究竟想要表达一些什么。 而且很快的，大门再一次被敲响。 陈让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过来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倪幼琳。 她的头髮还是湿漉漉的，用一条毛巾垫在肩膀上，免得打湿衣裳。两个人的造型几乎相同，连头髮都是一样狼狈。 倪幼琳穿的居然又是那件『徐洲牧业』蓝色大t恤，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没衣服可穿。 “有事？” 陈让眉头一挑。 “嗯！” 倪幼琳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八十五章 女孩的心思 “我就是想问一问，那边的事情，我真的可以做得好吗？” 倪幼琳低著头，表现得十分没有自信。 之前李时薇在的时候，她对於介绍的工作可是没有半点犹豫。她甚至主动去观察並且进去里面干活儿，无论出力的事情还是猫舍清洁工作，都做得很有耐心。 结果没想到这李时薇才刚走，她就瞬间恢復原状，暴露出她內心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但陈让也不意外。 毕竟如果倪幼琳是那种果断性格，她就不会把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而她之所以在李时薇面前没有表现出脆弱的样子，估计还是因为两个人之间的关係並没有达到最信任的程度。 “放心吧！养猫的事儿没有什么难度，只要注意卫生情况，餵食餵水细心一点勤快一点，一般就不会出什么问题。猫这种生物，生命力可是十分顽强的。” 陈让把倪幼琳放进屋里，给了她一盒牛奶。 见这傢伙依旧满脸不安，他笑著摆摆手道：“有句话不是说，猫有九条命么？其实只要不刻意折腾，它们自己也能够照顾好自己。你只要勤换水再別把它们饿死，別的就没有什么难的地方。哦顺带一提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些猫本质上还是属於那个叫王德良的嫌疑人的，你只是帮他饲养一下而已。” 这话一出，倪幼琳偷偷露出不甘心的神色。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傢伙不会以为那些猫都属於她了吧？呵呵……就她现在的情况，有钱养这么多猫么？” 陈让没好气地在心里腹誹一声。 接下来两个人之间没有太多话题可聊，倪幼琳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抿牛奶，她身上穿的大t恤有些碍眼，也让陈让有点心虚。 这傢伙身材其实挺一般的，跟李时薇完全没法儿比。她主要是瘦，瘦得让人心疼的那种。和李时薇的阳光开朗比起来，她就像一根娇柔易断的稚嫩小草芽，惹人怜惜。 陈让掏出手机给李时薇发了个消息，得知她已经在赶过来了。这傢伙专门回去一趟是为了换身衣服並且给倪幼琳拿几件衣服过来，一路火急火燎也不觉得累得慌。 示意她慢一点，陈让转身下楼去把电吹风拿上来，塞给倪幼琳。 这傢伙就这么顶著湿漉漉的脑袋，也不怕见了风头疼。 倪幼琳也不去三楼，直接在二楼卫生间吹头髮，陈让则趁这机会下去一楼干活儿。把身上清理乾净之后，他总算可以进猫舍解决边牧跟几只猫之间的矛盾了。 他毫不客气地把几个小混蛋从狗子身上拽下来丟远，再看可怜边牧忙不迭地钻进狗笼里。它甚至主动尝试去咬笼子的门要把它关上，可脖子上的伊莉莎白圈儿阻止了它的行动。 可怜边牧只能拿爪子扒拉笼门，再鼓著眼睛朝陈让瞧，示意这傢伙赶紧把笼子关好，別再让猫把它打开。 “我知道啦！” 陈让回头瞪豆豆一眼。 他也没有想到，豆豆这傢伙居然能打开笼子卡锁了。