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武凌云》 第1章 血咒 中州,钟云城,旭日初升。 王晓看著手中的半截红文,一脸茫然。 可眉心的余热,与周边不绝的喧闹,告诉他这不是梦。 “完了完了,这少年要没命了!” “十年了,没人敢碰这红文,他居然就这么撕了?” “誒?什么叫我撕了红文,不是它自己飞到我手中来的吗?”王晓回过神来,轻声纳闷道。 指尖的半片红文在诧异中化为灰烬,眉心处的余热却愈发清晰,一道无形的烙印深深嵌入骨血中。 周围的议论全绕著一个名字打转:“宋清!是缉拿宋清的悬赏红文!” 听到这个名字,王晓茫然的眼神,瞬间清醒,透露出不可思议的震惊——怎么是他? “没这么倒霉吧?老天你跟我开什么玩笑,才下山,就要我去找阎王问好?” 作为一名修炼者,宋清之名,王晓再熟悉不过。 天下武学分四境——鱼跃龙境、龙门神境、神念虚境、虚无仙境。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宋清可是一个神念虚境的强者,要我一个初入鱼跃境的修士去缉拿他,开什么玩笑?咦,宋清怎么到钟云城当起了强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中,一队身著银甲、腰佩长刀的城卫策马而来,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將领,腰间令牌刻著“缉刑司”三字。 “少年人,方才是你接了缉拿宋清的红文?”为首之人勒住马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王晓眉心那若隱若现的暗红印记上。 王晓心里咯噔一下,连连摆手:“误会!都是误会!那红文是自己飞到我手里的,我根本没打算接!” “你就是我们苦苦等待的有缘人?”听闻是红文自动认主,中年將领迅速翻身下马,快步向王晓走来。 “你可知接下红文者,一月內若不能让宋清从钟云城消失,必遭血咒反噬而亡!” “什么,你们管这叫有缘人?”王晓声音陡然拔高,他终於明白眾人为何像看死人一般看著自己。 中年將领尷尬一笑,“这也没办法,宋贼统领著一群强盗,行事诡譎如鬼魅,手脚麻利似旋风,钟云城多少富商巨贾被他洗劫一空,连神念虚境的强者都栽在他手里!” “由於那宋贼名气太大,最开始的普通红文引来无数想一夜成名之辈,让钟云城不胜其扰。无奈之下,钦天监才设下这血咒红文。” 王晓被两名银甲卫“请”著往城主府走去,明白了红文的缘由,他再也感觉不到眉心的余热,而是从头到脚的冰凉。 街上的议论声被马蹄与甲叶碰撞声盖过,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黏在背上。 “將军,我再確认一次——血咒红文自动认主,一月为期,宋清离城则咒解,否则我暴毙?”王晓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正是。”缉刑司统领面无表情,“钦天监的术法从不儿戏,十年间,红文飞过无数人头顶,却只在你眉心落印,这是天意。” “天意个鬼!”王晓在心里咆哮,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城主府大殿灯火通明,居中端坐的是位身著锦袍、面容富態的中年男子,正是钟云城主沈岳。两侧站著数位气息沉凝的高手,显然都是缉刑司与城主府的核心人物。 “王少侠是吧?”沈岳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红文认主,非你之过,却是你之劫,亦是钟云城之转机。” 王晓苦笑一声,拱手道:“城主大人,我不过初入鱼跃境,连神念虚境强者都挡不住宋清一招,这一月之期,与判我死刑何异?这血咒可有解法?” “血咒不可逆!” “我%@#”王晓一阵骂娘,“既然有这么强的血咒,为何不直接对宋清使用!” “律法与规则只对愿意遵守它的人有效!” “啥意思?” “因为办不到” “我%@#”王晓开始骂爹,隨后问出心中疑惑,“宋清为何会在钟云城当强盗?” “不知道。” “我%@#”王晓直接白眼,“那冒昧问一句,城主大人您知道些啥?” “我们钟云城上下团结一心,全力支持王少侠出城剿匪!” “没了?”王晓看著义正言辞的城主,静待下文。 “没了,来,大家一起来,让王少侠看看我们的决心!”城主站直了身体,挥手让大家一起吶喊。 “我们钟云城上下团结一心,全力支持王少侠出城剿匪!” “我接了。”王晓看著异口同声的眾人,黑著脸打断他们,“但我有个要求……” “没问题!”沈岳连要求都没听,就已先应下,“只要你能解决宋清之祸,別说这一个要求,就算十个百个都没问题,你要多少人马?” “暂时不用,我还有个朋友稍后就到,就我和它即可。” “那你的要求是?” “七天,如果七天不能解决宋清之祸,还望城主不要拦我,任由我离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先前城主的说辞,让王晓目惊口呆,隨著七天的说出,整个城主府的攻守之势易型,城主府的眾人来回看了几遍,才敢相信自己没有听错。 城主府大殿的寂静被沈岳的咳嗽声打破,这位富態城主脸上的威严险些掛不住,他揉了揉耳朵,仿佛听错了天方夜谭:“王少侠,你说……七天?” “正是。”王晓脊背挺直,眉心暗红印记在灯火下微微发烫,“七天之內,我让宋清离城;若做不到,烦请城主履行承诺,放我离去,至於血咒反噬,我自寻他法。” “胡闹!”左侧一位络腮鬍將领忍不住呵斥,“宋清那廝神出鬼没,十年间我们布下天罗地网都未能伤他分毫,你一个初入鱼跃境的毛头小子,七天能干什么?” 王晓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诸位大人十年都未能解决的事,我也没信心做到,但天意所选,我自当尽力,可命是自己的,我怎么也得留点时间去解决血咒之力,您说呢,城主?” 沈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盯著王晓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好!七天便七天,七日后王少侠来去自便,钟云城绝不叨扰。”他將腰间玉印掷了过去,“这是城主兵符,城防、库银、缉刑司,皆可听你调遣!” 王晓抬手接住飞来的玉印,触手冰凉,其上雕刻的游龙纹路在灯火下流转著淡淡的灵气——城主兵符,竟被沈岳这般隨手掷来。 只因有人缉拿宋清就是大功一件! 不然何至於钦天监亲自颁发红文? 十年,可是整整十年,没人敢靠近宋清的红文。 “多谢城主。”王晓將兵符收入怀中,转身离去,动作乾脆得不带一丝犹豫。 “王少侠留步!”缉刑司统领快步上前,递过一枚青铜令牌,“这是缉刑司腰牌,凭此可调动城防暗哨,查阅十年间所有关於宋清的卷宗。另外,属下已让人备好了城东静心院,少侠若有需要,隨时吩咐。” 王晓接过腰牌,瞥了一眼那位依旧怒目而视的络腮鬍將领,淡淡道:“卷宗不必送了,我自会去查。至於人手……暂时无需,若有需要,我会用兵符传讯。” 说罢,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城主府。 “临大事而不乱,处危机而不惊,瞬息间能攻守易型,后生可畏啊,派人远远跟著他就好,另外派人去风雨轩摸一摸他的底细。” “对了,別忘了上报朝廷,大功,这可是大功啊,准备庆功宴!” 府外阳光已盛,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却驱不散王晓心头的寒意。 血咒的烙印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他:七天,只有七天。 “小子,才半天不见,你就惹上了凉山宋清,你还真是一个闯祸精!” 刚踏出城主府,一头“怪物”就向王晓发来了问候。 它头顶艷红鸡冠,天鹅颈下的身躯粗壮似鸵鸟,长著丹顶鹤的细腿,却踩著蒲扇大的鸭蹼,身后还拖曳著七彩孔雀屏。 稀疏的羽毛像残枝败叶般贴在身上,一双鹰目又寒光四射,集万禽特徵於一身,怪诞至极。 可即便身旁有这样一只吸睛的异兽,路人的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落到王晓身上。 他立於喧闹人潮中,眉眼间既有少年的清澈,又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仿佛这满城烟火与他无关,却又偏偏成了这繁华画卷中最亮眼的一笔。 “我说宫保鸡丁,你能不能把你那破尾巴收一收?”王晓侧身躲开宫保鸡丁扫过来的孔雀屏,“再这么招摇,待会儿被人抓去杂耍,我可不管你。” “无知小儿!本大爷的尾羽是祥瑞之兆,凡人能见一眼,都是他们的福气!你怎么进去这么久,再不出来,我就打算攻进去了!” “那我再进去坐坐,让你表演表演。” “有失雅量、有失雅量,还有你这腰带!”宫保鸡丁伸长脖子,用翅膀蹭了蹭王晓的胳膊,“一身白衣配黑带,跟丧服似的,多煞风景!不如借本大爷的尾羽一用,我拔根七彩翎毛给你编个花环,保准比这破腰带好看百倍!” “滚蛋!”王晓拍开它的翅膀,“你少打它注意,交代你的事办得咋样?” “这还有用说?现在钟云城之事,我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可累煞本大爷,这次没十根鸡腿可不行,现在我们去哪?” “凉山!” “啊,不是七天吗?你现在就要去找宋清拼命,要去你自己去!臭小子,你放开我,你这个天杀的小子,你要干什么?” 第2章 赌约 九州五域之地,中州以平原居多,中州之山没有南疆的秀美,没有北原的险恶,亦没有东滨的雄伟,更没有西荒的神秘。 在世人看来,中州的山趋於平庸,难有名山。 而凉山却成了一个例外。 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只因宋清的到来,短短数年间,一跃成为九州十大名山。 宋清入主凉山为盗,以盗封神。 凉山旁的钟云城,是一处纸醉金迷的繁华之地。 文人骚客、商贾名伶长聚在此。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將出换美酒。 千年佳酿入喉,妖艷歌姬在怀,当真是乐比仙土。 钟云城也因此博得“九州烟火盛,钟云当夺魁”的美誉。 对眾人来说,钟云城啥都好,除了凉山的宋清。 他带领著一群號称“琐麻利”的强盗,將整个钟云城搅得天翻地覆,让城內的富豪惶惶不可终日。 琐,顾名思义猥琐至极,这群强盗神出鬼没,来无踪去无影。 更气人的是他们將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等计策运用得炉火纯青,经常將各大富豪玩弄於股掌之中。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就逃得无影无踪,让追捕者无计可施。 追捕者放鬆下来,他们又变得如跳梁老鼠那般猖獗,敢在追捕者的眼皮下兴风作浪。 敌来他们跑,快到他们似乎不曾出现过;敌休他们扰,这时他们又无处无在,让人防不胜防! 在追捕过程中,追捕团队的一举一动,甚至连下一步的打算,他们都一清二楚。 出手就有,绝不空手而归。 歷经大大小小追捕上千次,却至今无一人落网。 只有神,才能带出这么一批毫无败绩的强盗。 麻利,则是他们作案风格的写照,言语麻利,放话要抢谁,就是谁,说一不二,可能话还未说完,他们就已经得手了。 手脚更是麻利得没话说,风一般地来,风一般地去。 所过之处,还给被劫之人留下一条完整的裤头,那肯定是他们大发慈悲。 富豪们不是没想过离开,可离开钟云城,又去何处寻得如此宝地? 再说宋清一伙劫財不劫命,也不是不能接受。 拋开宋清杰出的领导才能不谈,他个人魅力同样称得上出类拔萃。 修为上,传闻有人亲眼看到,一位神念虚境的强者在他手中没有撑过一个照面。 那一战后,神念虚境的强者谈宋色变,宋清给他留了怎样的心理阴影,耐人寻味。 如此实力,想称霸一方也是轻而易举,他却甘心做一个强盗头子,让闻者无不咂舌。 一时间,他的故事在九州广为流传,是说书人与游吟诗人故事中的常客。 更有不少修炼者將他与“易老冯唐”、“难封李广”相提並论,认为他们是当今九州修行天赋最为杰出的几人,是“无皇时代”最有可能成为皇者的人选,极有可能达到传说中的虚无仙境。 除了修炼的天赋,宋清的嘴上功夫更是传奇。 在中州人看来,宋清的嘴上功夫上下五百年无人能出其左右,如若找他比修行还有些胜算,要找他说理,那是彻底在给自己掘坟。 他忽悠人的本事达到了一个眾人仰望的高度,据传他谎话说得一本正经,脸不红,心不跳,压根看不出一丝破绽。 如果忽悠人也分境界,那他肯定达到了最高的境界,有不少以平天下为己任的儒生,大肆发文声討宋清的强盗之举,更有甚者拿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勇气,前往凉山和宋清理论。 可结果呢? 这群儒士最后全都抱著宋清的大腿痛哭,请求得到他的原谅,那段时间,凉山上隨处可以听到这般吶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自此之后,“琐麻利”强盗的出行檄文没有十篇也有八篇,篇篇写得是正义凌然,被盗之人看完都感觉被盗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甚至能生出感谢他们的想法。 一系列事情的发生,让宋清声名远播,这不是神,还能是什么? 宋清的女人缘,更是助力他稳坐神坛,这样的一个人,满足了女子所有幻想。 她们更愿意称他为“梦幻宋清”或者是“挚爱宋清”。 在她们眼中,宋清简直是梦中情人的化身。 遇到过宋清的女性,在描述她们与宋清相遇的画面时,无一不紧闭双眼,陷入深深的陶醉中。 传言一位青楼女子孤独终老后,宋清每晚都会去那座青楼为其弔唁,坐在一个固定的位置,迎著倾泻的月华,弹上半个时辰的古箏,旋律好比天籟,令听者在不知不觉间落泪。 自此,宋清成为女子心中的神明,对待青楼女子能做到这般,对待其他女子可想而知,能遇到他一次,是不少女子一生的梦想。 隨著宋清的到来,凉山彻底变样,漫山遍野的花以绚烂的顏色拼出一幅天地胜景,伴以飞舞蜂蝶,胜却人间美景无数。 或许是因为他个人的爱好,整个凉山以桃花居多,从不凋零的桃花已成为凉山的象徵。 上一任钟云城城主为了政绩,誓死要不惜一切代价剿灭这伙强盗,为了找出他们,他竟然想出炸山的念头,可当他实施的时候,才发现这一举动將自己推向了深渊。 他想炸的是什么? 是九州名山,那可是中州在九州屈指可数的名山,这次站出来的不仅仅有痴迷宋清的女子,更有无数文人雅客,世界上最不能得罪的两种人,这位城主都得罪了,倒霉的他第二天就丟了乌纱帽。 这让追捕者更难办了,山不能毁,找,找不到;抓,抓不著;打,打不过,“琐麻利”便成了钟云城永远的心痛。 这就让抓捕宋清的红文悬赏直线上涨,一万、十万、百万……多到人们不再关心那不断添加的数字。 但这给了想出名之人一丝可乘之机,撕下红文,口喊我將去缉拿宋清,吸引眾人注意,一时间风光无限,效仿者数不数胜数,將钟云城的红文纸张价格都带得飞涨。 城主府的门口,每天络绎不绝,人人都喊著要去做大英雄,这让追捕更是难上加难! 最后,钦天监不得不出面,將红文施以秘法,以血咒覆盖,撕下红文者,未能解决宋清之祸,一月后,必死无疑。 自此,这场人人都想当英雄的闹戏才落下帷幕。 宋清之名今犹在,红文十年无人揭。 故而,有人能接下红文,已是天大政绩——这代表城主治理有方,属下神勇向前。 “哎!万万没想到!我原以为我是那么的孤独,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媲美我的存在,终於不用再独自承受高处之寒。”凉山脚下的茶楼里,宫保鸡丁悠然喝著茶,看著卷宗感嘆道。 漫山遍野的桃花在眾人眼里是美景,在王晓看来竟是一条条神秘交织的纹络,整座凉山都是一座大阵,宋清以山为阵,將自身修为融入其中。 除非实力能胜过他,不然纵使数尽凉山有多少桃花,也难以发现宋清他们分毫。 “小子,武力上根本不可能战胜宋清,有没有智取的可能?” “武力应该简单点,九年前,一位云游四方、救死扶伤的高僧,自告奋勇要劝宋清改邪归正。他孤身入凉山,与宋清谈人生、论佛法、说轮迴。” “然后呢?” “高僧失踪了,宋清他们再次行动时,多了一个光头和尚,一边翻箱倒柜,一边阿弥陀佛喊得震天响。” “哇咔咔,这还是人吗?难怪世人皆称他是凉山神,小子我看你要不跪倒在这,恳请宋清收你为徒,说不定还能早日解决血咒。” “也不是不行,可他好像不收徒,难得你有门路?” “那小子,你直接点,留遗言吧!你死后那黑色腰带归我,我可以免费把你驮回七星山。” 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王晓指尖叩著桌面,目光穿透窗外的薄雾,落在远处漫山粉红的桃花上。 眉心的暗红印记隱隱发烫,並非之前的灼痛,反倒像是某种共鸣——每一朵桃花的颤动,每一缕风穿过枝叶的声响,都通过印记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 “小子,发什么呆呢?”宫保鸡丁啄了一口桌上的桂花糕,“再不想辙,你就得去找阎王发呆了。” “这个无需担心,跟我走。” “去哪?”宫保鸡丁嘴里还塞著糕点,含糊不清地问。 “风雨轩!你不是说风雨轩圣女,昨日降临钟云城了吗?苏仙子可是广寒仙子下凡,一睹仙顏的机会,我可不想错过!”