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2014:从流量到巨星》 第1章 流鼻血的嘟嘟 2014年10月10日,魔都上影车墩影视基地室內摄影棚,《左耳》的拍摄现场。 “cut!” 听到导演苏有鹏的这句话,正在小床上剧烈动作的高欢停下了摸索的动作,將身前身材火辣的模特放到了一边。 他径直走向门口的陈嘟灵。 这已经是第13次ng了。 原因很简单,陈嘟灵的眼神戏情绪不够充足。 导演苏有鹏在电影刚刚开始拍摄时,对於陈嘟灵的演技没有过多的要求,毕竟她是新人,非科班出身,能把这角色撑起来就已经算及格了。 但没想到,在跟男二號高欢熟悉之后,陈嘟灵似乎有了一种体验派演技的苗头,所以苏有鹏才会在这里多次要求,希望得到一个完美的镜头。 苏有鹏坐在监视器后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了眼回放,又抬头看了看片场里站著的两个人,心里头有点烦躁。 说实话,高欢这小伙子確实给了他惊喜。 当初选角的时候,李栤栤的公司那边硬塞过来的人,他还不太乐意——长得太好看的男人演戏容易端著,容易自恋,容易把镜头当成镜子。 但高欢进组之后的表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这人是体验派的演法,而且天赋极好,好到能带著陈嘟灵这个完全的新手入戏。 可现在问题来了。 之前的戏份他带得太好了,现在的单人戏陈嘟灵演不好。 苏有鹏喊了声:“嘟灵,过来。” 陈嘟灵低著头走到监视器前,苏有鹏把回放调出来给她看: “你看这儿,你的眼神应该是复杂的,小耳朵对许弋的感情是什么?是暗恋,是崇拜,是把所有的少女心事都寄托在了这个人身上。 但你现在看高欢的眼神,太乾净了,乾净得像一张白纸,我看不到那种小心翼翼珍藏在心里头的喜欢和爱。” 陈嘟灵咬著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问题出在哪。 她努力將自己的情绪带入小耳朵,却怎么也不能把一起拍了两个月的高欢,替换成左耳中的许弋。 高欢就是高欢,不是那个让她在原著里恨得牙痒痒的许弋。 她看著他,脑子里浮现的不是剧本里的情节,而是这两个月来片场的点点滴滴—— 他帮她纠正台词语气,他在休息时递过来的保温杯,他笑起来时眼角浅浅的美人痣…… “再来一条。”苏有鹏嘆了口气。 陈嘟灵回到位置,深吸一口气。 场记板打下。 高欢重新回到小床上,衬衫扣子解开大半,露出精壮的胸膛。 模特靠了过来,他的手抚上对方的腰,眼神却往门口飘去—— “卡!”苏有鹏的声音又响了,“嘟灵,你还是不对。” 片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门口那个穿著校服、扎著马尾的女孩。 她站在那里,眼神有些茫然,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角。 就在这时候,高欢从小床上下来,衬衫扣子完全解开,衣襟敞著,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和胸肌。 他这么衣衫不整地往门口走。 当他走到陈嘟灵面前时,扣子只扣到了一半,胸口的肌肤还带著刚才拍戏时出的薄汗,在摄影棚的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让在场所有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陈嘟灵看著他。 看著他的脸,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高挺的鼻樑,看著他微抿的嘴唇,然后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锁骨。 胸肌。 腹肌。 人鱼线……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涌了出来。 陈嘟灵愣了一下,伸手一摸,指尖全是血。 “哎呀,嘟嘟流鼻血了!”旁边的场务小姐姐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递纸巾。 片场顿时乱成一团。 苏有鹏愣在监视器后面,半天没反应过来——这算什么? 拍著拍著戏,女主角看著男二號流鼻血了? 高欢倒是反应快,接过纸巾递给她,侧身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低声说了句:“仰头,別动。” 陈嘟灵仰著头,鼻血倒流进喉咙里,腥甜腥甜的。 她看著高欢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没有別的,就是一张脸。 一张堪比尊龙、比吴彦祖还要帅上三分的脸。 高欢替她解了围,转头对苏有鹏说:“导演,休息十分钟吧。” 苏有鹏摆摆手,算是默认了。 高欢拉著陈嘟灵走到一旁,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摄影棚的角落里堆著些道具和杂物,光线昏暗,跟外面的片场像是两个世界。 陈嘟灵已经止住了鼻血,但她不敢抬头看他。 “看著我。”高欢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像是在哄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嘟灵慢慢抬起头。 高欢靠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185的身高在这种时候很有压迫感,陈嘟灵165的个子站在他面前,得仰著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你喜欢我。”高欢说。 陈嘟灵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確实喜欢他,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喜欢了。 不是因为他的脸,或者说,不完全是。 是因为他教她演戏时的耐心,是因为他每次ng后从不抱怨的態度,是因为他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跟年龄不符的沉稳。 她点了点头。 高欢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鼻翼旁残留的血跡。 “距离杀青大概还有半个月,”他说,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们可以谈半个月的恋爱。” “娜扎呢?”陈嘟灵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可是公开承认你们的恋爱的。” 圈里人都知道,古丽娜扎在採访里提到过高欢,说是“很好的朋友”,但那个语气,那个表情,谁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而且有狗仔拍到过他们一起吃饭,照片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 “你可以单方面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嘛。”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陈嘟灵抬头看著高欢,瞪大了眼睛。 然后她咬破了高欢的嘴唇。 血腥味在两个人唇齿间蔓延开来,高欢吃痛地皱了皱眉,但没有退开。 高欢舔了舔嘴唇上的伤口,尝到了自己的血。 他很高,185的身高在演艺圈里算拔尖的了,比例也非常好,站在那里就像一棵白杨树,挺拔、清雋。 摄影棚顶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分明的轮廓线。 …… 就在这时候,高欢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声—— 【叮!宿主触发关键情感事件:陈嘟灵心动值突破80。】 【新手任务已发布:30天內將个人粉丝值提升至800万。奖励:演技卡·影级体验x1。】 第2章 系统、流量时代 高欢眼神微变。 个人粉丝值也就是星光值。 他闭了闭眼,系统面板直接出现在了意识空间中。 【紫薇星系统 宿主:高欢 年龄:22岁(1992.10.10) 当前积分:12,000,000 积分规则:1元人民幣=1积分,娱乐圈合法收入实时计入积分】 【系统核心规则】 【一、领域限定:仅限华语娱乐產业相关內容。 任何非娱乐圈方向的奖励、能力、道具均不会出现。 电影是正业,其余是副业。】 【二、积分来源与用法:仅可通过宿主娱乐圈合法收入兑换,分红可计入电影项目,兑换成保底票房。】 【三、每月抽奖:每月1日可进行1次隨机抽奖。 抽取特殊技能,包括“心灵手巧”“灵活口舌”等等。】 …… 然后他调出系统面板上的星光值部分—— 【星光值构成:古剑奇谭热播贡献212万|社交媒体曝光89万|话题討论57万】 【备註:古剑奇谭当前csm50平均收视率1.32%,同时段第一。】 《古剑奇谭》正在热播。 这是他去年用一场豪赌换来的—— 2013年初,合颂公司通过渠道拿到消息:欢瑞世纪筹备《古剑奇谭》,原定男一號是李一峰。 业內都知道,李一峰大概率能拿到这个角色,因为他是欢瑞世纪的自己人,而那位女导演的强烈推荐的是高欢和杨阳。 高欢自己一个人去找了李栤栤和李鱈。 李栤栤只问了一句:“你確定?” 高欢说:“確定,他之前一直有这种事。” 后来,合颂通过某些渠道把李一峰的事情捅了出去。 事情发酵得比预想中快,李一峰从项目里消失,欢瑞紧急换人。 高欢在试镜当天直接拿到了百里屠苏。 那是他重生后布下的第一颗棋。 现在这颗棋正在发酵。 358万星光值,大半来自这部戏。 但鹿寒723万的数据像一盆冷水——差距是实打实的。 等鹿寒正式回国,这个差距只会更大。 他深吸一口气,把系统面板收回去,低头看向陈嘟灵。 女孩还红著脸,嘴唇上沾著他的血,像只偷了腥的猫。 陈嘟灵红著脸看著高欢出神,然后她轻轻踮脚,抱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动作她做得有些笨拙,手臂环上去的时候还碰到了他的耳朵,耳廓微凉。 她在他耳边停了一会儿,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著一点点汗味,不討厌,甚至让人觉得安心。 然后她低声说了一个字:“好。”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高欢的手搭上她的腰,力道很轻,只是虚虚地扶著。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站著,像一尊雕塑。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鬆开手:“回去吧,把这场戏拍完。” 陈嘟灵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回到了片场。 苏有鹏看著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来,心里头犯嘀咕——刚才那十分钟发生了什么? 陈嘟灵脸上的表情完全不一样了,不是化妆化的,是整个人状態变了,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依恋”。 “准备好了?”苏有鹏问。 陈嘟灵点头。 “各就各位——” 场记板再次打下。 高欢回到小床上,模特靠了过来。 他的手抚上模特的腰,眼神偶尔却往门口飘。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是心虚,是愧疚,是那种偷吃时生怕被正主撞破的慌张。 镜头推到陈嘟灵脸上。 她推开门,看著小床上纠缠的两个人,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深深的、带著绝望的痛苦上。 那不是演的。 那是一个女孩子看著自己喜欢的人跟別人在一起时的真实反应。 苏有鹏看著监视器,眼睛亮了。 高欢还沉浸在欲望里,手不断地在女模特的全身游离,直到他看到门口的人,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惊慌,瞬间又变成了冷漠。 陈嘟灵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就是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转身跑了。 “卡!” 苏有鹏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完美!” 他盯著监视器里的回放,高欢完美的身材,陈嘟灵那张深沉而痛苦却带著一丝依恋的脸,每一个镜头都恰到好处。 他甚至觉得,这一条比剧本写的还要好,好得多。 “过了!”苏有鹏站起来,冲陈嘟灵竖了个大拇指,“嘟灵,这条非常好,情绪全对了。” 陈嘟灵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 这场戏完成之后,就是欧嚎和马斯纯的戏份了。 工作人员开始调整机位,灯光师重新布光,片场又忙碌起来。 陈嘟灵滴溜溜地跟在了高欢身后,像条小尾巴似的,他走到哪她跟到哪。 高欢在休息区的摺叠椅坐下,陈嘟灵就搬了自己的椅子挨著他坐。 他也不赶她,接过经纪人央央金递过来的手机,低头看了起来。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陈嘟灵偷偷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然后光明正大地凑了过去。 高欢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来自某个娱乐新闻客户端—— 【南韩男团exo华国成员鹿寒由代理律师向南韩首尔地方法院递交起诉书,申请与sm公司合同无效……】 陈嘟灵愣了一下:“鹿寒要解约了?” 高欢没说话,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陈嘟灵不理解他为什么对这条新闻这么在意。 鹿寒是挺火的,exo在国內粉丝多得嚇人,但那是偶像团体的事,跟高欢有什么关係? 她歪著头想了想,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高欢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但很快就认识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陈嘟灵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高欢了。 刚进组的时候,她觉得他就是个长得好看的男生,话不多,不拍戏的时候就坐在角落里看剧本或者看书,跟剧组里其他年轻演员不太一样。 后来慢慢熟了,她发现他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气质,说他成熟吧,他有时候又幼稚得像个小孩;说他天真吧,演戏时却更像是一个天才。 她想起刚才那个吻。 准確地说,那不叫吻,是她咬破了他的嘴唇。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著一点点血腥味。 “你嘴唇还疼吗?”她小声问。 高欢转头看她,嘴唇上有个小小的伤口,:“没事。” 陈嘟灵“哦”了一声,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 她想问他,刚才说的话算不算数。 半个月的恋爱,从今天开始算,还是从明天开始算?她能不能告诉別人?他们会有什么样的约会呢?…… 好多问题堵在嗓子眼,一个都问不出来。 高欢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別想太多,嘟嘟,顺其自然。”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 陈嘟灵感觉自己的头髮被他揉得乱七八糟的,但她不想躲,甚至想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一蹭。 “高欢。”她叫他。 “嗯。” “你以前谈过多少次恋爱?” 高欢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摄影棚的天花板。 上面掛著密密麻麻的灯架和线缆,像一张巨大的网。 “一次。”他说。 陈嘟灵皱了皱鼻子:“骗人。” 高欢没解释。 他不是骗她,娜扎的確是他这辈子的初恋。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不太会谈恋爱的人,不是不会,是不太专一。 他可以在一秒钟內进入角色,爱上剧本里的人,但回到现实生活,那个叫“高欢”的人好像天生就少了点什么。 可能是两辈子的父母从小走得早,没人教他怎么爱人吧。 “那你觉得,”陈嘟灵犹豫了一下,“半个月之后,你会记得我吗?” 高欢转头看著她。 摄影棚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她的眼睛很大,亮晶晶的,里面盛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高欢想了想,认真地说:“会。” 陈嘟灵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 那边苏有鹏在喊了:“嘟灵,过来,下一场准备——” 陈嘟灵站起来,低头看著高欢,忽然俯身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红著脸跑开了。 高欢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边片场里,欧嚎和马斯纯的戏已经开始了。 高欢靠在椅子上,重新掏出手机,点开那条新闻,又看了一遍。 鹿寒解约。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地转著。 2014年,流量时代要来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10月10日。 鹿寒是第二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带著海量的粉丝和惊人的流量,像一颗流星砸进这片娱乐圈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波浪潮里先站住脚。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走向片场,陈嘟灵亦步亦趋地跟著后面。 那边苏有鹏正在跟摄影师说戏,看到高欢走过来,冲他招了招手:“小欢,过来,我跟你聊一聊明天的戏。” 高欢走过去,认真听了起来。 阳光从摄影棚的窗户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第3章 talk、轻吻与偷袭 拍完最后一场戏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十月初的魔都天黑得早,摄影棚外头的天灰濛濛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车墩影视基地的石板路上,有种不真实的民国味道。 高欢换了衣服出来,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头是白色的t恤,简简单单的,但架不住那张脸好看,站在那儿就跟画报似的。 陈嘟灵从女演员休息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他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心跳又快了两拍。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髮散著,刚洗过脸,重新化了妆,皮肤白得发光。 “走吧。”高欢把手机揣进兜里,看了她一眼。 “去哪儿?”陈嘟灵明知故问。 “吃饭。” 两个人出了车墩影视基地,高欢开车,往市区方向。 陈嘟灵乖乖坐在副驾驶,假装看著车窗外的风景,实则是看著车窗上高欢的模糊影子。 魔都的夜晚很好看,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高架桥两边的写字楼灯火通明,像是一座座发光的城堡。 “想吃点什么?”高欢问。 “都行。” “那就都行。” 陈嘟灵忍不住笑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哪样?” “就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高欢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他確实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吃什么无所谓,穿什么无所谓,住哪里无所谓。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 不是故意装的,是真的不太在意。 车子在一家商场门口停下,两个人下车。 陈嘟灵抬头看了看,认出这个地方,来魔都拍戏两个月,她跟助理来过几次,算是比较熟的商圈。 “吃什么?”她问。 “日料?” “好。” 高欢选了一家商场里的日料店,环境不错,有包间,私密性也好。 两个人进了包间,脱了鞋,在榻榻米上坐下。 服务员拿来菜单,高欢示意陈嘟灵点。 陈嘟灵翻了翻菜单,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然后把菜单推给他。 高欢又加了几道菜,要了一壶清酒。 “你喝酒?”陈嘟灵有些意外。 “喝一点,不影响。” 等菜的间隙,包间里安静下来。 高欢看著陈嘟灵,脑子里在过系统面板。 【姓名:高欢 年龄:22 当前流量值:358万 流量构成: -古剑奇谭热播:212万(csm50收视1.32%,同档第一) -微博社交媒体:89万(粉丝数286万,近7日互动率11.2%) -全网话题討论:57万(百里屠苏古剑奇谭等) 同期对標: -鹿寒:723万(exo粉丝基础+解约事件发酵) -杨阳:189万(《少年四大名捕》待播) -李一峰:已归零(pc事件封杀) 新手任务:30天內流量值→800万 奖励:演技卡·影帝级体验x1(单次使用,持续一部戏)】 2014年接下来的三个月会发生什么——鹿寒回国微博单条评论创纪录、《盗墓笔记》官宣引发海啸、“四大流量”格局正式成型。 “你在想什么?”陈嘟灵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想以后。” 陈嘟灵歪著头看他,没再问。 她低头玩著茶杯,高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陈嘟灵忍不住问:“你今天看那条新闻看了好几遍了。鹿寒解约跟你有什么关係?” 高欢给她倒了杯清酒:“你知道流量明星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很红的那种?” “不全是。”高欢说,“流量是可量化的数据——热搜数量、超话排名、代言销量、杂誌秒切速度。谁能在这些数据上断层领先,谁就是顶流。” 陈嘟灵似懂非懂地点头。 “鹿寒回来之后,这个赛道会一夜之间变天。” 高欢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国內目前没有任何一个艺人能接住他那波流量。” “那你呢?”陈嘟灵歪著头看他。 高欢看了她一眼,玩笑著说道。“我是註定要磨灭大道的人!” 陈嘟灵不太懂他的意思,只是笑著说了句“幼稚鬼”,但没再问了。 菜上来了,两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剧组的事聊到各自学校的事,从学校的事聊到小时候的事。 高欢不太爱说自己,但陈嘟灵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躲不闪,也不刻意修饰。 “你小时候在哪儿长大的?”陈嘟灵问。 “江苏镇江。” “镇江的哪里呢?” “一个你肯定没听说过的地方。” 陈嘟灵鼓了鼓腮帮子:“你都不说,怎么知道我肯定没听说过。” 高欢想了想,说了个地名,宝华镇。 果然,陈嘟灵没听说过,虽然那里风景挺不错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夹了块三文鱼塞进嘴里,含混地说:“那地方怎么样?” “不怎么样。” 高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像是在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嘟灵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的气质太乾净了,太疏离了,像是一棵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树,根系扎在泥土里,枝叶却伸向了別处。 “你小姨对你好吗?”她问。 “好。”高欢说,“没有她,我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陈嘟灵听出了分量。 她没有继续问下去,她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至少现在不该。 她不知道的是,高欢的父母在他十二岁那年出车祸走了。 从那以后,他就跟著小姨高蓓贝生活。 高蓓贝是李栤栤最好的朋友。 所以当高欢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入北电那天,李栤栤亲自到学校门口送他,然后带他去合颂公司签约。 李栤栤对李鱈说了一句话:“这是我亲外甥。” 合颂公司,李栤栤和李鱈创建,在此之前,旗下只有李栤栤一个艺人。 高欢是第二个,也是唯一一个男艺人。 这些事,陈嘟灵不需要知道。 至少现在不需要。 吃完饭,高欢结帐,两个人出了日料店。 “还有时间,看个电影?”高欢问。 陈嘟灵看了看手机,才八点多,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电梯上了商场的顶层,那里有家电影院。 高欢看了看排片表,问她想看什么。 陈嘟灵扫了一眼,《银河护卫队》正在热映,她之前就想看,一直没时间。 “看这个?”她指了指。 “行。” 高欢买了两张票,又买了爆米花和可乐,两个人进了影厅。 电影是他不怎么喜欢的电影,但漫威的片子,节奏快,笑点多,特效也做得漂亮。 陈嘟灵看得挺投入,时不时被逗笑,偶尔被嚇一跳,下意识地往高欢那边靠。 高欢倒是全程都很平静,坐在那里,眼睛盯著屏幕,但表情没什么变化。 陈嘟灵偷偷看了他好几次,发现他吃东西的节奏很规律,每隔几分钟拿起可乐喝一口,爆米花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吃。 电影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 两个人出了电影院,沿著商场外面的街道往酒店方向走。 车墩影视基地在sj区,离市区有点远,他们住的酒店就在基地附近,走路大概二十多分钟。 高欢提议走回去,陈嘟灵没反对。 十月初的魔都夜晚有点凉,风从黄浦江的方向吹过来,带著潮湿的水汽。 街道两边的法国梧桐叶子还没黄,路灯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嘟灵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缩了缩脖子。 高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一些,让她跟自己的步调一致。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陈嘟灵先开口了:“你觉得刚才那电影怎么样?” “还行。”高欢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能看,但没什么特別深的印象。” 陈嘟灵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银河护卫队》確实好看,但看完也就看完了,不会让人想太多。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电影?”她问。 高欢想了想:“能让人看完之后想一阵子的。” “比如?” “《教父》,《美国往事》,《鬼子来了》,《情书》等等。” 陈嘟灵有些意外。 这些电影她都听说过,但没看过。 她大学很少看电影,更多的是打游戏,进了剧组之后才开始补课,看的也大多是近些年的片子。 “你好老派啊。”她说。 高欢嘴角勾了一下:“可能吧。” 两个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经过一家还没关门的小店,店里飘出一阵关东煮的味道。 陈嘟灵吸了吸鼻子,有点馋,但没好意思说。 高欢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走进店里买了两杯关东煮,递给她一杯。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陈嘟灵接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刚才看那家店看了三秒钟。” 陈嘟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观察力好强。” “职业病。”高欢说,“体验派演员得会观察生活,不然演不出来。” 陈嘟灵咬著鱼豆腐,含混地说:“那你平时也观察我吗?” 高欢没回答,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街道越来越安静,路灯越来越暗。 快到酒店的时候,经过一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小路,路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陈嘟灵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今天还没跟我说你对许弋和小耳朵的看法呢。” 高欢看了她一眼:“真要听?” “真要听。” “我觉得,”高欢停顿了一下,“无病呻吟,脑残青春。” 陈嘟灵差点被嘴里的关东煮呛到。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许弋和小耳朵的感情线是《左耳》的核心,她一直觉得那是一种很美的、很纯粹的、带著遗憾的青春爱情。 结果到了高欢嘴里,变成了“无病呻吟,脑残青春”。 “你认真的?”她问。 “认真的。” “可是……你不觉得小耳朵对许弋的那种感情很动人吗? 暗恋了那么多年,看著他墮落,想拉他一把,最后虽然没在一起,但那种感情是真的啊。” 高欢摇了摇头:“那不是爱情,是执念。” “有区別吗?” “有。 爱情是双向的,执念是一个人的事。 小耳朵从头到尾都没真正了解过许弋,她喜欢的只是自己想像中的那个许弋。 那不是爱,是自我感动。” 陈嘟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他说得有道理。 她想起自己看剧本时的感觉,小耳朵对许弋的感情確实更像是一种执念,一种少女时代未完成的心愿。 她放不下的不是许弋这个人,而是那段时光里的自己。 “那你觉得许弋呢?”她问。 “许弋更简单,”高欢说,“一个被家庭和现实压垮的小孩,用墮落来报復世界,也报復自己。 他跟小耳朵之间从来就不是爱情,是互相取暖,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陈嘟灵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你这么说,我感觉我白看剧本了。” “没有,”高欢说,“你有你的理解,我有我的理解。演戏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角度。” “那你演许弋的时候,用的是什么角度?” 高欢想了想:“一个不想长大但又不得不长大的小孩。” 陈嘟灵看著他,忽然觉得他不是在说许弋,是在说自己。 她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关於小时候,关於小姨,关於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 她好像隱约触摸到了什么,但那个东西太模糊了,她抓不住。 “高欢。”她叫他。 “嗯。” “你会长大吗?” 高欢没回答这个问题。 两个人已经快走到了酒店,还有几十米。 酒店不高,大概六七层的样子,远处大堂的灯还亮著,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前台的工作人员在低头整理什么东西。 陈嘟灵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高欢。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好看得不真实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眼角那颗美人痣在灯光下像一个小小的逗號,为这张脸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陈嘟灵忽然很想亲他。 她踮起脚尖,慢慢靠近他—— 手机响了,是他的。 高欢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接了起来。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晚,陈嘟灵听得一清二楚。 “你到酒店了吗?” “刚到。”高欢说。 “房间號多少?” 高欢报了房间號。 “行,我直接上去等你。” 电话掛了。 陈嘟灵站在原地,踮起的脚尖已经落回了地面。 她看著高欢,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不甘心,又像是释然。 “娜扎?”她问。 高欢点了点头。 “她今天不是在bj吗?” “拍完杂誌过来了。” 陈嘟灵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容有些勉强,但她尽力让它看起来自然。 “那你上去吧。” 高欢看著她,没动。 过了大概五秒钟,他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在她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是蜻蜓点水。 然后他退开,转身走进了酒店。 陈嘟灵站在路灯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上面还残留著一点点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自己的房间方向走。 这一次,脚步没有之前那么轻快了。 第4章 纪念日快乐,等一下! 高欢刷卡进门的时候,房间里开著灯。 娜扎坐在床上,穿著一件宽鬆的卫衣,头髮扎成一个丸子头,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她的五官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美,浓眉大眼高鼻樑,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看到高欢进来,她站起来,双手叉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她说。 高欢脱下外套掛在衣架上:“陈嘟灵的。” 娜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你倒是诚实。”她撇了撇嘴。 “你问了我就答,有什么好瞒的。” 娜扎走过来,踮起脚尖,在他脖子上嗅了嗅,然后皱了皱鼻子:“別的女人的香水味,难闻。” 高欢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解鞋带。 娜扎跟过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跟別的女人出去吃饭看电影,还在那边亲她。” 高欢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看到了?” “嗯,央央姐都告诉我了。”娜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还有,我这鼻子比狗还灵。” 高欢忍不住笑了一下。 娜扎看他笑了,更生气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 “你还笑!你知不知道我大老远从bj飞过来,就是想给你个惊喜?结果你倒好,先给我来了个惊嚇。” “什么惊喜?” “本来是惊喜的,现在不想说了。” 娜扎气鼓鼓地坐到床的另一边,抱著胳膊,不看高欢。 高欢把鞋放到一边,靠在床头上,看著她。 娜扎是那种生气的时候也很好看的女孩子。 她五官太浓烈了,就算面无表情也带著一种艷光四射的味道。 但她的性格跟她的长相完全相反,说她傻白甜有点过分,但她確实不太擅长动脑子这件事。 快三年了,高欢早就习惯了。 “吃了吗?”他问。 “吃了,飞机上吃的,难吃死了。” “等会儿下去吃点东西?” “不吃,气饱了。” 高欢又笑了一下。 娜扎听到他笑,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还有脸笑?” “为什么不笑?你生气的样子挺好看的。” 娜扎的脸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板了起来:“別以为说两句好听的我就原谅你了。” “那你想怎么样?” 娜扎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想怎么样。 她不是那种会闹的女孩子,或者说,她闹不起来。 每次跟高欢生气,到最后都是她自己先泄气,因为高欢从来不会跟她吵,他说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让她没办法继续生气。 这大概就是笨蛋恋爱脑的悲哀吧。 娜扎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分裂的。 她长得漂亮,从小到大追她的人多得数不清,但她偏偏喜欢上了高欢。 喜欢他的原因很简单,他聪明,他沉稳,他身上有一种让她安心的东西。 但问题是,聪明的男人往往不太会哄人。 她嘆了口气,靠过去,把头枕在高欢的肩膀上。 “那个陈嘟灵,你喜欢她吗?”她问。 高欢想了想:“不算喜欢,不討厌。” “那你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 “她说喜欢我。” 娜扎抬起头看著他:“她说喜欢你,你就跟她在一起?” “我说想谈半个月的恋爱,她答应了。” 娜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这很符合高欢的逻辑。 他就是这样的人,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对谁都不太拒绝,但也从不主动。 他像一面镜子,你给他什么,他就反射什么,但镜子本身是空的。 “那我呢?”她问,“你当初为什么跟我在一起?” 高欢低头看著她:“你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三年前。” “我知道,我想再听一遍。” 高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追我追得最紧。” 娜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你这人,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是,”高欢说,“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谈恋爱这件事没那么无聊的人。” 