虽然那玩意儿確实就是一个卡扣结构的小玩意儿，但能够精准找到开关点和方向，已经足够证明豆豆天赋异稟。 而至於这事儿到底是不是它乾的？ 陈让敢打赌，除了它就不会再有其他猫还能这么囂张。 他把狗笼的锁扣重新扣好，这一次甚至还插上了插销。之后再看一鬨而散的小混蛋们，他嘆一口气苦巴巴的开始给它们餵粮。 “让我来吧。” 倪幼琳吹完头髮下来，从陈让手里接过了餵猫的活计。 陈让也不客气，把工作交给她之后，转身去了里面。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那只蓝白猫的双眼恢復情况，再又到待產室给母银渐层检查了胎像，还拿听诊器听了一下胎音。基本確定没有什么异常声响后，他又略微无聊的把手覆盖在母银渐层的肚子上，感受它肚子里小傢伙轻微蠕动传递到手心的那种触感。明明只是很简单的小碰撞，却让他莫名有一种特別欣慰温暖的感觉。 这就是生命的力量，也是繁衍孕育所带来的美妙升华。 “嗷呜~” 只可惜母银渐层不太给面子，它没允许陈让触碰太久，就转过身背对著他。这还是它对陈让已经足够信任的情况，否则一般母猫这时候都已经下口开咬啦。 陈让改为揉搓母银渐层的猫头，这个动作就让它感觉舒服，仰著头主动贴上来，在陈让手心里慢慢摩挲。 一人一猫，相处得十分和谐。 倪幼琳带著李时薇进来的时候，在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温馨的一幕。 李时薇原本还要喊陈让赶紧出发，这一眼就把话语堵在了喉咙里。她静静的看著陈让和母猫的互动，看著陈让脸上毫不遮掩的笑容，心头顿时软化下来。 之前心里还有些不满陈让和倪幼琳的关係，现在也是不想谈更不需要再问了。 两女耐心等待陈让和母银渐层互动结束，一边询问这只母猫的情况以及它什么时候分娩，一边慢悠悠地朝不远处的夜市摊子走过去。那是一个直接摆放在路边巷子口的室外烧烤店，拢共由两辆三轮车和几张摆放在人行道上的小桌子组成。摆摊者是住在附近的一对老人，已经在这边做生意近十年之久，他家烧烤味美价廉。 陈让还记得，自己以前读高中的时候，经常就会在晚自习之后来到这边，跟李时薇一起凑钱买点儿烤豆皮或者烤火腿肠吃。 有时候手里宽裕一些，也会点上一碗炸臭豆腐，裹上辣白菜萝卜丁什么的，跟李时薇一起你一块我一块的吃乾净。 这种事绝大多数情况都是陈让买单，谁让他家作为个体经营户，抽屉里『偷』钱容易呢？ “我还记得有一回，你在家里偷钱买四驱车；结果被陈叔叔发现，直接拿皮带差一点没把你抽死。嘿嘿……我当时被嚇坏了都没敢劝架，当然这事儿跟我没关係，劝架也轮不到我。” 李时薇笑嘻嘻的说著陈让过去的糗事，顺带用余光瞥倪幼琳一眼。 “是啊！后来我才知道，拿钱去买吃的填肚子可以，拿来买玩具就不行。话说我到现在都还在疑惑一件事儿，我爸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买了四驱车的？那车不是让你放你家里藏著了么？” 回忆过去，陈让的心情也是挺感慨的。他和李时薇的关係，从初高中起就十分好，稍微一想就能说出许多往昔故事。 “谁知道呢！” 李时薇有些拙劣的装傻，拒绝承认是当年她家老爹发现了家里的四驱车，进而给陈叔叔通风报信的事实。 陈让毫不犹豫把事情怪罪到李时薇身上。 结果他的指责把李时薇惹恼了，衝上来抓住他的手指就是用力一折。陈让惨叫一声赶紧討饶，旁边倪幼琳也是伸手又放下，想劝说又不敢，一脸的心疼又紧张。 “哼！” 李时薇宣誓主权一样，直到陈让乖乖求饶，这才把他放开。 三人就这么打闹著来到烧烤位置。 “哟！你是李时薇吧，长这么大了！你都好久没来我这里吃东西了，搞得我差一点不认得。还有这是……小陈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在楚市上大学么，哦暑假放假了啊！” 