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这个心情?不过我喜欢,青楼我所欲,圣女我亦所欲也。” 一座青瓦飞檐的楼阁隱匿在梧桐浓荫中,朱红大门无任何匾额,门联上暗金的小字,鐫刻著他们的准则。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声声入耳者,是情报;事事关心者,是贸易。 门楣处悬掛著一枚青铜风铃,风过铃响,清越之声竟能穿透街市喧闹,直抵人心。 往来行人多是锦衣华服的商贾或气息內敛的修士,却无一人敢擅自驻足——这便是风雨轩的钟云城分舵。 门前两名面无表情的青衣守卫,气息沉凝。 王晓径直上前,青衣守卫身形微动,腰间长刀半出鞘,寒气逼人:“风雨轩非请莫入,阁下请回。” “听闻圣女在分舵,烦请通报一声,就说钟云城血文有缘人、代城主王晓,有一桩百亿的生意,要与风雨轩谈。”他抬手亮出城主兵符。 “百亿?”左侧守卫眉峰微动,显然被这个数字震动。风雨轩虽富可敌国,但单笔百亿的生意也是闻所未闻。 两人对视一眼,看著王晓手中的城主兵符,其中一人沉声道:“请稍候。”转身快步入內。 宫保鸡丁凑到王晓耳边,声音发颤:“你疯了?百亿!你连十个铜子都凑不出来,还敢吹这种牛?”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我没有,钟云城有啊!” 片刻后,青衣守卫折返:“圣女有请。” 门外是市井喧囂,跨进门槛的剎那,所有嘈杂便被无形隔绝,只剩满室清寧。 廊下悬掛著盏盏琉璃灯,灯影透过鏤空的灯壁,在大理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蜿蜒向前延伸。 两侧水池中锦鲤游弋,水汽氤氳中夹杂著淡淡的墨香与灵石气息。 主殿內,光线昏暗,唯有正上方悬掛的夜明珠散发著柔和光晕。 一位身著月白纱裙的女子端坐於玉案之后,青丝如瀑,面容笼罩在一层薄纱之下,仅露出一双清冷如月华的眼眸,正是风雨轩圣女苏沁荷。 她身后站著一位白髮老嫗,气息縹緲,目光如炬地落在王晓身上,带著审视与不耐。 “我想请风雨轩替我作保,开设一场宋清七日后是否离开钟云城的赌局。”王晓开门见山。 “这就是王少侠要与风雨轩谈的百亿生意?”苏沁荷的声音清冷如玉,不带一丝波澜,“有利可图,风雨轩可以作保,可这赌局的巨量赔付,从何而来呢?” 鱼跃龙境对决神念虚境,没有任何悬念,外加宋清的名气,就算把宋清的赔率设得再低,也与散財无异。 “赔率我也想好了,宋清的赔率为一赔零点一,我的赔率为一赔十。”王晓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赌盘由风雨轩作保,赌注不限金银灵石,可押修炼功法、天材地宝,一切值钱之物均可。” “荒谬!”苏沁荷身后的长老怒斥道,“宋清盘踞凉山十年,神念虚境强者都奈他不得,你一个初入鱼跃境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让他离开?” “赔付的资金呢?”苏沁荷止住身后的长老,饶有兴趣地看著王晓。 “这里。”王晓晃了晃手中的城主兵符,“钟云城的税收库银,一年不够就十年,十年不够就五十年。” “至於我凭什么能让他离开,如果我能和他同阶一战呢?” “什么,你也是神念虚境?”圣女身后的长老大惊失色道,“这绝不可能。” “难道他就不能自封修为,以初入鱼跃的修为与我一战?” “什么!”这次连圣女、宫保鸡丁都被惊得跳了起来。 武学分四境,每境又各有三阶——初入、小成、圆满。 每一境都隔著鸿沟天堑,有云泥之別,但每一境都有其顶,都有其极。 鱼跃龙境,同阶一战,结合王晓所说的赔率,確实是一桩没有上限的大生意。 这个赌局一旦开盘,整个钟云城,不,整个中州,整个九州都要疯。 王晓顿了顿,接著道:“我输了,赔付由城主府承担,贏了,赌盘收益分风雨轩一成。” 苏沁荷沉默良久,秀指轻叩玉案,“你倒是算得周全,但风雨轩作保,需有抵押。”她目光落在王晓手中的城主兵符上,“这枚兵符,暂交风雨轩保管。” “成交。” 城主兵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她轻轻接住。 “另外,只要你能让宋清与你同阶一战,风雨轩即刻开设赌局,”苏沁荷补充道,“风雨轩会派出十二名金牌信使,將消息传遍每一座城池、每一个宗门,静待王少侠佳音。” “为圣女送上这么一份大礼,圣女要不要为这赌局添上一点彩头?” “王少侠何意?” “听闻圣女从未摘下过面纱,我若贏下赌局,圣女可否为我亲摘面纱?”话语还没落下,屋內已无王晓身影。 只余下“哈哈”的大笑声,与宫保鸡丁的“窈窕淑女,我心呦呦。” 与此同时,城主府的沈岳被惊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城主府的库银被预支到一百年以后?” 第3章 私生子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金辉洒向钟云城,映得整座城流光溢彩。 摘星楼,九重飞檐刺破云霞,是钟云城最高的建筑。 有诗云“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故而得名摘星。 “苍天在上!后土在下!何以容此不公,为我做主啊——!” 悽厉的呼號陡然从摘星楼顶炸开,如洪钟大吕滚过天际,瞬间盖过满城喧囂。 声浪在楼宇间迴荡,街上行人纷纷驻足仰头,茶肆酒楼的窗户一扇扇推开,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摘星楼顶那道身影上。 王晓一身粗麻孝衣,腰束白麻带,披髮跣足,身后跟著缩著脖子的宫保鸡丁。 晨风卷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少年孤绝的身影在霞光中摇摇欲坠,平添几分悲壮之色。 “这不是撕了血咒红文的那小子吗?怎么披麻戴孝的?” “莫不是被血咒逼疯了,来这楼顶哭诉?” “年纪轻轻就要遭血咒反噬,也是可怜……” 议论声中,王晓偷偷戳了戳身旁的宫保鸡丁:“催泪果呢?快给我。” 接过那颗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清香的果子,他往眼角一抹,剎那间,泪水便如决堤之河般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滚落。 “宋清!你给我滚出来!” “十六年了!你躲在这钟云城外当什么山大王,可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有了催泪果,王晓演技全开,哭得肝肠寸断,“我娘等了你十六年!从青丝等到白髮,从春暖等到冬寒!临终前,她攥著我的手,指节泛白,气若游丝还在喊你的名字!她说『晓儿,找到你爹,问他……问他为何许了白头,却让我独守空闺,为何生了骨肉,却不肯回头一顾!』” 满城譁然,惊呼声如浪潮般席捲了钟云城,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交头接耳。 “什么?宋清有私生子?” 顶楼上,王晓手抚眉心那暗红印记,指尖微微颤抖,猛地拔高声音,“你可知这血咒红文为何独独认我?为何万里挑一选中我这个初入鱼跃的修士?因为我身上流著你的血!我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原来是这样,血脉相连!” “难怪十年间红文飞过无数人头顶,偏偏落在他身上!” “宋清太不是东西了,连亲儿子都不管,还让他背负血咒!” 整个钟云城彻底炸锅。 “小子你不要命!”宫保鸡丁瞪大了鹰目,偷偷扯了扯王晓的衣角,却被他反手按住。 “鸡丁,我还要谢谢你,你叫我拜师,我直接认爹,怎样?” “你不怕宋清直接杀出来,一巴掌拍死你?” “宋清名满天下,关於他的流言蜚语还少了,就因为我说了我是他私生子,他来杀我?这么多流言他不管,管这个?这不是帮我佐证吗?我怕啥?”王晓一边声嘶力竭的痛哭著,一边轻声回復著宫保鸡丁:“快,猪血浆!” “你曾许她携手白头,许她十里红妆!”王晓声音悲愤,字字泣血,“可结果呢!你直接弃她而去,她怀著我,受尽世人白眼,日夜以泪洗面,盼你归来!” 摘星楼下已聚起黑压压的人群,有人摇头嘆息,有人愤慨咒骂,更有妇人抹著眼泪:“造孽啊……拋妻弃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宫保鸡丁蹲在旁边的飞檐上,翅膀捂著脸,用只有王晓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小子,你这编故事的本事跟谁学的?我差点都信了。” “闭嘴,入戏。”紧接著,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那是今早在街边摊上花二十个铜钱淘来的,但在真气的包裹下,竟也散发出温润光泽。 “这块玉佩!是你当年留给我娘的定情信物!你说『见玉如见我』!现在我拿著它站在这里,宋清!你若还是个男人,便卸下神念虚境的修为,与我同阶一战!这一战,不为別的,我要亡母討回公道!” 完美的道具,完美的情感铺垫。 “我贏了,我要让你给我母亲守墓终生,偿还你欠下的情债!我输了,便认了这天命,追隨亡母於九泉之下,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鏗鏘,听得在场眾人无不唏嘘动容。 “说得好!宋清若不敢应战,便是缩头乌龟!” “血脉相认,血咒为证,这一战他必须接!” “为王少侠做主!让宋清出来给个说法!” 人群的声援此起彼伏,情绪愈发激昂。缉刑司统领闻讯赶来,看著露台上端坐的少年,眼中满是震惊,“这也行?” 王晓站在露台边缘,迎著千万道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敢,还是不敢——!” 这声质问如惊雷炸响,响彻云霄。全城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城东方向的凉山,屏息等待著回应。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凉山方向,漫山桃花突然无风自动,千万片粉红花瓣挣脱枝头,如潮水般涌向钟云城。 花瓣遮天蔽日,染红了半边天空,带著淡淡的清香,掠过城池上空,最终匯聚在摘星楼周围。 天地间只剩下花瓣簌簌作响的声音,一股磅礴的灵压从花瓣中散发出来,笼罩全城,让修为低微的修士都忍不住跪倒在地,而对凡人毫无影响。 下一刻,漫天桃花在空中飞速旋转、凝聚,化作一行丈许见方的金色大字,悬浮在摘星楼正上方: 三日后?凉山之巔?同阶一战 字跡金光璀璨,笔锋苍劲有力,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著天地大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行字在空中足足维持了一炷香的时间,灵压才缓缓散去,桃花瓣如雪花般飘落,洒在钟云城的每一个角落。 满城轰动! 宋清答应了!他真的答应了! “同阶一战!这可是神念虚境强者自封修为,与鱼跃境修士对决啊!” “三日后凉山之巔,这场好戏绝不能错过!” 欢呼声、议论声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激烈。 王晓站在楼顶,看著空中渐渐消散的桃花字跡,抹去脸上的冷汗,刚才那漫天的威压,让他全身都不能动弹,呼吸都几乎停滯,这就是神念虚境的强者,果然可怕,但他嘴角却止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第一步,成了。 第4章 万眾瞩目 九州传奇修士宋清、父与子的血仇对决、武道与伦理的交锋,胜过任何精彩绝伦的说书。 消息如同惊雷,隨著十二名金牌信使的脚步,在九州大地上轰然炸开。 钟云城的喧囂在赌局开盘的剎那,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巔峰。 风雨轩分舵外,青石板路被踏得发烫,来自各地的修士、商贾、世家子弟排成长龙,蜿蜒数里,直抵城门。 “我押宋清胜!十两黄金!” “我押宋清贏!上等冰蚕丝三百匹!” “赌注不限?那我以城西三座酒楼为注,赌宋清留城!” 人群中,金银珠宝的碰撞声、功法秘籍的交割声、地契文书的传递声与打出火星的算盘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前所未有的热闹。 短短一日之內,无论是宗门世家,还是市井百姓、江湖浪子,都在谈论这场註定载入史册的对决。 赌盘更是火爆到失控,风雨轩各地分舵的玉矿、灵石、功法秘籍堆积如山。 风雨轩主殿內,苏沁荷指尖划过传来的讯息,眸中闪过惊嘆:“仅仅一日,赌注已超一千亿,且仍在疯涨。” 她將目光投向窗外涌动的人潮,薄纱下的唇角微微上扬:“他以血脉为引,以赌局为媒,逼宋清应战,又借风雨轩之手聚敛天下目光,此等心智,绝非常人,可为何就连风雨轩都查不到任何关於他的信息?” 与此同时,城主府大殿內,沈岳正对著堆积如山的帐册唉声嘆气,鬢角的白髮似乎都多了几缕。 缉刑司统领立在一旁,神色凝重:“城主,截至今日,赌局中押宋清胜的赌注已占九成,若王晓输了,城主府需赔付的金银、功法、地宝折算下来,相当於百年税收的三倍有余,家底当真要赔光了!” “赔光?何止是赔光!”沈岳抓起一本帐册狠狠拍在案上,“那些押地契、矿脉的赌注,若是赔付,钟云城半数土地都要易主!我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把兵符给了他?” “要不,我们现在派人把王晓抓起来,终止赌局?” “胡闹!”沈岳瞪了他一眼,“此刻终止赌局,只会让钟云城沦为天下笑柄!”他颓然坐回椅上,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现在只能期待奇蹟发生,盼著这小子打贏宋清。” 可就算是自封修为,那也是宋清啊! 不仅他未有败绩,就连他带领的一群强盗也未有败绩。 王晓一个初入鱼跃境的毛头小子,怎么贏? 摘星楼,不少人为王晓愤愤不平,但投注的结果已经说明一切,眾人看来,这场赌局,结果早已註定。 钟云城四门之外,官道上皆是烟尘滚滚,马蹄声、车马声不绝於耳。 来自各地的修士正源源不断地涌向这座繁华之城,只为目睹宋清出手的风采。 凡人不懂修行,看宋清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可真正踏上修行之人,再看宋清如一粒蚍蜉见青天。 能踏上修行,步入鱼跃,已是万中挑一,但这只是开始,要真正走向修行的大道,必须跨过那道天堑龙门,拥有属於自己的神通。 鱼跃龙门,万尾能有几许? 鱼跃境,已是大多修士的修行终点。 像王晓这般年级步入鱼跃境,已是难得的青年翘楚,无奈他的对手是宋清,让眾人忽略了这一点。 城东渡口,江面上出现了一叶扁舟,一个青衣男子独立,眸子深邃却透露著凌厉的杀气,他黑髮飞扬,英姿勃发,极其神武。 “啊,是他,浩气阁的萧贺!” “传言这萧贺,两岁握剑,三岁练剑,年不过二十已是鱼跃大圆满修士!年轻一代,有几人能做到?” 城西古道上,一队身著黑衣的修士疾驰而来,为首者面容冷峻,背负一柄古朴长刀,他勒住马韁,望著远处钟云城的轮廓,眼中闪过炽热的战意:“若王晓能贏宋清,那我便向他挑战;若宋清胜,那下一个,便是我夜长天与鱼跃宋清的对决!” 一头黄金战马出现钟云城街头,通体金光,如神火在燃烧,一个白衣男子端坐其上,身穿一身黄金战衣,雄姿伟岸,丰神如玉,脸如刀削,长眉入鬢,显得英武无比。 “轩辕家的传人轩辕!” 各大世家宗门的传人、散修中的强者、甚至一些世家千金,纷纷涌入钟云城。 客栈、酒楼瞬间爆满,连城郊的破庙都住满了慕名而来的修士,街头巷尾隨处可见背负兵刃、气息不凡的身影。 “这般盛况,只怕比轩辕家的厘山试炼还强上几分?” “那是自然,厘山试炼,只是中州修士领悟天地八素的盛会,这次你没看到连东滨的萧贺、北原的夜长天都来了,要不是西荒与南疆离钟云城太远,只怕他们的年轻一辈修士也会前来?” “能亲眼目睹宋清出手,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修行机缘。” “鱼跃一战,不管结果如何,都能给青年一代无限憧憬,毕竟他们大都还在鱼跃境。” “能稳压今日盛况的,恐怕只有一年后的魔岛之行吧!” “那可是百年一次的盛会,九州五域修士,爭夺龙门仙机,这怎么比?” 三天,转瞬而逝。 漫山桃花如潮,凉山山脚下、山道间、峰顶四周,密密麻麻挤满了围观者。人声鼎沸却又带著莫名的肃穆,无数道目光交织在山道尽头,屏息等待著这场註定载入九州史册的对决。 万眾期待中,王晓现身。 他依旧是一袭白衣,腰间黑带束身,墨发隨意束在脑后,步履从容不迫,仿佛这场瞩目的对决和他没有半分关係,一股沉静的气场自他身上散发,与周遭躁动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苏沁荷身著月白纱裙,立於人群前方,薄纱后的眼眸清冷如霜,目光却始终追隨著那道白衣少年的身影。 立於青石上的萧贺、依靠在老桃树下的夜长天、端坐黄金战马上的轩辕都不约而同看向王晓。 目光中有钦佩、有挑衅、有玩味,也有一丝期待。 在王晓现身剎那,异变陡生! 