娜扎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嘴角是翘著的。 她伸手擦了擦眼泪,然后一把抱住高欢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高欢。” “嗯。”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知道。” “你知道个屁。”娜扎闷闷地说,“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跟別的女人出去吃饭看电影了。” 高欢没说话,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娜扎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復了正常。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 她说,“反正你什么样我三年前就知道了。” 高欢低头看著她,伸手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娜扎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然后鬆开,站起来。 “我去洗澡。”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 水声响起。 高欢靠在床头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浴室水声响起。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闭上眼睛,打开了系统面板。 【情感事件触发:双女主好感度更新。】 【陈嘟灵:心动值87|占有欲32|依恋值79】 【娜扎:心动值94|占有欲88|依赖值91】 【提示:高情感值差可能导致衝突事件,建议宿主平衡。】 高欢嘴角勾了一下。 平衡?他从来不做选择题。 浴室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娜扎探出半个脑袋,头髮已经湿了,脸上掛著水珠。 “对了,你还没问我今天来干嘛的。” 高欢睁开眼睛:“今天来干嘛的?” “我们在一起的纪念日。” 高欢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今天是10月10日,他与娜扎一年前在一起的纪念日。 他忘了。 “10月10日,”娜扎说,“我从bj飞过来,就是为了跟你好好纪念我们在一起的时间。” 说完,她把脑袋缩回去,关上了门。 高欢坐在床上,看著浴室门玻璃上透出的模糊光影,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娜扎洗完澡出来,穿著一件红色的圣诞礼服,头髮用毛巾包著,露出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锁骨。 她走到床边,爬上床,趴在高欢旁边,歪著头看他。 “生日快乐。”她说。 “谢谢。” “礼物在行李箱里,明天给你。” “好。” 娜扎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腹轻轻滑过他眼角的那颗美人痣。 “你知不知道我们多少岁了?” “22。” “22岁,法定结婚年龄都过了。”娜扎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高欢看著她:“你想听什么?” 娜扎想了想:“比如说,你愿意娶我吗?” “你这是在求婚?” “不可以吗?” 高欢笑了一下,没回答。 娜扎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她翻过身,仰面躺著,看著天花板。 “高欢。”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高欢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好听的是,”高欢说,“我想像不到跟別人在一起的样子。” 娜扎转过头看著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忽然翻过身,骑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脑袋两侧,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圣诞礼服敞开著,露出里面的风景。 高欢的视线从她的脸上往下滑了一下,又收回来。 娜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嘴角翘了起来。 “你看什么呢?”她问。 “看你。” “好看吗?” “好看。” 娜扎俯下身,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然后退开,表情忽然变得茫然,眼神涣散,像是失忆了一样。 她皱著眉头,盯著高欢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天真的困惑: “你是谁?等一下,我男朋友呢?” 高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他们之间的情趣扮演。 他伸出手,扣住娜扎的后脑勺,把她拉下来,吻住了她。 娜扎的嘴角在他嘴唇下面翘了起来,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浴室里的水汽慢慢散去,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路灯还亮著,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轻轻摇晃。 这个夜晚还很长。 …… 娜扎在律动中紧紧抱住了高欢,声音带著一种迷醉的呢喃:“好弟弟~我好幸福啊,你看我是不是特別乖,特別听话,特別好看?” 高欢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想別的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娜扎不满意了。 她停下动作,俯下身,嘴唇贴著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然后她换了一个称谓,声音轻得像羽毛,带著一种撒娇式的、近乎討好的柔软: “baba~” 高欢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窗外的夜风吹动了窗帘,路灯的光影在墙壁上晃动。 这个夜晚,有人沉溺在温柔乡里,有人在千里之外辗转难眠,有人因为一张照片心跳加速,有人盯著数据榜单眉头紧锁。 同一片夜空下,无数条线正在向同一个点匯聚。 …… 第二天。 魔都的早晨来得不早不晚,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高欢醒来的时候,娜扎还在睡。 她的睡相不太好,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头髮散得到处都是,脸上还带著昨晚没卸乾净的妆。 但即便如此,这张脸还是好看的,好看到让人不忍心把她推开。 高欢轻轻把她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挪开,下了床,走进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带走了一夜的黏腻。 他站在花洒下面,闭著眼睛,脑子里在过今天的戏。 《左耳》的拍摄已经进入尾声,他的戏份不多了,但每一场都很重要。 洗完澡出来,娜扎已经醒了,正趴在床上刷手机。 “早。”她说,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早。” “你猜怎么著?”娜扎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你们《左耳》上热搜了。” 高欢擦著头髮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左耳剧照泄漏#掛在热搜第三位,话题阅读量已经破亿。 点进去,最热的一条微博是一个娱乐营销號发的,配了九张图,全是高欢在《左耳》片场的剧照。 有水印,一看就是代拍偷拍的。 照片里的高欢穿著许弋的戏服,白衬衫,黑裤子,站在片场的角落里低头看剧本。 光线不好,角度也不好,但那张脸扛住了所有的瑕疵。 有一张是侧脸特写,鼻樑的线条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下頜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评论已经炸了。 “这是什么神仙顏值……?” “许弋本弋!!!”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求求了快点上映吧我等不及了” “只有我觉得他比原著里的许弋还帅吗” 转发量还在蹭蹭往上涨。 娜扎翻了个白眼:“这帮代拍也是够了,什么都拍。” 高欢没说话,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开始穿衣服。 娜扎看著他穿衣服的样子,咽了咽口水,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忽然皱起了眉。 “这条评论……” 她念出来,“『高欢的顏是那种能让人看哭的好看,不是帅,是美,是那种超越了性別的好看。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她读完,抬头看著高欢:“你觉得呢?” “什么?” “你觉得你是一幅画吗?” 高欢系好扣子,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娜扎认真地想了想:“你不是一幅画,你是一件艺术品。” 高欢嘴角勾了一下,没接话。 娜扎又翻了几条评论,忽然笑了: “有人要给你画画誒。你看这条——『作为一个画画的人,看到高欢这张脸的第一反应是:我想画他,不只是画他的脸,更想要画他的气质,画他身上的那种疏离感和破碎感。』” 高欢已经穿好了衣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我走了,今天上午有戏。” 娜扎“哦”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光著脚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晚上等你。” “好。” 高欢打开门,走了出去。 娜扎站在门口,看著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关上门,重新扑回床上。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闻著上面残留的他的味道,嘴角翘得老高。 “好弟弟……”她喃喃自语,然后又笑了,“baba~” …… 第5章 各方风动 广州。 珠江边的一栋別墅。 这栋別墅坐落在白云山脚下,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从外面看並不显眼,灰色的外墙,低调的门头,和周边那些张扬的豪宅比起来甚至显得有些朴素。 但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知道,这一片的房子,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別墅三楼,一间朝南的画室。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通透。 墙上掛著几幅油画,有风景,有人物,笔触老练,色彩运用大胆而精准,透出一种只有真正有天赋的人才能达到的鬆弛感。 画架前坐著一个女人。 她大概三十岁左右,穿著一件宽鬆的亚麻衬衫,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樑高挺,嘴唇的弧度带著一种天然的、不设防的柔软。 如果把她和刘小丽年轻时的照片放在一起,会发现她们至少有九分相似,甚至前者的五官更加惊艷。 同时她的气质比刘小丽更冷一些,更淡一些,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又像是某座深山里的隱士。 她叫叶允竹。 叶允竹是一名画家,准確地说,是那种不愁钱、不愁名气、画什么都隨自己高兴的画家。 她的作品不多,但每一幅都有极高的水平与创新。 评论家说她的画“有一种罕见的力量感”,她自己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地喜欢画画而已。 此刻,她手里拿著ipad,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左耳剧照泄漏#的话题。 她翻著那些偷拍的剧照,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很仔细。 算不上追星,也不能说花痴。 她正在看一个人的骨相。 学画画的人看人和普通人不一样。 普通人看脸,看的是好不好看、帅不帅、美不美。 她看脸,看的是结构、比例、光影、骨骼的走向、肌肉的附著点。 高欢这张脸,在她看来,几乎是一个完美的研究对象。 颧骨的高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太高显得刻薄,也不会太低显得扁平。 下頜角的转折利落而有力,给整张脸提供了一个坚实的底座。 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线条、唇峰的夹角——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经过精確计算的,但组合在一起又呈现出一种浑然天成的自然感。 最让她感兴趣的,是这张脸上的矛盾感。 眉骨和鼻樑的线条是硬朗的,带著一种攻击性的美;但眼睛的形状和嘴唇的弧度又是柔和的,甚至带著一丝脆弱感。 这种刚与柔的对比,在他的脸上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张力,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叶允竹放大了一张照片。 那是高欢的侧脸特写,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 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阴影中,交界线恰好落在鼻樑上,把整张脸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叶允竹盯著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ipad,拿起画笔,在一张空白的画布前坐了下来。 她没有画他的脸。 她先在画布上铺了一层底色——很深很深的蓝,几乎接近黑色,像夜空,又像深海。 然后用一把宽刷蘸了鈦白,在深蓝的背景上刷出几道粗糲的、不確定的线条。 那是高欢给她的感觉。 叶允竹画画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这一点她身边的人都知道。 別墅的佣人不会在这个时候上楼,她的助理也不会打电话过来。 画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画笔触碰画布的沙沙声。 叶允竹画了一会儿,停下来,后退两步,歪著头看画布上的效果。 不满意。 她皱了皱眉,用抹布把刚画的部分擦掉,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换了思路。 她不再试图捕捉他的气质,而是开始画他的眼睛。 她试图捕捉那双眼睛的眼神——那种疏离的、淡漠的、好像对一切都无所谓但又好像在寻找什么的眼神。 叶允竹画到中午,停下来休息。 她端著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珠江。 江面上有几艘货船缓缓驶过,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高欢的场景。 不是《古剑奇谭》,是更早之前。 那时候她在一本艺术杂誌的夹缝里看到了一张他的照片,那是一张生活照。 他穿著白t恤,靠在北电的墙上,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微微侧著头,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 那张照片很小,只有巴掌大,夹在杂誌的gg页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叶允竹注意到了。 她把那张照片剪下来,夹在了画册里。 当时她以为自己只是一时兴起,过段时间就忘了。 但后来她发现自己会时不时地翻出那张照片看,甚至在脑子里构思怎么把他画下来。 她不是那种会追星的人。 她的家庭背景决定了她的审美和品味,也决定了她的克制和分寸感。她不会像那些小女生一样尖叫著喊“老公”,不会去机场接机,不会在微博上疯狂打榜。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人值得被画。 而且,她有种直觉——如果能画出他,那幅画一定会成为她职业生涯中的一个里程碑。 叶允竹把咖啡杯放下,重新坐回画架前。 她拿起画笔,开始画第三遍。 …… 杭州。 下沙,杭州电子科技大学。 信息工程专业的大一新生章偌楠,此刻正趴在宿舍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室友们在下面聊天,討论晚上去哪个食堂吃饭,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整个人已经沉浸在了微博的世界里。 #左耳剧照泄漏#的话题下,她一张一张地存图,存到手酸都不肯停。 “若楠,你干嘛呢?”下铺的室友探出头来,“从上铺下来的时候小心点,別踩空。” “存图。”章偌楠头都没抬。 “存什么图?” “高欢的图。” 室友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哦——”。 “就是他啊?你天天念叨的那个。” 章偌楠终於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一脸严肃地说:“不是『就是他』,是『就是他!』” 室友被她的语气逗笑了:“好好好,就是他!那你能不能先下来吃饭?你已经窝在床上三个小时了。” “等我把这波图存完。” 章偌楠继续刷著手机。 她的微博首页已经完全被高欢占领了。 关注的高欢大粉在疯狂发图、发视频、发各种考古资料,转发评论里全是一群和她一样疯狂的粉丝。 她点进一个视频,是高欢在北电参加一个校园活动时的片段。 视频画质不太好,明显是用手机拍的,但高欢的脸在模糊的画质里反而更有味道——那种朦朦朧朧的、像隔著一层纱的模糊感,让他的五官显得更加深邃。 章偌楠盯著屏幕看了三遍,然后保存了视频。 她的手机相册里已经有一个专门的文件夹,名字叫“欢”,里面存了三千多张高欢的照片。 从《古剑奇谭》的剧照,到各种活动的路透,再到杂誌的硬照,几乎涵盖了高欢出道以来的所有公开照片。 她是《古剑奇谭》开播第一周就入坑的。 那天晚上她本来是在看另一部剧,换台的时候偶然扫到了《古剑奇谭》的画面,正好是高欢的一个特写镜头。 就那么一眼。 就那一秒。 她就知道,完了。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啊?”章偌楠自言自语,又在微博上逛了一圈,发现了一个新话题:#高欢许弋#。 点进去,全是《左耳》的剧照和討论。 有人把原著里描写许弋的段落截图发了出来,和剧照做对比,评论清一色的“还原度百分之百”“这就是我心中的许弋”。 章偌楠保存了所有剧照,然后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 “高欢的许弋,是我愿意用整个青春去等待的那种少年。” 发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不,不是等待,是追逐。” 她按下发送键,然后盯著自己的评论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手机扣在了胸口。 “若楠!”室友又在喊了,“你到底下不下来?” “来了来了!” 章偌楠从床上爬下来,穿了鞋,跟著室友出了宿舍。 走在校园里,阳光很好,桂花开了,空气里瀰漫著甜甜的香味。 章偌楠走在室友中间,脑子里想的还是高欢。 她想起自己昨晚做的一个梦。梦里她变成了《左耳》里的小耳朵,站在片场的门口,看著高欢演的许弋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他在梦里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醒了。 章偌楠嘆了口气。 “怎么了?”室友问。 “没什么,”章偌楠说,“就是觉得,要是能见他一面就好了。” 室友拍了拍她的肩膀:“努力啊,等你以后当了设计师,赚大钱,包场看他电影。” 章偌楠想了想,觉得这个目標虽然有点遥远,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不过,梦想总是要有的。 万一实现了呢? …… 京城。 鹿寒的经纪公司。 会议室里,鹿寒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著几份文件。 他的经纪人羊天真坐在对面,手里拿著一杯咖啡,表情严肃。 “高欢他是李栤栤公司签约的第一个艺人,2011年考入北电,2011年暑假签的约。 出道作品是《古剑奇谭》,之前还拍过一部小成本电影《心迷宫》,还没有上映,之前没什么水花。”羊天真说。 鹿寒听著,手指轻轻敲著膝盖。 羊天真继续说,“李栤栤在圈里的人脉不是盖的,而且她和李鱈两姐妹一起经营这家公司,资源肯定不会少。 高欢作为他们公司的第一个艺人,一定会被全力推。” “那他的短板是什么?”鹿寒问。 羊天真想了想:“曝光量。 他不怎么上综艺,不怎么接採访,连微博都发得很少。 在《古剑奇谭》之前,他在公眾视野里的存在感几乎为零。” “这是短板吗?”鹿寒反问。 羊天真愣了一下。 鹿寒说:“在韩国的时候,公司告诉我们,曝光量不够是短板。 但这里是中国,情况不一样。 你看看那些真正站稳了脚跟的演员,有几个是靠频繁曝光维持热度的?作品才是根本。 高欢不发微博、不上综艺,但他的戏在播,这就够了。” 羊天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鹿寒站起来,走到窗边。 京城的天灰濛濛的,远处的高楼在雾霾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接下来有什么戏?”鹿寒问。 “《左耳》,明年上映。导演是苏有鹏,班底不错,原著ip也大,应该能火。” 鹿寒点了点头。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两页,然后忽然问了一句:“吴一凡那边,有什么动静?” 羊天真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妈妈最近很活跃。” 鹿寒挑了挑眉。 “吴一凡回国之后,他妈妈一直在帮他谈资源。” 羊天真说,“她这个人……怎么说呢,对自己的儿子很有信心,觉得吴一凡是独一无二的、最优秀的那一个。 她对其他艺人的態度,基本是『我儿子最厉害,其他人都不配』。” 鹿寒笑了一下:“典型的妈妈心態。” “问题是,”羊天真压低声音,“她不只是心態上这样,她在行动上也这样。 她拒绝了好几个可能和吴一凡產生竞爭关係的合作项目,理由是『不需要和別人共享资源』。 她还公开说过,吴一凡的路人盘是圈內最大的,其他艺人想蹭他热度。” 鹿寒摇了摇头。 他不是看不起吴一凡,而是觉得这种心態很危险。 到最后,吃亏的很可能是自己。 “算了,別人的事,不操那个心。”鹿寒说,“我们还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羊天真点了点头,开始和他討论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 京城。 某高档公寓。 吴一凡刚从健身另一个房间过来,穿著一件黑色背心,头髮湿漉漉的。 他妈妈吴秀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excel表格,密密麻麻地列著各种数据。 “你看这个。” 吴秀琴指著屏幕,“你的微博粉丝增长率,这周比上周又涨了三个百分点。鹿寒解约的消息出来之后,你的搜索指数也跟著涨了一波。” 吴一凡擦著头髮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高欢呢?”他问。 吴秀琴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然后翻到另一页:“他的数据確实涨得很快,但跟你比还有差距。” “什么差距?” “他的粉丝结构太单一了,大部分是剧粉,粘性不够。 你的粉丝就不一样了,死忠粉多,忠诚度高,能打榜能氪金,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数据。” 吴一凡没说话,坐到沙发上,拿起一瓶水喝了一口。 吴秀琴继续说:“而且你看他的资源,目前也就一部《古剑奇谭》拿得出手,《左耳》还是男二號。 你呢?徐静蕾导演的《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男主角,大银幕出道,起点就不一样。” “妈,”吴一凡打断她,“你能不能別老拿別人跟我比?” “我不是拿你跟別人比,”吴秀琴说,“我是让你看清楚自己的优势。 这个圈子里,比你帅的没你高,比你高的没你帅,比你演技好的没你流量高,比你有流量的没你演技好。 你是全能的,明白吗?” 吴一凡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 在吴秀琴眼里,他確实就是全能的。 吴秀琴对儿子的信心,已经到了近乎偏执的程度。 她觉得吴一凡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年轻人,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他。 “那个高欢,”吴秀琴又开口了,“你不用太在意,他火不了多久的。 这种靠一部剧爆红的人,圈里每年都有,过两年就糊了。 你不一样,你是要走国际路线的,你的目標不是跟这些人比。” 吴一凡“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搜了一下“高欢”。 第一条就是#左耳剧照泄漏#的话题。 他点进去,看了几张照片。 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进浴室。 热水衝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是高欢的脸。 他不得不承认,那张脸確实好看。 但他妈说得对,娱乐圈不是靠脸就能活下去的。 他有他的优势,高欢有高欢的优势。 至於谁能在这一波流量浪潮里走得更远,时间会给出答案。 …… 魔都。 车墩影视基地。 高欢走进摄影棚的时候,陈嘟灵已经到了,正坐在角落里背台词。 看到高欢进来,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有喜欢,有羞涩,还有一点点昨晚在酒店门口被电话打断后的不甘心。 高欢冲她点了点头,走到苏有鹏duling那边听今天的拍摄安排。 苏有鹏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娜扎和嘟灵的事,你自己处理好。別影响拍戏。” 高欢点了点头:“我知道。” 苏有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今天的戏拍得很顺利,一条过,两条过,三条过。 高欢的状態很好,好到让苏有鹏都觉得意外。 他以为昨晚的事情会影响到他,但看起来完全没有。 高欢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只要进了片场,他就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角色上。 陈嘟灵的状態也不错,但她的眼神偶尔会飘向高欢,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 那种小心翼翼的、带著试探的注视,恰好符合小耳朵对许弋的感情。 苏有鹏看著监视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天的拍摄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高欢换好衣服出来,站在摄影棚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博上,#左耳剧照泄漏#的话题还在发酵,阅读量已经突破了五亿。 他隨便翻了翻评论,看到了一条被顶上热门的: “高欢的顏是能让人看哭的那种好看。 是帅,是美,是那种超越了性別的好看。 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高欢盯著这条评论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一幅画,有意思。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了看夜空。 魔都的夜晚看不到什么星星,但他知道,在某个方向,有一颗紫微星,永远不动,永远在最中央的位置。 第6章 探班修罗场 上午的戏拍得很顺。 陈嘟灵今天的状態出奇地好,那种愤怒和伤心的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苏有鹏坐在监视器后面,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紧绷变成了鬆弛,又从鬆弛变成了满意。 “卡!”苏有鹏喊了一声,然后站起来鼓掌,“嘟灵,这条非常好!情绪全对了!” 陈嘟灵从戏里出来,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掛著没干的泪珠。 她冲苏有鹏笑了笑,然后下意识地往高欢那边看了一眼。 高欢正靠在道具桌旁喝水,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陈嘟灵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她今天之所以能演得这么好,是因为她把戏里的情绪和戏外的情绪搅在了一起。 那种愤怒、那种伤心、那种被背叛或者说辜负后的绝望,不完全是演出来的。 昨天晚上,娜扎来了。 剧组里的人也都知道了,娜扎来探班的事根本瞒不住。 陈嘟灵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接过场务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 “休息一下,中午吃完饭再拍下一场。”苏有鹏说。 中午。 片场外面突然热闹起来了。 先是几辆送餐车开进了影视基地,然后是一阵嘰嘰喳喳的议论声。 “哇,这也太夸张了吧……” “奶茶车、咖啡车、汉堡车,三辆!” “谁叫的啊?” “娜扎啊,还能有谁?” 陈嘟灵正在休息室里吃盒饭,听到外面的动静,筷子顿了一下。 她放下盒饭,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三辆餐车整齐地停在片场外面的空地上,车身贴著横幅,上面写著“大家辛苦了——《左耳》剧组加油”。 娜扎站在餐车旁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髮散著,戴著一副墨镜,手里拿著一杯咖啡,正跟高欢的经纪人央央金员有说有笑。 她今天化了妆,嘴唇红得扎眼,站在人群里像一朵盛放的玫瑰。 陈嘟灵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戏服和脸上的残妆,抿了抿嘴。 “嘟灵姐,娜扎姐给大家送吃的来了,你不去拿一份吗?”小助理凑过来问。 陈嘟灵笑了笑:“去,当然去。” 她走出休息室,往餐车的方向走。 娜扎看到她,摘下墨镜,脸上掛著一个標准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嘟灵!”娜扎迎上来,声音甜甜的,“拍戏辛苦啦,我给你点了你爱喝的——芋泥波波奶茶,少糖去冰,对吧?” 陈嘟灵愣了一下。 她確实爱喝芋泥波波奶茶,少糖去冰。 但娜扎怎么会知道? “欢哥跟我说的。” 娜扎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笑著补了一句,然后把奶茶递过来。 陈嘟灵接过奶茶,也笑了:“谢谢娜扎姐。你真是太贴心了,这么远还专门跑过来。” “不远的,从bj飞过来也就两个多小时。”娜扎说,“而且我也想看看他拍戏的样子,他在家从来不跟我聊工作的事。” 在家。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陈嘟灵的心。 “你们住一起了?”陈嘟灵问,语气儘量自然。 娜扎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也不算吧,就是他在bj有房子,我经常过去住。” 陈嘟灵点了点头,低头吸了一口奶茶。 甜得发腻。 “娜扎姐今天不用拍戏吗?”陈嘟灵又问。 “下午要回横店,《山海经》那边还在筹备,22號才开机,但今天下午有试妆和围读。” 娜扎说,“所以只能待一会儿,中午陪高欢吃个饭就得走。” “那挺赶的。”陈嘟灵说。 “是啊,”娜扎嘆了口气,“不过值得。他最近太累了,我想让他吃好一点。” 两个人站在餐车旁边,脸上都掛著笑,说的话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但周围的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东西,像是一层薄冰,踩上去就会碎。 工作人员们很识趣地没有凑过来,各自拿了吃的喝的,远远地看著。 高欢从摄影棚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娜扎和陈嘟灵站在一起,两个人都在笑,但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走过去,娜扎立刻挽住了他的胳膊。 “你出来啦?饿了吧?我让人给你做了你爱吃的,在车上呢,走吧。” 娜扎说著,拉著高欢往她的保姆车那边走。 陈嘟灵站在原地,手里捧著那杯奶茶,看著他们的背影。 娜扎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冲陈嘟灵挥了挥手:“嘟灵,我们先吃饭啦,下午见!” 陈嘟灵笑著点了点头:“好的,娜扎姐慢走。” 等娜扎转过头去,陈嘟灵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一口。 甜的。 但喉咙是苦的。 保姆车上。 娜扎把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那个陈嘟灵,”娜扎一边拆外卖的包装一边说,“喜欢你。” 高欢靠在座椅上,没说话。 “你不否认?”娜扎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好否认的。”高欢说。 娜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拆包装,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知道我们的关係?” “知道。” “知道还喜欢你?” “嗯。” 娜扎把拆好的外卖推到高欢面前,然后自己也拿起一份,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你对她什么感觉?”她问。 高欢想了想:“不討厌。” 娜扎又夹了一筷子菜,这次没吃,放在碗里搅了搅:“那你喜欢她吗?” “不算喜欢。” “那你会跟她在一起吗?” 高欢看了娜扎一眼。 娜扎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在担心?”高欢反问。 娜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有些勉强:“我担心有用吗?” 高欢没回答这个问题。 娜扎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高欢的脸,指腹轻轻滑过他眼角的那颗美人痣: “高欢,我跟你说过,我不在乎你有別人。只要你別不要我就行了。” 高欢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吃饭吧,你下午还要赶回横店。” 娜扎“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 吃了几口,她又开口了,这次语气轻鬆了一些: “对了,那个陈嘟灵,长得確实挺好看的!哼哼,但怎么也没有我美。身材也还行,性格也好。你说她以后会不会红?” “不知道。”高欢说。 “我觉得会,”娜扎说,“她那种长相,圈里不多见。” 高欢没接话。 娜扎又笑了:“不过她再好看也没我好看,对吧?” 高欢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对。” 娜扎满意了,低头专心吃饭。 吃完饭,娜扎就要走了。 她站在保姆车旁边,跟高欢告別。 “我走了,你好好拍戏。”娜扎说。 “嗯。” “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好。” “別跟那个陈嘟灵走太近。” 高欢看著她。 娜扎抿了抿嘴,改口了:“算了,你爱走多近走多近吧,反正你什么样我都认了。” 她踮起脚尖,在高欢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又探出头来,补了一句: “对了,那个奶茶车、咖啡车、汉堡车,加起来花了四万多。钱是你卡里扣的。” 高欢愣了一下:“我的卡?” “你的副卡不就是我的卡?我的卡不也就是你的卡?” 娜扎理直气壮地说,“反正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的,我又不跟你分那么清楚。” 说完,她缩回头,车门关上,保姆车缓缓开走了。 高欢站在路边,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转角处,摇了摇头。 娜扎说的没错。 自从大二下学期他借给她两百万让她爸爸及时做了心臟手术之后,她就把自己的一切都当成是他的了。钱是他的,人是他的,命也是他的。 有时候高欢觉得,娜扎对他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恋爱”的范畴,变成了一种近乎信仰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至少,她活得挺开心的。 第7章 1123理论 下午的戏,陈嘟灵超常发挥。 不是一般的好,好到让苏有鹏怀疑她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那种情绪,那种眼神,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痛苦和隱忍。 苏有鹏看著监视器,转头问副导演:“她今天怎么了?” 副导演耸了耸肩:“不知道,但挺好的,对吧?” “好。”苏有鹏点头,“好得离谱。” 高欢也注意到了。 陈嘟灵今天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带著试探的喜欢,而是带有一点埋怨,一点不甘,有一种“我知道你不属於我但我还是放不下”的绝望。 那个眼神,恰好是许弋和小耳朵之间最需要的东西。 高欢心里清楚,陈嘟灵之所以能演出这种状態,是因为她把他当成了许弋,也把他当成了那个让她伤心的人。 生活是演员的营养池和灵感来源。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但说得对。 