烧烤摊的老爷子，居然还认得陈让。或者说他是先认出来李时薇，然后顺著记忆里跟经常李时薇一起来的那个身影，总算想起来陈让的名字。 这让李时薇忍俊不禁。 “老爷子，咱们住的这么近，你居然都快把我忘记了啊？” 陈让没好气地对著老头儿吐槽一声。 见老爷子笑笑不回话，他也是习以为常的开始点菜。和四年前一样的里脊肉、鸡爪子再加上烤馒头，烤豆皮四件套，然后再加上一份炸臭豆腐，他的个人需求就齐全啦。 顺便他又给李时薇点了她当年常吃的烤白菜和咸香炸土豆条，以及一根火腿肠，便將视线转到倪幼琳身上。 第八十六章 忠言逆耳 倪幼琳喜欢吃什么？ 陈让不知道，李时薇也不知道。甚至说不定，倪幼琳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只看她傻乎乎盯著烧烤架的样子就知道，这姑娘说不定长这么大了都还没有吃过烧烤呢！她不知道烧烤的味道怎么样，也不知道自己喜辣还是喜淡，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什么忌口。 面对陈让的眼神询问，倪幼琳皱著眉头苦苦思索。她看著烧烤架前面的菜品，那是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吃；但是偏偏那些肉到底是什么，哪个是牛肉哪个是猪肉，她根本分辨不出来。 於是苦思良久，倪幼琳点了一份鸡翅膀。 只有这玩意儿她是认得的，虽然也不清楚烧烤的鸡翅膀到底味道怎么样。 “鸡翅膀啊！这玩意儿烤起来挺慢的，小姑娘你这么等著要不要再点一点別的？我这里有才刚刚串好的里脊和脆骨，羊肉和鯽鱼也都很新鲜，要不要尝尝看？” 老大爷一看倪幼琳的样子就知道她是个菜鸟，总不能小陈和小李吃著烤串儿，她在旁边傻乎乎的流著口水等吧？ 別人家烧烤，像这种大块的肉类都会放到油锅里炸一下，快速把它弄熟。但是油炸之后把肉锁紧，这烤起来就不进味儿了；即便表面喷香，吃起来口感也不好。 他在这里开烧烤摊这么多年，始终坚持细火慢烤，绝对不会搞那种影响口碑和顾客感受的事。 “那我……” 倪幼琳没钱，转头去看陈让的脸色。见陈让笑著点头，赶紧抿著口水接受老大爷的介绍。 三人到旁边小桌子坐下，陈让拒绝了李时薇的啤酒邀请，几人便没事慢慢聊起天来。 主要是李时薇和倪幼琳聊，陈让在旁边无聊。 李时薇对倪幼琳的情况了解比较浅，下午时候的相处並不足以让她完全知晓倪幼琳的情况。主要是这姑娘过於怕生，很多话问得深了她都只摇头不愿意多说。 而这会儿有陈让在旁边，倪幼琳心里的警惕就少了很多。一些白天没问到的事情，她看一眼陈让也愿意讲了；哪怕是一些丟脸的內容，她也不再隱瞒。 这种不同的待遇，让李时薇颇为不是滋味。 但是隨著倪幼琳的讲述，李时薇也总算清楚了这姑娘的可怜和无辜。她知道倪幼琳是私生女，却没想到她愣是没有得到任何疼爱；『太太』厌恶她也就算了，居然就连生父都不把她当一回事。之前还可以说衣食无忧金钱不愁，但是如今隨著那张银行卡被冻结又被母亲扫地出门，她这会儿已经彻底一无所有。 李时薇甚至可以想像，如果不是她运气好碰到陈让这个善良的傢伙，那她如今的处境恐怕会更加糟糕。 人活著是必然要吃饭住宿的，当学校寢室里的同学对她充满恶意，学校外面没有任何人能够接纳她的时候，她被迫墮落或者沉沦，基本都是可以预料的事情。 很多事情，不是说得那么简单。一个无依无靠又没有社会经验的女生，她真的很难在城市里生活下去。 当然倪幼琳也可以选择回去乡下那边，但这个选择就註定了她的未来。 总而言之，都会变成那位『太太』最满意的模样。 “人之初，性本恶啊！” 陈让感慨地摇摇头，拿著豆皮串儿用力撕咬一口，就好像是在撕咬那种无情的恶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其实要我说，主要还是倪幼琳你自己，怎么大个人了怎么就没有半点居安思危呢？