山顶方向,千万片桃花突然齐齐颤动,花瓣脱离枝头,循著某种玄妙的轨跡飞舞匯聚,最终铺就出一条蜿蜒向上的桃花长阶。 自山顶直抵王晓脚下,如仙人引路,圣洁而壮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在这一刻都停了下来。 王晓抬步踏上了桃花长阶,他的脚步就如同拥有魔力,隨著他的脚步落下,眾人的呼吸与心跳同步落下。 凉山之巔,万眾瞩目的对决终於到来。 第5章 战宋清 峰顶无半分杂尘,唯有一株千年古桃,枝繁叶茂,桃花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如粉霞堆砌。 古桃树下,一道玄色身影静坐,双手抚琴,优美而动听的乐章滑出,让人心生寧静。 他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桃花雾气,看不清面容,却又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即便自封修为,神念虚境强者的底蕴仍未消散。 可在那睥睨天下的威压下,又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令人如沐春风,任谁看上去都会觉得他是如此的熟悉,仿佛他就是伴自己成长的邻家大哥哥,让人无法否认他的美好,阳光下,他折射出来的光彩比太阳更耀眼。 这样的人让任何人与他一照面,就会生出好感。 他弹奏出的绝美乐章,如清泉汩汩而流,似月华流转而下,琴曲勾勒出如诗如画的妙境,竟引得蜂蝶伴舞。 “好久没看到这么有趣的小傢伙了。”玄色身影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震得周遭花瓣微微震颤。 “感谢前辈,能与前辈这样的九州豪杰交手,王晓死而无憾!”王晓止步於古桃三丈之外,腰背挺直,神色平静无波。 “豪杰?”玄色身影轻笑一声,雾气缓缓散去,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庞,剑眉星目,“世人皆称我为盗匪,你倒称我为豪杰。” “盗亦有道。”王晓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前辈劫富不劫贫,扰城不害命,比起某些道貌岸然、鱼肉百姓的宗门世家,不知强上多少。” 这话一出,山下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不少商贾想起自己被劫时虽损失惨重,却性命无忧,看向宋清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宋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王晓的目光中流露出些许讚赏。 有胆识、有谋略、有眼力、识大体,还真是后生可畏啊。 “口舌之利倒是不错,就是不知你手上有几分本事?” 话音刚落,优雅的曲子突然变调,如狂风暴雨陡然袭来,似有千军万马在王晓耳边吼啸。 先前还在对王晓微笑的宋清,双眼一眯,眼皮缝隙之间精光暴射! 轰隆! 他浑身的衣服猎猎震盪,身体似游鱼、似飞龙瞬息逼到王晓近前,对准王晓的头颅就是一掌劈了下来。 旋律止,战斗生。 “我劝你早点拿出全部实力,不然你会没命的!”生硬的话语在王晓耳旁落下,咄咄逼人的气势没给他任何迟疑的机会。 狂飆的劈空掌劲,如颶风一般將王晓笼罩。 自修炼以来,王晓所走的修炼道路就別具一格,灵觉早已远超同阶其他人,在他面前,没有偷袭可言,宋清刚出手,王晓也在同时展开了身形。 退! 再退! 面对宋清,王晓不敢托大,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更不会一开始就和对方硬撼。 宋清一击落空,並没有感到惊讶,反而饶有兴趣的看著王晓。 “好机会!”这片刻的迟疑,王晓止住后退的步伐,反退为进,主动迎了上去,右手握拳而出,左手立即跟进。 略显秀气的双拳带起一道道炽烈的金芒,如金蛇一般在舞动,强大的力量仿佛要使空间发生扭曲,似乎要將拳影附近的虚空撕裂。 一声惊天动地的碰撞在山巔响起,一股至强至大的能量流在场內爆发。 王晓和宋清正式交锋了。 拳拳相交之际,王晓十分诧异,初入鱼跃的他已有十鼎之力。 一鼎乃千斤,十鼎可是一万斤! 这样的实力,他自认为可以笑傲同阶,这也是他敢於同阶挑战宋清的原因。 可与宋清一交手,赫然发现对手同阶並不弱於他。 平常之人,只有达到鱼跃大圆满,才会有十鼎之力,而此时交战的两人仅仅只是初入鱼跃。 此时王晓確有十鼎之力,但並不是指他的每一击都实实在在有十鼎之力。 现在他的每一击,有一半的力道被消耗,真正被他利用起来的精元之气最多不过六成。 修炼到了一定阶段,力量便不会增加,到达了力之极限,力不能化术,不能跃过天堑龙门,就只能止步於此。 鱼跃境的修士,就是修炼如何聚力,其次如何更好地用力、控力,將自己的每份力道都百分百打到实处。 所以对决修士的修为越高,只要他们愿意,並不会对周围造成多大的破坏。 狂风涌动,劲气逼人,尘沙飞扬,两人的衣衫被鼓盪的猎猎生风,髮丝凌乱飞舞。 王晓也知道自己每拳击出都会流失大半的力量,但他想到一个弥补的方法,改拳为指。 不能做到一力降十会之时,就得做好细水长流之打算。 他不得不这么做,宋清给他的压迫感太强。 “啊……” 伴隨著一声长啸,王晓体內的精元之气汹涌澎湃,身体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他运功於右手食指,点点金芒、淡淡毫光在他指尖乍现,他右手食指剎那间晶莹生辉、光芒璀璨,堪比利剑出鞘。 光华一闪,王晓如鬼魅一般扑了上去,快到极致,掌指晶莹如玉,如利剑一般刺向宋清的眉心。 宋清不慌不忙,在王晓逼来之前,他左脚后退半步,再以左脚脚后跟为支撑点,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身,顺势蓄力於右掌。 这一动作不仅避过了王晓的攻击,更在同一时间完成反击,一攻一守,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对敌经验丰富无比。 对战中的王晓精神高度集中,在右手手指划动之际,他的左手早已採用了同样的方式蓄力於食指。 见宋清的攻击尾隨而至,王晓右手急收,左手食指如同灵蛇探首一般疾刺而出,短短距离,却响起鬼哭神嚎般的尖啸。 两人全身精气集中一点,如同两柄无匹神剑交锋在一起,发出刺耳的爆鸣声,震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巨大的衝击力將两人同时掀飞,可短暂的分开后,两人再次迅速向对方奔袭而去。 在宋清的面前,王晓细水长流的小心思,完全不奏效。 不精通指法的他,並不能做到挥拳那么自然。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在精元之气耗尽前,打败他,他又改指为拳。 拳起拳落,像是在挥动著两座大山,势沉力猛,不可阻挡! 宋清更是动作矫健,如恶虎寻羊,鹰击白兔,身影快逾闪电。 一番交手,两道人影乍分乍合,进似神龙矫捷,退若灵蛇窜动,而激出的气劲更是横扫四方,捲起尘土阵阵。 王晓知道自己拖不起,必须速战速决,他聚气凝神,將功力提到极致,金光透体而出,仿佛有熊熊燃烧的烈焰笼罩在他身体四周。 顷刻间,狂风大作,沙尘蔽天,金芒到处激射,猛烈的能量浩荡在每一寸空间! 伴隨著一阵隆隆雷鸣之声,一团宛若太阳般的耀眼光芒自王晓拳头处爆发而出,强大的能量波动,令人忍不住心悸。 武隨心动,伴隨而出的拳头不仅有美感,同时兼具力感,王晓飘逸地舒展身体,右臂挥动间,有一股道法自然的轻灵。 非常具有美感,可当拳头挥动出去后,又是如此的暴力。 每挥动一拳都会发出一大片炽烈的白色光芒,山石、林木触之便会化为粉碎,十拳叠加,聚集在一起的力量如同惊天巨浪一般骇人。 宋清全身向后倾斜,像是一张倒置的弓,双手著地,伴隨的是脚起,双脚踢动如鯊大口捕食,速度出奇的快。 他双手撑地,倒立而行,右脚挡住王晓的攻击,紧接著双手拍地,借力而起,身体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迸发而出,左脚迅速逼近,直取王晓的心臟。 腿劲撕裂空气,发出了一种刺耳的尖鸣。 此时,王晓旧力已竭,新力未生,正是反击的绝佳时机。 可王晓丝毫不惧,猛喝一声,双拳下拉,护住心臟,谁知宋清这一脚取势极为刁钻,踢到一半,速度忽然不可置信地增快。 猛然上扬,而后迅猛砸下,改踢为劈,直取王晓面门,就似一条暴起伤人的毒蛇,电光一闪,便已到了眼前。 王晓嘴角稍扬,发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剎那间,他整个人化成一个极强的光源出现在宋清的面前。 一如初生的恆星,可灼伤著所有人的眼睛,这是王晓观察太阳后得到的启发。 天下武学出七星,而七星之武可拜万物为师。 拜师七星山,已逾十载。 这十年所学,是真正意义上的传道受业解惑,让他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修行之路。 犹记初入山门时,师傅曾问他:“你可知,修行最紧要的是什么?” “是天赋?” “非也。” “那是勤奋?” “亦非。” “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简言之,打得过便打,打不过便跑,跑得越快越好。” “啊?这……” 在这样的宗旨下,七星山的每一条山径、每一片密林,都成了他的修炼场。 从最初山径间的磕磕绊绊、狼狈不堪,到后来纵跃腾挪如履平地,纵使闭眼穿行,也能做到片叶不沾身、身形如流风穿林,將“七星雨步”练得炉火纯青。而七星山最让他震撼的,莫过於“万物可为师”。 上古圣人尚言“有教无类”,七星山却做到了“因材施教”,甚至顛覆了他对“传承”的认知。 “你可知,为何诸多上古大能的功法震古烁今,最终却消散於岁月长河?” 不等他作答,师傅自答道:“只因那是大能的『道』,非他人可復刻。此道仅適配於他,或是与他心性、根骨全然契合之人。若后世有人能领悟其道,功法自然得以流传;这便是为何有些门派会突然中兴——无非是有人悟透了祖师之『道』,或是在其基础上完善了属於自己的『道』。” “可世间芸芸修士,又有几人真正问询过自己的『道』?剑宗弟子,一定適合练剑吗?但他为了心中的某些执念,一定会练剑。世间多数传承都是这样,只得其形,远离其本。是以修行界总免不了厚古薄今,皆因后人未得其『道』,不过是在徒劳修『形』罢了。” “所以,你当拜万物为师,去寻自己的『道』,去觅適配自己的修炼之法!” 时至今日,回想起这番匪夷所思的言论,王晓心中仍会泛起阵阵震撼。也正是从那时起,他踏上了一条旁人眼中千奇百怪的修行之路—— 观凡人造铁淬火,悟得“冰火九重天”的炼体法门;察盲蛇无眼却能洞悉周遭,领悟出听声辨位、以气感物的灵觉之术;闻“猫有九命”的坊间之说,钻研出化劲卸劲、避实击虚的击打技巧…… 这一刻,王晓將自身的精元之气化为强光乍现,先前的金光点点,就是在为这一击蓄力。 璀璨夺目的金光令人不敢逼视,宋清的攻击也因此缓了下来,但这强光对王晓並没有什么影响,他早已適应。 紧接著,王晓右拳再次抡动,威猛无伦的衝击波,夹带著席捲一切的狂风,足以融化天地的炽热,直逼宋清而去。 迫来的拳劲远超想像,恍若千万斤的巨岩当胸砸来,使宋清的护体气劲在瞬间就被逼至溃散的边缘。 决定胜负的一拳並没有打在宋清身上,在王晓不敢相信的目光下,宋清活生生地消失了,只余下无比强势的一拳捲起山石、碎木无数。 第6章 八皇令 拳劲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漫天桃花被捲入气浪之中,如粉色风暴般盘旋呼啸。 王晓维持著出拳的姿势,瞳孔骤缩,死死盯著宋清消失的地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瞬移,不是遁术,更不是光影幻象——方才那股属於宋清的独特气息,连同他的身影,如同冰雪消融於暖阳般,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没有留下半点痕跡。 人要凭空消失,並且在瞬间消失得无声无息、无影无踪,绝不是鱼跃境能做到的事。 山巔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山脚下翘首以盼的围观者,还是峰顶附近屏息观战的修士,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还残留著先前紧张到极致的神情,此刻却被浓浓的错愕取代。 “我败了,即日我便离开凉山,终生不再踏入钟云。” 宋清的声音凭空响起,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瞬间在山巔、山脚激起千层浪! “贏了?王少侠贏了?” “神念虚境强者自封修为,竟真的败给了初入鱼跃境的少年?” 惊呼、喧闹声从山脚到山巔层层蔓延。 人群中最激动的当属那些押注的赌徒,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肃穆,一个个面红耳赤,状若疯魔。 有人揪著自己的头髮嚎啕大哭:“我的钱啊!我全部身家都押在宋清身上!他怎么能输?这绝不可能!” 有的更是急得跳脚,指著凉山之巔破口大骂:“宋清你个缩头乌龟!拿了我的钱就跑?你赔我的矿脉!” 与之相对的,是押中王晓胜的赌徒,他们欣喜若狂,有的互相拥抱欢呼,有的当场就掏出赌票挥舞:“贏了!我贏了!一赔十啊!这下发达了!” 还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攥著赌票,生怕这到手的富贵飞走。 城主府的眾人,紧绷的脊背终於放鬆,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在场的眾多修士,反应则复杂得多。他们不像凡人那般懵懂,自然明白刚才那一幕意味著什么。 萧贺立於青石之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隨即化为淡淡的钦佩:“好一招借光制敌!那金光並非寻常招式,而是將精元之气凝练成实质,不仅能干扰视线,还能瞬间蓄力爆发,宋清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无从应对,败於这齣其不意的变招,也算不冤。” “萧兄所言极是,王晓虽初入鱼跃,但其对战机的把握、对武学的领悟,已有同阶无敌之姿,如若到了鱼跃圆满,恐怕你我也很难敌。”轩辕坐在黄金战马上,丰神如玉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轩辕兄,这是想將王少侠架在火上烤?”苏沁荷白纱遮面,在桃花纷飞中宛若謫仙,薄纱后的眼眸早已不復往日的全然清冷,眸底翻涌著细碎的波澜,那目光紧紧锁定王晓,心中疑云又重了几分——王晓表现出来的战力,已是青年一辈中顶尖的存在,可这样的一个人,风雨轩为何查询不到半分。 除了惊嘆,眾修士也在暗自庆幸,刚才那场对决的凶险程度远超想像,王晓最后那招的威力,即便是他们身处其中,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但今日之后,王晓要用这一招来对付他们,已再无可能。 能亲眼目睹这样一场精彩的同阶对决,对他们而言,已是难得的机缘。 相较於凡俗眾生的譁然沸腾,天骄们对宋清的“落败”,倒未有多少讶异。 修行之道,终究贵在高度——不然纵使有人在鱼跃境无敌,但跨不过龙门天堑,修为不能更上一层楼,鱼跃无敌又有何用? 武道四境,每一境皆有其巔、皆有其界,前人踏路,后人追光,本就是修行界的铁律。 后浪奔涌,皆是踩在前人铺就的武道基石上砥礪前行,前辈创下的诸般武学记录、境界桎梏,终將被后辈次第追平,甚至超过。 即便那千年一遇、万年难逢的天纵奇才,其留下的標杆与传奇,也不过要多耗些时间罢了,在岁月长河中,一切皆有可能。 是以在九州天骄眼中,同境同阶对决,自身断无弱於他人之理。 这份根植於骨髓的自信与看透修行本质的眼界,正是普通修士与天之骄子的分界。 宋清是神念虚境的强者又如何?在他们看来,同阶一战——今日王晓能胜,换作自己,也能做到。 没有这份心性,又如何去追逐那无上大道? 这也是王晓厉害的地方,他不仅看到了,更难的是他做到了,能让宋清与他同阶一战,这是眾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就在这时,一道粗獷的喝声陡然响起,打破了修士间的沉寂:“鱼跃宋清,也不过如此!”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夜长天大步流星地朝著凉山之巔走去。 他背负的古朴长刀微微颤动,战意勃发:“宋清既然认输,那便换我来会一会你!” 他身形矫健,几步就踏上了先前桃花铺就的长阶,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著山巔之上的王晓:“你能逼退宋清,算你有些本事,足够让我夜长天出刀一次。” 衍一宫的夜长天。 衍一宫,九州最为最强大的势力之一。 衍一二字,代表是从无生有,天地演化的过程,敢取这样的名字自然不凡。 