傍晚。 最后一场戏拍完,天已经黑了。 陈嘟灵今天的戏份全部结束,她换好衣服出来,看到高欢正站在摄影棚门口跟央央金说话。 央央金是高欢的助理,三十出头,是个干活利索的藏族姑娘。 她跟在高欢身边快两年了,做事很有分寸,不该说的从来不说,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看到陈嘟灵出来,央央金冲她笑了笑,然后对高欢说:“小欢,手机。” 高欢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微信上,未读消息已经攒了上百条。 央央金站在高欢身侧,有意无意地挡在了陈嘟灵面前,笑著跟他说起了什么,声音不大,陈嘟灵听不清,但她注意到高欢的表情变了一下,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带著一点无奈和好笑的表情。 “那我先走了,小欢。”央央金说完,转身走了。 陈嘟灵站在原地,看著高欢。 高欢低头看著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著。 陈嘟灵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高欢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吧,回去。” 两个人一起往酒店的方向走。 今天的夜晚比昨天更凉一些,风从江边吹过来,带著水汽。 陈嘟灵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高欢的表情很平静,但陈嘟灵觉得他在想事情。 “是不是有什么事?”她问。 “一点小事。”高欢说,“有人一直在给我发消息。” “谁啊?” 高欢沉默了两秒:“孟子意。” 陈嘟灵愣了一下。 孟子意,这个名字她都没有听过。 “她找你什么事?”陈嘟灵问。 “不知道。”高欢说,“我没看。” 陈嘟灵看了他一眼,不太信,但没再问了。 到了酒店门口,高欢停下脚步。 “你先上去吧,我打个电话。”他说。 陈嘟灵“哦”了一声,走进酒店大堂。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高欢站在路灯下,手里拿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进了电梯。 酒店门口。 高欢靠在墙上,打开微信。 孟子意的聊天窗口在最上面,未读消息一百多条,红的数字扎眼得很。 他往上翻了翻。 最早的消息是三天前发的。 “欢哥,在吗?” “欢哥,我看了《古剑奇谭》,你演得太好了。” “欢哥,最近在忙什么呀?” “欢哥,我最近也在魔都,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欢哥,你是不是把我忘了啊?” “欢哥,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 “欢哥,你理我一下嘛。” 然后是语音。 一条接一条的语音,每条都是几十秒。 高欢没点开听,但他大概能猜到內容。 孟子意是他去年认识的一个姑娘,北电的学妹,长得漂亮,会来事儿,追他追得很紧。 高欢跟她吃过几次饭,聊过几次天,切磋过几次瑜伽。 高欢翻了翻那些消息,最后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欢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什么都愿意做。” 高欢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復。 他只回了一句话,是时间和一个地址。 魔都某公寓的地址。 那套公寓是他专门买的,在陈遥的公寓楼下。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酒店。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高欢靠在电梯壁上,看著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他想起了前世听过的一个理论。 那时候他在网上閒逛,刷到一条帖子,標题是“1123理论——真男人的至理名言”。 帖子內容很简单:一个事业和爱情都成功的男人,必须做到每一年有一个女朋友,两个情人,三个床伴。 一、二、三。 女朋友,情人,床伴。 高欢当时觉得这理论挺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记住了。 可能是那个数字排列得太整齐了——1-2-3,像阶梯一样,一步一步往上走。 上辈子他没做到。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他没那个条件,没那个资源,没那张脸。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高欢看著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张脸,堪比尊龙,比吴彦祖还要帅上三分。 这张脸,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在想,1123理论,这辈子倒是可以好好实验一下。 看看是不是真的。 看看一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可以同时拥有那么多。 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了。 高欢走出去,走廊里灯光昏暗,地毯厚实,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刷卡,推门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著,只有床头灯亮著。 娜扎已经走了,房间里还残留著她身上的香水味。 高欢脱了外套,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的魔都夜景在眼前展开,万家灯火,像一片星海。 他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灯影微微晃动。 高欢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过今天的画面——陈嘟灵的眼神,娜扎的笑,孟子意的消息,还有那个地址。 他买那套公寓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他自己最清楚。 那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一个可以让他实验1123理论的地方。 高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娜扎的味道,也有他自己的味道。 第8章 远近 接下来的几天,陈嘟灵的状態变得很奇怪,有些让人摸不著头脑。 她在高欢面前,忽远忽近。 一会儿像只黏人的猫,恨不得贴在他身上; 一会儿又像只受惊的兔子,躲得远远的,连眼神都不敢对。 苏有鹏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因为她的戏演得越来越好。 好到副导演私下跟苏有鹏嘀咕:“嘟灵这是开窍了?” 苏有鹏看著监视器里陈嘟灵那张写满矛盾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能是开窍,也可能是入戏太深。” 副导演没听懂,但苏有鹏没再解释。 他拍了这么多年戏,见过不少这样的同行演员,把戏里的感情带到了戏外,把对角色的感情转移到了对手演员身上。 这种事在剧组里太常见了。 但常见不代表是好事。 …… 上午有一场戏,难点在於小耳朵的眼神——她要在许弋看不到的地方,把所有的喜欢、不甘、心碎都通过眼神表达出来。 陈嘟灵做到了。 而且做得比苏有鹏预期的好得多。 监视器里,她看著高欢的背影,眼睛里先是涌出一股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然后慢慢变成一种深深的无奈,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问“你为什么不能回头看我一眼”的痛苦上。 “卡!”苏有鹏喊了一声,然后沉默了几秒,“过了。”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鼓掌,也没有夸陈嘟灵。 因为他看出来,那个眼神不是演出来的。 那是真的。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高欢也看出来了。 他路过陈嘟灵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陈嘟灵低著头,没看他。 高欢没说什么,走到休息区,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央央金凑过来,小声说:“嘟灵今天状態不太对。” “嗯。”高欢说。 “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 央央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跟在高欢身边快两年了,太了解这个人的性格。 他不是那种会主动关心人的人,甚至不是那种会主动做任何事的人。 他像一台机器,只有在收到明確的指令时才会运转,其他时候就安静地待在那里,不製造麻烦,也不解决麻烦。 “没什么。”央央金说,转身去忙別的了。 高欢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能感觉到陈嘟灵的目光,从片场的某个角落飘过来,落在自己身上,停留几秒,然后移开,过一会儿又飘回来。 像一只不敢靠近但又捨不得离开的飞蛾。 高欢没睁眼。 他看起了系统面板上陈嘟灵的数据——心动值87,依恋值79。 87的心动值,在系统里已经算是很高的了。 但他更注意的是那个依恋值。 79,不高不低,刚好卡在一个危险的临界点上——再高一点,就会变成执念;再低一点,还能及时抽身。 高欢睁开眼睛,往陈嘟灵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剧本,但眼睛明显没有在看字,目光涣散地盯著某一页,手指无意识地在纸边摩挲。 她的小助理蹲在旁边,跟她说什么,她只是机械地点头,像一台接收不到信號的收音机。 高欢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他想起昨天晚上孟子意发来的消息。 “欢哥,你今天来吗?我买了你爱喝的酒。” 他去了。 公寓里,孟子意穿著他的衬衫,头髮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茶几上摆著几瓶酒,还有一些零食。 她看到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踮起脚尖想亲他。 高欢偏了一下头,她的嘴唇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先喝酒。”他说。 孟子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些勉强:“好。”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喝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孟子意聊她的新戏,聊她最近在看的书,聊她养的那只猫。 高欢听著,偶尔“嗯”一声,不主动提问,也不主动延续话题。 孟子意喝了几杯酒,脸开始泛红,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 “欢哥,”她声音低低的,“你还生我气吗?” “没生气。”高欢说。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理我?” “忙。” 孟子意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委屈,又像是试探。 “那你现在不忙了?” 高欢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孟子意咬了咬嘴唇,伸手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这一次,高欢没躲。 高欢把那段画面从脑子里清掉,站起来,往片场走。 …… 傍晚,最后一场戏拍完。 陈嘟灵换好衣服出来,看到高欢站在摄影棚门口,手里拿著手机。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高欢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吧。” 两个人往酒店的方向走。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一些,风没那么凉,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嘟灵走在他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一些。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一件事——她到底喜欢的是高欢,还是许弋? 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很多遍,但每次都得不出答案。 她是在拍《左耳》的时候认识高欢的,她看到的第一张他的脸,是许弋的脸。她第一次被他吸引,是在片场看他演许弋的时候。 她分不清了。 她把戏里的感情带到了戏外,把对许弋的感情转移到了高欢身上。 这是体验派演员最容易犯的错。 但她控制不住。 “高欢。”她叫他。 “嗯。” “你演许弋的时候,会喜欢上小耳朵吗?” 高欢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是高欢,不是许弋。” 陈嘟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我有时候分不清。” 高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陈嘟灵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我分不清我是喜欢许弋,还是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高欢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半张脸照成金色,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那你觉得呢?”他问。 陈嘟灵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但也很空。像一潭深水,你往里扔什么都会被吞没,连个水花都看不到。 “我不知道。”她说。 高欢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那就別想了,顺其自然。”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 陈嘟灵感觉到他的温度透过头髮传到头皮上,心跳又快了几拍。 但她知道,这个动作不代表任何东西。 高欢对谁都这样。 不是温柔,是一种习惯性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举动。 就像他喝水会拧开瓶盖,走路会迈左脚一样自然。 “你今天晚上有事吗?”陈嘟灵问。 高欢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有。” 陈嘟灵没问什么事,但她大概能猜到。 昨晚她回酒店的时候,看到高欢的车从停车场开出去,方向不是去吃饭或者买东西的路。 她站在酒店大堂的窗户边,看著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 “那你去吧。”陈嘟灵说,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强。 高欢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再说话。 到了酒店门口,高欢停下脚步:“你先上去吧。” 陈嘟灵“嗯”了一声,走进酒店大堂。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高欢。” “嗯。” “你会记得我吗?” 这个问题她问过一遍了。 但今天问的感觉不一样。 上一次是带著期待,这一次是带著一种“我知道答案但还是想问”的卑微。 高欢看著她,沉默了两秒:“会。” 陈嘟灵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 高欢看著她走进电梯,然后转身走到停车场。 上车,发动,开出酒店。 车子行驶在魔都的夜晚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影。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孟子意发来的消息。 “欢哥,我今天买了新衣服,你要不要来看看?” 高欢没回復,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他想起陈嘟灵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你会记得我吗?” 会。 但“会记得”和“会在意”是两回事。 高欢记得很多人。 但他很少想起很多人。 就像陈嘟灵。 他会记得她,但不会想她。 这就是区別。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高欢停好车,上楼。 打开门,孟子意穿著一条红色的吊带裙,站在玄关等他。 看到他进来,她笑了,笑得甜甜的:“欢哥,你来啦。” 高欢换了鞋,走进客厅。 茶几上摆著几瓶酒,还有一些水果。 孟子意跟在他身后,双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高欢说。 “那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孟子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鬆开手,走到他面前,仰头看著他:“那我也不说了。” 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高欢闭了一下眼睛。 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陈嘟灵站在酒店门口回头的那张脸——笑著,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他想,这就是1123理论的意义。 不需要投入感情,不需要承担责任,只需要享受。 女朋友是娜扎,情人是陈嘟灵,床伴是孟子意。 1-2-3。 刚刚好。 …… 第二天。 片场。 陈嘟灵来得比平时早。 她坐在化妆间里,化妆师在给她上妆,她闭著眼睛,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嘟灵姐,你今天气色不太好。”化妆师说。 “昨晚没睡好。”陈嘟灵说。 “想什么呢?” 陈嘟灵睁开眼,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略带疲惫的脸,沉默了两秒:“没什么。” 化妆师识趣地没再问。 化好妆,陈嘟灵走出化妆间,往片场走。 远远地,她看到高欢已经到了,正站在布景旁边跟苏有鹏说话。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头髮没怎么打理,但那张脸依然好看得不像真人。 陈嘟灵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今天决定,不要看他。 不要主动找他说话。 不要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心跳加速。 不要在他看她的时候脸红。 她要把自己当成一个专业的演员,把高欢当成一个普通的同事。 她能做到的。 一定能。 …… 第一场戏开拍。 是小耳朵和许弋在教室里的对手戏。 许弋坐在窗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小耳朵站在教室门口,看著他。 镜头推到陈嘟灵脸上。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喜欢,有迷恋,有一种“只要能看到他就够了”的满足。 苏有鹏看著监视器,眉头皱了一下。 又是这个眼神。 和昨天一模一样。 不是不好,是好得过分了。 好到让人分不清这是演的还是真的。 “卡!”苏有鹏喊了一声,“过了。” 陈嘟灵鬆了口气,低下头,不敢看高欢。 高欢从窗边走过来,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今天的黑眼圈有点重。”他说。 陈嘟灵愣了一下,抬起头。 高欢已经走远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心跳又快了。 说好了不看他,说好了不想他,说好了要把他当成普通同事。 但他只是说了一句话,她的所有防线就全塌了。 陈嘟灵低下头,咬了咬嘴唇。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嘟灵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吃盒饭。 小助理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著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门被推开了。 高欢走进来,手里拿著一杯奶茶,放在她面前。 “给你的。”他说。 陈嘟灵看著那杯奶茶,愣了一下。 芋泥波波奶茶,少糖去冰。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央央金买的,多了。”高欢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陈嘟灵看著那杯奶茶,愣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央央金买的,多了”这种话是假的。 央央金从来不喝奶茶。 这杯奶茶是高欢特意买的。 但他不会承认。 就像他那天晚上说的“我们可以谈半个月的恋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就是这样的人。 对什么都不在乎,对什么都不上心,但他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做一些让你心动的事,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陈嘟灵拿起那杯奶茶,吸了一口。 甜的。 这一次,喉咙也是甜的。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嘆了口气。 完了。 她真的完了。 …… 下午的戏,陈嘟灵的状態好了很多。 不是那种“超常发挥”的好,而是一种鬆弛的、自然的、让人看著很舒服的好。 苏有鹏看著监视器,点了点头。 副导演凑过来:“她调整过来了?” 苏有鹏摇了摇头:“没有,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什么意思?” “她以前是挣扎著不想陷进去,现在是不挣扎了。” 副导演没听懂,但没再问了。 苏有鹏看著监视器里陈嘟灵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嘆了口气。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演员了。 入戏太深,把戏里的感情带到戏外,爱上了对手演员。 最后的结果,大多不太好。 但他没办法提醒陈嘟灵。 因为她的戏確实演得好。 好到让他捨不得喊“卡”。 …… 傍晚,最后一场戏拍完。 陈嘟灵换好衣服出来,看到高欢站在摄影棚门口,手里拿著手机。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今天不出去?”她问。 “不去。”高欢说。 陈嘟灵心里跳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回酒店?” “嗯。” 两个人一起往酒店的方向走。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嘟灵走在他旁边,步子比平时轻快一些。 “高欢。”她叫他。 “嗯。” “你今天为什么给我买奶茶?” “说了,央央金买的。” “央央金从来不喝奶茶。” 高欢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观察力挺强的。” “是你教我的。”陈嘟灵说,“体验派演员要学会观察生活。” 高欢没说话。 陈嘟灵笑了笑,没再问了。 她知道他不会承认。 但没关係。 她不需要他承认。 她只需要知道,在他心里,她至少不是完全无关紧要的人。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 回到酒店,陈嘟灵洗完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微博上,#左耳剧照泄漏#的话题还在发酵。 她翻了翻评论,看到一条被顶上热门的: “高欢和嘟灵好有cp感啊,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下面有人回覆:“別乱说,高欢有女朋友的。” “谁啊?” “娜扎啊,你不知道?” “哦......那算了。” 陈嘟灵盯著这几条评论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高欢今天在片场的样子。 他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微微侧著头,像是在想什么。 那一刻,她真的分不清他是许弋还是高欢。 或者说,她不想分清。 入戏太深也好,自欺欺人也罢。 她只想在这个剧组剩下的时间里,离他近一点。 再近一点。 即使她知道,这个人永远不会属於她。 即使她知道,他可能根本不在乎她。 但没关係。 至少现在,她可以在戏里光明正大地爱他。 以角色的名义。 以“小耳朵”的身份。 这就够了。 陈嘟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髮水的味道,不是他的。 她忽然有点想哭。 但她忍住了。 明天还有戏要拍。 明天她还要看著他。 明天她还会在他的眼神里沉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9章 杀青 10月22日,魔都,车墩影视基地。 这是陈嘟灵与高欢在《左耳》剧组里的最后一场戏。 半个月的约定,还剩下最后三天。 但戏要杀青了,人也要散了。 陈嘟灵心里清楚,这场戏拍完,她跟高欢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大概率也就跟著一起杀青了。 所以她今天来得特別早。 天还没亮,她就坐在化妆间里了。 化妆师打著哈欠进来的时候,看到她已经在镜子前坐好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八卦著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嘟灵,你来这么早?” “睡不著。”陈嘟灵说。 化妆师没再问,开始给她上妆。 化妆师没再问,开始给她上妆。 今天的妆比平时淡一些,因为这场戏是小耳朵最后一次去看许弋。 不需要浓烈的情绪爆发,而是要那种“明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克制。 陈嘟灵闭著眼睛,让化妆师的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 她在心里默念今天的台词,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最后一场了。 拍完这场,她跟高欢的对手戏就全部结束了。 他会离开魔都,去忙別的项目。 她会回学校,继续上课。 两个人之间的交集,就像两条交叉线,在这一点交匯之后,只会越走越远。 “好了。”化妆师说。 陈嘟灵睁开眼睛,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眼妆很淡,嘴唇也没什么顏色。整个人看起来很素,像一张被水洗过的纸。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不是小耳朵,那就是她自己。 …… 片场。 布景是许弋打工的便利店门口。 一个很小的门脸,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的。道具组在旁边放了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还有几个散落的纸箱。 高欢已经到了,正站在布景旁边跟苏有鹏说戏。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髮有点乱,脸上带著疲惫的妆。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许弋,更像是一个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普通人。 许弋墮落之后的样子。 陈嘟灵站在片场入口,看了他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苏有鹏看到她,冲她招了招手:“嘟灵来了?过来,我跟你们说说这场戏。” 陈嘟灵走过去,站在高欢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高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场戏很简单,”苏有鹏指著便利店门口。 “小耳朵找到许弋打工的地方,想最后一次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许弋在整理货架,背对著她。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进去。 许弋知道她来了,但他没有回头。 最后小耳朵转身走了,许弋回过头,人已经不在了。” 苏有鹏说完,看了看两个人:“重点在眼神。没有台词,全靠眼神。” 陈嘟灵点了点头。 高欢也点了点头。 “好,那就试一遍。” …… 场记板打下。 便利店的灯管忽明忽暗。 高欢站在货架前,背对著门口,把箱子里的饮料一瓶一瓶地往架子上码。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重复劳动的人,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机械地做。 陈嘟灵从远处走过来,站在便利店门口。 她看著他。 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那个曾经在篮球场上闪闪发光的少年,现在穿著廉价的工作服,弯著腰,像一颗被风吹弯了的树。 镜头推到陈嘟灵脸上。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心痛,有不舍,有一种“我知道我救不了你但是我放不下”的挣扎。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 但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她不知道叫住他之后该说什么。 “你还好吗”?不好,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来看你了”?看了又怎样,他又不会在乎。 “我想你了”?但她没有身份说这句话。 陈嘟灵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高欢没有回头。 他把最后一瓶饮料放好,然后站在那里,背对著她,一动不动。 两个人都没有动。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然后陈嘟灵转身了。 她转身的动作很慢,像是脚上绑了铅块。 每走一步,肩膀就往下塌一点。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最终没有。 她走了。 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的黑暗里。 高欢慢慢转过身。 他看著门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后悔,痛苦,还有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淡然。 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整理货架。 灯管又闪了一下。 “卡!” 苏有鹏喊了一声。 片场安静了一秒,然后苏有鹏的声音再次响起:“过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非常好。”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之前的兴奋,也没有“完美”之类的夸讚。 因为他知道,这场戏不是“演”出来的。 陈嘟灵站在街角,背对著片场,肩膀微微颤抖。 小助理跑过去,递纸巾给她。 她接过来,擦了擦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出来。 苏有鹏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嘟灵,演得好。” 陈嘟灵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 高欢从便利店门口走过来,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看她,只是说了两个字:“挺好。” 然后走了。 陈嘟灵看著他的背影,手指攥紧了纸巾。 挺好的。 两个字。 她等了两个月,等到杀青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挺好”。 挺好是多好? 是“还行”的意思吗? 还是“就这样吧”的意思? 陈嘟灵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左耳》里,小耳朵等了许弋整个青春,最后什么都没等到。 而在现实中,她等来的,也只有这两个字。 挺好。 …… 杀青了。 陈嘟灵的戏份全部结束了。 苏有鹏让人买了花,一束白色的桔梗,配著几枝尤加利叶,清清淡淡的,很符合小耳朵的气质。 “嘟灵,恭喜杀青。”苏有鹏把花递给她,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表现很好,超出我的预期。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谢谢导演。”陈嘟灵接过花,鼻子又开始发酸。 工作人员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著“嘟灵辛苦了”“以后常联繫”之类的话。 陈嘟灵笑著回应每个人,但眼睛一直在找一个人。 高欢站在人群外面,靠在墙上,手里拿著手机,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他没有过来。 没有说“恭喜杀青”,没有说“以后常联繫”,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陈嘟灵的笑容慢慢变淡了。 她抱著那束花,穿过人群,走到高欢面前。 高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杀青了。”陈嘟灵说。 “嗯。”高欢说,“恭喜。” 就这么两个字。 陈嘟灵等著他说更多的话,但他就说了这两个字,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陈嘟灵站在那里,抱著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旁边的央央金看不下去了,走过来,笑著说了句:“嘟灵,以后有空一起吃饭啊。” “好的,央央姐。”陈嘟灵说,声音有些哑。 央央金看了高欢一眼,高欢没什么反应。 陈嘟灵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著高欢。 “高欢。”她叫他。 高欢抬起头。 “你说过,你会记得我的。” 高欢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我说过。” 陈嘟灵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把花放在地上,朝他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不是嘴唇,是脸颊。 很轻,很短。 然后她鬆开手,退后两步,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高欢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上面湿湿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她嘴唇的温度。 他看著陈嘟灵的背影消失在摄影棚的门口,然后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束花。 白色的桔梗,配著尤加利叶。 他没捡。 转身走进了化妆间。 …… 央央金把那束花捡了起来,放在高欢的休息椅上。 高欢换好衣服出来,看到那束花,愣了一下。 央央金说:“嘟灵放的,你不拿走?” 高欢看了那束花几秒,然后说:“放车上吧。” 央央金嘆了口气,抱著花跟在他后面。 上了车,高欢坐在后座,闭著眼睛。 央央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跟人家多说几句?”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啊。人家小姑娘对你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高欢没说话。 央央金又嘆了口气,不再问了。 车子发动,驶出车墩影视基地。 魔都的傍晚,天边烧著一片橘红色的云。 高欢睁开眼睛,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陈嘟灵发来的微信。 “我走了,谢谢你这两个月的照顾。白桔梗很好看。半个月的约定还剩三天,但没关係,顺其自然吧。”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高欢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没回復。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魔都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高欢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1123理论,陈嘟灵是“情人”还是“床伴”?他还没想好。 但区別好像不大。 不管是情人还是床伴,都是会走的。 就像那束花,放在地上,不捡起来,就会被丟掉。 他睁开眼睛,看著车窗外流动的城市。 明天,还有別的事要做。 第10章 《心迷宫》首映 10月25日,京城。 