你做人不能像个浮萍一样隨波逐流，被欺负成这个样子，你过去就没有半点应对准备？” 李时薇和陈让的看法不一样，她觉得整件事情还是倪幼琳自己的问题最大。 儘管变成一个私生女並不是她的意愿，但是这么些年过去，总该为未来做些打算吧？之前手里有钱的时候，安置一些东西或者为未来提前准备一些应对措施，怎么著都不至於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那位倪太太即便无情，但人家的话也没错。从法律意义来说，她还真就没有必须抚养成年子女的义务。成年人自己养活自己，这话无论说去哪里都没有毛病。 “……” 倪幼琳低著头一声不吭，她听著李时薇的批评，小口小口啃著脆骨，只感觉好像牙齿被崩得生疼。 她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李时薇的话没有错。但偏偏她以前就是那种胆小谨慎什么都不敢去做的性格，以至於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除了后悔又还有什么办法呢？ “你身份证在身上吧？” 李时薇忽然提起一个想法。 见倪幼琳点头，她认真道：“你手机和身份证都在身上，那就把花唄开了，好歹自己手上能弄点急用的钱。如果因为徵信或者別的问题开不了，那明天你去趟派出所，我给你开个银行方面的证明。总而言之人活著不能被尿憋死，不管怎么样也要想办法自食其力。我和陈让能帮你一时，但也不可能细致入微到时刻注意你的每一份花销，对吧？” 倪幼琳想一想，再次点头。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应该要求陈让还有这位李警官帮忙太多，而且赖著吃赖著住已经很过分了，借钱的话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可有些东西是必须的花销，在她赚到工资之前，这笔钱怎么都得有。 算一算某个日子，倪幼琳又在心里后悔自己平时没有多储备一些。从学校离开的时候有多瀟洒，等过几天就將变得有多狼狈，那种事情想一想让她感到绝望。 在李时薇的痛骂下，她这一刻是真真正正的知道了，过去的自己到底有多愚蠢。 “鸡翅膀来咯！小姑娘慢慢吃哈，我这里还有自家做的酸梅汤和米酒，觉得辣了就自己舀来喝，不要钱的。” 老大爷笑呵呵的端著一盘鸡翅膀过来，打断李时薇对倪幼琳的批评教育。 李时薇也算给倪幼琳面子，有人过来就乾脆的闭口不谈。 而至於陈让，他从头到尾在旁边啃烤串吃臭豆腐，吃的浑身冒汗十分过癮。他知道这时候自己不应该插嘴，对於有人能够给倪幼琳一个当头棒喝，也十分高兴。 毕竟有些话，他作为男性，实在是不怎么好说出口。 也容易被人误会说他有什么企图。 …… “黄哥，老王那边出事儿了。” 一个喧闹的迪厅里面，最大的包厢里热闹非凡。大马金刀躺在沙发上的男人正享受著左拥右抱，忽然手下人凑了过来。 “老王是谁？” 男人愣了一下，酒精作用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手下人也不意外，低声提醒道：“楚省砂市那边的猫贩子，跟咱合作搞猫咖的那个老傢伙。砂市那边打电话过来说，那老傢伙被砂市警方抓到了破绽，给带局子里去了。” “砂市……就是王子辰被带走的那个砂市？” 平时的时候，男人不一定记得砂市这种小城市。但是偏偏就在不久之前，砂市警方跑到灵清这边，把他手下名为王子辰的『经理』给带走了，让他深深记住了这个地名。 虽然王子辰被带走不算什么，毕竟这傢伙只是一个专门守店负责干脏活儿的经理，整个行动从布局到转款他都不曾参与，也不知道具体的那些情况。 但是砂市警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像狗一样追咬，还是让男人十分恼火。 