可就在夜长天即將踏上峰顶的瞬间,异变再次发生! 漫天桃花突然再次飞舞起来,將王晓的身影彻底笼罩。 花瓣旋转间,散发出淡淡的灵气,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了夜长天的脚步。 夜长天眉头一皱,挥刀劈出一道凌厉的刀气,刀气斩在花瓣屏障上,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他正欲再次出手,却发现那漫天桃花已经渐渐散开,哪还有王晓的身影,只余下那株千年古桃依旧枝繁叶茂,桃花纷飞。 宋清消失了。 王晓也消失了。 仿佛他们都未曾来过。 凉山深处,一处被阵法隱匿的石室中,一盏青灯摇曳,將三人的身影投射在石壁上,忽明忽暗。 宋清已换下一身玄装,先前睥睨天下的威压尽数敛去,只剩沉稳温润。 他立於青灯旁,对著沈岳缓缓开口,“沈城主,此次赌局所得,烦请你亲自送往楼兰。” 他顿了顿,补充道:“务必亲手交给大乾军神李广,全作前线军需。另外,嘱咐风雨轩一句,留意此次赌局中因救急而豪掷身家之人,无需声张,暗中予以帮扶。” 沈岳闻言,身躯猛地一震,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对著宋清与王晓深深叩首:“两位公子大恩,沈岳替楼兰前线万千將士拜谢!替大乾王朝拜谢!更替大乾黎民百姓拜谢!” 最后一道人影,赫然是先前还与宋清打生打死的王晓。 沈岳叩首三次,起身时眼眶通红,声音仍带著哽咽:“宋公子放心,沈岳必亲往楼兰,不负所托!风雨轩那边,我也会即刻传讯,確保事事落实!” 宋清微微頷首:“沈城主无需多礼,楼兰乃大乾屏障,守楼兰,便是守天下苍生於水火。此行路途遥远,还需谨慎行事。” 沈岳再次拱手,目光扫过两人,满是敬佩与感激,隨后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石室,身影很快消失在阵法的光影之中。 石室中只剩宋清与王晓二人,青灯的光晕將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 “师兄,战爭……真有这么耗钱?大乾的税银,已经窘迫到需要自筹军需的地步了?” 宋清闻言,转身看向他,指尖轻轻抚过石桌上的纹路,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石室的墙壁,望向了遥远的楼兰前线。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你自幼在七星山修炼,未曾见过世间疾苦,也不知战爭的残酷,更不知財富如水,聚如倒塔,如若愈往上叠愈厚重,此塔离崩塌之期便不远了。算了,不说这些!” 只是王晓心中仍有困惑,一个神念虚的强者,十年布局,这般筹措军需,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一点。 宋清看向王晓,眼中多了几分温和,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轻拨灯芯,火焰明灭间,缓缓开口讲述起一段尘封的上古秘辛:“这一切的根源,都在於八皇令。” “上古之时,天地间强者为尊,修士往来纵横,爭斗不休。彼时的修士眼中唯有胜负强弱,无尽战火席捲九州,最终打得神州陆沉,山河破碎,动乱不休,哪有凡人的容身之地?待到烽烟稍歇,整片大陆已是狼藉一片,处处皆成不毛之地,原本亿万生灵凋零殆尽,仅剩三皇五帝在內的寥寥数百修士残存。” “可修士本就是凡人蜕变而来,举目望去,昔日家园尽成焦土,眾生皆灭,自身亦成无根浮萍,纵有通天修为,又能依傍何处?直到此时,三皇五帝才真正领悟,何为真正的强者。真正的强者,从不是以碾压弱者为荣,而是应当以弱者的生存与发展为边界,弱者变强,强者才会更强。” “於是,女媧娘娘重开造化,摶土造人,重塑凡间生机;三皇五帝则联手施展大神通,重塑河山,更將『强者护弱、修士与凡人共存』的法则,深深鐫刻进这方新天地的本源之中,这便是八皇令的由来。” “自八皇令定下后,世间再难有虚无仙境的修士诞生。所有修士身上都被附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从此修炼者与凡人在这方天地中地位平等——凡人固然难以伤害修炼者,可修炼者想要隨意屠杀凡人,亦无可能,稍有逾越,便会引得天劫降临。即便是想影响凡人世事,也必须入世,遵循世俗规则,且修为越高,这层枷锁带来的压制便越沉重。” 第7章 天下何处无贼 王晓听得目瞪口呆,他自幼在七星山修炼,只知修炼境界的划分,却从未听闻这等上古秘辛,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道:“原来如此……,这么说师兄你们……” “八皇令之后,神念虚境並非不可突破,曾有人做到过。若说三皇五帝所求,是修炼者与凡人的平等,那此人的志向更为疯狂——他要的是人人平等!修炼者尚可借天地法则束缚,可人心之复杂,又该如何约束?”谈及此处,宋清眼中竟泛起几分神往之色,话音微扬间,又骤然回过神来,当即话锋一转,抬手止住王晓欲要追问的势头,“这些事,你日后自会知晓。对了,宫保鸡丁去哪了?” “它早去厘山了。”王晓无奈耸肩,“每次见你,你都要把它的羽毛拔得精光,它哪还敢凑过来见你?” “是它自己吹嘘那是凤凰神羽,这般神物,我等凡夫俗子自然要好生『品鑑』一番。”宋清轻笑一声,转而问道,“你此次下山,也是为了厘山试炼?” “嗯。”王晓点头,目光坚定,“准確地说为一年后的魔岛之行做准备。” “魔岛……百年一遇的修行盛世,真是令人怀念啊。”宋清望著跳动的灯芯,语气中添了几分悵然。 魔岛的起源早已湮没在岁月长河中,只知它每隔百年便会现世一次,在九州大地停留整整一年。此岛吸纳天地精气,吐纳日月精华,之所以让天下修士趋之若鶩,只因岛上独有的仙曇花——那是修士鱼跃龙门、踏入龙门神境的关键之物,不可或缺。所谓“曇花朝现,暮可问道”,是以魔岛降临之时,便是天骄並起、怪才辈出的修行盛世。 “经此一事,你已成年轻一代的眾矢之的,可做好应对?” “师兄放心。”王晓眼底闪过一抹锐光,语气篤定,“我乃七星山弟子,武出七星的七星,天才就是我这样的人,或者像我这样的人,就让世人瞧瞧,何为真正的天才。” “师父他老人家……近来可好?” “既掛念师父,为何不回七星山看看?”王晓反问。 “我若回去,龙椅上那位睡得安稳吗?”宋清语气淡然,却藏著几分嘲讽。 “可李广师兄不也年年回山?” “只因他姓李” 谁能想到,九州境內最有望突破神念虚境的两大天骄——李广与宋清,竟师出同门,皆来自七星山。 “对了,”王晓话锋一转,看向宋清,问出了全九州都好奇的问题,“师兄,你为何要选择做一个强盗?” “隨我来。”宋清並未直接作答,转身向石室深处走去。 穿过一条幽深漫长的隧道,两人踏入一座青石打造的大厅。数以千计的夜明珠镶嵌在厅顶,光华流转间,將整座大厅映照得亮如白昼。 大厅两侧並无墙壁,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矩形石门,门后便是凉山“强盗”们的居所。整个布局如同一个巨大的窑洞,连通著无数小窑洞,非但没有寻常匪窝的脏乱狼藉,反倒乾净整洁,透著一股祥和之气。 这里没有呼喝谩骂,没有醉酒狂饮,更没有奸淫掳掠的乱象。 王晓眼前的,是一群忙忙碌碌的身影——他们或端坐纺织,或生火做饭,或缝补衣物,举手投足间憨厚朴实,与田间劳作的庄稼人別无二致。 可令人费解的是,他们竟將抢来的锦衣华服尽数撕裂,重新缝製成破旧的乞丐服;灶台边的食材也並非山珍海味,只有寻常的米麵,煮出的粥水多米少,稀得能照见人影,蒸出的馒头更是乾瘪坚硬,如同石块。 这般看似浪费的做法,让王晓满心疑惑。宋清却只是神秘一笑:“来,一起试试。” 王晓依言上前,加入了劳作队伍。不多时,他便发现了其中的端倪:那些看似破旧的衣袄,內里竟填充著上好的棉絮,甚至藏著保暖的貂皮,针脚细密严谨,保暖性远超寻常衣物;那些乾瘪的馒头,入口竟香甜软糯,內里藏著细碎的肉粒;而看似清淡的稀粥中,更是添加了数味名贵药材,兼具养生健体、延年益寿之效。 劳作完毕,眾“强盗”纷纷披蓑戴笠,扮作挑夫模样,將改制好的衣物藏进装满乾草的牛车,把馒头和粥块装入竹筐。隨后,他们五人一队,赶著牛车、挑著竹筐,分批向山下出发。宋清更是亲力亲为,挑起一筐食物,跟在队伍末尾。王晓见状,也挑上一筐,紧紧跟在师兄身后。 “这是你们特殊的修炼方式?”王晓忍不住问道。 宋清依旧笑而不答。王晓心中愈发好奇,却也不再追问,只默默跟著队伍前行。 一行人並未进入繁华的钟云城,而是径直赶往城西郊外的一座荒山。崎嶇的山路对他们而言如履平地,显然是常客。 抵达山头时,王晓彻底愣住了,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撼得无以言表,连手脚都变得有些僵硬。 一座残破的寺庙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巔,外墙斑驳脱落,布满蛛网尘垢,窗口洞开,內里的狼藉一览无余。 踏入庙中,满地皆是破桌烂椅,蟑螂、老鼠四处窜逃,清风掠过,扬起阵阵灰尘与刺鼻的恶臭。 可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却挤满了骨瘦如柴、衣衫襤褸的难民——赤裸著身子的孩童瘦得肋骨分明,唯有一双眼睛透著些许光亮;年迈的老人蜷缩在冰凉的地上,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下一刻,令王晓更为动容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方才还在缝补、做饭的“强盗”们,此刻纷纷放下担子,有条不紊地分发食物与衣物,有的打扫寺庙卫生,有的悉心照料年迈的老人,有的则陪著孩童嬉戏玩耍。谁能想到,这群令九州闻风丧胆的强盗,日常竟是这般模样? 寺庙门前,王晓与宋清並肩而立,迎风远眺山下繁华的钟云城。 “想不到吧?最繁华之地,亦是最贫瘠之所。”宋清的声音带著几分感慨,“等这里的难民情况好转,我会让他们也『做强盗』。” “你定然好奇,为何我们只送粥不送米,不直接將抢来的財物分给难民,非要用这般笨拙的方式賑济灾民?”宋清转头看向王晓,主动开口解答。 王晓默默点头。 “因为最笨拙的方式,往往最有效。”宋清缓缓道,“这般行事,既不会授人以柄,也不会牵连无辜。师弟,你此刻俯视著钟云城,还觉得它繁华吗?若有朝一日钟云城覆灭,你说,是身后的他们更爱这座城,还是城中饮酒作乐的眾人更爱?” 微风拂过,带著山间的凉意,王晓呆立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宋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愤懣与洒脱:“为官者,不恤民情,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算不算强盗?为商者,囤积居奇,缺斤少两,以次充好,算不算强盗?读书人,歪曲圣贤之道,误人子弟,为权贵諂媚而混淆是非,又算不算强盗?……” 一连串的质问,如惊雷般在王晓耳边炸响。 “既然这世间处处皆是强盗,那我为何不能堂堂正正做个强盗?”宋清踏空而起,拂袖大笑,声震山谷,“盗民盗家盗国,盗得浮生半日閒;盗得凌云壮志起,盗得黎民百姓安;盗得混沌初生万物开……” 笑声渐远,宋清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天际。 王晓独自站在山巔,望著脚下人来人往、繁华依旧的钟云城,眼前竟渐渐模糊,再也看不清这座城的模样…… 第8章 厘山城 九州大地,脉连十二列山系,第四列便是厘山山系,此山系绵延千里,共分九座主峰,第三座厘山便是此次角逐机缘的试炼主战场。 修行之路,始於鱼跃。 此境核心在於炼体蜕凡把自己的四肢,锻炼得饱满有力。 全身上下,腰腿骨骼,背脊肩膀,手肘腕掌皆连成一气。 柔韧性、协调性,都炼到极致。 最终,起如风,落如箭,能常人所不能。 但这都是身体潜能的开发,以心血带动即可。 可人体之能终有上限,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必须向天地借力,化力为术。 而这一步的根基,便是开闢元气之海。 元气之海藏於人体脐下三寸,乃是收纳天地元气的天然泉眼。 隨著元气之海的开闢,修士对天地元素的感应加强,就可以选择感应最为强烈的元素进行契合,最终將这些元素演变成一种神秘的力量,即为神通。 天地元素分为金、木、水、火、土、光、雷、乙太八类,每一类元素的神通演化,都藏著截然不同的大道玄机。 龙门神境就是迈向“神通”的重要一步,在这一境界將打破常人所认识的世界,感知化神识,彻底掌握常人无法操控的天地元素,真正踏入超凡之境。 元气之海的开闢只是起点。要稳定对接天地元素,还需在元气之海之中孕育一株“建木”。 上古有神树建木,上通天宇,下达九幽,乃是眾神登天的梯梁。 於修士而言,元气之海中的建木便是自身与天地的桥樑——它的生根、发芽、展枝、散叶、开花、结果,乃至最终的永恆,均是修行之道。 故而,鱼跃三阶,也可以用建木情况来区分。 开闢元气之海,建木种子扎根,鱼跃小成;建木发芽成树,可谓鱼跃圆满。 鱼跃修行到了力之极,便可著手元气之海的开闢。 这一过程漫长且凶险,对天地元素的感悟,更需循序渐进、日积月累。 天地运行的法则与人自我循环本相差甚远,要找到彼此的契合,才能天人合一。 而这元气之海的开闢,离不开一种灵石——八素石,天地八素聚於一石之间。 在漫长的岁月中,八素石形成的矿脉並不少,但大多被世家和皇庭牢牢把握,寻常修士难觅踪跡。 中州之地虽繁华,但资源相对匱乏,百分之九十的灵石等资源都是从其它几域运送而来。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格局,直到一件至宝的出世才被彻底打破——九州第一灵石“和氏璧”,於中州荆山破土而出。 世人这才惊觉,原来中州群山之下,竟也藏著丰沛的灵石资源。 一场席捲中州的开山热潮就此掀起。 而在这场热潮中,轩辕家率先发现,厘山之中竟藏有储量惊人的八素石。 更令人意外的是,轩辕家並未独占此宝,反而做出了一个震惊九州的决定:將厘山的八素石与天下修士共享,每年举办厘山试炼,为修行者提供开闢元气之海的机缘。 消息传出,天下侧目。 自厘山试炼开办以来,无数英雄豪杰在此顺利开闢元气之海,踏入修行新境。 这股风潮吸引了海量修士趋之若鶩,其中尤以无名无派的散修居多——对他们而言,厘山便是改变命运的捷径。 可鲜少有人知,厘山真正的诱惑並非八素石,而是据传厘山有秘石。 一旦从秘石中得到上古功法,说不定可以从此平步青云,紫气府与须弥宗便是凭藉秘石传承的无上功法迅速崛起,他们掌握的秘石,更是秘石中的王者——道家九秘与佛家六字真言。 试想,若厘山中的秘石藏有道家九秘之一,或是佛家六字真言中的一字,那必將引发九州修士的疯狂爭抢,任何势力都无法置身事外。 可秘石皆有灵性,只认有缘之人。 轩辕家虽盘踞厘山数百年,却始终未能寻得秘石踪跡。 索性便顺水推舟,將厘山彻底与天下共享,看似无私,实则另有算计——这並非放弃厘山,而是將其化作了壮大自身的利器。 轩辕家定下规矩:所有参与试炼的修士,需將试炼所得上交五成;或者上交三成,但此举需受僱於轩辕家,为其效力三年。 凭藉这一规则,轩辕家借天下修士之手开发厘山资源,大发横財,势力也隨之水涨船高,名气日盛,隱隱有成为九州第一世家的势头。 轩辕家的底蕴,更是不凡。 他们曾主宰过九州大地,建立了一个统治九州三百年的王朝——大庆王朝。 后来,因大庆王朝暴政残忍,失尽民心,被大乾王朝推翻。 诡异的是,作为前朝皇族,轩辕一族並未遭到清算,甚至不少族人一直在大乾王朝身居高位,大乾王朝前后六位礼部尚书均出自轩辕家。 礼部,掌控天下礼乐、教育、宗教等事宜,可见大乾王朝对他们的重视。 “小子,这次你得请我吃一百个鸡腿。厘山太大了,这半个月可累死本大爷了!”在距离厘山城不远的无人小道上,宫保鸡丁迎上了王晓,將厘山的布局与各类资料一股脑交给他,“你小子现在可威风了,钟云城一战封神,现在不少厘山的修士都在討论你,我听说不少已经开闢元气之海的修士都特意赶来厘山。” “开闢元气之海又怎样?不也还是鱼跃修士。”稍作乔装打扮的王晓,淡淡回应道。 “小子,正事都办完了,我带你去成长成长!”宫保鸡丁用翅膀拍了拍王晓的胳膊,挤眉弄眼道。 “去哪?” “这还用问,当然是去厘山城最大的青楼!” “啊?去青楼干啥?” “这还需要我说,当然去挑战男人这一生最大的对手!” “你管这叫成长?” “古人云,女人是最危险的动物,直面危险还不算成长?男人来到这世上,最大的宿命就是征服女人!她们是男人一生的对手,不管她们有多强、有多变態,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勇敢地打败她们,让她们臣服在脚下。” “闭嘴吧你,连只野鸡都没见你拿下过。” 走近厘山城,王晓便感受到一股沧桑与霸气。这座城虽不大,却透著隆重悠久的气息,仿佛亘古长存。 城墙上布满斧痕剑孔,古蹟斑驳,更添几分苍凉。来来往往巡逻的轩辕家骑士,个个气息强横,纵兽而过时如钢铁洪流,震得大地微微颤动。 “厘山城禁止私斗,违反者,杀!”冰冷的喝声在城门口迴荡,威慑著每一位入城的修士。 在指定的地点报名后,王晓得到一块刻有轩辕字样的铁製令牌,一日后,凭藉这块令牌踏上轩辕家的传送阵,就会被传送到厘山,试炼便正式拉开序幕。 