《心迷宫》首映礼。 高欢站在后台,穿著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 他今天刻意把头髮往后梳,露出整张脸。 五官深邃,轮廓分明,眼角那颗美人痣在灯光下若隱若现。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22岁,更像一个成熟稳重的演员。 而不是流量明星。 这是他想要的。 李虹站在他旁边,正在低头看手卡。 她是今天的主持人,高欢特意邀请来的,控场能力强,对电影也有自己的理解。 “紧张吗?”李虹抬头看了高欢一眼。 “不紧张。”高欢说。 李虹笑了:“心態挺好。我第一次主播的时候,手都在抖。” 高欢看了她一眼:“你看起来不像会紧张的人。” “做这行的,谁不会演啊。” 李虹说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笑了笑,“我不是说你啊。” 高欢嘴角勾了一下,没接话。 后台的门被推开了,央央金探进半个脑袋:“欢哥,栤栤姐和雪姐到了。” 高欢点了点头,走出去。 李栤栤和李鱈一起来的。 李栤栤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头髮盘起来,看起来很正式。 李鱈穿了一套白色的西装,干练利落,一看就是来撑场子的。 “小欢。”李栤栤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今天很帅。” “谢谢栤姨。” 李栤栤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下去: “首映礼我参加过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以『投资方』的身份来。 你姨我今天脸上有光。” 高欢笑了一下:“电影好,不是因为我。” “少来。”李栤栤白了他一眼,“电影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你的戏好,我知道。” 李鱈站在旁边,没说太多话,只是点了点头,给了一个“好好干”的眼神。 高欢冲她点了点头。 三个人说了几句,高欢回到后台。 李虹已经在准备了,看到高欢进来,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时候,又有两个人到了。 陈遥和金辰。 陈遥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髮披散著,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乾净。 她和金辰一起来的,两个人边走边说著什么,看到高欢,陈遥招了招手。 “欢哥。”她走过来。 “来了。”高欢说。 陈遥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西装,抿嘴笑了一下:“今天很帅,但比你平时差一点。” 金辰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 高欢看了陈遥一眼:“你今天也很漂亮。” “那当然。”陈遥理直气壮地说,然后拉著金辰去找位置坐了。 金辰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高欢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高欢看著她们走远,转身准备去找李虹。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陈遥,他租的那套公寓,就在陈遥的公寓楼下。 不是巧合。 是他故意的。 他需要那个公寓。 而现在,陈遥本人就站在他面前,穿著白裙子,笑起来像个高中生。 高欢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走到前台侧方,准备入场。 …… 首映礼七点开始。 六点半的时候,影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媒体区架著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观眾席上坐了不少业內人士,还有一些通过抽奖拿到票的普通观眾。 李虹站在台上,穿了一件红色的礼服,笑容得体。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电影《心迷宫》的首映礼。” 掌声。 “《心迷宫》是一部小成本电影,但它绝不小眾。 它用170万的成本,讲了一个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故事。 多线敘事,黑色幽默,人性的阴暗面。这部电影里有你想像不到的东西。” 李虹顿了顿,看了一眼手卡,笑了。 “当然,这部电影还有一个看点,就是我们的男一號。高欢。” 台下响起一阵尖叫。 高欢还没出场,只是听到名字,粉丝就开始激动了。 李虹等尖叫声稍微小了一点,继续说: “高欢在《古剑奇谭》里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但《心迷宫》的角色不一样。 在这里,他不是古装美男,不是流量偶像,他演的是一个失手杀人、內心挣扎的大学生。” 台下安静了一些。 李虹看著台下,语气认真起来:“这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高欢。等会儿大家看了电影就知道了。” “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心迷宫》的主创团队。” 掌声响起,灯光打向侧方。 高欢第一个走出来。 他从侧幕条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和平时不一样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笑,也没有刻意绷著。 台下闪光灯狂闪。 高欢走到台中间,站在李虹旁边。 “高欢,先跟大家打个招呼。”李虹说。 “大家好,我是高欢,在《心迷宫》里演肖宗耀。”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一颗钉子被锤进了木头里。 台下又响起一阵尖叫。 李虹等尖叫声平息,笑著问:“有个问题我想替大家问。 你为什么会接这部电影?170万的成本,导演齐鈺坤之前没拍过长片,题材又是偏文艺的悬疑。 说实话,这个选择挺冒险的。” 高欢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台下。 “因为剧本好。” 就这么一句话。 李虹等了几秒,发现他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笑了:“就这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高欢说,“好剧本不需要太多解释。” 台下有人笑了。 李虹也没追问,她知道高欢不是那种会说很多话的人。 接下来,导演齐鈺坤和其他主演也陆续上台,简单介绍了一下电影。 首映礼的流程不长,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最关键的部分,是接下来的观影。 高欢从台上下来,走到观眾席第一排,在李栤栤旁边坐下。 李栤栤侧过头,小声说:“你刚才那个回答,太短了吧?” “够用了。”高欢说。 李栤栤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影厅的灯暗了下来。 银幕亮起。 …… 《心迷宫》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偏远的山村。 高欢演的肖宗耀是个大学生,回村的时候失手杀了一个人,然后开始了一场关於谎言、逃避和人性的挣扎。 电影是多线敘事,时间线被打乱,观眾需要自己拼凑真相。 高欢在电影里的表现,跟他在《古剑奇谭》里完全不一样。 没有俊美的造型,没有飘逸的服装。 他就是穿著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没有化妆,甚至可以看到皮肤上的毛孔和痘印。 他的眼神,是这部电影里最可怕的东西。 有一段戏,是肖宗耀杀了人之后,躲在山上,看著山下的村子。 镜头推到他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而是一种奇怪的空洞。 像是灵魂已经从身体里抽离出去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还在呼吸的躯壳。 影厅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玩手机,所有人都盯著银幕。 李栤栤坐在高欢旁边,全程没说话。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满意,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篤定。 陈遥坐在后排,旁边是金辰。 陈遥看得很认真,全程没有分心。 她能看出来,高欢在这部电影里的表演,跟他在电视剧里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流量明星”的演技。 这是一个真正演员的演技。 金辰也在看,但她的注意力有一半在银幕上,一半在高欢身上。 …… 电影放完的时候,影厅里的灯重新亮起来。 沉默了一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有人站起来鼓掌。 然后更多人站起来。 高欢站起来,转过身,看著台下那些站起来鼓掌的人。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李虹走上台,拿起话筒:“我看了两遍,第一遍看的时候觉得脑子不够用,第二遍看的时候觉得心里不够用。 这部电影值得看两遍,甚至三遍。” 台下有人喊:“好!” 李虹笑了:“接下来是媒体提问时间。” 记者们举起手。 第一个问题很直接:“高欢,你在这部电影里的表演跟你之前的所有作品都不一样。你是怎么做准备的?” 高欢拿起话筒,想了想:“体验派。 我去村子里住了两周,跟当地人同吃同住,不用手机,不跟外界联繫。” 记者愣了一下:“就这些?” “就这些。” 高欢说,“把自己变成肖宗耀,然后让肖宗耀去做那些事。不是我演的,是他做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 这不是一个“流量明星”会说的话。 这是一个“演员”会说的话。 第二个问题:“你投资了这部电影,当时是出於什么样的考虑?” 高欢看了一眼导演,齐鈺坤正看著他,表情有点紧张。 “因为导演齐鈺坤找不到钱。” 高欢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170万,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对我来说是一个角色的价格。我觉得这个角色值170万,就投了。” 台下笑了。 导演齐鈺坤的眼眶有点红。 第三个问题:“你对这部电影的票房有什么预期?” 高欢想了想,说了一个数字:“一个小目標吧,一亿人民幣。” 台下譁然。 170万成本,喊一个亿票房。 这已经不是“有信心”了,这是“狂妄”。 记者追问:“你凭什么觉得它能卖到一个亿?” 高欢看著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因为观眾不傻。” 这句话说完,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说的多有道理,而是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种篤定的、不急不躁的语气,让人觉得他是认真的。 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至少他认为那是事实。 …… 首映礼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高欢站在影厅门口,送走了李栤栤和李鱈。 “小欢,今天表现不错。”李栤栤说,“但票房一个亿这个数字,是不是喊高了?” “不高。”高欢说,“栤姨,你回去看数据就知道了。” 李栤栤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上了车。 李鱈上车之前,回头看了高欢一眼,说了四个字:“好好演戏。” 高欢点了点头。 车子开走了。 陈遥和金辰从影厅里出来,陈遥手里拿著那束花,金辰跟在她后面。 “欢哥,电影很好看。”陈遥说。 “谢谢。” “我刚才看到有个记者在发朋友圈,说《心迷宫》是今年最被低估的电影。”陈遥把手机举起来给高欢看。 高欢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金辰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欢哥,恭喜你。” “谢谢。” 两个人站著,沉默了几秒。 金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那我先走了,遥遥,走吧。” 陈遥冲高欢挥了挥手,跟金辰走了。 高欢站在影厅门口,看著她们走远。 央央金走过来:“欢哥,车在门口了。” “嗯。” 高欢上了车,靠在座椅上。 央央金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样?” “还行。” “票房一个亿,你是认真的?” 高欢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央央金想了想:“我觉得你说得对,观眾不傻。” 高欢嘴角勾了一下,没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娜扎发来的消息。 “我在横店,刚下戏。看到你首映礼的新闻了,恭喜哥哥的第一部电影首映!一个亿的小目標啊,嚇死我了。” 后面跟了一串感嘆號,还有一只猫的表情包。 高欢回覆:“嗯。” 娜扎秒回:“就一个字????” 高欢没回復。 过了半分钟,娜扎又发了一条:“算了,我知道你忙。后天我去京城找你。” 高欢回覆:“好。” 锁屏,把手机揣进兜里。 车子行驶在京城的夜色里,霓虹灯从车窗外流过。 高欢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画面。 陈嘟灵杀青时的眼泪,首映礼上观眾的掌声,记者们质疑的眼神,还有那个“一个亿”的数字。 170万的成本,一个亿的票房。 5.8倍的投资回报率。 系统积分大概能涨一千多万。 他还可以用这部电影告诉所有人:高欢不只是流量明星,高欢还是一个优秀的演员。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车子停在了公寓楼下。 高欢睁开眼睛,看著窗外那栋楼。 他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走进楼栋,按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陈嘟灵发来的那条消息。 “我走了。谢谢你这两个月的照顾。白桔梗很好看。半个月的约定还剩三天,但没关係,我赚了。” 他盯著那个笑脸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电梯门关上了。 明天,还有別的事要做。 孟子意的消息还没回。 1123理论的第一阶段,还在进行中。 至於陈嘟灵。 她应该会慢慢忘掉他的吧。 如果忘不了,那就没办法了。 第11章 偶遇 10月30日,上海。 这是《心迷宫》上映的第五天。 迪丽热芭裹著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竖起的拉链挡住了下半张脸,只剩一双浓眉大眼在外面忽闪。 她今天没化妆,口罩也忘了带,只好把领子拉高一点。 表妹苏比靠在她旁边,穿著粉色卫衣,手里拿著手机翻排片。 “姐,这个《心迷宫》排片还行誒。 但听说是悬疑片,会不会闷啊?” “不会。”迪丽热芭把羽绒服拉链往下扯了扯,“我问过网友了,他说很精彩。” “哪个网友?” “你不认识。就之前打游戏认识的一个朋友。” 苏比盯著她看了好几秒,语气曖昧起来:“男的吧?游戏里的网友,你还专门听他推荐的电影来看?” 迪丽热芭推了她一把:“少胡说八道。人家就是个普通网友,聊了好几年了都没见过面。 上次群里面聊到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他说他有一个朋友演了这部片子,口碑很好。” “所以他朋友是谁啊?” “高欢啊……”迪丽热芭想了想,“算了不管了,片子好就行了。” 苏比还是那副“我懂你”的表情,迪丽热芭懒得理她,取了票就往里走。 “姐,你明天那个活动准备好了吗?”苏比跟在后面问。 “差不多了。” 迪丽热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行程提醒。 明天晚上,上海,美丽盛典。 黄裙子,森林公主风,化妆师下午三点到。 “你紧张不?” “有点。”迪丽热芭把手机揣回兜里,“所以今天放鬆一下,看个电影。” 两个人检票进了影厅。 检票扫码的时候,迪丽热芭的余光捕捉到一个从另一边入口走进来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隨意搭在肩上,走路的姿態不急不慢,像是在踩著自己的节奏。 灯光明灭不定,看不太清脸,但那个气场在人群里太打眼了。 迪丽热芭多看了一眼,没太在意。 影厅的灯光还没暗下来,她低头回微信的时候,苏比突然凑过来小声说:“姐,旁边那姐姐好漂亮啊。” 迪丽热芭抬起头,往右边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愣了一下。 那个穿深灰色大衣的女人就坐在隔了两个座位的旁边。 没化妆,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眉骨秀挺,鼻樑高而窄,下巴的弧线利落得像用尺子量过的,整个人像是从古画里走下来的仕女。 迪丽热芭见过不少好看的人,圈里圈外都有,但这一位还是让她在心里补了一句:这人是真的好看。 不是精心打扮出来的那种艷丽,是骨相和气质堆出来的、浑然天成的好看。 那个女人摘下围巾的时候不经意间看了迪丽热芭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迪丽热芭下意识回了她一个笑,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她转头看了一眼荧幕上《心迷宫》的片名,又忍不住往右边瞟了一眼。 苏比给她发了条微信:“姐,旁边那姐姐是不是也是个演员啊?比你还好看。” 迪丽热芭把手机扣过去,捏了捏眉心。 有点鬱闷。 但不得不承认。 算了,不跟素人比。 场灯熄灭,荧幕亮起来。 映在那个女人脸上。 她的眼睛里像是有光在流转。 迪丽热芭看著她侧脸的剪影,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个灰色大衣的背影,好像就是她。 两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走进同一个影厅,隔了没几个座位。 这种感觉说不清,有点微妙。 但迪丽热芭很快就被荧幕吸进去了。 电影是倒敘加多线敘事,开头就是一口棺材抬进村子。 迪丽热芭看得有点懵,但捨不得移开眼睛。 高欢演的肖宗耀第一次出场,是在村口的小路上。 穿著普通的格子衬衫,背著书包,像个从城里回来的大学生。 没什么特別的,甚至有点不起眼。和《古剑奇谭》里那个仙气飘飘的百里屠苏完全是两个人。 迪丽热芭的第一反应是:这真的是高欢? 然后她就没再想这个问题了。 因为剧情把她拽进去了。 肖宗耀和女友黄欢在村后的树林里幽会,被村里的混混白虎撞见。 白虎勒索他们,肖宗耀不想给钱,两人推搡起来。 白虎被推倒,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当场不动了。 过失杀人的那场戏没有一句多余的台词。 镜头懟在高欢脸上。 他蹲下去探白虎的鼻息,手指在发抖。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黄欢,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不出话。 瞳孔是散的,像是魂被抽走了一半。那不是恐惧,是“完了”这两个字变成实体的样子。 迪丽热芭攥紧了扶手,手心全是汗。 她想起来了。 qq上那个网名叫“正义之神”的网友,之前有一次聊天的时候提过,说他朋友演了一部电影,拍得挺有意思的,上线了推荐她去看。 她当时没当回事,回了个“好呀”。 其实她已经慢慢地意识到,那个高中就认识的“正义之神”可能就是高欢。 电影后半段,肖宗耀躲在山上的废弃小屋里,不敢下山。 他脸上糊著干泥巴,嘴唇乾裂出血,整个人缩在角落里。 黄欢来找他,他抱著她哭,哭得像个小孩。 那种压抑到极致之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 迪丽热芭想起自己在表演课上被老师骂过无数次:“你不够真实。” 什么是真实? 荧幕上那个人连脸都看不清了,你还是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在崩溃的边缘来回滚。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挣扎、有求救,甚至还有一丝对死亡的嚮往。 她旁边的苏比已经拿纸巾捂住了鼻子,小声抽噎。 出字幕的时候,迪丽热芭发现自己的眼眶也湿了。 她掏出手机,给“正义之神”发了一条微信:“你的朋友是高欢?” 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再补了一句:“太牛了。” 发完之后她又往右边看了一眼。 那个座位已经空了。 灰色大衣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一句话都没说过,连名字都不知道。 苏比拉了拉她的手:“姐,你在看谁啊?” “没有。”迪丽热芭把手机收起来,“走吧,回去早点睡,明天还有活动。” “你明天那个美丽盛典,跟谁走红毯啊?” “冪姐。”迪丽热芭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上,“她带我。” 走出影厅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 荧幕上还滚著字幕,影厅里稀稀拉拉的人站起来往外走。 她在想,那个女的是谁。 比她美艷。 不,不能说是美艷。 美艷这个词用在这人身上,总觉得不太对。 是冷。 那种清冷的、疏离的、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美。 苏比在旁边絮絮叨叨:“姐,你说高欢本人会不会来上海宣传啊?要是有见面会你能不能帮我搞到票?” “不知道。”迪丽热芭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眼,“正义之神”还没有回覆。 不急。 他可能在拍戏,可能在忙。 反正总有一天还会再聊上的。 叶允竹坐在劳斯莱斯的后座上。 车窗外是上海十月底的夜景,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车窗玻璃上拖出一道道光影。 她闭著眼睛,靠在后座上。 脑子里还是刚才在电影院看到的画面。 高欢的脸。 肖宗耀那张灰扑扑的脸,是那个在废弃小屋里抱著黄欢痛哭的人。 那个把恐惧、懦弱、绝望揉碎了咽下去的灵魂。 叶允竹睁开眼睛,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个词:“肖宗耀的魂。” 然后她看著这三个字,又刪掉了。 不对。 不是肖宗耀。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叶允竹下了车,没回房间,先去了酒店大堂的咖啡厅。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美式,从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速写本。 碳笔落下去的第一笔,是眼睛。 是那个眼神。 肖宗耀在推倒白虎之后,蹲在地上,看著自己发抖的手。 那个眼神里有恐惧、有不可置信,还有一种“回不去了”的绝望。 叶允竹画著画著就停了一下。 她想起首映礼那天晚上,她坐在影厅的角落里。 高欢站在台上,被问到“你对票房有什么预期”时,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说了一个亿的小目標。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你知道他是认真的。 叶允竹低头继续画。 她想,也许她会在一次新电影的庆功宴上等著他庆祝。 也许她会在某次画展上和他迎面走来。 也许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也许。 她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人的名字。 犹豫了两秒。 然后没有拨出去。 …… 第12章 势如破竹 10月30日晚上九点。 央央金从后排探过头来,声音里压著兴奋:“欢哥,《心迷宫》票房破两亿了!” 高欢坐在保姆车的后座上,正在用ipad看一份剧本。 央央金的手机从前面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猫眼专业版的数据截图。 累计票房:2.01亿。 上映天数:5天。 豆瓣评分:8.7。 高欢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心里在算另一笔帐。 上映前,他往《心迷宫》里注入了2000万积分。 系统的规则很简单。 1元人民幣换1积分,积分可以1:1注入电影项目获得保底票房。 第一次使用这个功能,还有5倍加成。 2000万乘5,等於1个亿的保底票房。 这笔钱不算在院线分帐里,是系统直接补足的。 换句话说,无论《心迷宫》实际卖成什么样,他至少有一个亿打底。 但现在看来,这个保底是用不上了。 电影上映5天,实际票房已经破了2亿。 而且口碑还在发酵,次周的排片不降反升,上座率一直维持在30%以上。 按照这个走势,最终落点不会低於5个亿。 加上那1个亿的保底,妥妥破6亿。 170万的成本,6亿的票房。 三百多倍的投资回报率。 高欢把ipad放到一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央央金正盯著他的表情,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到一丝兴奋或者意外。 找了半天,只看到那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欢哥,你不激动吗?”她忍不住问。 “激动什么?”高欢把手机还给她,“还没下映呢。” 央央金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又咽回去了。 她跟在高欢身边两年多了,早就习惯了。 这个人就是这样。 你给他看两亿的票房数据,他点点头,说“还行”; 你告诉他明天排片要砍一半,他也是点点头,说“知道了”。 甚至你告诉他正牌女友娜扎,一个小时后可能就会来住所。 他也只会回一句,知道了,然后抓紧时间结束战斗,把孟子意或者別的谁送走。 像个温度永远调在恆温档的空调,外面颳风下雨他都一个样。 “给公司发个数据周报。” 高欢重新拿起ipad,“重点標一下豆瓣评分走势和长尾票房占比。” “就这些?” “就这些。数据自己会说话。” 央央金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2.01亿的数字,咽了口唾沫,抱著手机开始写周报。 170万的成本,5天破两亿。 她想起两年前高欢签进合颂的时候,李栤栤跟她说过一句话:“这个人,你好好跟著,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当时央央金半信半疑。 现在她信了。 而且她觉得,这个人的天花板,还远著呢。 她把周报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公司高层的群就炸了。 李鱈秒回:“下映前能冲多少?” 宣发总监紧跟著回:“雪姐,按现在的走势,最后落点应该在5亿左右。 加上高欢之前谈的那个保底……总票房破6亿没问题。” 李鱈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说了一句:“让高欢那边稳著点,別飘。” 央央金看著这条消息,转头看了一眼后座上正在翻剧本的高欢。 稳著点? 这个人还用稳? 他就是个秤砣,你扔水里他都沉不下去。 央央金想著想著就乐了,低头回了一句:“雪姐放心,欢哥稳得很。” 高欢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备註名:冰派甜心。 头像是一只眯著眼睛的猫。 消息只有一句话:“喂,你朋友是高欢?” 高欢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回了一个字:“是。” 那边过了几秒,又发过来一行字:“我今天去看了《心迷宫》,太好看了!你朋友演技太牛了!” 后面跟了一堆感嘆號。 高欢打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又补了一句:“你明天不是有活动吗?早点睡。” 那边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活动?” 高欢没解释。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在网上看到你的行程表了”。 虽然那是实话。 冰派甜心的消息又跳出来:“你是不是在bj?还是也在上海?请我吃饭啊正义大神!” 高欢看著屏幕上那个嬉皮笑脸的语气,嘴角又勾了一下。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发了四个字:“下次一定。” 冰派甜心回了一连串的省略號,然后是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高欢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座椅旁边。 窗外,上海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 远处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下午收到的另一条消息。 叶允竹,叶老的孙女,画家。 她在刚刚加上的微信上跟他说了一句话,语气淡淡的,像在聊天气: “高欢,我想画你。” 高欢当时盯著这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两个字:“好啊。” 他不知道那个人想怎么画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想画他。 但他知道一件事。 1123理论的第二阶段,或许可以开始布局了。 …… 《心迷宫》首映礼结束后的这一周,章偌楠每天都活在一种亢奋的状態里。 她二刷了《心迷宫》,三刷了《心迷宫》,然后拉著闺蜜冬冬去四刷。 冬冬看完出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边擦眼泪一边说:“章偌楠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啊?为什么,怎么还?” “让我见高欢一面。” 章偌楠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又觉得自己好像確实欠冬冬一个大的。 她在粉丝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姐妹们,我们搞个应援活动吧?给欢哥送个礼物,庆功那种。” 群里立刻炸了。 “支持!冲票房冲数据我们欢乐星没输过!” “要不寄到合颂公司去?能让欢哥看到的那种。” “我觉得搞个线上话题,让更多人去看《心迷宫》。” 章偌楠翻了翻大家的提议,最后拍板:“都搞。线上搞话题,线下寄礼物。欢乐星要给欢哥最硬的底气。” 她在群里打了个標题:“#欢乐星集结#为高欢《心迷宫》庆功应援活动启动。” 然后她又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配图是《心迷宫》的票根。 四张,整整齐齐排在一起。 文字只有一行: “五刷预约中!欢哥值得!” 点讚过了一百。 评论里有人在问:“这片子真的那么好看?” 章偌楠回復了三个字:“去看吧。”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不会后悔的。” 而在千里之外的广州,叶允竹已经画完了第三版草稿。 她站在画架前,退后两步,歪著头看。 还是不对。 第一版太写实了,像照片,没有灵魂。 第二版太抽象了,像情绪,没有脸。 第三版介於两者之间。 她画的是那双眼睛,但在眼睛的深处,她用了极其细碎的笔触,让那个瞳孔看起来像一潭深水,你往里扔什么都沉得下去。 叶允竹盯著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高欢发了一条消息。 她发了四个字:“恭喜。”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画笔。 她想,总有一天,她会把这双眼睛画好。 叶允竹的画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画笔触碰画布的沙沙声。 和窗外广州十月底,带著些桂花香气的夜风。 第13章 內娱对流量电影的误解 2014年的內地电影市场,正处於一个微妙的转折点。 全年票房定格在294亿,比前一年的217.69亿增长了35%,连续11年保持30%以上的增速。 国產片票房约160亿,占了將近55%的份额,过亿影片达到66部。 从数字上看,形势一片大好。 但细看结构,问题不少。 年初《西游记之大闹天宫》拿了10.46亿,暑期档《分手大师》6.66亿,《后会无期》6.3亿。 哪一部不是大导大星大製作?成本动輒近亿票房翻个两三倍就算及格,没人会夸你“奇蹟”。 国庆档《心花路放》更猛,轰下来了11.47亿。 但那是寧昊、黄博加徐爭的组合,是票房灵药的顶配,跟正常片子不属於同一个物种。 把榜单从头拉到尾,过六亿的华语片一只手就数完了。 《大闹天宫》《心花路放》《爸爸去哪儿》大电影《分手大师》《后会无期》。 没了。 除了《爸爸去哪儿》大电影,每一部都是亿级製作、顶级阵容。 就是在这样一个大盘已经降温的档期,一部成本只有170万的小成本悬疑片,上映五天票房破了两亿。 加上高欢用系统积分注入的一个亿保底,总票房直奔六亿去了。 六亿。 170万换六亿。 三百五十倍的投资回报率。 业內先是不信,然后是沉默,最后炸了锅。 院线反应最快:首周三天过后,全国排片从21%直接拉到28%。 上座率高,场均人次破40,口碑在豆瓣、猫眼两大平台全线飘红。次周末单日票房连续突破三千万,走势不跌反逆,稳得像教科书。 媒体紧隨其后。 娱评人谭飞在微博上发了一条长文,標题取得挺唬人。 “《心迷宫》標誌著一个拐点:流量演员+小眾类型+口碑发酵,这条路以前没人敢走。 高欢用一部170万成本的电影证明了三件事。 第一,流量不是原罪,演技才是硬通货。 第二,观眾不傻,烂片靠粉丝刷不出六亿票房。 第三,网际网路时代的电影格局,要变了。” 底下一万多条评论。 有人说“水军硬吹”,有人说“数据摆在这儿你水一个给我看看”,有人把豆瓣评分走势图一条一条拉出来懟。 吵来吵去,谁也没真正贏了谁。 但所有人都在说同一句话。《心迷宫》让內娱看到了一种新东西:流量电影。 不是“流量明星+大ip=圈快钱”的那种,是“流量演员+好作品=口碑票房双爆”的正路子。 这个概念在2014年还太新,新到很多人还没来得及给它起名字,就已经被它砸懵了。 …… 杨密的微信消息跳出来的时候,高欢正在看央央金刚递过来的剧本。 “欢哥,听说你拒了《怦然星动》?” 高欢扫了一眼,回了两个字:“档期不合適。” 那边秒回:“档期?你《左耳》杀青了,《心迷宫》也上了,你现在明明就是空窗期。” 高欢没接话。 杨密又追了一条:“我可是带著诚意来的啊。你和我再次演一对儿,多好的话题度。『古剑奇谭再续前缘』,热搜直接预订。” 高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敲了几个字:“冪姐,我不適合你这戏……” 那边顿了几秒:“你怎么不適合了?” “不適合出緋闻……” 杨密发了一长串省略號,后面跟了一排白眼表情。 “你就是不想跟我合作对不对?”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来?嫌片酬低?我给你加。” “不是片酬的事。” “那是什么?” 高欢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剧本。” 这一次,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杨密扔过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著笑意,但笑里明显夹著气: “欢哥,剧本这种东西,你指望爱情片能好成什么样?” “所以我不接。”高欢打字,“冪姐,你拍爱情片,我不拍爱情片。” “那你还拍《左耳》?” “《左耳》是青春疼痛片,不是爱情片。” 杨密被他这句话噎得够呛,语音里丟下一句:“藉口!你这个人,一样的轴。行吧行吧,我去找別人。” 高欢没再回。 过了大概半小时,杨密发了一条朋友圈。 “某些人,红了就飘了,哼(开玩笑~)” 底下的评论瞬间涌上来一长串。 祝絮丹抢了沙发:“谁啊冪姐?我帮你去骂他。” 杨密在底下回他:“你骂不过他,嘴太笨。” 祝絮丹秒回:“……谢谢冪姐的精准打击。” 迪丽热芭也回了一个问號。 杨密没解释,但转手就把跟高欢的聊天截图私发给了迪丽热芭,附了一句话: “热芭你看,这人藉口都这么敷衍。我让他来跟我演情侣,他都不来。” …… 迪丽热芭当时正窝在酒店的沙发上。 脸上的妆还没卸,穿著一件宽鬆的卫衣,整个人陷在靠垫里。 手机屏幕上是杨密发来的截图。 她盯著那几行对话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截图存了下来。 心底里留了个底,但又说不出为什么要留。 然后她点开了另一个微信號。 头像纯黑,暱称只有两个字:正义。 后来从qq聊到微信,从“正义之神”变“正义”,一聊就是好几年。 2013年底,她进了《古剑奇谭》剧组,演小师妹芙蕖。 高欢演百里屠苏。 迪丽热芭跟他搭过几场戏,不多,因为她戏份少。 但每一次搭戏,她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高欢看她的眼神,不是那种“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的套路,不像是刚认识的人。 而且他知道她最爱吃什么。 有一次她在片场角落里坐著等戏,高欢走过来,递给她一块酸奶疙瘩。 “给,酸奶疙瘩。。” 迪丽热芭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高欢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猜的。” 转身走了。 迪丽热芭拿著那块酸奶疙瘩站在片场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管这叫猜的? 那天晚上,她在微信上和“正义”聊了几句。 犹豫了半天,发了条消息:“你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別想说的?”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復,就两个字:“没有。” 她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锁屏,把手机放到了枕头边。 能说什么呢,从qq聊到微信好几年了,她和“正义”之间好像从来没越过那条线 现在,她窝在化妆间的沙发上,看著杨密发来的截图,又点开了那个黑色头像的聊天框。 上一次聊天记录停在两天前。 她发了“太牛了”,他回了“谢谢”,然后又补了一句“你明天不是有活动吗?早点睡”。 她当时回了个翻白眼。 