儘管那猫贩子被抓走也不算什么，但是一下子损失这么多猫，或许对接下来全国各地继续开猫咖的行动就会造成影响。 更主要的，警方行动会让一些手下人感觉到不安。 “派人去把具体情况搞清楚，看到底是哪条狗死盯著这点儿屁事不放！特別一定要搞清楚，警方是不是盯死了咱要把事情闹大！如果是这样，那接下来……” 如果警方真要当狗，那说不定就得採取一些措施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弹了弹菸灰，眼神也变得阴霾起来。 第八十七章 丟脸的陈让 要说这种人敢不敢找警察的麻烦？ 其实是敢的。 他们不敢招惹刑警，也不敢招惹市局省厅之类的高级单位。但是社区片儿警以及派出所这种顶多处理一下民事纠纷的地方，其实对犯罪分子的威慑力並没有想像的那么大。 这种人肯定不敢杀警察，也不敢把事情闹大。但是言语威胁或者威逼利诱，特別是拿警察家属进行恐嚇之类，这种事情他们其实做得出来。 甚至说个难听一点的，但凡当警察，谁没有被这样威胁过？ 寻常老百姓对判罚不满都还敢指著警察的鼻子痛骂几句，更何况他们搞威胁其实並不需要本人露面？ 总而言之对这位名叫黄昊的老大来说，砂市月亮湾派出所的行为並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但至少会让他听著不舒服。而且如果面对区区片警就认怂，那往后手下就不好管了。 他没了继续享乐的兴致，只打电话让亲信去寻找一两个刚出社会不懂世事的小年轻，给他们一个『搏上位』的机会。 “还得感谢那港区的古惑仔电影啊！很多事情都不用咱们想办法劝，那些小年轻就自个儿勇於站出来。这种人就算被警方抓了也没关係，怎么都查不到咱们头上。” 黄昊得意地笑著，对不久之后砂市那边的动静儿，略微期待起来。 他很享受这种操控他人人生的感觉，目標是警察，更加让他感觉亢奋。这感觉甚至比吸粉都来得有趣，漫长行动时间更值得他期待並且回味。 “黄哥，把事情闹大不好吧？” 跟在旁边的小弟，没有想到自家老大居然这么囂张。 要说诈骗什么的，其实都不算什么大案子；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警方也很难集中警力全力调查。 可接下来要找警察的麻烦…… 小弟想著就感觉不寒而慄，他担心老大这一招会捅马蜂窝，导致自己这帮人被暴怒的警方无休止追索下去。 “闹大？谁闹的，跟我们有什么关係么？谁能查的到是我们唆使的，有证据吗？” 黄昊依然自信，摆摆手笑道：“网络是个好地方，不留痕跡不留证据，谁也不知道谁是谁。就算真有傻逼把警察捅死了，这事儿也查不到我们身上，只是他们活该啊！”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小弟依然心里发怵，主要是老大的话越来越嚇人。之前还说嚇唬一下警察，怎么就忽然变成要把人捅死了？ “放心吧！我做事，能出什么问题？” 酒精还有药粉的作用下，黄昊志得意满飘飘欲仙。他不想去考虑那些丧气的可能性，他只需要让小弟们知道，连警察也不是他黄哥的对手，这就足够了。 “哦对了，派个人去想办法把那些猫运回来！那老头儿被警察抓了可以不管，但咱们的摇钱树，可不能就这么丟了去。” 他甚至还没忘记赚钱。 …… 宵夜之后，李时薇强行把倪幼琳带走。 她表示要和好朋友聊一夜的天，也要陪著她去买一些私人用品等等；就不劳烦陈让插手，他可以滚蛋了。 陈让自然从善如流。 他巴不得能够清净一些，哪里愿意掺和进女人之间的事情里面。 回到诊所，陈让仿佛终於解脱了一样只感觉浑身都畅快。甚至看几只厌人猫，他都觉得和蔼可亲。他大方原谅某只猫把屎拉到猫砂盆外面的过错，还送了每只猫一根猫条。 “喵呜！” 