迎著朝阳,王晓顺著人流向中心广场走去。密密麻麻的人头朝著同一方向攒动,粗略估算,此次参与试炼的修士至少有数千人。 忽然,闷雷般的声响传来,数十骑人马如潮水般衝来。这些人极为囂张,纵马沿大路疾驰,蛮兽嘶吼间,狂风呼啸而过,吹乱了路上不少行人的髮丝。不少人怒目而视,可骑士们全然不顾行人感受。 “是轩辕家的人!他们也派代表来参加试炼?”认出纵马者身份后,眾人大多选择沉默。轩辕家直接派人参赛,无疑给其他修士带来了巨大压力。 “轩辕家的人又如何?照样是来参加试炼的。既然惧怕,何必来此?”修士间的口舌之爭本就常见,可王晓听著这声音竟有些耳熟。 他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高台上,一名身著黑衣、背负古朴长刀的青年正冷冷地注视著他——正是钟云城有过一面之缘的衍一宫夜长天。 夜长天察觉到王晓的目光,缓缓站起身,腰间长刀微微颤动,一股浓烈的战意扑面而来。他未发一言,只对著王晓比出一个“斩”的手势,眼神中的挑衅毫不掩饰,若非碍於城中禁止私斗的禁令,只怕早已扑了上来。 “哟,这不是想找你练刀的那个愣头青吗?”宫保鸡丁嗤笑一声,“除了他,浩气阁的萧贺也来了,那个叫轩辕的傢伙反倒没见踪影。” “桀桀——看来这试炼,越来越有意思了!”阴冷的笑声落下,一道妖异身影出现在眾人眼前。那是一头妖族,形似巨猫,浑身覆盖鳞片,强壮有力;锋利的爪子长达一尺,牙齿如匕首般寒光闪闪。 “连妖族都来凑热闹?小心这里成了你的葬身之地!”羞辱的话语一出,现场顿时杀气四溢。那名叫黑瞳的妖族眼中凶光毕露,利齿上森寒尽显,若非厘山城的禁令,一场生死搏杀怕是已然爆发。 “是他,花家怜花公子!”显然有人认出了挑衅者。 循声望去,王晓看见一张软椅被数人抬著穿行在大街上。软椅上斜躺著一个极为阴柔的年轻男子,手端美酒轻轻晃动,两名妙龄少女侍立左右。其中一名少女正用洁白丝巾为他擦拭嘴角酒渍,他面色白皙、眼圈发黑,显然是纵慾过度所致。 不知为何,这位素不相识的怜花公子,看向王晓的目光里竟充满了敌意。 “看来这次试炼,確实热闹得很。”王晓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来厘山,本就是为磨礪自身、备战魔岛。 若有人执意找死,他也不介意成全。这厘山试炼场,茫茫深山密林,於他而言无异於猛虎归山、龙回大海,他倒想让眾人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搏杀。 这时,一名身著浅绿罗裙的侍女悄然走到王晓身侧,屈膝行礼,声音轻柔:“王少侠,我家圣女有请,已在山侧別院备下薄酒。” 第9章 结盟 侍女腰间掛著的小巧青铜风铃——正是风雨轩的標识。 为了避免麻烦,王晓临近试炼报名截止才赶来,还稍稍乔装打扮了一番,看来这些准备没起到太大作用。 “小子,机会来了,记得我说过的『征服』吗?” “你不去?” 宫保鸡丁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那苏沁荷一看就不解风情,本大爷才不去。你自己去,我要去青楼!” 王晓无奈摇头,对著侍女頷首:“有劳带路。” 沿著青石巷陌蜿蜒而行,一路避开喧囂的人群,往厘山城西侧走去。 越往深处,街面越是清净,两侧的建筑也从喧闹的客栈酒肆,变成了雅致的庭院楼阁,空气中渐渐瀰漫开淡淡的竹香与酒香。 不多时,一座雅致別院映入眼帘,院外翠竹环绕,溪流潺潺,青砖黛瓦隱於绿荫之中,透著与世隔绝的清幽。 侍女引他至院门前便躬身退下,轻声道:“圣女已在院內等候。” 王晓推门而入,抬眼便怔住了。 院中石桌旁,一道月白身影静立,青丝如瀑垂落肩头,未施粉黛的脸庞清丽绝尘。 遮掩容顏的薄纱已然褪去,露出一双如月华流转的眼眸,眼底澄澈,似含星光。鼻樑秀挺,唇若樱瓣。 她周身似有淡淡的光晕流转,身姿轻盈,步態从容,宛若天仙临尘,不沾半分世俗烟火。 “王少侠,请坐。”苏沁荷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如玉,却比先前多了几分真切的柔和,她抬手示意,“薄酒已备,不成敬意。” 王晓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地落座,目光扫过石桌——两副碗筷,一壶琼浆,几碟精致的小菜。 “圣女单独相召,就为了兑现承诺,让我一睹芳容?” 苏沁荷亲自为他斟满酒杯,酒液澄澈,香气清雅,听闻王晓玩味的话语,倒酒的动作明显一顿。 她將酒杯推至王晓面前,才缓缓落座,目光真诚地看向他:“此次邀约,一来是兑现承诺,二来是向王少侠致谢。” “致谢?”王晓端杯一饮而尽,酒香醇厚,入喉温热,將赶路的疲惫驱散大半。 “是你让我在与花影派的对决中,贏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苏沁荷语气中带著几分释然与感激,“风雨轩內部,向来分为两派。我主掌的天璇派,负责对接上九流的宗门世家、王侯將相;而另一派则是花影派,由九州第一花影炎梓溪为首,专司对接下九流的市井商贾、江湖浪子,以歌舞、杂艺等营生立足。” 她顿了顿,继续道:“长久以来,两派明爭暗斗,为爭夺风雨轩最高权柄各展其能,经营上的对决更是常事。以往我们大多不相上下,偶有胜负也差距甚微。但此次钟云城赌局,赌盘营业额远超预期,竟是花影派同期营生的数倍之多。” 说到此处,苏沁荷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这一战,让我在风雨轩的地位愈发稳固,也让长老会对天璇派多了几分重视。这份功绩,归根结底,源於王少侠的胆识与谋略。” “炎梓溪也是你们风雨轩的人?”王晓闻言,心中瞭然,更平添几分震惊。 花影的大名他倒是听过,炎梓溪素有“九州第一美女”之称,歌舞双绝,一曲《霓裳》可引百鸟朝凤,一支《惊鸿》能令星河失色,其演出之火爆,堪称九州一绝。 她所到之处,必是万人空巷,无论城池大小,只要传出她开演的消息,不出半日,街巷便会被来自四方的追隨者挤满,连屋檐、树梢上都挤满了人,只为一睹她的风采。 她的演出门票,堪称千金难求。 每次开票都能在瞬息售罄,甚至有达官贵族为求得一张前排门票,豪掷万两黄金亦在所不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她的粉丝遍布九州各阶层,上至皇亲国戚、王侯將相,下至富商巨贾、江湖浪子,连不少隱世宗门的长老都曾乔装前往观看演出,甘愿为她折服。 不过听苏沁荷这么一说,王晓也释然了——这般人物,背景定然不凡。 “梓溪自幼便爭强好胜,与我素来不对付。从小到大,只要是我看重的东西,她都会不择手段前来爭抢,小到一件饰品,大到一份合作,从未例外。”苏沁荷继续说道,言语中带著一丝歉意,“钟云城之事让她惨败,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她之所以尚未发难,只因忙於东滨巡演,暂未脱身。待她巡演结束,必然会第一时间来寻你。” 难怪苏沁荷会亲自出面,还如此郑重致谢,这是一不小心捲入两片汪洋的纷爭。 “圣女客气了,我与风雨轩本就是互利共贏,谈不上谁谢谁。至於能被九州第一美女主动追寻,仔细想想,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话虽如此,但这份情分,我记下了。”苏沁荷说著,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方灵石。 那灵石通体莹润如凝脂,触手之处似有温玉流转,甫一现身,便有淡淡的天地灵气縈绕不散。 她轻轻將灵石放在桌上,只见其约莫手掌大小,石身內部仿佛藏著一片微缩星空。 赤、橙、黄、绿、青、靛、紫、白八种光晕交织流转,並非简单的叠加,而是如活物般相互缠绕、渗透,时而凝聚成丝状游走,时而扩散成雾靄氤氳。 每一缕光晕都散发著精纯至极的元素气息,丝丝缕缕逸散开来,竟让周遭的空气都泛起了细微的能量涟漪,连石桌旁的翠竹都似被滋养,叶片愈发青翠欲滴。 “此乃一方八素石,质地纯净,蕴含的天地八素极为浓郁,足够王少侠开闢元气之海,感悟天地八素。”苏沁荷將八素石推向王晓,“算是我一点心意,还望王少侠收下。” 王晓目光落在八素石上,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能量,这般品质的八素石,就算是在厘山也极为罕见。 “这么说,苏仙子当真是专程来见我。”见对方如此有诚意,王晓也不再以“圣女”相称,但他並未急著收下,抬眼看向苏沁荷,“如此厚赠,想必仙子还有所求。” “王少侠果然聪慧。我已开闢元气之海,厘山试炼自然不会参加。”苏沁荷並不掩饰,坦然道,“我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希望一年后的魔岛之行,能与你结盟。想来你参加厘山试炼,也是为魔岛之行做准备吧?” 见王晓不答,她补充道:“魔岛之行凶险万分,仙曇花更是眾矢之的,单打独斗难有胜算。若你我结盟,风雨轩可为你提供魔岛的详尽情报,包括歷年仙曇花的生长位置、岛上的凶险之地、各类妖兽的习性,甚至可为你调配所需的天材地宝。” “当然,我也有私心。”苏沁荷语气诚恳,“我希望你能在风雨轩的內部纷爭中,支持我这一派。” 她看著王晓,眼神真挚:“我知晓,让你贸然捲入风雨轩的內部纷爭,有些强人所难。若你不愿答应,我也不强求,只希望你能保持中立,不偏向任何一方。毕竟,以你的资质与实力,日后必成九州举足轻重的人物,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院中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溪流潺潺之声与微风拂过竹叶的轻响。 王晓指尖摩挲著酒杯,目光落在那方八素石上,心中思绪万千。 风雨轩势力庞大,苏沁荷的邀约確实极具诱惑力,尤其是魔岛的情报与支持,对他备战魔岛之行至关重要。 沉思半刻,王晓缓缓开口,“苏仙子的诚意,我感受到了,八素石我收下,魔岛之行的结盟,我可以答应。但关於风雨轩的內部纷爭,这是你们的家事,与我无关。” 苏沁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隨即释然点头:“多谢!中立已然足够。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此次厘山试炼,以王兄的修为自然不在话下,不过你得留意下花家,他们貌似举家参加了这次试炼。”她站起身,对著王晓微微躬身,“既已达成共识,我便不再打扰,魔岛之行的相关情报,待魔岛降临时会准时送上。” 王晓也隨之起身,微微頷首:“有劳苏仙子。” 苏沁荷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姿轻盈如蝶,很快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第10章 元气之海 翌日清晨,厘山城中心广场人声鼎沸,数千名修士齐聚於此,目光齐齐锁定在广场高台之上。 高台中央,一名身著赤金蟒纹锦袍的中年男子端坐於案前,面容威严,周身气息沉凝如岳。 他便是厘山城的城主轩辕宏,亦是此次厘山试炼的主事,將亲自带领这批修士进入厘山。 轩辕宏身形如铜水浇铸,筋骨虬结,举手投足间尽显勇武,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浩然正气。 他如炬的目光扫过下方人群,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诸位修士,今日厘山试炼正式开启!”轩辕宏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广场,“试炼规则仅有三条,尔等务必牢记!” “其一,试炼之內,生死自负!厘山之中机缘与凶险並存,同门相残、异派爭斗皆无禁忌,我轩辕家概不干涉!”话音落下,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譁然,不少散修脸色骤变,难掩惊惧。 “其二,厘山深处盘踞著一头龙门神境修为的巨兽犀渠,此兽生性残暴,力可撼山,诸位儘量不要深入腹地!”轩辕宏语气凝重,“其三,犀渠昼伏夜出,每逢夜幕降临,必出巢觅食,故而每晚日落之前,尔等务必返回厘山城休整!” 三条规则言简意賅,却字字透著刺骨的残酷。 轩辕宏抬手一挥,高台两侧的传送阵骤然亮起璀璨光华:“试炼开启,入阵!” 话音刚落,广场上的修士便如潮水般涌向传送阵,一个个眼神炽热,生怕晚一步就错过了机缘。 一时间,人声鼎沸,衣袂翻飞,传送阵的光华接连闪烁,將修士们源源不断地送往厘山之中。 夜长天背负长刀,身形一闪便躋身前列,路过王晓所在的角落时,还不忘投来一道充满挑衅的目光;那名叫黑瞳的妖族更是化作一道残影,率先冲入了传送阵的白光之中;花家的怜花公子则被僕从簇拥著,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方,目光扫过王晓时,依旧带著不加掩饰的敌意。 眾人蜂拥向前,王晓却反其道而行之。他非但没有跟上涌向传送阵的人流,反而拽著身旁的宫保鸡丁,转身朝著城西飞奔而去,目標正是昨日苏沁荷离开的那片竹林。 “喂!臭小子你疯了?!”宫保鸡丁被拽得踉蹌几步,扑腾著翅膀大喊,“试炼都开始了,大家都去抢机缘了,再不去,好东西都被別人抢光了!” 王晓脚步不停,解释道:“你想想,现在所有人都蜂拥著进入厘山,最先遇到的绝不是什么机缘,而是一场混战!大家都想抢占先机,我可没兴趣凑这个热闹,去当別人的垫脚石,做那冤大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现在所有人都离开了厘山城,城里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我想趁这个机会,开闢元气之海。” 宫保鸡丁闻言,瞬间明白了王晓的用意,翅膀一拍恍然大悟:“你小子,总能想出这些歪点子……不过好像还真有点道理!那些傢伙在山里打生打死,你在城里安心修炼,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你再去收渔翁之利,高!实在是高!” 两人一路穿行在清净的巷陌中,很快便来到了城西竹林。 这里翠竹参天,枝叶交错,將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漏下零星的光斑;溪流潺潺流淌,水花轻溅,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的竹香,静謐而祥和,確是一处绝佳的修炼之所。 “你在竹林外给我护法,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打扰我。”王晓神色凝重地叮嘱道,隨后盘膝而坐,从怀中取出那方苏沁荷赠送的八素石。 八素石触手温润,內部的八种光晕交织流转,散发著精纯的能量。 八种光晕各自对应一种天地元素:赤色如熔岩翻涌,蕴含烈火之精;青色似古木盘根,藏纳草木生机;白色若寒雾瀰漫,裹挟水汽灵韵……精纯的天地灵气缓缓逸散出来,縈绕在王晓周身,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开闢元气之海,是修士从天地借力、迈向更高境界的关键一步,过程极为艰辛且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 王晓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闭上双眼,开始运转体內的精元之气。 他將精元之气引导至体外,围绕著八素石,按照七星斗转之法运行,以自身精元之气为引,牵引出八素石中的天地元气。 八色天地元素之气,跟隨他的精元之气自鼻而入,直抵脐下三寸的泉眼——这里是人体收纳天地元气的天然泉眼,此刻却被一层无形的壁垒封锁著。 他要做的,便是用八素元气衝破这层壁垒,激活泉眼。 八素元气在泉眼外围不断匯聚、压缩,形成一股凝练的气柱。 王晓心念一动,气柱便如同一把锋利的钻头,猛地朝著那层壁垒撞去。 “噗!”一声闷响,王晓只觉腹下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钝器狠狠砸中,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层壁垒远比他想像的要坚固,第一次衝击,竟毫无建树。 “再来!”王晓咬了咬牙,擦掉嘴角的血跡。 他知道,开闢元气之海本就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须持之以恆。 他再次运转精元之气牵引八素元气,这一次,他没有急於衝击,而是將八素元气化作点点星光,均匀地覆盖在壁垒之上,一点点地渗透、侵蚀。 时间一点点流逝,王晓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让他消耗极大,下腹的剧痛更是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將他的意识淹没。