截图上杨密的吐槽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末了她还是没忍住切换了微信,给“正义”发了条新消息: “刚听说有人拒了冪姐的戏,很拽啊。” 发送键按下那一刻,她又犹豫了。补了一个常用的表情包。一只猫翻白眼,就当是掩饰。 那边没回。 迪丽热芭看了几秒,把手机丟到一边,嘆了口气。 算了。 早晚的事。 …… 饭圈。 《心迷宫》票房破两亿的消息一出来,欢乐星的粉丝群就直接炸了。 起因很简单。 一个欢乐星在微博上甩了张猫眼专业版截图配了段话: “高欢《心迷宫》投资170万,票房预测奔6亿。比投资回报率,圈里谁比得过?” 这条微博被转了一万多条,评论过万,点讚破了五万。 芦苇们最先坐不住,开始在广场上疯狂铺鹿寒的数据。 2014年8月那条微博创下了金氏世界纪录“微博上最多评论的博文”的称號,评论数超过1320万,是全球范围內首次由中国社交媒体產生的世界纪录。 还有百度指数巔峰、杂誌封面等等。 正正经经地一张一张贴出来。 梅格妮紧跟其后,铺了吴一凡登上《时尚先生》封面的消息。 他是第一位登上这本杂誌封面的90后男星。 顺带嘲讽欢乐星连个像样的封面都没有。 …… 欢乐星被围殴了一圈,反倒更兴奋了。 粉丝群里消息刷得像瀑布: “姐妹们!他们急了!” “蜜蜂说我们碰瓷?数据说话叫碰瓷?豆瓣评分走势图我甩他们脸上,谁怕谁?” “梅格妮铺《时尚先生》,我们欢哥迟早也上,急什么?” “芦苇最搞笑,吉尼斯纪录也不耽误鹿寒电影票房连五亿都没破。” 群里最火的那句口號被复製了一遍又一遍。 “高欢掌摑xo逃犯!” 就在这八个字下面,一个拿著《心迷宫》刚过两亿的票房截图甩进群里,配文: “欢神掌摑xo逃犯!” 这八个字像一把火丟进了油锅里,在微博上疯转,各家粉丝气得冒烟。 芦苇在广场上骂:“《心迷宫》什么片子也配碰瓷鹿哥?豆瓣评分高有什么用,票房能过六亿吗?” 梅格妮阴阳:“170万成本的片子吹三百多倍回报率,你家哥哥是缺钱还是缺热度?” 蜜蜂踩:“《古剑》男一號连个像样的后续资源都没有,红三个月就糊的命。” 羊毛补刀:“《左耳》二番有什么好吹的,我们天选贾宝玉都没说啥。” 广场上遍地开花,每条关於高欢的微博底下都是混战。 花粉姐姐们合力开嘲,拿“某欢还没上位,粉丝先疯了”当统一口號,到处刷欢乐星“恶臭”。 欢乐星们挨了骂嘴角反而翘起来。这体质,被黑粉养大的,越骂越团结,越嘲越鸡血。 有老粉在群里感慨了一句:“现在理解芦苇之前为什么那么疯了,不是鹿寒太红,是黑粉太努力。” 底下跟了一排疯狂点头的表情包。 …… 高欢本人倒是始终没发过一条微博。 从《心迷宫》上映到现在,他的微博安静得像个殭尸號,唯一的动静是工作室转了两条宣传海报。 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没有。 欢乐星们反而更爱他了,超话里小作文一篇接一篇: “高欢从来不用嘴说,他用作品打所有人的脸。” “你家哥哥在微博上天天发,他粉丝又说要告黑粉又说是小作文。 高欢一个字不说,《心迷宫》在这儿摆著。 这就是区別。” “你们骂你们的,我们刷我们的。票房不会骗人,口碑不会骗人。欢乐星冲!欢哥值得!” 豆瓣八组有个帖子,標题叫【最新战况:高欢广场已沦陷】。 主楼內容写得很损:“梅格妮铺鹿寒的吉尼斯和代言,芦苇铺杂誌封面。欢乐星铺什么?铺《心迷宫》的每日票房曲线。” 底下跟的回覆乐成一团。 “太损了。” “问题是人家確实在破新高,这走势比《后会无期》还稳。” 有人贴了最新票房数据,上映19天累计2.78亿,次周末票房环比还涨了8%。 这条底下有人感嘆了一句:“说真的,你们骂归骂,高欢这次是实打实爆了。还不是流量泡沫那种爆,是有作品撑著的那种爆。” 没人回。 不是不想反驳,是数据就搁在那儿,拿什么回? 另一个回復被顶上了热评: “花粉姐姐们別吵了,你们在这吵得再凶,《心迷宫》也在冲六亿。省省力气吧。” 楼下有人阴阳:“六亿?你们还真敢信?” 再下面直接扔出了一张猫眼专业版的预测截图。 预测数字亮在最上面: “终票房预测:6.07亿。” 那条回復下面的楼层安静了好一阵。 …… 晚上。 高欢刚回到酒店,央央金抱著一摞剧本推门进来,往茶几上一放,发出闷闷一声响。 “欢哥,新递过来的本子。我都筛过一遍了,这几个质量还行。” 高欢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 动作不紧不慢。 《匆匆那年》。 青春校园片,ip大,原著读者基础厚。 票房数字肯定好看,但跟他刚和杨密说过的“不拍爱情片”藉口对不上。 另外,导演张一白是个毒狗,pass! 《绣春刀》。 古装武侠片,剧本扎实,类型片定位明確。 口碑不出意外会不错,但导演路杨在业內还没什么名气,能不能撑起院线排片要打问號。 高欢却是非常相信这部电影的质量会不错。 高欢把几本都翻了一遍,靠回沙发里。 “《绣春刀》呢?什么时候再见见路杨导演?” 央央金翻开自己的记事本,飞快地在纸上画了几笔:“我约下周吧,具体时间和地点待定。你为什么这么看好这个新人导演路杨?早早与他约定好了,还打了什么赌。” 高欢“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视线又落回到又修改了一版的《绣春刀》剧本上。 第14章 饭局、周妙彤之爭 2014年11月1日,京城。 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寒流来得比往年都早,路边的银杏树还没来得及黄透,就被风吹落了大半。 高欢坐在保姆车后座,手里翻著那份已经看过三遍的《绣春刀》剧本。 央央金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欢哥,你这一路上翻了得有五遍了。” “五遍不多。”高欢头都没抬,“好剧本值得翻十遍。” 央央金撇了撇嘴,没接话。 她对高欢这种“好剧本”的定义標准早就放弃了。 《心迷宫》的剧本他翻了十多遍,最后170万成本换了六个亿票房。 这个人看剧本的眼光,现在的影响力,她不服不行。 车子拐进东三环的一家淮扬菜馆。 这家馆子门脸不大,藏在cbd写字楼的裙楼里,不掛招牌,不对外营业,只有圈里人知道这个地方。 私密性好,菜品精致,是李鱈最喜欢的谈事地点之一。 高欢下车的时候,李鱈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打电话。 她今天穿了一套休閒式的西装,头髮盘起来,干练利落,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刀。 看到高欢,她冲他点了点头,对著电话说了句“先这样”,掛了。 “雪姨。”高欢走过去。 “嗯。”李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穿这么少,不冷?” “里面开了暖风。” 李鱈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里走。 央央金跟在后面,小声跟高欢说:“雪总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高欢没说话,但心里清楚。 《心迷宫》票房已经破了三亿五,豆瓣评分稳定在8.7,高欢作为唯一的投资方,这一仗打得漂漂亮亮。 李鱈心情不好才怪。 三个人进了包厢。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坐八个人刚好。 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掛著几幅水墨画,整体氛围安静而私密。 陆阳已经到了。 他比高欢想像中年轻,三十出头,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看起来不像导演,更像一个大学讲师。 看到高欢进来,他站起来,主动伸出手。 “高老师,久仰。” 高欢握住他的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陆导叫我小高就行。” 陆阳笑了:“行,小高。” 两个人握手的时候,陆阳看高欢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那种东西叫“审视”。 他在看高欢是不是和电影里一样有东西。 高欢在《心迷宫》里的表现,陆阳看了两遍。 第一遍是被故事吸引,第二遍是专门看高欢的表演。 看完之后他跟自己说了一句话:这个人,一定要合作。 现在人站在面前,比银幕上还要好看,但身上那股气质和肖宗耀完全不同。 肖宗耀是懦弱的、挣扎的、被命运推著走的。 高欢是沉稳的、篤定的、像是早就知道一切会发生的人。 陆阳心里有了底。 …… 人陆陆续续到齐。 刘施施和蔡亦儂一起来的。 刘施施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髮散著,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像一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 她的五官不是那种攻击性的美,而是耐看、经得起镜头、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 蔡亦儂走在前面,气场完全不同。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走路带风,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人。 “李总。”蔡亦儂笑著跟李鱈握手,“好久不见。” “蔡总。”李鱈也笑了,“你越来越年轻了。” “少来。”蔡亦儂摆摆手,转头看向高欢,“这位就是高欢吧?” 高欢微微点头:“蔡总好。” 蔡亦儂打量了他几秒,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不是在看脸,她是在算帐。 高欢现在的流量、口碑、粉丝粘性、商业价值,她在心里飞速地过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真诚:“你好啊,小帅哥,我看过你的《心迷宫》,演得好。” “谢谢蔡总。” 刘施施站在旁边,安静地冲高欢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慢热,熟了以后就大大咧咧了。 在陌生人面前,她的话永远不会太多。 高欢看了她一眼,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和剧本无关,和角色无关,和他心里那个1123理论也无关。 他就是单纯地觉得,刘施施不应该在结婚之后被拖进那摊泥里。 高欢不是圣人,他不管別人的閒事。 但刘施施不一样,她是高欢前世为数不多觉得“可惜”的演员。 演技不算顶尖,但气质独特,虽然戏路不算宽,演技不算好,但是敬业,不作妖。 偏偏嫁人之后,好作品越来越少,最后沦落到和一群晚辈抢饭吃。 高欢不想看到她走那条路。 当然,这个念头他谁都不会说。 说出来,別人会觉得他疯了。 一个22岁的小年轻,去操心30岁前辈的婚姻大事,脑子有病。 所以他只是在心里打了个標记,然后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 最后到的是赵莉颖。 她一个人来的。 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上,头髮扎成马尾,素顏,没化妆,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看起来没睡好。 进门的时候,她先扫了一眼包厢里的人,然后走到李鱈面前,笑了笑:“李总,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没事,坐。”李鱈指了指空位。 赵莉颖坐下之后,看了一眼高欢。 高欢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赵莉颖愣了一下,然后也点了点头。 她心里犯嘀咕:她和高欢没有交集,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高欢看她的眼神像是认识很久了? 但她没多想。 她今天的状態不太好。 准確地说,她最近的状態都不太好。 赫茹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全网都在骂她,“赵莉颖滚出娱乐圈”的话题掛在微博上好几天,“六宗罪”的帖子被转了几万条。 她的经纪人赫茹,明面上还是她的经纪人,背地里已经在微博上暗戳戳地捅了她好几刀。 “情商低”“忘恩负义”“红了就飘”……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她身上。 她想过发微博澄清,想过去找赫茹对峙,想过乾脆退出娱乐圈。 但她什么都没做。 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 说“我没有做过那些事”?网友不信。 说“赫茹在撒谎”?没有证据。 说“我委屈”?没有人会同情一个“红了就飘”的人。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沉默地拍戏,沉默地赶通告,沉默地承受所有的谩骂。 今天来参加这个饭局,是李鱈亲自打的电话。 “莉颖,出来吃个饭聊聊天,我们好久没见面了,给你介绍一下高欢。他可喜欢你了,说你和王宝强是他最想合作的男女艺人。” 李鱈的语气很和善,即使最近状態不佳,赵莉颖你是立刻答应了。 不只是因为李鱈的地位,而是因为李鱈说话的方式与诚意让她没办法拒绝。 “聊聊天”三个字,轻飘飘的,但背后可能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一条退路。 赵莉颖现在最缺的就是机会和退路。 更何况他对於之前高欢通过经纪人递来的那个电影剧本也是十分感兴趣。 所以她来了。 素顏,没化妆,一个人。 第15章 盲女?量身定製 …… 菜上齐了,酒过三巡,话题终於转到了正事上。 陆阳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绣春刀》这个项目,大家都了解了。剧本大家都看过,我就不多说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刘施施,又看了一眼赵莉颖。 “今天把大家请来,主要是想聊聊周妙彤这个角色。” 包厢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周妙彤,《绣春刀》的女主角,锦衣卫沈炼心爱的女人。 角色还算有层次,有张力,有一定的发挥空间。 对任何一个85花或者电视剧女演员来说,都是一个有分量的资源。 刘施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安安静静地坐著,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赵莉颖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画圈。 陆阳继续说:“周妙彤这个角色,目前有两个备选。施施和莉颖,你们都在我的考虑范围內。” 他说得很直接,不绕弯子。 刘施施抬起头,看了陆阳一眼,然后看了蔡亦儂一眼。 蔡亦儂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你放心谈,我在。 赵莉颖的手指停了。 她抬起头,看著陆阳,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是期待,是不安,是“我真的很想要这个角色”的欲望与克制。 高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他开口了。 “陆导,我能说两句吗?” 包厢里的人齐刷刷看向他。 陆阳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你说。” 高欢放下茶杯,语气不紧不慢:“周妙彤这个角色,我仔细看了剧本,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陆阳来了兴趣。 “把周妙彤改成盲女。”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蔡亦儂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刘施施的表情终於有了一点变化。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赵莉颖没动,但她的手指停止了画圈。 陆阳盯著高欢看了几秒:“为什么?” 高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陆导,沈炼对周妙彤的感情是什么?” 陆阳想了想:“愧疚。” “对。”高欢说,“沈炼抄了周妙彤的家,害她沦落教坊司,他对她的感情不只是爱,更多的是愧疚和赎罪。” 他顿了顿,看向陆阳的眼睛。 “如果周妙彤是盲女,她看不到沈炼的脸,看不到他的表情,看不到他为她做的一切。 她只能靠听,靠想像,靠心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去感知这个人。” “这对沈炼来说,是一种更深的折磨。” “他想被看见,但她看不见。” “他想弥补,但她甚至不知道他在弥补。” 高欢说完,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陆阳的眼睛亮了。 他盯著高欢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有意思。” 蔡亦儂开口了,语气带著试探:“改成盲女的话,表演难度会大很多。” “是。”高欢说,“但值得。” 他又说了一句:“好的演员,不怕难度。” 这句话说完,刘施施看了高欢一眼,赵莉颖也看了高欢一眼。 两个人的眼神不一样。 刘施施的眼神里是思考:她在想这个角色改成盲女之后,对她的表演会有什么影响。 赵莉颖的眼神里是羡慕:她在想,什么时候她也能被这样“量身定做”地改剧本。 陆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想法,我回去和编剧团队商量一下。” 他看了一眼刘施施和赵莉颖:“但不管改不改,周妙彤这个角色的核心不会变。” 刘诗诗点了点头。 赵莉颖也点了点头。 …… 蔡亦儂端起酒杯,转向高欢。 “小高,我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高欢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蔡总请说。” “《无心法师》,你知道吧?” “知道。” “男一號无心,你有没有兴趣?” 高欢看了她一眼。 蔡亦儂继续说:“搜狐视频的项目,网剧,民国奇幻题材。 剧本很好,製作团队也靠谱。 如果你来演无心,我保证这个项目不会让你失望。” 高欢没有马上回答。 他知道《无心法师》。 前世这部剧2015年播出,豆瓣8.3分,网剧口碑之王。 韩东君靠无心一角,直接飞升。 但如果他来演无心,那韩东君怎么办?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被他压了下去。 他不是圣人,他没必要替別人操心角色。 但问题是,他的档期排不开。 “蔡总,”高欢说,“《无心法师》,我可以演,但只能演男二號,並且戏份需要集中拍摄。” 蔡亦儂的眉毛挑了一下:“为什么?” “档期。”高欢说,“《花儿与少年》第二季或《极限挑战》要录,《微微一笑很倾城》也要拍,我確实没时间演男一號。” 蔡亦儂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男二號,你確定?” “確定。”高欢说,“前提是角色足够好。” “角色肯定好。”蔡亦儂勉强压下嘴角的狂喜,看了一眼在旁边一语不发的李艝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你演男二號,是不是有点……” 她没说后半句,但意思很明显:你高欢现在是什么咖位?演男二號…… 高欢摇了摇头:“蔡总,我不在意电视剧的番位,我在意角色。”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在座的人都听出了分量。 不在意电视剧的番位。 这句话不是谁都能说的。 你得有足够的底气,才敢说“我不在意”。 高欢现在有这个底气。 《古剑奇谭》男一號,《心迷宫》三亿票房,《左耳》待映。 他不是流量泡沫,他是实打实有作品、有票房、有口碑的演员。 他说“不在意番位”,不是谦虚,是自信。 蔡亦儂看著高欢的眼神变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男演员,红了之后非男一號不演,非一番不接,番位比天还大。 高欢不一样。 这个人,清醒得可怕+。 虽然在她看来傻的很,作为老板看到这样的艺人真是一肚子火大! 但他不是我的艺人啊! 那没事了…… 可他怎么就不是我的艺人呢! 蔡亦儂再次嫉妒地轻轻瞥了一眼一脸笑意和支持的李艝。 “行。”蔡亦儂说,“男二號就男二號。我让编剧给你写一个好角色。” 高欢点了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对了,蔡总,我能提个要求吗?” “你说。” “我想和陈遥演对手戏。” 蔡亦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看上我们遥遥了?” 高欢摇了摇头:“她的气质很適合民国戏,我想和她搭戏试试。” 蔡亦儂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我安排。” …… 第16章 低谷时期的赵小骨 赵莉颖一直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吃著面前的那盘清炒时蔬,像是一个透明人。 高欢注意到了。 他看了赵莉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李鱈。 李鱈正在和陆阳聊《绣春刀》的拍摄计划,感受到高欢的目光,转过头来。 高欢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赵莉颖。 李鱈秒懂。 她放下筷子,转向赵莉颖:“莉颖,你最近在拍什么?” 赵莉颖抬起头:“《花千骨》,快杀青了。” “霍建华那部?” “对。” “嗯,那剧不错。”李鱈点了点头,“杀青之后有什么安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赵莉颖犹豫了一下:“还没定。” 这是实话。 她手上確实有几个本子在谈,但都不是什么好项目。 赫茹那边,她现在基本不指望了。 她想换经纪公司,但合约还在海润,想走没那么容易。 李鱈看著她,语气温和了一些:“莉颖,你有时间的话,来公司坐坐,我们聊聊。” 赵莉颖愣了一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 挖她? 她看了一眼高欢,又看了一眼李鱈,心里飞速地转著。 李鱈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小欢经常提起你,说你的戏好。” 赵莉颖又愣了一下。 高欢经常提起她? 她和今天之前都没说过一句话,高欢怎么可能提起她? 她看向高欢。 高欢正好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高欢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莉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高欢为什么要帮她说好话。 她甚至不確定李鱈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有一点她可以確定:今天这个饭局,高欢是故意让她来的。 因为李鱈说了一句“小欢经常提起你”。 这句话不可能是假的。 李鱈没必要骗她。 所以,高欢真的在背后提过她。 为什么? 赵莉颖想不通。 她和今天之前没有任何交集,她甚至不確定高欢知不知道她是谁。 但高欢就是提了她。 不仅提了她,还让李鱈约她出来吃饭。 这顿饭,表面上是陆阳组的局,实际上是给她的一个机会。 想通这一点,赵莉颖的心跳快了两拍。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脸上不动声色。 “谢谢李总。”她说,“我杀青之后一定去。” 李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 赵莉颖有事先走了。 她走的时候,高欢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两个人站在饭店的走廊里,灯光昏黄,谁都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赵莉颖先开口了。 “高老师,谢谢你。” 高欢看著她:“谢什么?” 赵莉颖咬了咬嘴唇:“谢谢你让李总叫我过来。” 高欢没否认。 他看著赵莉颖,语气平静:“莉颖姐,你现在不容易,但明年就好了。” 赵莉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花千骨》会爆的。”高欢说,“爆到你想像不到的程度,相信我的眼光。” 赵莉颖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勉强。 “高老师,你是算命的?” 高欢也笑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差不多。” 赵莉颖看著他的笑容,心跳又快了两拍。 高欢说的话,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让她感到了善意与安慰。 虽然他看起来像是在乱说的。 “高老师,”赵莉颖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高欢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了几句话。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赵莉颖的心里。 “你今天回去之后,赫茹还会在网上发一些东西。” “你不要回应,不要解释,不要发微博。” “沉默是最好的反击。” “等《花千骨》播出,一切都会不一样。” “到时候,如果你想换公司,合颂的门隨时为你敞开。 另外,如果以后你有一部很喜欢的电视剧剧本的话,我也愿意为你演一次男二號。” 赵莉颖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欢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她的心事。 赫茹的事情,她谁都没说,但高欢知道。 她想换公司,她谁都没说,但高欢知道。 “谢谢。”她说了这两个字,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高欢一眼。 高欢还站在走廊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看起来不像22岁。 赵莉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电梯。 …… 送走赵莉颖,高欢回到包厢。 央央金已经把外套拿了过来,站在旁边等。 “欢哥,雪总在门口和蔡总说事情,让你別著急。” “嗯。” 高欢穿上外套,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微信。 央央金髮的。 时间是五分钟前。 “欢哥,最终剧本的盲女版本比原版层次更深,光台词量一点没少,施施姐那边收到后应该能感觉到变化。 我跟陆导沟通了好几轮才敲定的!” 高欢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央央金姐姐跟了他两年多,做事越来越有章法了。 这种细节上的事情,不用他操心,她自己就能办好。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跟著央央金走出饭店。 李鱈站在门口,正在跟陆阳道別。 看到高欢出来,李鱈冲他点了点头:“小欢,今天表现不错。” “还行。”高欢说。 “《绣春刀》那个盲女的设定,你是怎么想到的?” 高欢想了想:“就是对角色有了理解,灵机一动。” 李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她太了解高欢了。 这个人从来不会“灵机一动”。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想过的。 想得很深,很远。 但他不想说的时候,你问也问不出来。 “走吧。”李鱈转身上了车。 高欢站在原地,看著李鱈的车匯入车流,然后走向自己的车。 央央金跟著他,上了车之后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 “欢哥,剧本的事我跟陆导沟通了好几轮,你回头看看行不行。” 高欢靠在座椅上,点了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央央金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跟在高欢身边两年多,得到的最高的评价就是这句话。 你办事我放心。 不是“你很棒”,不是“你辛苦了”。 就是简简单单的“我放心”。 但央央金知道,这才是高欢式的表扬。 不浮夸,不煽情,但实实在在。 车子驶离饭店,匯入京城的夜色。 央央金坐在副驾驶,又开口了:“欢哥,你今天为什么要见赵莉颖?她最近的新闻可不怎么好看。” 高欢没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了一句话。 “明年你就知道了。” 央央金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她跟了高欢这么久,学会了一件事。 高欢说“明年你就知道了”,那就真的是明年就知道了。 提前问也没用。 …… 回去的路上,刘施施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 蔡亦儂坐在旁边,翻著手机。 “施施,”蔡亦儂抬起头,“你觉得高欢这个人怎么样?” 刘施施想了想:“挺好的。” “挺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刘施施想了想措辞,“他不太像这个年纪的人。太沉稳了。” 蔡亦儂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今天说的那些话,不像在饭局上临时想的,更像是早就想好的。” 刘施施没接话。 她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高欢刚才在走廊里跟她说了一句话。 “最难的地方是,她看不见,但她什么都知道。” 这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她有一瞬间觉得,高欢不是在说周妙彤。 他是在说別的什么。 但她想不通是什么。 回到酒店,刘施施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央央金髮来的微信。 “施施姐,最终版剧本发到你邮箱了,麻烦查收一下。” 刘施施愣了一下。 最终版? 这么快? 她打开邮箱,下载附件,打开文档。 翻到周妙彤的部分。 她看了三行,愣住了。 【周妙彤,双目失明,以盲女身份生活在教教坊司。】 她盯著这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往下翻。 剧本里周妙彤的部分,台词没有减少。 一句都没有少。 但大量的动作描写和表情描写,被改成了盲人的版本。 以前是“她看著沈炼”,现在是“她侧耳听著沈炼的方向”。 以前是“她的目光追隨著他”,现在是“她通过声音想像著他”。 以前是“她看著远方”,现在是“她听著远方传来的声音,想像著远方的样子”。 台词一模一样。 但整个角色的气质完全变了。 从“一个被动等待拯救的弱女子”,变成了“一个用耳朵和心去感知世界的复杂女人”。 刘施施放下手机,靠在床头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想起高欢今天在饭局上说的那句话。 “好的演员,不怕难度。” 他不是在说大道理。 他是在点名。 周妙彤的角色改成盲女,但台词没少。 难度反而更大了。 因为盲人的戏,从来就不在嘴上。 在呼吸上,在微表情上,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里。 但刘施施不怕难度。 她是专业演员。 她怕的是角色没意思。 而周妙彤这个角色,现在非常有意思。 有意思到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去片场了。 刘施施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高欢的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太轻了。 你为什么帮我?不合適。 晚安?太奇怪了。 所以她什么都没发。 她关了灯,躺在黑暗中。 闭上眼睛之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周妙彤是盲女。 这个设定,是高欢给她的。 不仅是给她的角色,也是给她的一个提醒。 有些东西,不是看不见,是不想看见。 刘施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眶有些酸。 过了很久,她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高欢。” 声音很小,小到连她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窗外,京城的夜色浓得像墨。 远处国贸的灯光还在亮著,像一片不眠的海。 ……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高欢正开车返回公寓,看著窗外的夜景。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央央金的微信。 “欢哥,剧本已经发给施施姐了。盲女的版本比她原来看的要复杂不少,台词量一点没动,但戏完全变了味。你真觉得她能演好?” 高欢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没有回这条消息。 因为他不需要回。 刘施施能不能演好周妙彤,问题不在刘施施,在剧本。 剧本给了她发挥的空间,她就接得住。 这是刘施施体验派演员的天赋。 也是她的命。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高欢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过来,有些凉。 他走进楼栋,按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想起赵莉颖今天在走廊里的表情。 那种“你是不是算命的”的表情。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不是算命的。 他只是重活了一次。 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刷卡,推门进去。 房间很安静,窗帘拉著,只有床头灯亮著。 娜扎今天不在。 刚刚狠狠开发了孟子意。 高欢脱了外套,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影微微晃动。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画面。 陆阳看他的眼神,蔡亦儂试探的语气,刘施施淡然的笑容,赵莉颖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有那句话。 “好的演员,不怕难度。” 高欢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在想一件事。 有些人,有些事,不需要定义。 就像刘施施刚才在黑暗中说的那句“谢谢你”。 没人听到。 但高欢知道。 他听到了。 高欢正想著,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是娜扎的视频电话。 他接起来。 屏幕里,娜扎的脸一下子懟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像是刚中了人生的彩票。 “高欢高欢高欢!欢哥!” 她连著喊了三遍他的名字,声音尖得差点把听筒刺穿。 “嗯。”高欢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侧躺著看她。 “我爸今天来bj复查了!你猜结果怎么样?” 第17章 娜扎的人生彩票与舞蹈 高欢看著屏幕里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都正常了。” 娜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笑得这么开心,除了这件事还能有什么。” 娜扎瘪了瘪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確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忽然就红了。 “医生说,恢復得特別好,比预期还要好。 心臟功能已经完全正常了,以后只需要正常服药、定期复查就行,不用再担心了。” 她说著说著,声音就开始发抖。 “高欢,谢谢你。” 这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重。 重到屏幕两边的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高欢没有说话。 他知道娜扎在谢什么。 两年前,娜扎的父亲查出心臟问题,需要儘快手术。 手术费加后续治疗,前前后后加起来要两百多万。 娜扎当时刚出道不久,片酬不高,积蓄有限。 她爸爸的医保报销比例也不高,家里凑来凑去,还差一大截。 她急得整夜整夜睡不著,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跟別人借钱。 那时候她和高欢刚在一起没多久,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衝著钱来的。 但高欢还是知道了。 他没问她为什么不说,也没说那些“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的废话。 他直接把钱打到了她帐上。 两百万,大部分是他成年后去欧洲看球贏的。 一句话都没多问。 娜扎收到银行简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她打电话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高欢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够的话跟我说。” 娜扎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 高欢也没安慰她,就是静静听著。 等她哭完了,他说了一句:“去做手术吧,別等了。早做早好。” 然后掛了。 后来娜扎才知道,高欢那时候手里也没那么多现金。 那两百万,有一部分是他找李鱈借的。 为了凑这笔钱,他那段时间连新衣服都捨不得买,出门永远穿那几件黑色的t恤和卫衣。 但他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些。 一个字都没提过。 “高欢。” 娜扎的声音把高欢从回忆里拉回来。 “嗯。” “你知道我有多感动吗?” 高欢看著她,没说话。 娜扎擦了一把眼泪,笑了。 笑得很用力,像是在用笑容把眼泪憋回去。 “我跟你说,我要给你跳舞。” 高欢挑了一下眉毛:“现在?” “现在,就现在!” 娜扎站起来,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退后了几步。 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t恤,头髮披散著,光著脚站在房间的地毯上。 没有音乐,没有灯光,没有观眾。 只有她,和屏幕那头的他。