几只猫仰头看著陈让，不觉怀疑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因为平时的时候，它们可没见铲屎的这么大方过。 最疑神疑鬼的豆豆，甚至怀疑餐盘里的猫条有问题；它小心翼翼嗅了半天强忍著嘴馋不敢下口，直到大蓝猫吃完它的那一份，又厚顏无耻地挤过来占便宜，才赶紧把猫条舔舐掉。 这之后，判断铲屎的今天心情不错，几只猫都变得囂张起来。 陈让在一楼店子里打算再守一会儿，主要是和周美娟约定好了等她晚上下班过来看看猫；他在柜檯里坐著跟大学同学聊天，几只猫就在他身上，在他大腿底下钻来钻去，跳上来又迅速跑走。特別是当陈让顺手想在它们身上摸一把的时候，这些小混蛋只勾引不放饵，不等触碰到自己就赶紧飞跃躲开。 狗东西们跳得老高，一米多的柜檯轻轻鬆鬆就能越过去。刚开始陈让还强忍著无视它们的放肆，可眼见它们蹬鼻子上脸居然要往他脑袋上攀，最终还是忍不住爆炸。 “滚！” 爆喝一声，陈让站起身作势就要揍猫。 几个小傢伙眼见不对，赶紧逃窜跑的飞快。但它们一个个却愣是没有半点害怕，躲远一点之后还挑衅一样衝著他不停叫嚷。 “喵！” “喵个蛋吶！今天晚上谁也不准上去，都给我老老实实睡猫舍！” 陈让使出杀手鐧。 但几只猫舔毛的舔毛，追尾巴的追尾巴，谁也没把陈让的话放在心上。它们只顾著原地打滚扑腾，篤定到点儿之后铲屎的自然会乖乖带著它们上楼，一个也別想少。 这一幕都把陈让给气笑了。 也唯独还有乖巧的小布偶凑过来在他身边可可爱爱的撒娇，这才没让他对这些猫彻底失望。只能说小布偶和其他混蛋就仿佛不是一个品种，跟它们相比小布偶就仿佛天使一样。 “唔吗！” 心情愉悦的陈让，抱著小布偶就在它嘴上亲一下，唬得小布偶傻愣愣的呆滯住，一时都忘记了反抗。 这傢伙瞪著萌噠噠的大眼睛看著陈让，两眼水汪汪的仿佛要哭出来，可爱中带著委屈的模样甚至让陈让心里產生了一些罪恶感。 “这个……” 陈让试图为自己的行为寻找藉口。 小布偶依旧一动不动任由陈让架著，尾巴则彻底无力地耷拉下去。 气氛莫名变得十分尷尬。 “噗嗤！” 就在陈让和小布偶对视的时候，门口传来忍俊不禁的笑声。 却是周美娟急匆匆的赶到，还没打招呼就看到陈让占猫便宜的这一幕。小布偶那仿佛自己已经不乾净了的委屈模样，看著就让人想笑，诊所年轻老板脸上做错事的负罪感更让她乐得肚子疼。 “你来了啊！” 陈让眼睛一亮赶紧转移方向，他把小布偶放到柜檯上，自己则逃跑一样迎上周美娟。 “老板，你和你家猫的感情真好！话说我家宝贝怎么就没这么乖呢？之前每一次我想亲它，它都拼命挣扎好像我要杀猫一样，气氛瞬间从爱情片变成悬疑片。” 周美娟揶揄著走进来。 陈让翻个白眼，没好气地吐槽道：“什么叫爱情片？胡说什么吶！我跟我自己的猫亲近一下有什么问题吗，再说了布偶猫本来就比英短猫要乖巧黏人，是你自己没选好。” “我也没选吶！养什么猫不都看缘分么？我在路上捡到了我家宝贝，这就是我和它之间的缘分。” 周美娟並不嫉妒小布偶的乖巧，她反倒还觉得自家猫更活泼更热情，养著才更加有意思。她这会儿都忘记了那只蓝白在她身上製造的伤口，这会儿只记得它的好。 特別是几天不见，她心里越发想念得紧。自从把蓝白带回家之后，还从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呢！ 不再理会陈让，周美娟急匆匆来到猫舍这边。 看到懒洋洋趴在猫屋里面的自家宝贝，周美娟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哪怕这傢伙看到自己主人也只懒洋洋的瞥一眼就继续发呆，周美娟依然觉得自家宝贝发呆都特別可爱。 而且对比它之前暴躁的时候，这会儿文静下来的宝贝就更棒了。它那股懒洋洋的劲儿让周美娟越看越喜欢，就是两只眼睛上的缝合线看著刺眼並且让她心疼。 “医生，它什么时候才能拆线啊？而且都已经这么多天了，它应该已经能看出来治好了没有吧？” 周美娟有些担心地询问陈让。 