但他始终咬牙坚持著,眼神中透著不容动摇的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王晓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泉眼的壁垒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是现在!”王晓心中一喜,立刻將更多的元素之气引导向那道缝隙。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在王晓体內响起,那层无形的壁垒终於被衝破,泉眼成功打通。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泉眼处传来,八素石中的八种光晕瞬间活跃起来,不再需要王晓精元之气的牵引,竟自主地顺著他的经脉,源源不断地涌入泉眼之中。 每一缕元素之气涌入,泉眼处都会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原本乾涸的泉眼,渐渐被滋润得充盈起来。 王晓能清晰地感觉到,泉眼在一点点扩大:从最初的一点微光,慢慢变成一个小水洼,最终化作一方小小的湖泊——这方湖泊,便是他的元气之海。 八种顏色的元素之气在湖水中交织、流淌,仿佛化成了八条形態各异的小龙,在湖中欢快地遨游、嬉戏。 隨著元素之气的不断涌入,王晓手中的八素石则在一点点暗淡下去。 原本莹润如凝脂的石身,渐渐失去了光泽,內部的八种光晕也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块毫无灵气的废石。 “成了!”王晓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元气之海源源不断地散发著能量,让他的精神焕然一新;同时,他对天地间的八种元素也有了清晰的感知,仿佛伸出手就能触摸到它们的存在。 他尝试著引导元气之海中的元素之气,让它们沿著经脉气血运行,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那些元素之气都如同脱韁的野马,在元气之海中肆意遨游,根本不听从他的指挥。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王晓不禁有些无奈。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元气之海刚刚开闢,天地元气与自身的融合本就需要一个过程。现在最重要的是成功开闢了元气之海,至於引导元素之气运行,只需日日修炼、循序渐进,不必急於一时。 隨后,王晓又尝试著直接吸收天地间的元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漂浮著无数精纯的元气,可当他想要將其吸入体內时,却发现根本做不到——那些元气就像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靠近。 “原来如此。”王晓恍然大悟,“要直接吸收天地间的元气,需要元气之海中的八素做牵引。我现在连將元素之气引导出元气之海都做不到,自然无法吸收天地元气。” 想通这一点,王晓彻底释然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內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开闢元气之海后,他的身体素质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力量、速度都比之前强了不少。 “小子,成了?”宫保鸡丁凑了过来,上下打量著王晓,眼中满是好奇。 王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轻鬆的笑容:“元气之海已经成功开闢,接下来就是慢慢修炼,引导它们在周身运行,最终向天地借力,为己所用。” “你可嚇死本大爷了!整整一天,太阳都快下山了,再不结束,进山的修士们都该回来了。”宫保鸡丁拍著翅膀,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你元气之海已开闢,这厘山试炼还有必要参加吗?” “古人云,来都来了,就看看唄!不过先睡上一觉。” 第11章 刺客 厘山不愧是一座古老的山脉,苍苍鬱郁,瀑布茫茫,如同一幅画卷横在前方。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如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上,林间瀰漫著淡淡的雾气,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埃。 刚踏出传送门没几步,一道熟悉的挑衅目光便牢牢锁定了王晓。 “倒是挺有耐心。”王晓暗嘆一声。自凉山之巔夜长天向他发起挑战起,他便没將这个对手放在心上。 道不同,不相为谋。 自己刚结束一场恶战,对方就迫不及待跳出来寻衅——这也配叫挑战? 王晓朝宫保鸡丁递了个眼色,两人陡然提速,几个腾跃便消失在林间,悄无声息地藏身在一棵参天古树上。 看著夜长天四处搜寻无果,最终悻悻离去,宫保鸡丁轻嗤一声:“想战就战?当我们没脾气吗?就这水准,还是別出来丟人现眼了!”它还想往下说,被王晓一个眼神制止。 七星山独有的修行法门,早已將他的灵觉打磨得异常敏锐。他清晰察觉到,夜长天身后竟还跟著人。 不多时,三名黑衣人出现在夜长天先前驻足的地方。这伙人跟踪手法极为专业,林间有阳光洒落之处,全被他们用身法巧妙避开,始终隱匿在阴影中,悄无声息。 他们身手矫健,偽装得天衣无缝,难怪能瞒过夜长天的感知。 若非王晓灵觉异於常人,又提前藏在高处,恐怕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跡。 林间,三人呈品字形推进,配合堪称精妙,任意一人遇袭,另外两人都能第一时间驰援,迅速形成合围。 对於目標的失踪,三人並未显露焦躁,仔细搜查片刻后,便放弃了追踪。 王晓从他们的眼神交流中看出,这群人打算寻找下一个目標。 望著三人向西而去的背影,王晓双眼寒光乍现,瞳孔骤然收缩。 確认他们走远后,他才示意宫保鸡丁跟上,不紧不慢地跟在三名黑衣人身后,悄然展开反跟踪。 隨著跟踪深入,王晓心中愈发惊悸——他发现林间的黑衣人远不止这三人。 可以確定的是,他们都来自同一组织,以三人小队为单位,正分头追踪多名试炼修士。 他们的目標並非特定某人,反倒像是所有参加厘山试炼的修士。 这等手笔,著实心惊! 察觉到事情愈发不对劲,王晓当机立断,主动出击。 他將灵觉铺展开来,確认这片区域只有自己与眼前三名黑衣人后,即刻动手。 身影如鬼魅般绕至一人身后,右手轻扬,一掌拍在对方后颈,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倒下。 紧接著,王晓在林间无声穿梭,片刻之间,剩下两名黑衣人也相继被他偷袭得手,尽数晕厥。 將三人拖到一处僻静角落,王晓与宫保鸡丁打算仔细审问。 一番搜身过后,两人不由得一惊:这三人身上压根没有试炼令牌——他们根本不是试炼参与者! “怎么会这样?是轩辕家的人?可看这行事风格,又完全不像。没有轩辕家派发的令牌,他们又是怎么进入厘山的?”王晓眉头紧锁,事情的复杂程度,似乎远超他的预料。 “宫保鸡丁,你跟我说的那条密道,该不会已经人尽皆知了吧?”王晓手中,確实掌握著不通过传送阵进入厘山的办法。 “绝不可能!”宫保鸡丁急声辩解,“我对天发誓,那条密道就咱们俩知道,再无第三人!” 一番细致搜查,王晓依旧毫无斩获。 无奈之下,他只能直接审问。 伸手拍醒一名黑衣人,同时封住对方全身大穴,王晓沉声道:“我问你的问题,必须老实回答!若是敢撒谎或乱喊,我立刻斩了你!別想著矇混过关,等下我会逐一询问你的同伴,你们答案稍有出入,就別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你们是谁派来的?潜入厘山有何目的?一共来了多少人?”刚踏入厘山便被疑云笼罩,王晓迫切想要弄清这一切。 “小子,我看问了也是白问。”宫保鸡丁在一旁来回打量著三人,神色逐渐凝重——它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什么意思?”“你没发现他们根本没法说话吗?仔细看看,他们的喉结全被震碎了。我猜,他们的舌头也早被割掉了!”宫保鸡丁沉声道,“幕后之人好大的手笔,行事竟如此狠辣残忍,实在可怕。” “什么?”王晓连忙捏开三名黑衣人的嘴,果然如宫保鸡丁所言。 他还想进一步探查,那名被唤醒的黑衣人突然口吐白沫,脸色瞬间发黑,“呜呼”几声后,便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王晓又接连弄醒另外两人,情形如出一辙,最终全都毒发身亡。 原来,他们的牙缝里藏著剧毒,即便经脉穴位被封,也能在片刻內咬碎毒药自尽。 王晓仍不死心,继续在林间悄无声息地游走。 他坚信,总能遇上一两个头目之类的人物,总不至於整个组织的人都被弄成了哑巴。 可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他先后放倒三组黑衣人,情况全都一样,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 这让他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他已然不敢去揣测幕后主使的恐怖。 这些跟踪者极具耐心,且都经过严苛训练,个个都是顶尖的追踪高手。要培养出这样一支队伍,需要何等庞大的势力与资源?王晓不敢深想。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就在王晓拷问黑衣人的同时,一名黑衣人正急匆匆跑进厘山城中的一处阁楼。 这座华丽庭院的深处,矗立著一座精致阁楼。阁楼周边绿草如茵,繁花爭艷,奇石错落有致。 阁楼窗边,立著一道男子身影,面容隱匿在阴影中,唯有一双黑眸亮得惊人,透著几分残忍与狡诈,让人望之不寒而慄。 那名黑衣人小心翼翼地登上阁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道:“主人,有个试炼者识破了我们的行动,还放倒了我们三组人马。” “嗯?”一声轻哼,虽平淡无奇,却让跪地的黑衣人嚇得魂飞魄散,直接趴伏在地,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连大气都不敢出。 “今夜,便动手吧。”话音落下,窗边的男子身影一晃,已然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首日的厘山试炼,王晓全程都被疑云笼罩。 夜幕降临,所有试炼者尽数返回厘山城。夏日的夜空格外澄澈,繁星点点,月色如水,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 独自待在小院中,王晓望著天边明月,陷入沉思。 白天的厘山之行,除了发现大批神秘黑衣人,他毫无其他收穫。 正是这群行踪诡秘的跟踪者,让王晓心底升起深深的忌惮。 他派宫保鸡丁前去探查,结果却令人震惊:这批跟踪者没有一人返回厘山城——隨著试炼结束,他们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棘手。明明能清晰感觉到危机感,却找不到源头,光是回想他们白天的行事风格,就让人头皮发麻。” 小院静謐清幽,凉风习习,竹影婆娑,石桌木椅隨意摆放,透著几分閒適。 “要不要把这件事告知轩辕家?”王晓迟疑片刻,隨即摇了摇头,“不妥,万一这群人与轩辕家有所关联,我这岂不是自投罗网?还是先查清他们的底细再说。”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突然划破夜空,饱含著极致的痛苦与绝望,显然有人正在垂死挣扎。 王晓身形一动,立刻跨出小院,却发现其他修士也都纷纷走出居所,脸上满是疑惑。 厘山城严禁打斗,这是眾人皆知的规矩,更何况城中还有轩辕家的骑士昼夜值守,谁敢如此胆大包天? 半刻钟后,一则消息传遍全城:一名试炼修士惨死在自己的居所中,竟是被人暗杀! 死者白天刚在厘山成功开闢元气之海,鱼跃小成,却被人一剑封喉,隨身財物也被洗劫一空。 “你说什么?死者的元气之海,竟然被人挖走了?” “是仇杀吗?难道是爭夺八素石结下的怨仇?” 进入试炼场后,修士们各自为营,即便结盟,也绝不会轻易泄露自己的收穫。 那杀手又如何精准得知,死者刚开闢了元气之海? 一个念头陡然在王晓脑海中闪过:杀手与白天的黑衣人,恐怕是一伙的! 他们的目標,正是那些刚开闢元气之海的修士! 元气之海,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这么看来,他们与轩辕家並无关联。”王晓暗嘆一声,只觉得此事愈发扑朔迷离。 前来参加试炼的修士,修为最高也不过鱼跃境,可凶手却能一剑斩杀鱼跃小成的修士,这般实力,怎能不让人心惊? “出了什么事?死者是被何人所杀?”轩辕家的士兵迅速赶到,將死者居所团团包围。 无视轩辕家的禁令,在城中入室暗杀试炼者,这无疑是当著所有人的面,狠狠抽了轩辕家一记耳光。 最终,连轩辕宏都被惊动了。 他面色铁青,显然没料到有人竟敢如此囂张跋扈,怒喝之声如滚滚闷雷,响彻整个厘山城:“查!给我全力严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揪出来!” 第12章 遇刺 突发惨案,轩辕家大队人马赶来调查,最后却未发现任何有关凶手的蛛丝马跡,惹出一番爭议。 这样一来,参加试炼的修士愈发谨慎,相互提防,对谁都不敢轻易相信。 眾人本就是竞爭对手,大多只是初识,彼此间没什么情分,如今又出了这等凶案,直接將所有人的关係推向冰点。 刀不离身,剑不离手,厘山城的修士们人人自危,就连睡觉都不敢放鬆警惕,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冤魂。 原本同住一处的修士,经此一闹,也纷纷分散居住,不敢再过度靠近。 可这並不未能阻止暗杀风波的继续,眾人躁动的心刚刚平復,又一声悽厉的惨叫骤然划破夜空。 星辉洒落,如薄烟繚绕,夜深人静时,这声惨叫显得格外突兀,其中饱含的绝望令人闻之发毛。 眾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凶手压根没给眾人喘息的时间,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轩辕家的士兵再次疾冲而至,可惜依旧扑了个空,只看到一具鲜血汩汩流淌的尸体——死者依旧是被一剑毙命,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的元气之海,也被挖走了?” 这次遇刺的修士,修为与王晓一般,都是初入鱼跃境,隨身並无多少財物,却依旧遭了无情格杀。 “凶手的目的是元气之海!”眾人终於察觉出端倪,“这杀手莫不是与轩辕家有仇?厘山试炼本就是为了开闢元气之海,如今倒好,谁开闢了元气之海,谁就可能成为目標……” “不,凶手的目標是元气之海初开之人。”王晓听著眾人的议论,心中有了不同的判断,“元气之海初开时,尚未与修士彻底相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无主之物。若以秘法强行剥离,再嫁接给他人,也不是不可能。” 王晓刚开闢元气之海,其中的种种艰辛,他再清楚不过。 “手段真是歹毒。若非我多了个心眼,恐怕也会名列他们的刺杀榜单吧?”王晓暗自警醒,“我的元气之海也还未彻底认主,不知他们有无其他手段探查。看来往后必须加倍小心,还要抓紧时间让元气之海与自身融合。” 这一次,厘山城內彻底陷入混乱。许多人冷漠地看著死者的尸体,心中却早已忐忑不安;也有一批热血修士愤然衝出去,想要找出凶手,將其绳之以法。 两起暗杀事件过后,人人自危,相互提防,谁都清楚,若是此时有人浑水摸鱼,冒充杀手了结私人恩怨,定会惹出天大的乱子! 这是一个无眠之夜。眾多修士渐渐明白,各自隔离並非长久之计,只会给暗中的杀手逐个击破的机会。於是,修士们开始自发抱团,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严阵以待。 隨著旭日东升,漫长的黑夜终於过去。眾人都盼著心中的阴霾能隨阳光一同散去,谁知事態的发展,压根不受任何人控制。 眾人稍稍放鬆的心情,隨著轩辕家士兵的异动,再次沉入谷底。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紧跟著轩辕家的士兵,朝著中心广场的方向走去。 广场正中,站著一个披头散髮的男子。他浑身浴血,手中长剑毫无章法地挥舞著,厉声嘶吼,不让任何人靠近。 “我的元气之海!把我的元气之海还给我!”男子状若疯癲。又一人遭遇不幸,落得这般下场,看得眾人脊背发凉。 “报告首领,这男子已经彻底疯了,什么都问不出来。”一名士兵上前稟报。 “带他回去,我们走!”为首之人沉声道。 这一日,轩辕宏亲自下令,暂时取消厘山试炼,誓要查出凶手方才罢休,並希望眾修士积极配合调查。 