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开始脱衣。 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不是刚才那个撒娇的女孩,而是一个真正的舞者。 她修长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尖微微颤动,像一只蝴蝶在破茧前试探著翅膀。 腰身跟著轻轻一拧,t恤的下摆微微飘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线。 她的身体比例极好,腿长腰细,肩颈线条流畅得像一只白天鹅。 即便穿著宽鬆的衣服,也遮不住那副玲瓏有致的身材。 胸口的布料被撑出恰到好处的弧度,腰身收紧的地方勾勒出流畅的曲线,再往下是浑圆的胯部和笔直修长的双腿。 在高欢的要求下,这个时空的她一直没有节食减肥,反而是经常健身锻炼以保持身材。 她开始动了。 第一个动作是新疆舞里最常见的“移颈”。 脖颈灵巧地左右平移,像一条蛇在隨著无形的笛声游走。 这个动作她做得极其自然,脖颈的肌肉控制得精准到毫釐,每一次平移都乾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抖动。 然后手腕翻转,指尖轻轻划过空气,像是在抚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上涂著淡淡的豆沙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手臂舞动起来,柔软得像没有骨头,但每一次伸展都带著力量感。 她的身体跟著节拍起伏,腰肢柔软地扭动,像一条在风中摇曳的柳枝。 『白色t恤』隨著她的动作贴在身上,勾勒出胸前饱满的弧度和腰间流畅的线条。 她转了一个圈。 头髮甩起来,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在夜风中展开。 髮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有几缕贴在了她的脸颊和脖颈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 她的五官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惊艷。浓眉大眼,鼻樑高挺,嘴唇饱满而红润,是一张带著异域风情的、极具攻击性的美。 但此刻,那双大眼睛里没有攻击性。 只有温柔。 只有依恋。 只有一种“我这一辈子只这样跳给你看”的篤定和嫵媚。 她的腰肢下压,上半身后仰,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t恤』被拉紧,贴在身上,露出紧致平坦的小腹和若隱若现的马甲线。 光洁的皮肤在灯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泽。 她的手臂向两侧展开,指尖轻轻颤抖著,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她缓缓收拢手臂,双手合十在胸前,微微低头,做了一个新疆舞標准的收尾动作。 整个人安静下来,像一朵花在夜色中合上了花瓣。 两分钟的舞,她跳得行云流水。 没有音乐,但她心里有节奏。 每一个动作都卡在那个看不见的节拍上,精准又鬆弛。 停下来的时候,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的脸上泛著淡淡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跳舞还是因为害羞。 她抬起头,看向手机镜头。 那双大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神嫵媚得像要滴出水来。 她看著屏幕那头的男人,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带著撒娇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一点“我跳得好不好”的期待,有一点“我就是在勾引你”的坦荡,还有一点“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温柔。 “怎么样?”她问,声音轻轻的,带著一点喘息。 高欢看著她,过了两秒,说了两个字:“好看。” 娜扎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有些意外的话。 “你可以录像。” 高欢看著她。 “我说真的。” 娜扎的脸红了一些,但语气很认真,“你可以录下来。你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高欢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淡,但眼角那颗美人痣跟著弯了一下。 “不录。”他说。 “为什么?” “因为下一次你跳得更好。” 娜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拿起来,凑得很近。 “高欢。”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高欢看著屏幕里那张写满期待的脸,沉默了两秒。 “会。” 娜扎笑了,笑得很满足,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 她抱著手机,缩进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 “那我掛了。晚安。” “晚安。” 她没有掛。 高欢也没有掛。 两个人就这样隔著屏幕,安静地看著彼此。 娜扎的眼睛里还有泪光,但她没有哭。 她就那样看著高欢,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宝贝。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高欢。”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屏幕。 像是在摸他的脸。 高欢的手指也在屏幕上碰了一下。 两个人的指尖隔著屏幕,在同一个位置重合。 娜扎笑了,掛断了电话。 屏幕暗了下去。 高欢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影微微晃动。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娜扎刚才跳舞的样子。 光著脚,在地毯上转圈,头髮飞起来,笑容像阳光。 他想起两年前,她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想起她后来知道那两百万是怎么凑出来的时候,抱著他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想起她说“我这辈子都是你的”的时候,那种认真的、近乎偏执的语气。 高欢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不是圣人。 他做那些事的时候,没想太多。 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在你面前快要溺水了,你有能力拉她一把,那就拉一把。 仅此而已。 但现在看来,对娜扎来说,那不仅仅是一把。 那是一条命。 是她爸爸的命,也是她被拯救的人生一角。 高欢翻了个身,慢慢闭上眼睛。 窗外,京城的夜色浓得像墨。 远处国贸的灯光还在亮著,像一片不眠的海。 而在bj娜扎姐姐的公寓里,娜扎正抱著手机,把高欢刚才说“会”字时的录像瞬间看了又看。 她截了图,存进了加密相册。 相册的名字叫“一辈子”。 …… 掛了电话,娜扎立刻关上了灯,把手机抱在胸口,在黑暗里睁著眼睛。 心跳还没平復下来。 她想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翻开相册里的录像,还有刚才自己截的一张图。 画面定格在她旋转时头髮飞起来的瞬间,『白色的t恤』被风带起一角,露出一截腰线。 她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高欢的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大概十秒钟,还是一格一格地敲出了那行字。 “baba,我想你了,现在能过去吗。”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的脸烧得厉害。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收不回来了。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不到十秒,手机震了。 她翻过来看。 “好,需要我去接你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指飞快地打字:“不用,我开姐姐的车去。” 那边秒回:“嗯,路上慢点。” 娜扎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差点被被子绊倒。 她光著脚踩在地毯上,手忙脚乱地翻行李箱。 先是翻出一件米色的风衣,又觉得太正式,扔到一边。 再翻出一件黑色的针织开衫,套上试了试,又觉得太素。 最后她站在镜子前,只穿著那件白色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头髮散著,刚跳完舞还没来得及卸妆,睫毛还是翘的,嘴唇上还有一点没褪乾净的口红色。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不换了。 就这样。 她抓起车钥匙——她姐的车,从机场开过来的那辆白色宝马,钥匙就放在公寓玄关的柜子上——趿拉上一双平底鞋,拉开门就往外跑。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跑过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电梯来得太慢,她按了三次按钮,最后乾脆走楼梯。 十二楼。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噼里啪啦地响,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到了停车场,她找到那辆白色宝马,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子咆哮著衝出停车位,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导航上显示,从这里到高欢的公寓,不堵车的话要四十分钟。 现在是凌晨快一点。 不堵车。 娜扎把手机架在出风口上,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嗯,路上慢点”。 她没有再回,踩下油门。 车子驶上长安街。 深夜的京城安静得像一座空城,长安街宽阔得不像话,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影。 娜扎握著方向盘,嘴巴里轻轻哼著歌。 不是任何一首流行歌,是她自己瞎编的调子,反反覆覆就那几个音节,像小朋友在幼儿园学的那种。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打著节拍,眼睛盯著前方,嘴角一直翘著。 四十分钟的路,她开了三十二分钟。 一路上超了三辆车,闯了两次黄灯——不对,第一次是黄灯,第二次她也不太確定是不是已经变红了。 她把车停在高欢公寓楼下的地库里,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拉开车门,走进电梯,按了楼层。 电梯上升的时候,她看著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头髮有点乱,眼睛亮得不像话,嘴唇上那点口红还在。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又觉得没必要。 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地毯厚实,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走到那扇门前,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前三厘米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 敲了。 三下,不轻不重。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高欢站在门口,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头髮没有打理,软塌塌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又像是根本没睡。 他看到娜扎,没有说话,往旁边侧了侧身。 娜扎跨进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就扑了上去。 她的手勾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高欢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带上了门。 “baba,想你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带著一点委屈,一点撒娇,还有一点跑完三十二分钟夜路之后的如释重负。 高欢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拍了一下,没说话。 娜扎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退后半步,仰著头看他。 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只剩下客厅方向透过来的一点昏黄的光。 她的脸在暗处显得格外白,眼睛格外亮,嘴唇上那一点残红格外鲜艷。 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高欢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她的后背,指尖隔著薄薄的t恤能摸到內衣的扣子。 他没有用力,也没有推开。 娜扎的嘴唇从他的嘴唇滑到他的下巴,再到他的耳垂,气息温热,声音低得像是在说梦话。 “baba……” 高欢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窗外的夜风吹动了窗帘,路灯的光影在墙壁上晃动。 公寓楼下,那辆白色宝马安静地停在车位上,车灯还没完全冷却。 楼上某一层的灯也还亮著。 这个夜晚忽然变长了。 第18章 生日家宴 十一月初的京城,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寒流来得比往年都早。 高欢开著车从公寓出来的时候,车窗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开了暖风,等了一小会儿,用指节刮开一小块,视线透出去,看见路边的银杏树。 叶子刚开始黄,还没到落的时候。 今天是他的亲小姨高贝贝的生日。 去年这时候,高欢人在剧组,只能打个电话,让央央金订一束花送过去。 今年不一样。 《左耳》杀青了,《心迷宫》还在上映,他难得有一个不用赶通告的周末。 他在花店门口停了一下,挑了一束白色的洋桔梗。 高贝贝不喜欢太艷的花,觉得俗气。 洋桔梗是她唯一不挑剔的品种,素净,花期长,摆在客厅里能开大半周。 出门的时候,老板娘多看了他一眼。 高欢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扫码付款,抱起花转身走了。 车子拐进东三环边上一处老小区。 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差,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居民楼。 高贝贝和他在这里住了快十年了。 房子不大,三室一厅,收拾得乾乾净净。 阳台上种了几盆绿萝,客厅的茶几上永远摆著一盘洗好的水果。 高欢把车停好,抱著花上楼。 门没关严,虚掩著,留了一条缝。 暖气从门缝里往外涌,带著一股燉汤的味道。 高欢推门进去。 高贝贝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架著两口锅,一锅燉著排骨莲藕汤,另一锅燜著红烧肉。 她的头髮用髮夹隨意地別在脑后,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繫著一条白色围裙。 “小欢来了?”她头都没回,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他。 “嗯。” 高欢把花放在茶几上,换了鞋走进厨房。 高贝贝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著一把木铲,翻著锅里的红烧肉。 肉块在酱油色的汤汁里翻滚,油亮亮的,冒著热气。 “冰糖放少了。上次你说甜一点好吃,这次特意多放了一勺。” 高欢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锅里的肉,没说话。 高贝贝看了他一眼,笑了:“瘦了,下巴都尖了。” “没瘦,和上次一样。” “那是你上次就已经瘦了。现在看,更瘦了。” 高贝贝的语气没什么特別的,就是那种长辈念叨晚辈的日常。 但高欢听出了別的东西。 她不是在说体重,是在说他忙。 “今天不出去了?”他问。 “不出去了,你栤姨、雪姨还有权叔都来。”高贝贝把火调小了一点,“在家吃自在。” 高欢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餐桌上。 然后走到阳台上,把窗户开了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著乾燥的、属於北方深秋的气味。 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著楼下的银杏树发呆。 身后传来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还有高贝贝哼歌的声音。 歌是老歌,周华健的《朋友》,调子被她唱得断断续续,有些地方跑了音,但听著很舒服。 高欢闭了一下眼睛。 高贝贝年轻时也当过演员,戏不多,几部电视剧里的配角,没红过。 后来年纪大了,戏约越来越少,索性就不演了。 她没结婚,没孩子,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高欢身上。 父母出事后,高欢跟著她,从江苏到bj,从小到大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她一个人扛下来的。 她从来不说苦。 高欢睁开眼睛,把窗户关上了。 门铃响了。 高贝贝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小欢,开门!” 高欢走过去拉开门。 李栤栤站在门口,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围著一条深红色的围巾,手里拎著一个蛋糕盒。 任权跟在后面,穿著深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拎著一袋水果和一箱牛奶。 “小欢。”李栤栤进门就脱大衣,顺手把蛋糕递给高欢,“你小姨呢?” “在厨房。” “一年到头就在厨房忙,你也不说劝劝。”李栤栤说著就朝厨房走。 任权跟在后面,冲高欢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那种长辈看晚辈的欣赏。 “最近不错。”他说了一句,语气平淡,但很实在。 高欢接过水果和牛奶,放到茶几上:“权叔说笑了。” “没说笑。《心迷宫》我看了,確实好。” 任权脱下羽绒服搭在沙发扶手上,在客厅坐下。 他是高欢见过的最像商人的明星。不高调,不张扬,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回头有事聊。”他补了一句。 高欢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人不是在客气。 任权说“有事聊”,就是真的有正事要谈。 李鱈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休閒西装,踩著平底鞋,显得比平时年轻好几岁。 “生日快乐。”她把一个袋子递给高贝贝,“给你买了条围巾,羊绒的,试试。” 高贝贝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笑了:“太贵了,你买这个干什么?” “你生日嘛,一年一次。” 李鱈说完,转头看向高欢和央央金:“小欢,《心迷宫》我又看了一遍,演得真好。 这个票房也实在高到让圈里所有人震惊。 你对粉丝的號召力太强了!博纳那边有说法了吗?” 这里说的是《湄公河行动》,《心迷宫》的票房一出,博纳便同意了高欢参演並担当男一號,目前只是在片酬方面有些分歧。 “还在聊。”高欢在央央金开口前说道。 李鱈想了想,向央央金说,“这件事我来交接吧。你先不用管了。” 央央金沉默的点了点头。 …… 菜摆了一整桌。 红烧肉、排骨莲藕汤、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清蒸鱸鱼。 高贝贝手艺一向好,每道菜都做得像模像样。 六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蛋糕摆在正中间,上面插著几根蜡烛,烛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把气氛衬得柔软。 高贝贝双手合十,闭著眼睛许了个愿。 她睁开眼,吹灭蜡烛。 大家开始动筷子。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高欢身上。 李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心迷宫》最终落点六亿左右。 高欢单扛,没大导,没大明星,170万成本。 这个成绩,圈里谁看了不说一声厉害?” 任权点了点头:“票房是表象,关键是高欢在这个片子里面的呈现形式,让人看到了一些別的东西。” “什么东西?”李鱈问。 “扛剧的能力,而不仅仅是扛票房。” 任权顿了顿,“票房是粉丝给的,剧是观眾看的。 粉丝会跑,观眾不会。 你有观眾缘,这是最值钱的东西。” 李鱈没接话,但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 高贝贝在旁边听著,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高欢碗里。 她不太关注这些。 她只知道高欢最近很忙。 片场、通告、採访、商务,一天掰成八瓣用。 但在李鱈和任权面前,她不会说这些。 她不能拖高欢的后腿。 “小欢,后面有什么想法?”任权问。 高欢放下筷子,抬头看著他:“权叔,我想爭取《唐人街探案》的男主角。” 任权挑了挑眉:“陈思成、王宝墙的那个项目?” “对。陈思成导演,万达出品,喜剧悬疑,明年开拍。” 高欢说得很平静,像是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男二號,我看好这部电影,觉得有可能成为国內的首部系列电影。” 李鱈看了他一眼:“你《心迷宫》单扛了六亿,现在去演男二號?” “雪姨,那个角色是少年侦探,和我的年纪、气质都贴合。” 高欢回答。 任权在旁边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点认可。 李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祉希那边,我可以联繫。她现在在万达做製片,前段时间还和我聊过项目。”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宝墙的戏份定了,少年侦探还在选角。 你看到了,说明你眼光不错。我回去打个电话。” 高欢点了点头:“谢谢雪姨。” “別谢,谢早了。见了面定不下来,你谢我也没用。” 李鱈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任权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微微一笑很倾城》的男一號,你怎么没想?” 他放下筷子,“那部戏,《古剑奇谭》热播的时候就在筹备。 投资方有我的老朋友在里头,导演之前聊过,一直在找一个能撑住角色的男主角。 以你现在的趋势,完全不在话下。如果你有兴趣,我来牵线。”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高欢看了任权一眼,没急著回答。 《微微一笑很倾城》是顾漫的小说改编,大ip,书粉底子厚。 剧版他前世看过,杨阳演男一號,直接把他从“待爆”推到了“爆”。 绝对是好饼,而且是大饼。 “权叔,这个戏,我接。”高欢说,“你帮忙牵线,具体的和央央金谈。” 任权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一句“我接”,没有犹豫,没有討价还价。 这人知道自己要什么。 央央金在旁边听著,暗暗记下。 回去要把《微微》剧组的关係捋一遍,任权这条线不能断。 高贝贝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高欢碗里,语气很平:“吃鱼。” 高欢低头把鱼吃了,没说什么。 央央金擦了擦嘴,说道: “欢哥,《极限挑战》那边又来催了,东方卫视的邀约。” 餐桌上的气氛又微妙地变了一下。 高贝贝的筷子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李鱈看了一眼央央金,又看了一眼高欢:“什么节目?” “《极限挑战》,东方卫视的新综艺,明年开播。” 央央金说,“嘉宾有孙红磊、黄雷、黄博,都是圈里很有分量的前辈。” 李鱈点了点头。 她之前调查过这个节目。 东方卫视为了对抗蓝台的《奔跑吧兄弟》而打造的“极限男人帮”,孙红磊、黄雷、黄博这批人聚在一起,要的不是流量,是质感。 还有一个年轻的嘉宾名额,之前接触过张一兴。 高贝贝终於开口了。 她放下筷子,语气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小欢,综艺……和演戏不太一样吧?” 高欢看著她:“嗯,是不太一样。” “小姨觉得你还是好好做演员……” 高贝贝笑了一下,把没说完的话和笑意一起咽了下去,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高欢碗里。 在场的都听出来了。 她不想让高欢去。 李鱈也听出来了。 她看著高贝贝,语气平静,像在聊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 “贝贝姐,那个节目我调查过。 嘉宾分量,平台资源,都摆在那里。 如果不去,可惜了。” 高贝贝点了点头,没接话。 她知道李鱈在替高欢想。 但她也知道,李鱈想的路和高欢走的路不一定能重合。 小姨想的,和老板想的,从来不是一回事。 李鱈看出她的犹豫,也没再劝。 但她的態度已经表明了,她赞同高欢去。 任权坐在对面,看了高欢一眼:“小欢,你怎么想的?” 高欢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说:“权叔,综艺和演戏不衝突。 而且这个节目的阵容,確实是很好的机会。” 任权笑了笑,没再问了。 高贝贝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高欢的表情,又闭上了。 他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当小姨的,不能老是替他做决定。 高欢察觉到她的情绪,想了想,开口了。 “小姨,我去上综艺,不是去当综艺咖。 我的根本还是演员。 这个节目可以增加我的国民度,反过来能让更多好的导演看到我。 最终,还是要靠作品说话。” 高贝贝看著他的眼睛。 沉默了一会,终於点了头。 “那你去吧。但你得答应小姨,別把自己累坏了。” “好。” 桌上的气氛鬆弛下来。 李鱈看了一眼高贝贝,又看了一眼高欢,笑了一下。 “这孩子从小就让人省心。 別的男演员红了就开始飘,他倒好,不爭番位,不炒緋闻,除了拍戏就是练拳击、游泳,……开摩托。” 任权在旁边接了一句:“摩托?” “他前两年迷上机车,背著我们去考了驾照,差点没把他小姨气死。”李鱈说。 高贝贝听了这话,脸上终於有了笑意,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念叨:“那东西太危险了,你以后少骑。” “我知道了,小姨。” 李鱈摆了摆手:“他那是偶尔骑一次,拍完《心迷宫》回来那天骑了一下,后来就再没碰过了。 那车停在车库里落灰,你就放心吧。 他现在的爱好都挺安全的。” “什么爱好?”任权问。 第19章 《一荤一素》 李鱈看了高欢一眼:“你自己说。” 高欢没觉得有什么好说的。 桌球、篮球、拳击、游泳。 每周至少打球、举铁、上一次游泳课。 “挺好的。”任权说,“男人年轻时不锻炼身体,到中年就扛不住了。” 高贝贝这时轻声说了一句:“他还喜欢做菜。”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而且做得好吃。” 李栤栤“切”了一声,口气里带著一股酸味。 “你就炫耀吧。天天能吃小欢烧的菜,让你得意了。” 说著,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这肉是他烧的?” 高贝贝笑了,点了头。 那笑容不大,嘴角微微翘起来,但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李栤栤又夹了一块,狠狠破戒了一次。 再夹了一块。 吃了三块,筷子在嘴里含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了她一眼,继续吃。 高欢看著这两个老一辈的闺蜜斗嘴,不自觉地笑了。 李鱈坐在对面,看著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翘。 她想起高欢刚签约合颂的时候,每天都是在拼命学东西。 现在一切都步入正轨,她是真心为这个年轻人感到高兴。 大家吃完了饭,央央金推了推高欢的胳膊:“欢哥,蛋糕还没切。” 蛋糕是李栤栤买的,黑森林,高贝贝最喜欢的那种。 高欢切开蛋糕,给每个人都分了一块。 高贝贝吃了一口,说甜。 高欢看著她嘴角沾著的奶油,忽然说了一句:“小姨,今天有一首歌,录好了,刚发。” 餐桌上的目光全部聚过来。 高贝贝愣住了:“什么歌?” 高欢没回答,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打开音乐软体,找到那首歌的页面。 点开。 音乐出来的那一瞬间,桌上安静了。 钢琴的前奏像一颗石子掉进了深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 “日出又日落,深处再深处,一张小方桌,有一荤一素……” 高贝贝听了几句,眼眶就红了。 她不知道高欢什么时候录的这首歌,但是她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她生日这天发。 她听出来了,这歌是写给她的。 一张小方桌,有一荤一素。 那些年她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她从没说过苦,他也没说过谢。 “一个身影从容地忙忙碌碌,一双手让这时光有了温度……” 高贝贝慢慢低下了头。 “……月儿明,风儿轻,你又可曾来过我的梦里。” 高贝贝没哭。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出来。 她不想在高欢面前掉眼泪。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是这样。 歌放完了。 餐桌上一阵短暂的安静。 李栤栤看了高欢一眼,又看了高贝贝一眼,声音有点哑:“这孩子……真有你的。” 高贝贝吸了吸鼻子,笑著说了句:“你什么时候录的?” “上个月,抽空录的。” “词是你写的?” “嗯。” 高贝贝看著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后她说了一句:“好听。” 就这两个字,但大家都听出了分量。 央央金坐在旁边,眼角有一点湿。 她跟高欢两年了,平时见他都是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忽然来这么一下,有点不太適应。 李鱈喝了口茶,轻轻说了一句:“小欢,你想做什么就做。雪姨支持你。” 高欢点了点头。 任权靠在椅背上,看著高欢,在心里给他打了个更高的分数。 高贝贝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高欢起身帮她,被她按回到座位上:“你坐著,陪他们聊。” 高欢没坚持。 高贝贝端著碗筷走进厨房。水声响起。 李栤栤看了高欢一眼:“你小姨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高兴。” “我知道。” 李鱈放下茶杯,翻开手机。 “小欢,你明天什么安排?” “明天?去hs市。” “去hs市干什么?” “看一场桌球比赛。全锦赛,男团1/8决赛。” 李鱈抬起头,看著他。 高欢又说:“看完比赛,约了一个很喜欢的桌球运动员,拍一组《勋章》的mv镜头。” 李鱈看了他几秒,没再问了。 他一直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了,然后告诉她。 从《古剑奇谭》到现在,没出过差错。 高贝贝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你们聊,我去换件衣服。” 她走进臥室,关上门。 李栤栤也跟著走了进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高欢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娜扎发来一条消息:“哥哥,今天发的歌太好听、太感人了!!!我都听哭了。” 后面跟著她的自拍和一串emoji。 高欢没有回覆,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把楼下银杏树的枝干吹得左右摇摆。 电视柜上,那束白色的洋桔梗微微颤动。 餐桌上,蜡烛已经灭了,但蛋糕上还插著蜡烛的痕跡。 央央金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一片橙子递到高欢嘴边。 “尝一下,甜不甜。” 高欢咬了一口。 甜的。 臥室里,梳妆檯上的镜子映出高贝贝的背影。 镜子里,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李栤栤搂著她低声说著安慰的话。 …… 一会过后,高贝贝从臥室出来,换了一件居家的毛衣,坐到高欢旁边。 李栤栤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 “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下午都有事。” 任权也跟著站起来,穿上羽绒服。 李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高欢一眼: “明天去黄石,路上注意安全,行踪別被粉丝知道了,容易出乱子。 樊震东那边,约好了吗?” “约好了。” 高欢说,“上午他到训练馆,我们拍二十分钟。下午他打完比赛,再补几个镜头。” 李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送走了客人,高贝贝开始收拾茶几。 高欢帮她把果盘端进厨房,洗了手,站在厨房门口看她。 “怎么了?”高贝贝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 高欢说,“明天的红烧肉,给我留两块。我后天回来吃。” 高贝贝笑了:“行,给你留著。” 第20章 MV,樊震东 11月3日,黄石。 高欢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江边小城的早晨,雾气裹著水汽,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比京城冷得不一样。 摄製组提前一天就到了。 六个人的团队,两台电影级摄影机,一台无人机,灯光器材装了三大箱。 央央金坐在副驾驶翻行程表,三辆车从酒店鱼贯开出。 高欢的房车打头,后面跟著两辆工作车。 房车是新换的,奔驰斯宾特324h,房车界的“移动行宫”。 內饰是勃艮第红真皮,吧檯嵌著氛围灯带,后排四个航空座椅能完全放平做床,独立卫生间里的水龙头都是镀铬的。 冰箱里温著红酒,操作台上插著一束白色洋桔梗,高贝贝让央央金放的。 这辆车落地价三百多万。 高欢上车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这座椅躺著还行”,再没说第二句。 央央金把行程確认了一遍:樊震东上午训练到十点,十点到十点半给拍摄时间。 下午两点他还有比赛,打完再补几个镜头。 车子拐进体育馆停车场的时候,高欢看见一群人从运动员通道里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穿著深蓝色训练服,帽子压得很低,背微微弓著,步伐扎实。 樊震东。 高欢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训练馆里,桌球撞击球檯的清脆声响混著胶皮摩擦的涩音,在空旷的馆內来回弹跳。 樊震东正在做正手连续拉,球拍挥出去带出的风声里有种不管不顾的决绝。 高欢在场边站定,没有急著开口。 他等这一板球打完,等樊震东弯腰捡球的时候,才说了一句:“震东,你好。我是高欢。” 樊震东把球拍搁在球檯上,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比电视上看起来更瘦也更壮,肩膀很宽。 旁边站著一个穿浅蓝色运动外套的男人——王皓,八一队的新任主教练,刚退役就接了这支队伍。 三十岁的脸上带著教练特有的审视味道,双手插兜,没说话,只是冲高欢点了点头。 高欢说完mv拍摄的意图,樊震东的回答很短:“需要我做什么?” 王皓在旁边补了一句:“不影响训练。” 高欢看著樊震东的眼睛说了一句:“不用在意镜头,你就打球,当我们不存在。” 镜头架在球檯侧面。 高欢站在另一端,开始餵球。 他的体质被系统强化过,运动神经极为敏捷。 桌球落点精准,旋转適中。 樊震东在接第三板球的时候看了高欢一眼。 確认对面这人的球不是隨手拋的,確认他有一定的水平。 然后他开始加力。正手挥拍像一把刀撕开空气,球砸在檯面上弹起一个刁钻的弧线。 高欢把球接住了。 削了一板,减了力道,落点送到反手位。 樊震东追过去,反手拧拉再起一板,球速比刚才还快。 连续十几板之后,高欢忽然收手了。 接不住了,也足够了。 他看见了那双眼睛里一往无前的篤定。 “够了。”高欢说,比了个ok的手势。 摄像师把樊震东弯腰捡球的镜头收进画面里。 毛巾搭在肩上的剪影,汗水顺著下頜线往下淌,整个人像一把还没开封的刀。 拍摄结束后,樊震东没急著走。 高欢从包里拿出一封信,递过去:“我的小姨,是你的粉丝。” 信封里是一张信纸,上面是钢笔字—— “震东,见字如面。 祝你早日成为世界大满贯。 我会一直为你加油。高贝贝。” 樊震东看著那个不认识的名字,翻到背面。 信纸右下角贴著一张桌球馆的旧门票,手写著“这门票是她以前看你比赛时留下的”。 樊震东把信封仔细折好,夹进隨身的笔记本里。 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欢哥,帮我谢谢阿姨。” “好,比赛加油。”高欢这样回答。 …… 下午两点,男团1/8决赛。 高欢坐在看台上。 这个角度他不常坐。 以前都是在电视前面看,球檯像一块被框死的画布,选手的移动被镜头限定在某个固定的范围內。 但坐在现场不同。 