第八十八章 不好的梦 作为兽医，接受顾客询问並且给予解释，也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因此陈让没有拒绝回答，而是拿著一个小手电筒过来仔细检查一下蓝白猫的癒合情况，好一会儿才给周美娟一个明確答覆。 “明天或者后天就可以拆线，然后你就能把它带回家了。你可以考虑等你要把它带走的时候再拆线，那样它会以为你是把它从我手里救回去，以后对你会更好一点。” 说著，陈让把猫屋门打开，把蓝白猫抱出来塞到周美娟怀里。 “还有这个说法啊！” 周美娟眉开眼笑的回应。 她这会儿心情非常不错，主要是她已经好多天没有摸过自家宝贝。这几天蓝白猫不在家，她每天下班回来都感觉家里缺了一点什么，空荡荡的让她十分不適应。 至於陈让的说法，周美娟也懂。毕竟这种事在给公猫进行阉割的时候经常会有医生这么说，都是为了骗傻猫把主人当成恩人，而不是对主人心生嫉恨。 所以对於陈让的要求，周美娟没有任何意见。 她这会儿已经能够清楚地分辨出，自家宝贝两只眼睛和以前的区別。並且它的脾气，也同样没有了过去的暴躁。这毫无疑问都是顶好的消息，让她对陈让彻底信任。 担心明天会比较忙，陈让提前嘱咐了一些拆线之后需要注意的事情，例如不要沾水不要给猫洗澡，以及给它补充一些营养等等。 还有就是拆线之后的那几天，蓝白猫会有一些轻微的不適应。它可能会抓挠伤处，也可能会因为不適而表现得略微焦躁。 这种情况就不要太早给它卸伊莉莎白圈儿，给它多戴两天，等缝合口彻底癒合再解下来也不迟。 “我记住了，一定不会给它摘。” 周美娟忙不迭地的连连点头。 她在诊所里跟蓝白玩了一会儿，儘管这只猫对她爱答不理，她依然十分高兴。她甚至打算今天就把猫带回家，被陈让劝说好一会儿也没有放弃这个念头。 陈让无奈，再加上这猫也確实差不多可以出院，便答应了周美娟的请求。 周美娟付了钱，抱著蓝白猫急匆匆地走了。临走前感觉多亏了陈让医生，她还在店里购买了不少猫玩具和猫砂，算让陈让额外多赚了一些。 陈让挺喜欢这种顾客的。 好说话，付钱大方，也愿意听医嘱，不会自作主张，属於是真正喜欢猫的人。 这种人往往爱猫成痴不会闹什么么蛾子，比那些说是爱猫但实际上更爱占小便宜的顾客要好很多。如果每天遇到的都是这种客人，陈让觉得自己至少能多活二十年。 “但是被你们几个混蛋缠上，我的寿命绝对要少一半啊！” 回去睡觉的时候，陈让怒视身后跟著的这些小混蛋。刚才要把它们关猫屋里，它们拼死都不同意。刚说让它们老实呆在一楼，又一个个全部跟了上来。 “嗷呜~” 豆豆毫不在乎地打了一个哈欠，蹲著挠挠脖子，对陈让的態度完全不屑一顾。它才不管铲屎的说什么呢，反正想要甩开它绝对是做梦。 而且豆豆心里还藏著事儿呢，它可没忘记铲屎的刚才回来的时候，身上那浓郁的同类气味。那些驳杂的猫味当中，它嗅到了几个熟悉老朋友的气息，这让它心里非常不安。 很多东西豆豆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但之前陈让站在屋外没有进来的那一次，它確实感觉到了一股不安的味道。 所以为了保护铲屎的，它这次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 而这些，陈让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早已习惯了豆豆的任性，也习惯其他几只猫在豆豆的带头作用下各种胡作非为。因此隨意劝说两句再隨口威胁两句之后，他便很自然地放弃了对豆豆的命令。 打开二楼大门，几只猫从他腿间抢先钻进去，他也不管。隨便这些傢伙怎么晃悠、往哪里钻，他都只当看不见。 他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把小布偶一抱当做抱枕，便开始闭目假寐。 