整座厘山城顿时忙作一团,可一日过去,依旧毫无头绪。 万幸的是,今日里再没有暗杀事件发生,但眾人非但没有因此放鬆警惕,反而加倍防范。 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笼罩了整座厘山城。 月光如华,星河垂落,夜色中的厘山城显得朦朧而安謐,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杀气。 浩瀚星空下,百虫齐鸣,这般恬静的夜景,让人很难相信,不久前曾有腥风血雨在此上演。 突然,正在打坐修炼的王晓猛然睁开双眼,周身金芒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撞碎窗欞,直扑院中一处漆黑的角落。 在纵身跃起的剎那,王晓体內的精元之气不由自主地汹涌澎湃,一股强横的气势自他身上轰然爆发。 左臂抡圆,“唰”的一声破空锐响,王晓的左拳如奔雷闪电,似长空烈焰,若追月流星,携著万钧之势向前砸去。 与此同时,他右手在腰间一拍,黑色腰带中,骤然弹出一柄软剑。 七星剑錚錚作响,如同出海的苍龙咆哮而出,精准地拦在了刺客的退路上。 面对这残忍又狡猾的凶手,王晓没有丝毫保留。 无比强势的一拳,直接將潜藏在阴暗处的杀手逼得现身。 一袭夜行衣的杀手,在王晓雷霆万钧的攻势下,瞳孔中闪过一丝惊色。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行踪竟会被人识破。 来人的隱蔽功夫堪称顶尖,显然是专业杀手出身,只可惜,他偏偏遇上了王晓。 王晓的灵觉何其敏锐? 同阶修士若不藉助特殊法宝,想要暗中刺杀他,恐怕比登天还难。 正是凭藉这远超常人的灵觉,王晓总能料敌於先,先发制人。 在杀手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王晓的攻击已然降临。 黑衣杀手被一拳逼退,心中惊骇更甚——他不仅没料到王晓会发现自己,更没料到对方手中会突然多出一柄长剑。 七星剑在王晓精元之气的灌注下,化作一道璀璨神虹,刺目的光芒瞬间充斥了庭院的每一寸空间,无匹的剑气剧烈激盪,周遭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刺杀者被这一剑精准洞穿肩胛,血花喷溅,在空中洒下一大片淒艷的血雨。 王晓左手顺势变拳为爪,一爪携著风雷之势,扫向杀手的头颅。 杀手大惊失色,慌忙向后急退,却不料王晓的左手只是佯攻,他真正的目標,是挑开杀手脸上的面纱!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王晓根本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待杀手回过神来,脸上的面纱早已被王晓挑落。 “是你?”看清杀手的真面目,王晓忍不住发出一声略显吃惊的轻呼。 他確实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阴柔至极的男子,竟然就是人人喊打的凶手。 他更想不明白,一个名气不算小的家族少爷,为何会成为一名杀手。 初次见面时,王晓只当他是个沉迷声色的花花公子,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是个手段狠辣的暗杀者。 就在王晓因吃惊而微微迟疑的剎那,怜花公子却没有放过这反扑的良机。 强忍著肩胛处的剧痛,怜花公子並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实质化剑气陡然迸发。 剑指连挥,一道道炽烈的剑气如霸龙出海,携著锐啸威盪八方。 王晓脚步微错,向后退开一步,拉开双方的距离。 他手中有剑,大可凭藉兵器之利,攻敌之短。 右手中的七星剑仿佛化作一条灵动的蛟龙,在空中舞出一片森冷龙影,一道道璀璨剑芒破空斩出。 双方的剑气如同划破虚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整座夜空,凛冽的气劲在空中纵横交错,发出阵阵金铁交鸣的脆响。 王晓本就占儘先机,手中更有兵器加持,片刻间便將怜花公子死死压制,一剑逼得对方再次狼狈后退。 得势不饶人!王晓大步向前逼近,手起剑落,又是一道刺眼的剑芒呼啸斩出。 他周身的金芒愈发炽盛,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气势强盛到了极点。 突然,王晓眉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涌上心头。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硬生生止住前冲的身形,抽身暴退。 王晓的预感没错!怜花公子先前的后退,是诱敌之计!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刀!只见他左手剑指御敌,右手却迅速抓住刀柄,紧接著,一刀携著开天闢地之势,全力劈斩而下! “轰!” 一声巨响,王晓先前立身之处,瞬间被劈出一个深坑,蛛网般的裂缝四下蔓延。 “怎么会是长刀?他不该用剑的吗?”王晓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 短暂的对峙过后,两人再次轰然撞在一起。 怜花公子刀法狠辣,刀芒璀璨夺目,寒光慑人,刺耳的破空锐啸响彻夜空。 王晓的气势却更胜一筹,恐怖的剑气仿佛要撕裂虚空,每一击都带著石破天惊的威势。 刀芒与剑气在夜空中猛烈碰撞,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鏗鏘之音。 庭院中的花草,在这般猛烈的劲气衝击下,尽数化作碎屑,满天飞舞,纷纷扬扬飘洒而下。 突然,一阵闷响传来,听到这声响后的怜花公子,不退反进,居然直接朝王晓手中的七星剑撞来。 锋利的七星剑再次贯穿怜花公子的左肩胛,可他却像是毫无痛感一般,咬紧牙关,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举动——他任由长剑穿身而过,不顾一切地朝著王晓逼近,直到胸膛顶住剑柄,才猛地挥出左拳! 这自残式的打法,著实让王晓嚇了一跳。 来不及细想,王晓举掌迎上怜花公子势大力沉的一拳。拳掌相接的剎那,王晓心中再次生出一丝蹊蹺之感——怜花公子这一拳,竟是外强中乾,拳劲远不及他的真实实力! 隨著王晓雄浑掌力的反击,怜花公子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 看著对方倒飞的身影,王晓心中骤然一凛,他明白自己上当了!对方这一拳,根本就是为了借势后退,借著掌力碰撞的反衝劲,趁机逃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王晓剑势不停,纵身一跃,紧追不捨。 怜花公子在逃窜时,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受伤的痛楚,反而对著追来的王晓,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晓紧跟著怜花公子的身影,一路追到一处別院。可刚踏入院子,怜花公子的身影便凭空消失了。 但凭著强大的灵觉,王晓可以断定,对方一定就藏在这座院子里! 第13章 逃入厘山 落地后的王晓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他环顾四周,数具尸体赫然在目,残肢断臂散落满地,鲜血汩汩流淌。 月色之下,血雾蒸腾繚绕,这些人显然刚死去不久。 “遭了,中计了!”这是王晓回过神来的第一个念头。 他终於明白怜花公子方才冷笑的缘由,也懂了先前那声闷响为何突兀传来——原来一切都是圈套。 可惜为时已晚。 就在他暗呼不妙的瞬间,数十人已衝进院子,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无不倒吸凉气:王晓执剑而立,剑身上沾满鲜血,血珠顺著七星剑的剑锋匯成细线,滴答落地,声响如同阎王的索命音符,令人不寒而慄。 他周身遍布惨死的尸首,这般“铁证”在前,已无需多言。 大战一触即发,眾人苦苦寻觅的“杀手”,竟以这样的方式“显露真容”。 “好!终於逮住你这个嗜血恶魔!” “杀了他!把这个杀人魔碎尸万段!” 愤怒如洪流般席捲人群,眾人各持兵器朝王晓挥砍而来。 王晓心中瞭然,最先抵达的这批人,定然与怜花公子脱不了干係——他们的目的,就是点燃眾人的怒火,將自己推向万劫不復的深渊。 然而,在眾人动手之前,有一个人比他们更快。 死局当前,王晓绝不会错失先机,一旦被合围,再难脱身。 眼下这般“铁证如山”的境地,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他当机立断,祭出杀手鐧:全身精元之气轰然外泄,整个人化作一轮悬空烈日,璀璨夺目的光芒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做完这一切,王晓纵身一跃跨上围墙,打算借耀眼光幕的掩护夺路而逃。 “是他!王晓!钟云城挑战宋清的那个修士!” “杀手是王晓!” 那轮悬空烈日带来的震撼,不少人在钟云城早已见识过。 惊呼声中,围墙外传来一声暴怒喝问:“大胆逆贼,哪里逃?”显然,对方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这本就是怜花公子精心策划的请君入瓮之局,怎会给王晓留退路? 围墙上早已布满伏兵,一道如狂雷劈落般的巨掌,猝不及防地印在王晓毫无防备的后背上。 “噗!”鲜血从王晓口中激涌而出,伴隨著一声闷响,他重重摔向地面。 光幕散去,出手偷袭的红衣老者脸上刚露出阴险笑容,下一秒便凝固成难以置信的震惊,“花生,怎么是你?” 趁著眾人满脸疑惑的间隙,王晓早已逃之夭夭。 发现中圈套的那一刻起,王晓就猜到对方绝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 陷入必死之局的剎那,他便定下了脱身之法:正面突围。 任谁落入这般死局,都会想著找僻静处逃生,可王晓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光幕掩护下,他迅速出手点中最先靠近者的穴位,將其拋向空中当作幌子,自己则脚踩七星雨步,身形如清风般越过汹涌人群,成功衝出包围圈。 王晓清楚,自己並未真正摆脱危险。 真正的生死之战才刚刚开始,一场以他为猎物的大规模捕杀,已然拉开序幕。 所幸他早有准备——宫保鸡丁提前半个月的打探,发现了一条通往厘山的密道。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提前摸清周遭情况,才能更好地把握天时地利。 王晓本就势单力薄,参加厘山试炼不得不多做筹谋,唯有如此,才能爭取更多生存机会。 如今躲在厘山城,无疑是瓮中之鱉,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眼下,唯有前往厘山,方能博一线生机。 “怎么看都像个狗洞?不会是宫保鸡丁故意弄成这样的吧!”王晓看著眼前狭小的密道入口,暗自腹誹。 王晓逃窜后,整个厘山城彻底炸开了锅。“隱藏在暗中的杀手终於被找出”的消息,极大地鼓舞了试炼者的斗志。 未知最可怕,如今“杀手真面目”曝光,眾人不必再终日胆战心惊,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杀手竟是王晓?”这则消息如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响,不少人脸上还残留著错愕,下意识张大嘴巴,反覆確认消息的真实性。 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推翻眼前的“事实”,喃喃自语:“不可能吧?我在钟云城见过他,他挑战宋清时一身正气,怎么会是滥杀无辜的恶魔?” 但更多人被院子里的惨状和“铁证”裹挟,震惊过后,滔天怒火便席捲而来。 “难怪之前查不到踪跡,原来是他!偽装得真够深!”一名修士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愤恨,“亏我还觉得他是条汉子,没想到竟是个背后下杀手的鼠辈!” “他能战胜同阶的宋清,自然有能力一剑杀人,凶手肯定是他!”有人附和道,进一步煽动著情绪。 人群中也不乏幸灾乐祸之辈,尤其是那些曾嫉妒王晓在钟云城豪赌中胜出的人,此刻脸上都掛著玩味的笑容。 “我就说他来歷不明,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定然是修炼了什么邪功!” 还有些心思縝密之人,虽心中存疑,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话未出口,便被周围“杀了他”“別让他跑了”的怒吼声彻底淹没,最终只能作罢。 原本因暗杀事件而惶惶不安的氛围,此刻彻底被对王晓的愤怒取代。 试炼者们自发组织起来,手持武器在城中四处搜寻,轩辕家的士兵也加入了追捕行列,全城布下天罗地网,势要將“杀人魔”王晓揪出。 不过,这些愤怒大多停留在口头上。 除了少数热心之士主动参与追捕,其余人多半只是口头咒骂几句,在他人面前刻意表现得义愤填膺,背地里却漠不关心。 毕竟眾人本就是竞爭对手,从某种层面来说,甚至有人会暗自庆幸王晓“帮”他们减少了竞爭压力。 这便是冰冷的现实——只要没有直接危害到自身利益,没人愿意冒险去做得不偿失的事。 比起所谓的“英雄”称號,他们更在意自己能获得的实际利益。 针对这一点,轩辕家很快做出应对。 轩辕宏亲自出面宣布:凡提供王晓藏身地点情报者,可获十方八素石;能奉上王晓人头者,直接奖赏一部龙门神境功法。 重赏之下,几乎所有人都动了心。 听到消息的瞬间,眾人眼中绽放出贪婪的绿光,纷纷开始幻想领取悬赏的场景。 轩辕家的悬赏著实丰厚——眾人此番前来厘山,本就是为了获取八素石、为衝击龙门神境做准备,而龙门神境的功法,更是许多修士终其一生都难以窥见的至宝。 一时间,“诛杀王晓,义不容辞!”的口號响彻全城,眾人开始疯狂搜寻王晓的踪跡。 短短一夜之间,厘山城的每个角落都被翻查了一遍,却始终没有发现王晓的身影。眾人的目光,渐渐投向了厘山。 试炼者们爭先恐后地涌向厘山——一方面是为了追捕王晓,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厘山试炼已重新开启。 但今日的厘山註定不会太平,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难免。 成功逃出厘山城的王晓,已然理清了前因后果,可更多的疑惑却縈绕心头:花家为何要处心积虑陷害自己? “那群黑衣人,难道真是花家派来的?”王晓暗自思索,“我先前放倒了几批黑衣人,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所以他们要除掉我这个眼中钉?” “苏沁荷之前提醒过我,要留意花家。他们举家参加这次试炼,也唯有他们有能力策划这一切。可他们图什么?这般行事,无疑是公然挑衅轩辕家,难道就不怕引火烧身?” 与宫保鸡丁匯合后,王晓简要说明了情况。 听完之后,宫保鸡丁当即仰天悲呼:“晦气!跟你这小子在一起就没遇上过好事!那花家小子也太歹毒了,竟然用出这种阴狠诡计!” “小子,你先醒醒吧!现在自身难保,先想办法脱身才是正经事,想那些有的没的有屁用!”宫保鸡丁急声道。 短暂交流后,宫保鸡丁將自己打探到的情报交给王晓,两人决定再次分开行动。 面对眼下的困境,王晓倒也並不十分担心。 他清楚,眾修士各有盘算,都会权衡生死利弊,当前最需要解决的,是花家这群始作俑者。 从宫保鸡丁提供的情报来看,花家並无龙门神境强者,仅有三名鱼跃大圆满修士、八名鱼跃小成修士,以及数量不详的其他修士。 在厘山之中,只要藉助有利地形,未必没有机会打掉花家眾人。 至於轩辕家,他们高调发布悬赏,显然一开始就没打算全力介入,多半是想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 “这些大家族,果然个个心机深沉。”王晓暗忖。 只要能打掉花家敲山震虎,自身的压力必然会大大减轻。 到时候再腾出手来,想办法洗清冤屈。 一番思索,王晓已然有了盘算。 至於宫保鸡丁,王晓並不担心。 它生有双翼,而鱼跃境修士无法御空飞行,根本奈何不了它。 宫保鸡丁也明白眼下的局势:数百名修士联手追杀一人,这个时候与王晓分开行动,反而能更好地帮到他。 旭日刚升,厘山便再次炸开了锅。 率先与眾修士遭遇的,並非他们苦苦寻觅的王晓,而是从厘山中大摇大摆走出来的宫保鸡丁。 第14章 苦战 “抓出那只丑鸟,它和王晓是一伙的!”有人一眼就认出了宫保鸡丁,它的模样实在太过扎眼,想让人不记住都难。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宫保鸡丁梗著脖子,翅膀往腰上一叉,活脱脱一副地痞无赖的模样,“本大爷这叫雄姿英发、气宇轩昂,怎一个帅字了得!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懂个屁!” 