第一盘,樊震东出场。 穿著红色队服的少年走上场的那一刻,高欢觉得整个球馆的温度都变了。 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个点上。 对手是四川队的许锐峰,比樊震东大整整一轮。 第一局11比9。 11比5。 第三局比分11比7,樊震东把领先优势扩大到了3比0。 第四局明显放鬆了一些。 比分交替上升,打到中局8比8的时候,高欢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嗓子,听不清喊的是什么,但声调里有种说不出的焦灼。 不知道是哪个球迷。 樊震东接下来的两个发球都抢攻得手,最后接发球的一个反手拧拉直接得分。 比赛结束的那一瞬间,大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切换到了看台。 高欢的脸出现在场馆上方悬掛著的四面大屏幕上。 他正微微別著头和央央金说话,那个人物侧脸截屏被定格在眾人眼前。 央央金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欢哥,大屏幕。” 高欢抬起头,画面里那张穿著黑色卫衣的脸。 眉眼深邃,鼻樑高挺,眼角那颗美人痣在镜头下被放大成特写。 他怔了一下。 那个表情被直播信號一帧不落地收进去,导播切了一个他显然不知道自己被拍到的呆愣瞬间。 看台上有人扭头朝这个方向看过来,高欢冲镜头点了点头。 弹幕和评论区瞬间炸了。 “臥槽那是高欢?高欢在现场看桌球?” “导播太懂了,比赛结束的第一个镜头切给高欢。” “不是,你们看高欢那个表情,被自己帅到了哈哈哈哈。” 他没看手机,不知道自己在热搜上,把卫衣的帽子拉上,挡住半张脸。 央央金已经打开手机开始截图了。 她把最火的那张侧脸截图发到工作群里,附了四个字:“热搜预定。” …… 差不多五点,比赛全部结束。 樊震东拿下了自己的那一分,解放军队总比分3比1淘汰四川晋级。 运动员通道里,高欢站在走廊拐角等了一会儿。 樊震东走出来的时候,脖子上还掛著毛巾,头髮上的汗没擦乾。 “震东,恭喜你!” “谢谢啊,欢哥。” 拍赛后镜头是提前商量好的。 工作人员把设备架好,樊震东站在球檯边,没有刻意摆什么姿势,就是平常他站在球场上的样子。 央央金退到角落里,把反光板的角度调了调。 高欢送开瓶器还回去,指挥得不多。 “你就站那儿,不用看镜头。” 樊震东没动。 灯光落在他球衣领子上,那一点深红色,像勋章。 拍摄结束,高欢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樊震东把盒盖掀开,方盒里躺著的不是什么贵重金属,而是一张原版的胶质唱片——美国女歌手泰勒·斯薇夫·特的第五张录音室专辑《1989》。 专辑上面还有她的签名,用英文写著“谢谢你的支持,樊震东,祝你早日获得自己的单人世界冠军!” “欢哥,这我不能收。” 樊震东没有伸手去接,却垂眼看了看那专辑。 高欢就那样举著专辑,语气隨意:“只是一件小礼物,你们获得的每一份奖牌都是对我们这些桌球爱好者最珍贵的礼物。” 樊震东没有立刻说话,好像在想著什么。 高欢把盒盖合上,直接塞进了樊震东的手里。 收工后,正好过来採访的央视体育频道的记者问樊震东:“你和高欢之前认识吗?” 樊震东想了想。 “今天刚认识,但感觉已经是朋友了。” …… 第21章 《勋章》发行 11月3日到11月11日,高欢带著摄製组跑了五座城。 4日,广州。 白云山脚下的別墅里,画室朝南。 窗帘没有全合拢,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叶允竹站在画架前,面前的画布上只有粗糲的底色,像夜空,又像深海。 音响里放著一首歌。 高蓓蓓生日那天上线的《一荤一素》,旋律慢,歌词轻,一遍播完自动切重播。 叶允竹握画笔的手顿了一下,走到了音响前。 “高欢。” 她把音量调高两格,退回画架前,那支笔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画布上那双还没画完的眼睛,黑色顏料堆叠出的瞳孔像一潭深水。 《一荤一素》再次重播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放下画笔,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號码。 备註写著“魏第春”。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那头的声音带著笑意,像在等她打过来。 “允竹?稀客。” “魏叔。”叶允竹走到窗边,“今年的春晚,歌曲类节目定完了吗?” “还在选,你有推荐?” 叶允竹回过头,音响还在放那首歌。 她看了一眼画布上那双还没完成的眼睛,说了一句:“我有个朋友,唱得很好。他的歌,適合除夕夜。” 掛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画笔。 这一次,笔尖落在画布上,安稳得像她从来不曾犹豫。 …… 同日,重庆。 高欢骑著他那辆杜卡迪,从渝北的酒店一路杀到璧山。 山路弯急,他压弯的弧度比导航预估的时间快了近二十分钟,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尾音。 张薛的作坊藏在一条巷子的尽头,捲帘门半拉著,里面传来角磨机的嘶吼。 地上散落著发动机壳体、线束、半成品车架,墙上掛满了工具。 高欢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 捲帘门从里面推上去,张薛探出半个身子。 三十出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手上有两道没来得及洗掉的机油印。 “欢哥。”张薛擦了擦手,“你怎么亲自来了?” “来看看车改得怎么样了。” 张薛侧身让开,高欢把车推进作坊。 那辆杜卡迪是他在2013年底买的准新车,monster 1200s。 张薛拆了原厂的ecu,换了自写程序的替代电脑;进排气全套重做,前悬架调硬了,后悬架换了奥林斯的弹簧。 这是张薛第一次接这么大排量的改装活,花了將近七个月,磨了无数个通宵。 几个月前张薛在高欢的微博后台留过言,一连串改装思路写得比很多“专业技师”还透彻。 高欢没回復公开留言,让央央金拿了联繫方式,把那辆杜卡迪从bj拖车运到了重庆,託付给这个从没见过面的陌生人。 而这个陌生人,同时也是日后让无数中国男人竖起大拇指说一句“算你厉害”的追梦青年。 整个机车圈都在笑他疯了。 一个明星,找一个小作坊老板改公升级机车,不是在开玩笑? 高欢当时没说別的。 他只看了张薛手写的方案书,那些密密麻麻的改装配件清单、调校数据、悬掛几何计算。 每一页纸都是人趴在工作檯上用原子笔画出来的。 高欢看完之后把那沓纸还给央央金,说了一句“拖车”。 作坊里,机车打火,仪錶盘亮起,近一千二百毫升的排量在排气筒里低沉地滚过一遍。 高欢跨上车掛挡起步,张薛举著手机拍了几秒。 没有什么“完全自主设计的原型”那种大话,这是他手上这台一步一步攒出来的改装车。 第一趟出去,高欢骑了三个来回,绕著璧山那些弯道。 回到作坊门口时摘下头盔,只说了一句“后段供油还能再调一调”。 张薛没说话,蹲下去开始拧螺丝。 下午快到傍晚,摄製组也到了。 高欢把车停在光影交界的位置——阳光从捲帘门半开的上沿切进来,把机车的轮廓镀成一条锐利的金线。 不需要刻意摆什么姿势,他戴上头盔跨上车,打火,掛挡,油门拧下去的那一瞬,车头微微扬起。 摄像师没来得及喊“开始”,就那样跟著他跑完整整两趟山路。高欢压弯时肩膀几乎擦著柏油路面的画面,被镜头一帧不落地吞进去。 收工的时候,张薛站在作坊门口,手里还攥著那把拧过无数螺丝的扳手。 他沉默地站了很长时间,最后把那把扳手放在工具箱盖上,转身走进屋里。没说什么感激的话。 对张薛来说,感谢从来不是掛在嘴上的东西。一台改装车的发动机、一颗颗螺丝、一条条线路,就是最好的回礼。 更何况高欢给了他这台车上每个改装件的署名——“悬掛调校:张薛;ecu程序:张薛;进排气系统:张薛”。 高欢把这段镜头剪进了mv。 他还留著拍了张薛蹲在地上调避震的照片,存在自己的手机里。 那一刻只有一个手艺人对著自己的作品弯腰的姿態。 那是2014年,距离“凯越机车”问世和“张薛机车”真正推出完全自主设计量產车,还有很多年的路要走。 不过此刻,高欢骑的这台车就是张薛改的,而且跑得很好。这就够了。 高欢跨上车点火上路。 后视镜里,作坊的灯光一点一点缩成一个小亮团,最后被弯道彻底遮住。 那些还没被人看见的,总有一天会自己站出来。 …… 5日,昆明国家游泳队冬训基地。 孙阳在水里。 高欢没有打扰他的训练,隔著泳池的玻璃拍了几组水花翻涌的慢镜头。 阳光透过水麵折射出破碎的光斑,落在运动员的肩背上,一闪一闪的,像鳞片。 他站在池边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有些画面不需要主角露脸,水下的剪影就够了。 …… 6日,苏州。 张志磊刚从美国回来不久。 2014年8月他在內华达州打了职业拳击首秀,结束了一年多赴美训练的阶段。 力量房里,他正在打沙袋,拳头砸在帆布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高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等一组训练结束,张志磊回过头,大汗淋漓,拳套的绑带都没解开。 “你就是演百里屠苏那位高欢啊?一直听说你特別帅,我还不太相信,见到真人了是真的很帅呀。你也是一个拳击爱好者?” “嗯,平常一直保持著业余的训练。” 张志磊笑了笑,有些不太信,但还是点了点头。 高欢没再接话。 摄像师已经架好了机器。 张志磊没有刻意摆姿势,就是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打。 拳头落在沙袋上的衝击力,连镜头都能感觉到震颤。 …… 8日,bj。 国家队跳水训练馆。 郭晶晶已经退役三年了,但她的名字和样子,还贴在训练馆的荣誉墙上。 高欢找到她的时候,她没有推辞,穿了一身简单的运动服站上跳板。 不需要跳。 高欢只要她站在跳板尽头的背影,微微前倾,身体与水面之间那个微妙的夹角。 摄像师从侧面推过去,郭晶晶的侧影映在蓝色的水面上,像一座安静的雕像。 …… 9日,bj。 张伟丽从训练馆直接过来,时间紧得连口水都没喝。 她的运动背心已经湿透,擦了把汗后,张伟丽对著镜头说了句“等我一分钟”。 然后开拍。 她的拳头又快又密,打在靶上的声音像放炮仗。 摄像师习惯性地问她要不要补一组侧光,她说“隨便,你们看著办”。 10日,bj。 女排训练基地。 朱停带著队员们在做扣球练习,球网被砸得晃来晃去。高欢没有让她们停下来摆拍,就拍了她们训练的样子。 汗水甩出去的弧线,扣球时绷紧的手臂肌肉,鱼跃救球后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灰的动作。 朱停扣球的那一下,力道连网带都跟著一颤。 惠若其补扣的瞬间,张长寧从后排起跳的滯空时间比男选手还长。 九个人在场上跑动的身影,被剪进了mv的最后一段。 …… 11日,bj。 高欢坐在剪辑台前,把这几天的素材一条一条地过。 樊震东的发球,郭晶晶的背影,全红嬋的入水,张伟丽、张志磊的沙袋,女排的扣球…… 每一帧都卡在《勋章》的节奏上。 编曲是李荣昊做的。 他在录音棚里听完高欢唱完一遍,没有说“哪里要调”,直接走进控制室戴上耳机听完整轨。 隔音玻璃的那一头,李荣昊按下对讲键:“再来一遍。” 然后又一遍。 高欢唱第四遍的时候,李荣昊放下了手里的谱子,把总音量推子推上去。 直到第六遍结束,他才从效果器上抬起头,说了一句:“你自己唱的和声,不用找人搭了。” 凌晨两点,最后一版成片导出。 …… 第二天上午十点,微博上线。 高欢的帐號发布了新歌加mv,没有预告,没有造势,只发了四个字。 “《勋章》。” 然后是连结。 这支mv里,没有原时空《勋章》鹿寒的烟燻妆与爱情故事,只有那些在各自领域里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人。 他们的脸,就是最好的台词。 …… 11月12日。 上午十点,微博上线。 高欢的帐號发布了新歌加mv,没有预告,没有造势。 只发了两个字:“《勋章》。” 连结下面的第一行留言是“献给所有为梦想拼搏的人。” mv的第一个画面是樊震东发球的慢动作。 球拋起来的时候,光线穿过球的边缘,投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镜头切开,是他在训练馆里挥拍的剪影,汗水落下来被定格在慢镜头里。 然后是孙阳在水里转身的弧线,郭晶晶跳台上方俯视镜头里的坚定。 张伟丽挥拳时肌肉绷紧的瞬间,张志磊系拳套时沉著的目光。 朱停扣球的那一剎,力道让网带都跟著一颤。 每一帧都切在鼓点上。 没有台词,没有剧情,只有人和那个动作。 “樊震东:走下领奖台,一切从零开始。” “郭晶晶:对自己苛刻地要求是我唯一的方向。” “张伟丽:我不管別人说什么,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张志磊:我的拳头不是为了打倒对手,是为了让世界看见我们。” “孙阳:每一秒的突破,都是无数个日夜的付出。” “朱停:排球不是一切,但它值得我付出一切。” 还有一句“风在耳边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活著。”,是高欢骑著张艝的改装机车跑了一圈后的感受, 他穿著机车服,拿下头盔的那个画面,是mv里弹幕最多的时刻。 还引出了一个在欢乐星与饭圈里流传甚广的评论——“我没有见过20多岁的莱昂纳多,但我见到了20多岁的高欢!” …… mv最后的长镜头里是体育馆的穹顶。 晨光从玻璃幕墙外透进来,把空无一人的看台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块面。 没有口號,没有煽情。 只有一群把自己的热爱活成日常的人。 12日中午十二点,转发量破五十万。 下午两点,#勋章mv#上热搜第一。 傍晚六点,话题阅读量破五亿。 评论区涌入的声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为这首歌高呼讚歌的不只是欢乐星,运动员的粉丝来了,体育博主来了,普通观眾也来了,带著各自的经歷、记忆和感受。 那些原本只在体育馆里才能看见的画面,被mv带到更多人面前。 “高欢这歌写的是什么?写的是樊震东十七岁的肩,是孙阳水下的呼吸,是朱停扣球时绷紧的肩胛。 写的是每一个在自己领域里死磕的人。” “看了三遍mv,哭了三遍。” “最后那个体育馆的穹顶,我直接破防。” 有体育大v发了一条长文最后一句是:“高欢这个人,不简单。” 樊震东本人转发了一条,配文就两个字:“好听。” 邓亚屏转发写著:“这是我看过的关於运动员最好的mv。高欢,谢谢你。” 更没想到的是,央视体育频道的官方帐號也转发了: “这是今年最动人的体育mv。每一位运动员,都值得一枚勋章。” …… 高欢发完微博之后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央央金衝进来说“《心迷宫》破五亿了”,他“嗯”了一声,没抬头,还在看手里的《绣春刀》剧本。 他鬆开滑鼠,靠回椅背。 看著天花板发呆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开网易云音乐,点开《勋章》的评论区。 往下翻,翻到一条点讚已经七百多的。 “我是一名桌球运动员,练了十二年,从来没进过省队。 我爸妈一直觉得我在浪费时间。 今天我退役了。 听到这首歌,我觉得这十二年值了。” 高欢盯著这条评论看了几秒。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京城的天空,是很多人一直奔跑的一天。 就像樊震东在训练馆里说过的那句话:“走下领奖台,一切从零开始。” 第22章 那些花儿~ 2014年11月12日,傍晚。 京城,合颂公司。 高欢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刚把《勋章》mv的后续数据报告发给李鱈,手机就开始震个不停。 微信一条接一条,像夏天傍晚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他先没看,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著。 娜扎的头像右上角,红色的数字已经跳到了28。 他点开。 娜扎:【哥哥、哥哥、哥哥!!!】 【你的微博粉丝破千万了!!!】 【我刚才截图了你看你看你看[图片][图片]】 【一千万啊!!!】 【你知不知道你比鹿寒和吴一凡加起来都多!!!】 【不对不对,我说错了,是比他们两个的粉丝都多!!!】 【我太激动了哈哈哈哈】 【《勋章》太好听了,我循环了一整天,耳朵都快聋了】 【但是值得!!!】 【你那个mv,你摘头盔的那个镜头】 【我看了二十遍!!!】 【二十遍啊高欢!!!】 【你怎么能帅成那样?】 【你拿下头盔的时候,那个头髮,那个眼神,那个侧脸】 【我截图了,截图了你知道么】 【我现在手机屏保就是那张】 【电脑屏保也是】 【ipad屏保还是】 【我疯了】 【我真的疯了】 【高欢你赔我!!!】 【你把我魂都勾走了!!!】 高欢靠在椅背上,单手打字。 【嗯。】 对面秒回。 【你就一个字???】 【我发了快三十条你就回一个嗯???】 【[发怒]】 【在看。】 【看什么?】 【看你发的朋友圈。】 【那你倒是多说两句啊!!!】 【我今天在横店,一整天都在想你的《勋章》】 【我助理说我疯了】 【我说我没疯,我就是喜欢哥哥,怎么了?】 【她说她也喜欢】 【我说你不许喜欢,哥哥是我的】 【她说她只是喜欢你的歌】 【我说那也不行,歌也是我的】 【[偷笑]】 高欢嘴角勾了一下。 【霸道。】 【就霸道】 【怎么了】 【你不喜欢我霸道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喜不喜欢嘛】 高欢没回这条。 过了十几秒,娜扎又发过来了。 【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肯定喜欢】 【不然你为什么给我写《小幸运》】 【那首歌我每天晚上都听】 【你不许告诉別人你给我写了这首歌】 【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这还差不多[呲牙]】 【对了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张憨你知道吗?《山海经》那个男一號】 【他最近老找我聊天】 【说什么“你今天的戏演得真好”“你穿这件衣服真好看”之类的话】 【烦死了】 高欢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知道张憨这个名明星,拖jj的油腻霸总专业户。 《山海经》的男一號,前世追娜扎追成功了,害得娜扎被郑霜的粉丝网暴了整整一年。 什么“插足”“小三”“倒贴”的帽子全都扣上来,骂得最难听的那段时间,娜扎连微博都不敢看。 现在...... 【嗯。】 【你就嗯???】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有人追你女朋友你都不生气???】 【不怕不怕,下一个更乖】 【???】 【你说谁是下一个???】 【高欢你把话说清楚!!!】 【开玩笑的。】 【你嚇死我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会。】 【真的?】 【真的。】 【那你以后不许开这种玩笑!!!】 【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这还差不多】 【你看,我把张憨刪了】 【乾净利落】 【截图给你看】 截图发了过来。 是微信的聊天记录。 对方备註是“张憨”,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天下午四点—— 【娜扎,晚上剧组聚餐,你来不来?】 下面没有回覆。 再往上翻,是张憨发的一长串: 【你今天怎么没来围读?】 【生病了吗?】 【要不要我去看看你?】 【娜扎?】 【你还好吗?】 截图的最底下,是一行灰色的小字——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 【我乖不乖?】 【乖。】 【那你奖励我什么?】 【想要什么?】 【我想听你唱歌】 【就现在】 【唱《小幸运》】 【视频唱】 【在办公室。】 【那又怎么了】 【你办公室就你一个人吧】 【央央金在门口。】 【让她也听】 【我不介意】 【[偷笑]】 高欢没回这条。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京城的傍晚,天边烧著一片橘红色的云,远处的写字楼亮起了灯。 他拿起手机,按了语音。 唱了一段。 不长,就四句。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 那陪我淋的雨 一幕幕都是你 一尘不染的真心” 发过去。 对面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是一长串的感嘆號和哭泣的表情。 【我哭了】 【真的哭了】 【高欢你太过分了】 【你唱歌太好听了】 【我要把这段语音设成闹钟】 【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听】 【不至於。】 【至於!!!】 【你知道你今天粉丝破千万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 【这么多人喜欢你】 【但只有我】 【听过你给我写的《小幸运》】 【只有我】 【知道你把最温柔的歌藏起来只唱给我一个人听】 【[动画表情]】 【你別发表情】 【你说话】 【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 【说过了。】 【再说一遍】 【......】 【说嘛】 【喜欢。】 【喜欢谁?】 【你。】 【我是谁?】 【娜扎。】 【全名!】 【古丽娜扎尔·拜合提亚尔~】 对面安静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发来一条语音。 高欢点开。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真的哭了。 “高欢,我爱你。” 就这五个字。 很短,但很重。 高欢盯著那条语音看了两秒,锁了屏,没有回覆。 窗外,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了深紫。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手机又震了。 不是娜扎了。 是杨密。 杨密:【欢哥,在吗?】 间隔半分钟。 【听说你粉丝破千万了?恭喜恭喜[呲牙]】 又过了十几秒。 【怎么不回我呀?】 高欢看了一眼,没回。 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本《绣春刀》的剧本上。 封面已经起了毛边,边角捲曲得不成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翻了多少遍了。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批註挤满了空白处。 红色的是人物动机,蓝色的是台词节奏,黑色的是对手戏的反应。 盲女周妙彤的那几场,批註最多,有些地方写了又划掉,划掉了又写上。 央央金每次进来送水果,都说“欢哥你这剧本都快被你翻烂了”。 他总回一句“还不够”。 手机又震了。 杨密:【你不会又在看剧本吧?】 【工作狂】 【[委屈]】 【嗯。】 对面秒回。 【你终於回我了】 【我还以为你把我拉黑了呢】 【没有。】 【那你为什么老不回我消息?】 【忙。】 【忙什么呀?】 【《心迷宫》都快下映了】 【《左耳》也杀青了】 【你现在不是空窗期吗?】 【看剧本。】 【什么剧本?】 《绣春刀》。 【古装武侠?】 【路阳那部?】 【嗯。】 【他找你了?】 【嗯。】 【男主角?】 【嗯。】 【那不错呀】 【路杨虽然没什么名气】 【但剧本挺好的】 【我看过】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 【......】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对了,我昨天在bj】 【想约你吃饭来著】 【你没回我】 【没看到。】 【骗人】 【你肯定看到了】 【你就是不想跟我吃】 【冪姐,你忙,我也忙。】 【我不忙】 【我最近閒得很】 【就等著你约我呢】 高欢看著这条消息,没回。 过了半分钟,杨密又发过来了。 【怎么又不回了?】 【冪姐,时间不早了。】 【才六点多,不早什么呀】 【你晚上有事?】 【嗯。】 【什么事?】 【看剧本。】 【你就不能换个藉口吗?】 【有个饭局,新电影的製片人。】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高欢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杨密的声音带著笑意和鉤子,但笑里有点別的味道。 “高欢,你是不是在躲我?” 高欢打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见我?】 【不是不敢,是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 【我们又不是没单独吃过饭】 【那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高欢看著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打了四个字。 【冪姐,你结婚了。】 对面彻底安静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杨密才回了一条。 很短。 【我知道了。】 然后又来了一条。 【但你知道的,我不在乎这些。】 可我在乎,你有男朋友我都不会碰你,更何况是老公。 是娜扎不美,还是孟子意不香了,就算大冪冪有自己的山巔风景,但自己的大胸姐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高欢没再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央央金刚刚端来的茶水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办公室的灯亮著,白色的光打在天花板上,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央央金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脑袋。 “欢哥,孟子意发消息问你晚上过不过去。” 高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回她,不过。” “好。” 央央金缩回头,门关上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孟子意,有些恃宠而骄了,或者说又食髓知味。 她总是这样,被彻底征服后,甘於床伴的定位,却又不时地想要向前跳一跳,又没有彻底的决心。 孟子意:【欢哥,我今天在学校排练了一整天】 【累死了】 【你能不能过来陪我?】 【不过去了。】 【为什么呀?】 【你晚上有事?】 【嗯。】 【什么事嘛】 【比我还重要?】 【工作。】 【好吧[委屈]】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再说。】 【欢哥】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最近都不怎么来找我?】 【忙。】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孟子意的声音软软的,带著一点撒娇的味道。 “欢哥,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唱《告白气球》的时候吗? 你说这首歌是写给我的。我现在每天晚上还听,听著听著就能梦见你。” 高欢听完,没回。 过了十几秒,孟子意又发了一条文字。 【你是不是在跟娜扎聊天?】 【嗯。】 【......】 【你就不能骗我一下吗?】 【刚刚那句就是在骗你。】 【那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 【那你还会来找我吗?】 【会。】 【什么时候?】 【忙完这阵子。】 【好吧[委屈]】 【那我等你】 【你別不要我就行】 【欢哥】 【我真的好喜欢你】 【比你想像的多得多】 高欢看著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打了两个字。 【知道。】 锁屏。 手机又震了。 备註—嘟嘟。 陈嘟灵:【欢哥,恭喜粉丝破千万】 【谢谢。】 【《勋章》mv我看了】 【看哭了】 【......】 【真的】 【樊震东那段我哭得最厉害】 【张薛那段也是】 【他们的眼神好纯粹啊】 【一个十七岁,一个二十六岁】 【你写的歌词,“故事开始在最初的那个梦中,满天星光只因我而闪烁”】 【我觉得不只是写给他们】 【也是写给你自己的】 高欢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陈嘟灵总是能看出一些別的,当然,有时是她自己的脑补。 比如《勋章》这首歌,他只是个无耻的文抄公,为的只是成为z时代的巨星,然后多找几个女明星当朋友罢了。 【也许吧。】 【你不是“也许”的人】 【你肯定是这么想的】 【......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不敢、不敢~】 【只是比大多数人了解你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够我用一辈子的量】 这条发过来之后,对面顿了一下。 然后又急忙忙发了一条信息。 第23章 我爱你妈麻花的情!花田错 【开玩笑的[呲牙]】 高欢没回。 过了几秒,陈嘟灵又发了过来。 【你最近在忙什么?】 【看剧本,录歌。】 【又要发新歌了?】 【不一定,看情况。】 【你上次提前一天发给我听的那首歌】 【《南山南》】 【我每天都在听】 【已经发布了。】 【我知道,你在18號发的这首单曲】 【但我还是觉得你给我发的那一版demo最好听】 【因为你只发给了我一个人】 【那天是提前让你试听。】 【我知道】 【但我还是很开心】 【至少你是第一个让我听的】 【对吗?】 【对。】 【那就够了】 【能当第一个听你新歌的人】 【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因为想你了】 这句话发过来之后,对面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又来了一条。 【杀青快一个月了】 【时间过得好快】 【嗯。】 【你会想我吗?】 【会。】 【真的?】 【真的。】 【那你怎么不找我聊天?】 【忙。】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我知道】 【你是真的忙】 【但我也是真的想你】 高欢看著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打字。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 【上课,排练,写论文】 【跟以前一样】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片场的盒饭】 【苏导的“卡”】 【还有你】 【......】 【我说了,想你了】 【听到了。】 【那你呢?】 【你想我吗?】 【想。】 【想几次?】 【这个怎么数?】 【那你形容一下】 高欢想了想,打了四个字。 【偶尔想起。】 【偶尔是多久?】 【拍戏间隙,看剧本看累了的时候,睡觉前。】 【够了】 【够我想你的时候安慰自己了】 【你每天都在想?】 【嗯。】 【每天】 【不止一次】 高欢没回这条。 陈嘟灵又发了一条。 【你別有压力】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 【我也不想破坏你们】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有个人在想著你】 【这就够了】 【嗯。】 【你什么时候来厦门?】 【不一定,可能有工作。】 【那你来了告诉我】 【我请你吃沙茶麵】 【好。】 【那说定了】 【你不能骗我】 【不骗你。】 【嗯,我信你。】 【你去忙吧。】 【晚安。】 【晚安。】 锁屏。 高欢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 音箱里翻涌著白噪音,层层叠叠的海浪声漫过耳边,像极了某个他从未真正抵达过的远方。 前世在孤儿院的那些年,他学会了安静地吃饭、安静地走路、安静地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小到不占地方,也就不会被人嫌。 没有人毫无保留地爱过他,他也没有爱过任何人,刚开始是不会,后来是不想。 那种能力像一根断掉的神经,你以为它还会接上,但它早就死了。 这辈子倒是有了小姨。 十岁那年父母的车祸把整个世界砸成碎片,是小姨一块一块捡起来,拼出一个人间的样子。 可他觉醒前世记忆之后,反倒更不习惯了。 那些花儿开在他身边,温暖、柔软、带著各自的香气和刺,他看得见,也伸手摸了摸,但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不属於这里。 就像此刻,海潮声一进一退,拍打著不存在的礁石。 他听著,觉得那声音像极了某种古老的语言,说的是他永远也翻译不了的句子。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聊天。 娜扎的热情,杨密的试探,孟子意的撒娇,陈嘟灵的克制。 四种温度。 他想起1123理论。 1-2-3。 女朋友,情人,床伴。 娜扎是女朋友。 陈嘟灵是情人。 孟子意是床伴。 那杨密呢? 高欢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杨密不属於这个序列。 她结婚了。 不管她怎么想,他都不会碰。 一部分因为道德,更多的是因为非专属。 娱乐圈最怕的就是麻烦,他却不怎么在意。 眼前的系统光板提醒著他,没关就不算开掛。 爱情?我爱你妈麻花的情! 他只想在花田里犯亿点点错…… 央央金又敲门进来。 “欢哥,车准备好了,和陈祉西那边约的是7点。” “走。” 高欢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博。 粉丝数还在涨。 #勋章mv#的话题还掛在热搜第一。 评论区里,欢星们还在疯狂刷屏。 他隨便翻了几条。 “高欢粉丝破千万了!我们做到啦!!!” “从《古剑奇谭》到现在,见证了他的每一步,太感动了” “这还只是开始,欢哥值得更多” “#高欢粉丝破千万##勋章##高欢#” 他锁了屏。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高欢上了车,靠在座椅上。 央央金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 “欢哥,刚才孟子意又发消息了,问你明天过不过去。” “明天再说。” “好。”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京城夜晚的车流。 闭目养神的时候,高欢脑子里浮现的是今天聊过的那几个女孩儿的脸。 娜扎笑著哭的样子,杨密似笑非笑的语气,孟子意撒娇的声音,陈嘟灵克制又温柔的文字,热芭爽朗又认真的承诺。 五个人,五种顏色。 像五朵不同的花,开在他这条河的河岸上。 他想起了一首老歌。 朴树的,《那些花儿》。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高欢睁开眼睛,看著车窗外流动的霓虹灯。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们不会老。 至少在他1123理论的田野里,不离开的她们会永远盛开。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娜扎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哥哥】 【我今天特別开心】 【因为你粉丝破千万了】 【也因为你给我唱了《小幸运》】 【我要把今天记下来】 【11月12日】 【我们的又一个纪念日】 高欢看著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 【幼稚。】 对面秒回。 【就幼稚】 【怎么了】 【你不喜欢吗】 【喜欢。】 【那你今天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高欢想了想,打了九个字。 【娜扎最美,谢谢你在我身边。】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点开。 娜扎的声音有点抖,但笑得很开心。 “你也最帅啦~我会永远都在你身边!” 高欢听完,锁了屏。 把手机揣进兜里。 车子还在往前开。 央央金回过头:“欢哥,陈祉西说她把《唐人街探案》的初版剧本也带来了,让你今晚先看一看。” 高欢点了点头:“那更好了。” …… 京城,东三环。 陈祉西订的是一家粤菜馆,藏在兆龙饭店对面的一栋写字楼里,门脸不大,私密性极好。 高欢到的时候,陈祉西已经在包间里了。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针织衫,头髮扎成低马尾,面前摊著一份剧本,旁边放著一杯已经凉了的普洱茶。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轻声笑道: “来了,坐。” 高欢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央央金跟著进来,跟陈祉西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到了旁边。 第24章 鼎盛时期的成龙才能做到的事 “祉西姐,思成导演和宝墙哥什么时候到?” “宝墙堵路上了,还得一会儿。思成……” 陈祉西看了一眼手机,轻声道:“他马上到。” 高欢没说话,视线落在那份剧本上。 封面印著五个字——《唐人街探案》。 陈祉西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把剧本推了过来。 “你先看看,初版,还没定稿。” 高欢翻开第一页。 故事发生地是曼谷,主角是两个被诬陷谋杀的男人,一个说话结巴,一个油腻邋遢,在逃亡中寻找真相。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不急著往下走。 陈祉西也不催,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央央金在旁边安静地坐著,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风声。 翻到第十几页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陈思成走进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著棒球帽,手里夹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摘帽子,视线在包间里扫了一圈,落到高欢身上。 “这位就是高老师吧?” 高欢站起来,伸出手:“陈导叫我小高就行。” 陈思成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笑容里带著一种审视的味道。 “我在你这年纪的时候,还在剧组跑龙套呢。你都已经单扛六亿票房了,厉害。” “运气好。” “运气?” 陈思成鬆开手,坐到对面,把牛皮纸信封往桌上一放,“《心迷宫》那片子我看了,你那不叫运气,叫本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但高欢听出了別的意思。 真诚归真诚,生意归生意。 两回事。 陈祉西给陈思成倒了杯茶,切入正题。 “思成,《唐探》这个项目,万达很重视。 宝墙的档期已经定了,明年三月开机。 少年侦探的角儿,今天咱们得定下来。” 陈思成端起茶杯,没喝,转了转。 “祉西,你急什么?人选不是还在看嘛。” “你看多久了?” 陈祉西看著他,语气不紧不慢。 “从八月到现在,三个多月了。 你见了一个又一个,一个都没定。 再拖下去,宝墙的档期都要被你拖没了。” 陈思成笑了一下,放下茶杯,看向高欢。 “高老师,我先跟你交个底。 