小布偶趴在陈让怀里一动不动，乖巧懂事身上还暖烘烘的。即便是夏天，夜里依然会有些凉意。可是有小布偶在，陈让非但不感觉冷，还感觉睡得十分舒坦。 如果不是混蛋豆豆、小曼基康和大蓝猫在他大腿上、腿弯底下窜来窜去，还时不时在他脚背上踩两脚，陈让甚至能在沙发上一觉睡彻底过去。 而现在，他只能放开小布偶，弯腰抓住豆豆把它举高，再远远丟出去。 小混蛋身体平衡性十足，儘管被丟了一米多高两米多远，它依然凌空翻身稳稳落地，四肢连一点反弹都没有。它甚至將这当成一个刺激的游戏，兴奋不已的再次凑过来。 陈让懒得搭理它。 重新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做好身体卫生和消毒管理后，陈让舒坦地钻进被窝里。 开著空调裹被窝，无疑是非常爽的一件事。唯一的麻烦就是几个小混蛋总是不停扒拉门发出声音，让他不得不把门打开一条缝方便它们进出，导致冷气也被放跑许多。 陈让这一夜睡得不是太安生。 倒不是说几只猫闹腾得他睡不著，事实上这些傢伙半夜里还是很安分的。除了总是死死压著被子让他难以翻身之外，这一晚上它们並没有干出任何影响陈让休息的事。 陈让的问题在於，睡梦中他总是想到那个后院猫舍，以及里面密密麻麻一百多只各式各样的大猫小猫。 在梦境里，猫咪们可怜兮兮的目光还有浑身虚弱的气息，总是让他十分心疼。他总有一种这些猫隨时可能出现意外的错觉，一个巨大的死神阴影似乎一直笼罩在猫舍上空。 “臥槽！有病吧！什么人吶，连猫也欺负？” 陈让一声惊呼坐起身，整个人迅速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一看，原来自己还在自家臥室里面，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也就是他的声音把床上一圈儿的猫都给嚇到，一个个抬起头目不转睛面带纳闷的盯著他瞧。 “看什么看！” 陈让没好气地瞪了它们一眼。 拿起手机看看时间，居然才是早上的五点多钟。平时他基本都是一觉睡到早上七点多的，这还是最近一段时间来他第一次醒得这么早。 而且即便已经醒来，梦里的一些画面依然在他脑海里縈绕不去。 这让他莫名有些不安的预感。 原本还想说那些猫和自己没有关係，哪怕真有事儿也是它们自己命不好；但是再一想这些猫已经被倪幼琳接手，一旦出现问题还是得他来帮忙治疗，这就不能不管了。 陈让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翻身下床准备出门。 但即便心里焦急，他也还是去一楼检查了边牧的情况，也去里面给母银渐层做完孕检，添置了营养猫粮和净水，这才出门寻了一辆共享电单车，慢悠悠地出发。 “果然还是得买车了！豪车好车没有必要，攒点钱买个便宜的代步，倒没有任何问题。唔……有空去4s店寻摸一下，日系和现代就算了，感觉安全性不高。” 大清早骑著电单车在外面溜达，晨风呼呼吹在脸上，其实挺舒服的。陈让一边走一边发散思维，很快给自己又找了一个事情做。 他並不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毕竟这几天以来叫网约车的次数著实有点儿多。不仅如此，他蹭李时薇借来的车子以及警车的次数也不少了，对男人来说这一点略微丟脸了一些。 再加上以他现在的收入，养车並不是养不起，他有能力將这件事纳入计划当中。 陈让一边想著，一边慢悠悠的来到郊区的那个隱藏猫舍门口。 透过院墙缝隙往里面看一看，並没有看见什么异常情况。甚至原本安安静静的猫舍內一眾猫咪，察觉到陈让的气息之后，一个个还喵喵喵不停的叫起来，似乎在欢迎他一样。 昨天的时候，这些傢伙可没有这么热情。 陈让不觉有些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