不是说你不好,恰恰相反,你太好了。 《心迷宫》六亿,《左耳》明年上,《古剑奇谭》今年爆了,你现在是內娱第一流量。 这个角儿你要演,那是给我面子。” 高欢没接话,等著他说“但是”。 陈思成果然说了。 “但是,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少年侦探,他的定位是什么?他不是一个偶像,他就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聪明,只是有点帅,甚至有些呆……” 陈祉西在旁边接了一句:“剧本里可没写『只是有点帅…』。” “没写,但我心里有数。” 陈思成看了她一眼,“流量是把双刃剑。 小高老师来了,关注度肯定高,但观眾会不会出戏? 他们看到的是高欢,还是那个侦探?”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央央金手里的笔停在记事本上,没动。 陈祉西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思成,你这话我没法接。” “怎么?” “你这个戏,万达的投资占了六成。 你说你要做一个系列,第一部要是立不住,后面全白搭。那咱们就得找一个既能扛票房又能扛角色的演员。” 她顿了顿,看了高欢一眼,“高欢,《心迷宫》5.8亿,还在涨。 170万成本换来的。 你告诉我,內娱还有谁做到过? 只有鼎盛时期的成龙大哥,他回报率最高的几部电影能达到这样的標准!” 陈思成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陈祉西继续说: “你担心观眾出戏,那你告诉我,观眾看《心迷宫》的时候,出没出戏? 肖宗耀那张脸,谁看的时候想到百里屠苏了? 高欢是流量,但他首先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演员。” 陈思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祉西,你今天带高老师来,是来给我上课的?” “我是在给你算帐。”陈祉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思成,你心里那个人选,还是刘昊然吧?” 陈思成没否认。 “確实,昊然是我公司的演员,我也非常看好他! 这孩子有灵气,年纪也合適。他跟宝墙搭,化学反应不会差。” “但他的知名度能扛起一部电影吗?能扛起一个系列的开篇吗?” 陈祉西直直地看著他,“思成,这个项目万达投了两个亿!两个亿,不是两千万。” 陈思成端起茶杯,终於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看向高欢。 “高老师,你自己怎么想?” 高欢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没有急著回答。 包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他脸上,把那颗美人痣照得若隱若现。 “陈导,你刚才说,你心里那个侦探只是有点帅,甚至有些呆。” “对。” “但观眾进电影院,看的是侦探破案,不是看脸。 除了我的粉丝,刚刚祉西没有说明这一点,但我却是坦然承认的。 《心迷宫》的票房有很大的功劳在我的粉丝身上。” 当然了,还有系统的微弱加持~高欢在心里这样想道。 “对。” “那你担心的是什么?是观眾因为我的脸出戏,还是因为我之前的角色出戏?” 陈思成想了想,当然是因为选刘昊然我能赚更多的钱,还对这个可能成功的系列电影有更强的控制力。 他当然没有这样说,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都有。” 高欢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而是说了一句让他有些意外的话。 “陈导,你担心的问题,也是我在考虑的问题。” 陈思成挑了挑眉。 “我拿到每一个剧本之后,一直在想,这个角色怎么演才能让观眾忘掉高欢。” 高欢的语气不紧不慢,“后来我想明白了,关键不在脸,在说话。” 陈思成挑了挑眉。 “剧本里写了,这个少年说话结巴。” 高欢看著他,“结巴要怎么演,才能让观眾从骨子里觉得这个人说话就该是这个节奏。 他不是在克服结巴,他和结巴已经共生了很多年,这就是他的一部分。” 陈思成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准备怎么演?” 第25章 《大佛普拉斯》,第三稿与第六稿 高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隨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 再开口的时候,语速慢了半拍,每一个字都像是有东西卡在喉咙里,要用力才能挤出来。 “我、我觉得……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不是刻意的结巴,不是那种“我我我我”的重复,而是一种內在的阻滯。 话已经到了嘴边,但脑子还在转,嘴巴跟不上思维的速度。 陈思成盯著他看了两秒,身体微微前倾。 “再来一遍。” 高欢放下水杯,换了一种节奏。 这一次,结巴的位置变了,不是卡在开头,而是卡在中间最不该停顿的词上。 “这个案子……我、我觉得……证据链不完整。” 说完,他恢復了正常的语速,看著陈思成。 “结巴不是一个標籤。 每个人结巴的方式都不一样,跟他的性格、跟他的思维习惯、跟他结巴的歷史都有关係。 我得找到属於这个天才少年的结巴。” 陈思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复杂。 “你准备了多久?” “我刚刚拿到剧本。”高欢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不像是炫耀,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祉西在旁边加了一句: “思成,你听到了。 人家刚刚拿到剧本,翻看了没有多大会,就能有这样的表演效果! 你上哪儿找这样的演员去?” 陈思成没接她的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祉西,你知道的,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陈祉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陈思成说的是实话,而且她还知道秦风这个角色必须是高欢,这已经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今天的见面只是走个过场,导演与演员双方的团队熟悉熟悉,也让高欢给陈思成一个面子。 《唐人街探案》这个项目,万达占六成投资,陈祉西是製片人,选角的大方向从来不在陈思成一个人手里。 陈祉西和陈思成能做的是推荐、建议,但最后的拍板,尤其是最重要的两个角色之一,要看万达的意思。 而万达的意思,从陈祉西今天把人带过来吃饭这件事上,已经很明显了。 “高老师,”陈思成转向高欢,“你知道这个戏的番位怎么定吗?” 高欢点了点头:“知道。双男主,我一番,宝墙哥也是一番。” 陈思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倒是不客气。” “这不是客气不客气的问题。” 高欢的语气依然平静,“陈导,我现在的市场位置摆在这里。一番,是我的標准要求。”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多遍的事情。 系统摆在那里。 积分来自娱乐圈合法收入,每一分钱都要实打实地进帐。 番位不仅关乎片酬的数字,更关乎后续所有商业谈判的基准线。 他可以不在意电视剧的番位,但电影,是他系统积分的主要来源,一步都不能退。 陈祉西在旁边点了点头,语气篤定: “思成,这个没得商量。高欢一番,这是万达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陈思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高欢,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一番就一番。 反正观眾进电影院,看的是戏,不是排名。 只要票房高,只要我们成功了,那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他端起酒杯,跟高欢碰了一下。 “剧本的事,你还有什么想法?” 高欢放下酒杯,从央央金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陈思成面前。 “陈导,你看看这个。” 陈思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沓装订好的a4纸,封面印著几个字——《大佛普拉斯》。 “这是?” “我写的一个本子。” 高欢说,“黑色幽默,荒诞,讲的是一个底层小人物无意中看到富人行车记录仪里的秘密,然后捲入一系列事件的故事。” 陈思成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又舒展开。 他没有急於评价,而是一页一页地往下看。 包间里安静下来。 王宝墙也凑过来看了几眼,不太看得懂,但没说话。 陈祉西端著茶杯,慢慢喝著,时不时看一眼陈思成的表情。 高欢坐在对面,不急不躁。 这个本子他磨(抄)了很久。 前世《大佛普拉斯》是2017年的台湾电影,导演黄信尧,拿了金马奖最佳新导演。 故事的內核是一个底层小人物的黑色寓言,荒诞、悲凉、带著一种冷眼旁观的幽默感。 他把它改成了香港背景,框架没动,但把人物的命运感和时代感加重了。 他要的不只是一个好剧本。 他要的是以编剧的身份正式出道。 而这个局,从现在开始布。 陈思成看完最后一页,合上剧本,抬起头。 他看高欢的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在饭桌上那种“审视”,而是一种带著慎重甚至欣赏的目光。 毕竟,他实实在在地认为自己也是一个才华过人的美男子! “这个本子,你自己写的?” “嗯。” “你什么时候写的?” “拍《心迷宫》的时候就在构思了,杀青后动笔,前阵子刚改完第三稿。” 陈思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 “高老师,你这个本子……有东西。” “陈导觉得哪里还可以再磨一磨?” 陈思成想了想,拿起剧本翻到其中一页。 “这段。 底层人物看到行车记录仪里的秘密,这个设定很好。 但你这里的处理,太直了。 他应该先有恐惧,再有挣扎,最后才是决定。 你得给观眾看到他內心的那个过程,而不是直接跳过去。” 高欢点了点头,认真听著。 陈思成又翻了几页,指了指另一段。 “还有这里,黑色幽默的尺度。 你这个本子,前半段很幽默,后半段突然沉下去了。 转折没问题,但中间的过渡可以再细一点。 让观眾笑著笑著,忽然笑不出来了,那个劲儿才到位。” 高欢眼睛亮了一下。 陈思成说的这两点,正是他自己一直在犹豫的地方。 “陈导,你这个意见,我回去就改。” 陈思成摆了摆手:“別急,我还没说完。” 他又翻了几页,一边看一边说,高欢听著,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一句。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快半个小时。 王宝墙在旁边看似百无聊赖地嗑瓜子,实则竖起耳朵、聚精会神的偷听。 陈祉西也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看一眼高欢,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最后,陈思成合上剧本,认真地看著高欢。 “高老师,你这个本子,我看了很喜欢。 你要是不嫌弃,后续再改完,发我一份,我再帮你看看。” “那就麻烦陈导了。” “不麻烦。”陈思成顿了顿,“你打算找谁来导?” 高欢想了想,说了三个字。 “张亦谋。”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陈祉西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王宝墙嗑瓜子的手也停了。 陈思成盯著高欢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你野心不小。” “本子配得上。”高欢说。 陈思成没再说什么,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那我等著看。” 饭局散了,陈祉西先走,陈思成和王宝墙在后面聊著什么。 高欢站在饭店门口,夜风吹过来,带著十一月的寒意。 央央金把外套递给他,他接过来披上。 “欢哥,你觉得陈思成那个意见,真有用?” “有用。”高欢说,“他是拍商业片的,他知道观眾要什么。我的本子不能只让圈內人说好,得让观眾也觉得好看。” 央央金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 “那个……张亦谋导演,你真打算去请?” 高欢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急。等《大佛》的剧本改到完美,再说。” 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央央金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张亦谋啊……那可是国师……” 高欢没回头,声音被夜风吹过来,带著一点笑意。 “国师也得看本子。” …… 车子驶入长安街。 深夜的京城,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影。 高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博上,#二十二岁的高欢#的话题还掛在热搜第一。 他的粉丝数已经突破了1100万。 评论区里,欢星们还在狂欢。 “高欢四首歌霸榜!內娱第一流量!” “鹿寒吴一凡粉丝加起来都没欢哥多,不服来辩” “从《古剑》到《心迷宫》到《勋章》,高欢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这不是流量,这是实力”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的饭局。 陈思成的审视,陈祉西的强势,王宝墙的憨厚,还有那本被陈思成翻过的大佛。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唐人街探案》是一步棋。 《大佛普拉斯》是另一步。 两步棋之间,隔著一整片棋盘。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是娜扎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哥哥,你到家了吗?】 高欢回了两个字。 【路上。】 【那你注意安全】 【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车子继续往前开。 央央金坐在副驾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过头,轻声问了一句。 “欢哥,你给陈思成看的那个本子……是第三稿吧? 我记得你后来改到了第六稿,最后一版比那版成熟多了。 怎么不给他看最终的?” 高欢靠在座椅上,看著车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得让他有指点我的空间。” 央央金愣了一下。 “他是导演和编剧,是演员出身,他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专业判断。” 高欢语气不紧不慢,“你把一个完美的东西拍在他面前,他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 你得给他留几道缝儿,让他能针扎进来,觉得自己帮到了你,觉得你听进去了他的话。 让他找到对你的优越感,他就吃这个。” 央央金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所以第三稿那些『问题』,是你故意留的?” “不全是。” 高欢说,“有些地方確实还能更好。 但第六稿把路全走完了,他再看,最多说一句『挺好的』,然后就没了。 第三稿不一样,他能说出『这里太直』,『那里过渡不够』。 他说的那些意见,我几乎全部改过了,但我还是认真听完,点头,说回去就改。” 央央金笑了。 “欢哥,你……”央央金顿了顿,没有说完那句话。 高欢看了看她,问道,“我怎么?” 央央金挪了挪身子,来到了高欢一旁,低声说道,“你平时是不是就是这样骗孟子意、吴悠她们的?” 高欢没接话,看起了窗外。 还没有到骗你的时候呢~经纪人,注意你的身份! 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走马灯。 “他不是我的导演。” 高欢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大佛》这个本子,我要找的是张亦谋。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一个够分量的业內人士帮我『把过关』,同时传出风声去。 而这个人最好以前和我没有交集,不能是栤姨,其实王劲嵩老师也合適,这不是赶上这次会面了嘛! 只要拿出这份剧本,陈思成就一定会主动提出来以后帮我看,那我就让他看。 他看完以后,將来我拿著本子去找別人,这也是一份背书。” 央央金彻底明白了。 不是请教,是借力。 不是徵求意见,是让人心甘情愿地入局。 “那《唐探》的片酬呢?你今天没跟他谈这些。” “不需要跟他谈。” 高欢闭上眼睛,“他跟万达签的是导演合同,演员选谁、给多少钱、番位怎么排,他说了不算。 陈祉西今天替我把话递到了,这就够了。等合同过来,该多少是多少,一分不会少。” 央央金点了点头,转回头去,不再问了。 她对於这方面还是不够熟练,高估了陈思成对於这部电影的影响和把控,但谁让她长得好看呢。 高欢当时一眼在和颂相中她,可不是因为她的工作能力~ 车子在夜色里安静地往前开。 高欢靠在座椅上,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窗外的京城,灯火通明。 有太多的花儿,正等著他去採摘,他决定要做个为自己的幸福而拼搏的奋斗逼! 第26章、若楠永远十八岁! 11月14日,杭州。 下沙高教园区,杭州电子科技大学。 30栋宿舍楼的走廊里瀰漫著一种属於青春尾声的气味。 泡麵的酱包味、洗衣液的柠檬香、吹风机烧热了灰尘的那股焦糊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潮湿——那可能是毛巾没拧乾就掛在床头的气息。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在逼仄的走廊里来回游盪,像一只困在罐子里的飞虫,撞来撞去,找不到出口。 章偌楠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整个人还蜷在被窝里,像一只把自己包进茧里的蚕。 她伸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钟,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11月14日,周五。 没有特別的提醒,没有日历標记,手机平静得像一面湖。 她盯著那行日期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把脸埋回枕头里。 十八岁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激起什么波澜。 在温州乐清那个小镇上长大的她,不太擅长把“生日”,尤其是自己的“生日”当成一件大事。 家里的规矩她从小就知道——儿子过生日,煮鸡蛋、下长寿麵、桌上多两道硬菜; 女儿过生日,母亲会在饭桌上隨口提一句“今天是若男的生日,多吃点”,父亲“嗯”一声,然后一切照常。 不能说不爱,但確实是没有更多的爱。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爱这种东西在她家是按比例分配的。 儿子拿大头,女儿分点汤。 她的十八年,就是在这种“够了,但不多”的温吞里泡过来的。 章偌楠从小就习惯了。 习惯了自己记住自己的生日,习惯了在那一天不期待任何惊喜,习惯了照常起床、照常上学、照常吃饭。 后来她学会了在那一天给自己买一杯奶茶,算是对自己的交代。 再后来,她追星了。 把那些没能寄托在家人身上的念想,一股脑地砸在了那个叫高欢的人身上。 他的演唱会什么时候开?下次路演会不会来杭州?自己能不能抢到票? 这些问题她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多了,就成了某种精神上的刚需。 最奢侈的愿望,不过是他能在某条微博里说一句“生日快乐”。 不是对她说的也行,对所有的粉丝说的也行。 只要是祝福,她就当是给自己的。 章偌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上铺的床板发呆。 上铺是沈梦。 沈梦是温州老乡,开学第一天就认了亲。 后来发现两人都喜欢高欢,关係就更近了一层。 沈梦跟她不一样。 不是“差一点”的不一样,而是天差地別、那种从根子上就不一样的不一样。 沈梦家里资產上亿,父母对女儿的宠爱一点不比弟弟少,甚至更多。 她说什么、做什么,家里都举著双手支持。 来杭电报到那天,是她爸亲自开车送来的,后备箱里塞了三个行李箱和一个爱马仕的旅行袋。 她学这个专业,是因为高三那年追了一部剧,觉得学信息工程能做游戏,好玩。 就这么隨便。 隨便得让章偌楠第一次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像被人用手拧了一下。 但沈梦没有富家女的架子。 她会在章偌楠熬夜刷超话的时候给她递牛奶,会在她抢不到杂誌的时候帮她蹲二手,会在饭点准时把她从床上拽下来。 她是那种天生就会照顾人的人,像是被人照顾著、宠爱著孩子长大了,自然就会照顾人、宠爱人。 她是她最羡慕的女孩,有些她梦想中的人生与爱。 但她並不嫉妒,只是有时难免有著许多的羡慕。 “若楠!起床了!” 被子被一把掀开。 冷风灌进来,章偌楠打了个哆嗦,缩成一团。 “沈梦你干嘛!” “今天你生日你忘啦?” 沈梦站在床边,双手叉腰,穿著一件粉色的卫衣,马尾扎得高高的,整个人精神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快起来快起来,我跟晓晓和晓雅商量好了,今晚给你过生日!” 章偌楠愣了一下。 “不用了吧……” “什么不用了?” 沈梦瞪她,“你十八岁誒!成年礼!怎么能不过?” 章偌楠张了张嘴,想说“在我们家我从来不过生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沈梦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光。 那种光是她在家里没怎么见过的,那是种“你值得被好好对待”的篤定。 “那……怎么过?” 沈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转身衝下铺的另外两个室友喊:“晓晓!晓雅!她同意了!” 李筱晓从上铺探出头,头髮乱得像鸡窝,眯著眼睛还没完全醒,含混地说了句:“几点出发?我提前预约餐厅。” 张晓雅已经坐起来了,正拿皮筋扎头髮,语气平淡: “我昨晚看了,西湖那边有家海底捞,评价不错。 咱们下午下课直接去,吃完逛逛西湖。” 章偌楠听著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商量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十八岁。 好像也没那么冷清。 下午四点多,最后一节课结束。 章偌楠回到宿舍,换了件白色的卫衣,把头髮散下来,对著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莲子。 眉眼淡淡的,不算浓艷,但胜在乾净。 像冬天早晨落在窗玻璃上的霜花,薄薄的,你一呵气它就化了。 眼睛不大,眼尾微微往下走,看人的时候总带著一点怯,像小鹿第一次站在林间空地,听见了远处的脚步声,不知道该跑还是该留下来。 睫毛倒是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瞳孔里那点不確定的光。 皮肤白,鼻樑却不算高,但从侧面看有一条浅浅的弧线,不锋利,倒也秀气。 嘴唇薄薄的,抿著的时候像一道还没来得及写的笔画,微微张开的时候又像要说什么,但等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冲镜子笑了笑。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只翘了一点,像是怕笑开了会惊动什么。 眼睛跟著弯了一下,眼尾那道浅浅的纹路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涟漪盪开又收回来,收回来又盪开。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行,但说不上好看。 她妈偶尔会说“楠楠不丑”,那个语气像鬆了一口气:还好,不丑,普普通通的,普通就好,普通就不用操心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种乾净又带著一点怯意的笑容,恰恰是很多人花了一整个青春都在寻找的东西。 像四月里刚冒头的青草,不声不响地绿了整片山坡,而你路过的时候,只觉得风很软,天很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发芽。 但她不知道。 她只看得到自己的鼻樑不够挺,嘴唇太薄,脸太小了显得不够大方。 她对著镜子抿了抿嘴唇,把那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收了回去,转身拿了件外套。 “走吧。”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怕打扰了谁。 沈梦从旁边凑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今天好看。” 章偌楠下意识地笑了笑,那个笑容带著一点不好意思,一点不確定,像是在试探自己值不值得这句话。 “我哪天不好看嘛?”她说了一句,但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不太信。 “今天特別好看。”沈梦又强调了一遍,语气篤定得像在说一个事实。 章偌楠没接话,耳朵红了一下。 四个人打了辆车。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听说她们去西湖过生日,从后视镜里看了章偌楠一眼,说了句“小姑娘生日快乐”,然后一路没再说话。 章偌楠坐在后排,看著窗外杭州的街景往后退。 十一月中旬,天已经凉了,法国梧桐的叶子黄了大半,巴掌大的叶片掛在枝头,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地上的落叶被车轮捲起来,又落下去,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蝴蝶。 她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微博。 首页前几条是关於高欢昨天发布的歌,#《可惜没如果》mv#的话题,但热度已经在往下走了。 翻了几条之后,一条置顶帖跳了出来—— 【高欢工作室 x《左耳》剧组联合活动:《可惜没如果》翻唱大赛】 她点了进去。 帖子的內容不长,但每一条都让她心跳加速。 “为庆祝《左耳》李珥(小耳朵)角色曲《可惜没如果》全网播放量破亿,高欢工作室联合b站、微博发起翻唱活动——” “参与方式:在b站或微博发布《可惜没如果》翻唱视频,带话题#可惜没如果翻唱#並@高欢工作室。” “活动奖励—— 1.优秀翻唱作品可在《左耳》官微、高欢工作室官微进行转发展示。 2.播放量前100名的翻唱视频作者,每人可获得《左耳》vip厅电影票两张及《左耳》限量纪念品一份。 3.活动结束后,將由高欢本人亲自选出一位『听见你的声音』,邀请参与高欢下一首单曲的录製:可能是和声,也可能是一句歌词。” 最下面一行字,被加粗標红—— “下一首单曲歌名:《告白气球》。” 章偌楠盯著屏幕,手指僵在手机边框上。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参与高欢下一首单曲的录製! 和声或一句歌词。 哪怕只是“啊”一声,那也是跟高欢同框了。 她想都不敢想。 但她五音不全。 这可不是谦虚,是真的七窍只能通六窍的那种。 初中音乐课期末考试,老师让唱《让我们盪起双桨》,她一张嘴,全班笑了半节课。 从那以后,她就在ktv里负责点歌和吃果盘。 章偌楠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腿上,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不现实的梦,少做。 车子到了西湖店海底捞门口。 涌金广场五楼,霓虹灯亮著,门口排队的凳子坐了七八个人。 空气中瀰漫著牛油火锅的香气,混著蒜泥和香油的味道,热腾腾的,像一团温暖的雾。 四个人进去,拿了號,等了大概三十分钟,被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西湖。 夜幕降临,湖面上映著城市的灯光,断桥在远处亮成一条线,像被谁用金笔描了一遍。 游船慢悠悠地划过,船上的灯笼晃啊晃的,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红色的光尾。 沈梦点了一桌子菜,毛肚、虾滑、肥牛、鸭血、宽粉,全是章偌楠爱吃的。 锅底是鸳鸯锅,一半番茄一半麻辣。 “你不吃辣。”沈梦把番茄锅转到章偌楠面前,“你吃这边。” 章偌楠看著她,鼻子有点酸。 她从来没跟沈梦说过自己不吃辣。 但沈梦知道。 因为她每次点外卖都会说“不要辣”,沈梦听了几次就记住了。 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在她家从来没人注意过。 她妈会做她弟弟爱吃的糖醋排骨,但从来不会问她想吃什么。 她也习惯了,习惯了这个家里只有一个孩子的胃口需要被照顾,而那个人不是她。 “沈梦。”章偌楠叫她。 “嗯?” “谢谢。” 沈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用力,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谢什么呀?今天你生日,你最大。 来,先干一杯——以茶代酒!”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章偌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酸梅汤,冰的,甜里带酸,酸里带甜。 她想起家里的饭桌,想起那些被“顺便”提一嘴的生日,想起那些从来没收到过的蛋糕和礼物。 喉咙有点紧,但她忍住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服务员推著一个托盘过来了,上面放著一个四寸的小蛋糕。 奶油是白色的,上面摆著几颗草莓,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著七个字—— “若楠永远十八岁!” 沈梦在旁边催促:“快快快,许愿许愿!” 章偌楠看著那个小蛋糕,眼泪终於没忍住,掉了下来。 那些安静又克制不住、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眼泪,有些像珍珠。 她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不想让別人看到她的脸。 “哎你別哭啊!”沈梦急了,抽纸巾递给她,“哭了就不漂亮了!” “我没哭。”章偌楠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我是被烟燻的。” “锅底在你对面,烟往那边飘。” “那就是太辣了。” “你喝的是番茄锅。” 章偌楠瞪了她一眼,但嘴角是翘著的。 第27章、你好啊~好好爱自己!(加更求追读)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了一个愿望: “希望有一天,能见到高欢。” 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沈梦带头鼓掌,李筱晓和张晓雅跟著起鬨,旁边桌的客人也看了过来,有人喊了句“生日快乐”,章偌楠红著脸冲那边点了点头。 蛋糕不大,一人分了一块,刚好够。 奶油是动物奶油的,入口即化,不腻。 章偌楠吃了一口,觉得这是她十八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 吃完饭,四个人在西湖边走了走。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著水汽和凉意。 远处的保俶塔亮著灯,像一根发光的针插在天幕上。 的长椅上坐著情侣,抱在一起说悄悄话,女孩的笑声被风吹散,飘到水面上,又飘回来。 沈梦挽著章偌楠的胳膊,走得很慢。 “若楠,你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是不是关於高欢的?” 章偌楠没回答,但耳朵红了。 沈梦笑了:“我就知道。” 两个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沈梦忽然说了一句。 “会实现的。” 章偌楠转头看她。 沈梦没看她,看著远处的湖面,语气篤定得像在说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事实。 “你这么喜欢他,只要遇到你,他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章偌楠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轻声说了句:“你別瞎说。” 但她没反驳。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 章偌楠洗完澡,坐在床上擦头髮,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梦发来一条微信。 【那个翻唱活动,你真的不试试?】 章偌楠盯著那条消息,犹豫了很久。打字,刪掉,再打字,再刪掉。最后发了一行字。 【我唱歌真的很难听。】 【试试嘛[呲牙]】 【试了也是难听啊。】 【万一呢?万一高欢就喜欢难听的呢?】 章偌楠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笑著笑著又沉默了。 万一呢? 她在脑子里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高欢坐在录音棚里,戴著耳机,听她跑调的翻唱,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摘下耳机,对那个美女经纪人说了一句“这是谁?”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另一个声音在心里说:你不试,就永远没有然后。 章偌楠深吸一口气,打字。 【那……我试一下?】 【这就对了!我陪你!咱俩一起唱,跑调也一起跑,不丟人!】 章偌楠看著那条消息,鼻子又酸了。 沈梦唱歌也不好听。但她愿意陪她一起丟人。 【好。】 章偌楠下了床,打开笔记本电脑,找到《可惜没如果》的伴奏。 沈梦搬著凳子坐过来,两个人挤在书桌前,对著手机屏幕上滚动的歌词,深吸了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沈梦问。 “没有。” “那就开始吧。” 章偌楠点开手机的录音功能。 前奏响起来。 钢琴的声音像水一样漫过来,高音处像碎了的玻璃,亮闪闪的,低音处像深水里的暗流,听不见,但能感觉到。 她想起这首歌是高欢写的词曲,每一个音符都是从他脑子里长出来的,忽然觉得离他近了一点。 第一句是章偌楠唱。 “假如把犯得起的错,能错的都错过,应该还来得及去悔过——” 跑了。 调子像断了线的风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她的声音在尾音处抖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意识到了跑调,想拽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梦没笑,接著唱第二句。 “假如没把一切说破,那一场小风波,將一笑带过——” 也跑了。 但两个人跑的方向不一样,一个往左偏,一个往右偏,像两条歪歪扭扭的线,互相交错,互相拉扯,合在一起竟然有一种荒诞的和谐。 章偌楠忍不住笑了,笑完继续唱。 唱到副歌的时候,两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走调的、岔气的、节奏乱了又追回来的…… 不能说是乱七八糟吧,也只能说是南辕北辙! 但章偌楠不在乎了。 她唱得很用力,像是在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那些藏在屏幕后面的注视、那些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刷超话的深夜、那些被家人敷衍了十八年的委屈,全都塞进这几分钟里。 唱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有点抖。 “可惜没如果——” 伴奏结束。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李筱晓从上铺探出头,认真地说了一句:“好听。” 有一些敷衍,但更多的是那种“我知道你跑调了,但你实在可爱,所以我真心觉得不赖”的好听。 张晓雅也跟著起鬨:“发发发!发完你就是高欢的女人了!” 章偌楠红著脸把录音听了一遍,听完之后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双手捂脸。 “不行,不行,不行!太难听了。” “难听也要发。” 沈梦抢过她的手机,点开b站,找到活动页面,上传视频,打標籤。 章偌楠想去抢,但沈梦已经把手机举高了。 “沈梦你放下!” “不发不是欢星!” 两个人闹成一团。 最后还是发了。 章偌楠蹲在椅子上,抱著膝盖,看著屏幕上那个“上传成功”的提示,心跳快得像在坐过山车。 她点开评论区。 0条评论。 0个赞。 视频播放量——3次。 她看了两秒,锁了屏,把手机扔到床上。 算了。 试过了。 够了。 沈梦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若楠。” “嗯。” “生日快乐。” 章偌楠看著窗外。 杭州的夜空看不到什么星星,但远处的西湖湖面上却倒映著城市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谁在水底点了一盏灯。 她想,在某一个方向,有一个人,他唱歌很好听,他演戏很厉害,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 她会一直喜欢他。 不管他知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管她的翻唱有没有人听。 喜欢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她给自己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一间小小的宿舍里,有一个人为她点了菜,有一个人陪她唱了歌,有一个人在她的蛋糕上写下了“永远十八岁”。 这些是真实的。足够她在往后的很多年里,反覆取用。 章偌楠笑了笑,关了灯,钻进被窝。 风吹动窗帘,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 她闭上眼睛,微笑著在心中喃喃自语了一句:十八岁,你好啊~好好爱自己!高欢,你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