嘴上骂得凶狠,可看著黑压压一拥而上的修士,宫保鸡丁半点“视死如归、大战三百回合”的勇气都没有。 它眼珠子一转,后腿猛地一蹬,扭著圆滚滚的屁股,拔腿就跑,动作麻利得不像话。 更鸡贼的是,它逃跑的路线,恰好跟王晓藏身的方向背道而驰,摆明了是要把这群人引开。 “前面那只丑鸟,有种別跑!”身后的修士气得跳脚,一边追一边喊,“快说出王晓的下落,老子可以饶你不死,不然把你烤成脆皮鸡!” “你爷爷的!有本事你別追啊!”宫保鸡丁头也不回,嘴皮子却半点不閒著,脚下的速度反倒更快了。它像是故意挑衅似的,跑两步就突然振翅拔高,悬在半空中扭了扭圆滚滚的屁股,那小模样贱得令人牙痒痒。 “至於本大爷有没有种,你们得回去问你们娘!她们指定比我清楚——不然怎么能生出你们这群连路都追不明白的蠢猪!” 这毒舌的功夫一开张,瞬间点燃了眾怒。 宫保鸡丁的骂声就跟决堤的大河似的,滔滔不绝,还自带韵律感,从祖宗十八代问候到鸡毛蒜皮的小事,污言秽语夹杂著阴阳怪气的嘲讽,骂得极具“艺术性”。 追在后面的修士听得额头青筋暴起,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当场撞墙,可那不堪入耳的骂声却像苍蝇似的,嗡嗡直响,半点没有停歇的意思。 骂到兴起时,它还突然顿了顿,歪著脑袋嘀咕:“等等,我刚才说啥来著?怎么感觉把自己也绕进去骂了?” 一边狂奔一边自我反省,这操作看得眾修士更是火冒三丈。 “你这丑鸟给我站住!有种別躲在天上!”有个修士被骂得昏了头,指著空中的宫保鸡丁嘶吼,“你只要敢落地,老子一巴掌拍死你!” “我呸!”宫保鸡丁对著那人的方向啐了口唾沫,翅膀得意地扇了扇,“爷凭本事飞的天,凭啥下来?有能耐你自己飞上来啊!看我不几口唾沫星子淹死你!再说了,你长得跟歪瓜裂枣似的,辣眼睛!要是换个娇滴滴的小美人,说不定爷还能留下来,跟你好好探討探討人生哲学,聊聊风花雪月!” 一提到美女,宫保鸡丁瞬间像打了鸡血似的,直接停在半空中,收起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摆出一副油嘴滑舌的正经姿態,高声问道:“对了,刚才喊得最欢的那个,你有姐姐不?没姐姐妹妹也行,实在不行,姑姑、娘亲、姨姨都成!爷童叟无欺,不挑!本大爷不介意跟她们发生点美妙的故事,让她们尝尝我的云雨二十四式!” “噗——”终於有个修士扛不住这连番的精神攻击,气得七窍流血,眼睛一翻,当场直挺挺地晕死过去。 可宫保鸡丁却像是骂上了癮,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骂得更起劲了,专挑最难听、最噁心的话往外蹦。 它悬在半空,不慌不忙地“舌战群儒”,骂完左边的人群,又调转脑袋骂右边的,条理清晰,节奏明快,仿佛在进行一场盛大的“骂街表演”。 见有人被骂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喷血倒地,它还不忘飞过去凑到人家跟前,假惺惺地安慰两句。 “兄弟,別急著倒啊!”它语气“诚恳”得很,“我才刚问候到你第九代祖宗,正主还没登场呢!快起来,咱们继续深入研究一下你家祖宗十八代!” “誒誒誒……那边那个死胖子,你咋跪下了?”看到一个修士被骂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宫保鸡丁更是得寸进尺,拔高了声音嚷嚷,“不用这么客气,跪地感谢就太见外了!不就帮你回忆起谁是你亲爹吗?多大点事儿!要不爷再帮你捋捋,你家祖坟埋在哪?” 与宫保鸡丁这边的轻鬆戏謔比起来,王晓这边的情形只能用糟糕透顶来形容——恶战一场接著一场,从未停歇。 血雾在林间瀰漫不散,王晓已与花家眾人激战多时,单单被他亲手格杀的,就有七人之多。 凭藉著远超常人的灵觉,王晓刻意避开其他试炼者——他们本是无辜之人,他也不是乱杀成性的魔头。 但花家眾人就没这么幸运了。双方早已结下死仇,除非一方彻底倒下,否则这场对决绝无终止的可能。 相较於那些被利益驱使的修士,花家更不能容忍王晓的存在。 一旦王晓寻得机会,將真相公之於眾,今日的局面便会彻底反转,这样的打击,花家绝对承受不起。 这样的结果,花家上下无人愿意看到。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们比任何人都急於除掉王晓。更何况,若能以“诛杀杀人恶魔”的名义除掉王晓,花家的名声还能水涨船高,当真是一举多得。 尤其是今日,花家收到一则关键情报后,原本打算猫戏耗子的他们,竟全员出动,誓要儘快拔除王晓这个心腹大患。 “你確定?”怜花公子捏著手下递来的情报,指尖微微发颤。 “虽无百分百把握,但可能性极大。昨夜王晓所用之剑,疑似七星剑,他或许是那个人的传人。”老僕沉声回道。 “你说什么?”怜花公子嚇得手一抖,情报纸散落一地。他面无血色,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若是早知道有这个可能……” “晚了,少爷。”老僕打断他,语气凝重却带著一丝篤定,“现在我们必须儘快除掉那小子,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能嫁祸他人最好,至於那个人,我们如今也无需惧怕——咱们花家现在不是有……”说到这里,老僕故意停下,对著怜花公子会心一笑。 “哈哈……对!我们还有依仗!”怜花公子瞬间回过神,拍著大腿狂笑起来,先前的惊惧一扫而空,“我差点把这事忘了!传令下去,所有入山的花家子弟全部出动,务必儘快取那小子的人头!” “遵命!” 城內阁楼之中,黑暗里一双眼眸凝视著厘山方向,低声呢喃:“七星山的传人吗?” 林间深处,王晓左手持剑,右手握刀,攻势大开大合,横斩竖劈间,实质化的剑气与璀璨的刀芒长达两丈,在林间盪起阵阵刺耳的啸声。 他手中的兵器皆是从敌人处夺来——没有精元之气的灌输,软似柳条的七星剑不適合这般惨烈的血拼。 连番大战,精元之气必须能省则省。 大多数时候,他全凭经冰火九重天淬炼的强悍肉身,配合夺来的硬兵器近身搏杀;唯有遇上鱼跃小成以上的修士,才会调用精元之气对敌。 一场生死大战过后,王晓浑身都裹挟著刺鼻的血腥味。 半边衣衫早已被血浸透、蒸发,凝成黑红色的硬块;另半边则沾染著新鲜的血跡,顺著衣摆缓缓滴落。 他正打算寻处僻静之地稍作休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悠长的啸声,一道人影穿透密集的林木,如奔雷般向他衝来。 王晓心中警铃大作——从那啸声的雄浑程度来看,来人修为绝非寻常,精元之气充沛无比,定是一名鱼跃圆满境的修士! 啸声越逼越近,王晓尚未完全站稳身形,一道红影便如雄鹰抓兔般从空中猛扑而下。 那人身形纵跃数丈,眨眼间便从十丈之外逼近身前,正是昨日偷袭他的红衣老者! “老不死的,昨日想偷袭,今日还来这一套?”王晓嘴上讥讽,心中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压迫感——毕竟对方高出自己两个小境界。 鱼跃小成修士他尚有把握轻鬆应对,可这红衣老者,是他首次对决鱼跃圆满的修士。 敌人很强,无论是气势、战意还是修为,都让王晓首次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红衣老者纵身跃起,攻势在半空已然成型。 他借著腾空的势头,身子猛然倾斜,与地面平行,双脚踏空,左右腿连环蹬出。 腿劲撕裂空气,发出霹雳雷鸣般的声响,远远传开,骇人至极。 短短一息间,他竟向王晓踢出十几道凝练的脚影,剧烈的能量波动在林地间浩荡开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直扑王晓面门。 声响如虎啸,攻势似虎扑,凶猛无匹! 王晓神色不变,內心却暗自惊凛。 他左脚迅速后退一步,右腿半曲成弓,重心下沉,稳稳扎住身形,宛如筑起一座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 紧接著,他刀剑齐举,右手长刀顺势劈下,左手短剑骤然提起,刀落改提、剑起改劈,循环交替间,对著空中的脚影连续劈出十几道无匹的锋芒。 “轰——!”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空中猛烈衝撞,如惊涛拍岸般爆发出阵阵剧烈的能量衝击波。 四周的树木被狂暴的能量流席捲,成排地向四周倒伏,枝叶纷飞。 狂风骤起,落叶漫天,战意、杀意与寒意交织瀰漫,仿佛盛夏早已远去,整片树林都被秋日的萧索笼罩。 一击过后,王晓被巨大的衝击力震得连连后退数步,脚下的泥土都被碾出两道浅坑;而红衣老者则稳稳落地,神色从容。 即便王晓早已准备充分,重心压低、身形站得极稳,仍被老者一击逼退。 这红衣老者的实力,果然强悍得惊人,恐怕一只脚已快踏入了龙门神境! “你们花家,为何要陷害我?”一击落败,王晓非但没有露出惧意,反而任由凌乱的髮丝隨风飞舞,双目如电,死死逼视著红衣老者。 “钟云豪赌,我花家五代基业毁於一旦!若非如此,怎会沦落至此,被迫与虎谋皮,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红衣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咬牙切齿地说道。 “原来如此。难怪怜花公子刚入城时,便对我充满敌意。不过——”王晓话锋一顿,眼神骤然变冷。 “赌鬼真该死啊!” 第15章 追杀 “小子,今日你必死无疑!受死吧!” 红衣老者的话音未落,王晓便觉耳畔劲风呼啸,空气仿佛被撕裂炸开。 一只手掌宛如破开虚无的魔手,瞬间欺至眼前,掌势裹挟的气流凌厉如刀,颳得眉宇生疼。 攻势半途,老者骤然变掌为爪,一招之內竟暗藏数重变化。 先前老者施展扫腿攻击时,王晓未及留意其双手,此刻才赫然发现,对方的指甲竟是特製武器——青黑色的长甲锋利如刃,一看便知是由不凡铜铁锻造而成。 强敌当前,王晓自始至终都绷紧了神经。体內精元之气早已沸腾,璀璨金光透体而出,如熊熊烈火环绕周身,远远望去,竟似一轮悬空烈日。 王晓不及细想,剑势陡然倒掛,如垂钓甩杆般顺势劈出一剑,一道凝练的剑芒直取红衣老者。 这一剑看似平淡,身经百战的红衣老者却不敢小覷——他一眼便识破此剑的精妙,不仅將自己的所有攻势尽数封死,更借著从上到下的拉划之势护住周身,攻防一体,堪称滴水不漏。 红衣老者冷冷一笑,身形不停,腰身一摇如风吹古木、枝椏晃动,手腕处隱隱响起风雷之声,爪势骤然变向横扫。既然王晓剑势横挡身前,直接扫开便是! 王晓神色不变,剑势未收,右手长刀顺势格挡。长刀破空劈落,炽烈神芒如万千龙蛇翻腾而出。 一击得手后,他毫不停歇——深知老者难缠,手中长刀再度挥出,刀芒如惊天长虹,激盪起阵阵风雷之声。 在精元之气的持续灌输下,长刀迸发的刀芒愈发强盛,周身縈绕起绚烂彩光。 最终,璀璨刀芒轰然离体,实质化的刀气长达数米,恐怖的能量波动在山林每一寸空间里浩荡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强势攻击逼退了红衣老者,可王晓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烈。因为他赫然发现,就在两人酣战之际,数名花家修士已悄然赶来,將他团团围住。 红衣老者不给王晓丝毫迟疑之机,第一时间重整攻势,再度將他死死缠住。 王晓越战越心惊——围攻他的敌人仍在不断增加,远方陆续有人赶来加入战团。此刻连同红衣老者在內,已有八名鱼跃境修士联手围攻他。 敌人车轮战与人海战术並用,即便他肉身强横,精元之气也终有耗尽之时。 更可怕的是,凭藉远超常人的灵觉,王晓察觉到数股不弱於自己的气势正在快速逼近。一旦陷入更深的包围,他绝无生还可能,当下便急寻突围之法。 既然下定决心突围,王晓不再犹豫。他猛吸一口气,故意与两名围攻的花家修士硬撼一记,同时將毫无防备的后背露给了敌人。 红衣老者瞬间识破这一“破绽”,全力一掌轰在王晓后背上,巨大的衝击力將他的身形掀飞出去。 “多谢了!”王晓效仿怜花公子的脱身技巧,借势翻飞而出。 鲜血自他口中喷涌而出,与此同时,周围的花家修士也纷纷出手,猛烈气劲齐齐向他袭去。 王晓挥刀舞剑奋力格挡,借著这股反衝之力从眾人头顶翻跃而过,摇摇晃晃坠落在地。 谁知落地瞬间,他身形陡然如离弦之箭般窜出,瞬间跳出包围圈拉开距离,只留下充满戾气的话语在林间迴荡:“就凭你们也想杀我?还早得很!杀人者恆杀之,今日所受,我必百倍奉还!” 这愤怒的嘶吼清晰传入花家眾人耳中,尖锐得如同当面抽了他们一记耳光。 他们丝毫不敢將这视作空口威胁——连日来的追捕,早已让他们见识到王晓的难缠,更遑论他还如此年轻。 几番交锋下来,花家损兵折將,王晓却始终毫髮无伤,即便身陷重围也能从容脱身。 要说不惧,那是假的,一股无法压抑的阴影笼罩在眾人心头,令他们脊樑生寒。在死神的威胁面前,无人能真正镇定,王晓已然成了他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唯一让他们抱有希望的,是家族此次派出的三名鱼跃圆满境修士。 可这样真能成功围杀王晓吗?他们无从得知,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接下来一帆风顺、马到功成。 成功突围的王晓並不好受。硬扛红衣老者那一掌,让他感觉五臟六腑都在翻腾,剧痛难忍。 他终於发现了自己炼体的弊端:冰火九重天虽让他肉身强横无匹,却不代表內臟也同样坚韧。 红衣老者的一掌並未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跡,可对內臟的震盪伤害却极为严重——就好比大钟之內藏著一人,大钟遭受重击时,最先受损的从来不是钟体,而是內部的人,这便是震伤的可怕之处。 木桶能盛多少水,取决於最短的那块木板。 同理,一个人的战力上限与承受打击的能力,並非由最强处决定,而是取决於最薄弱的环节。对敌之时,敌人绝不会给你发挥优势的机会,反而会无时无刻寻找你的弱点全力猛攻,这才是生死搏杀的真諦。 平日里,这个软肋很难被察觉,可逃亡中的连番大战,让內臟不断遭受衝击,最终在红衣老者的一掌下彻底爆发。若非他早有准备,故意露出破绽时已暗中运功防备,恐怕真要喋血当场。 逃至一处极为隱蔽的山洞后,王晓接连喷出三大口鲜血。稍作调息,他若有所思地低语:“看来此番脱身之后,必须想办法寻得锤炼內臟的功法才行。” 稍稍稳住伤势,王晓展开了宫保鸡丁留下的讯息。他之所以能在这场死战中屡屡抢占先机,除了远超常人的灵觉,更离不开这位能鸟瞰全境的战友。 宫保鸡丁在林间不断游走,將收集到的情报编製成只有两人能看懂的图文,暗中传递给他。 对於能自由翱翔的宫保鸡丁,眾修士束手无策——打不著、骂不贏,反倒要被它的毒舌羞辱,恐怕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窝囊的对决。 “妈的,花家,今日起,我要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世上!想杀我,就先做好被我斩杀的觉悟!厘山之內皆为鱼跃境,我有何惧?儘管来送死!”王晓一边咒骂,一边快速吞咽宫保鸡丁为他准备的食物,与红衣老者一战,他发现鱼跃圆满也不是不可战胜。 他深知敌人隨时可能追来,即便进餐也刀不离身,始终保持著高度警惕。 迅速填饱肚子后,王晓左手执剑、右手握刀,身形化作一道鬼魅暗影,悄然在林间穿梭——他竟选择按原路返回,主动向敌人靠近。 根据宫保鸡丁提供的情报,花家此次专门派出三名顶尖高手对付他:除了此前交手的红衣老者,还有一名中年男子与一名白髮老者。 派出三位鱼跃圆满境修士,已是花家当前能拿出的最大手笔。 宫保鸡丁对这三人的评价颇为“独到”:“那三个丑八怪,简直污了本大爷的眼,害得我把早饭都吐出来了!小子,帮我把他们一个个解决掉!” 这话看似荒唐,实则暗藏提醒——想要取胜,绝不能同时与三位高手正面硬撼。 宫保鸡丁还特意警示王晓,此次敌人布下了天罗地网:三位高手各自率领一队人马,依旧採用他们擅长的搜索队形,呈品字形稳步推进,步步为营、相互呼应。 “他们又在用那又丑又臭的乌龟阵!彼此间距不超过两百米,儘量別跟他们硬碰硬!”这是宫保鸡丁留下的最后一句叮嘱。 王晓不愿再一味退缩,决定先发制人,採取游击战——他孤身一人,机动性远胜对方。只要不同时遭遇三名高手,他便毫无惧意。 將自己的计划与下一步安排留下后,王晓即刻展开反杀。等宫保鸡丁看到这些留言时,已是夜幕降临。 看懂王晓留下的暗语,宫保鸡丁脸上没什么表情,嘴上却嘟囔著:“我擦,这写的什么破玩意?不过……我喜欢!哈哈……” 此时的王晓,已果断展开反袭杀。 与红衣老者激战之时,他分明察觉到四股不弱的气势逼近,按宫保鸡丁的情报,其中两股属於花家,那剩下的两人又是谁?王晓心中满是费解,却也只能暂时拋却杂念,全身心投入战斗。 他一次次潜入密林,凭藉强悍敏锐的灵觉与诡异身法,让潜藏在林间的花家修士无所遁形。 王晓刻意避开花家三位顶尖高手,专挑落单的花家子弟下手。短短时间內,便连续斩杀了多名花家修士,气得花家眾人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花家的普通子弟更是人人自危,整日提心弔胆——谁也不知道,王晓的下一个目標会不会是自己。 此时追杀与被追杀者,已顾不得黑夜与否,亦顾不得什么试炼规则,眼里都只有除掉对方的渴望。 第16章 斩首 几日来,王晓已记不清与追杀的敌人展开过多少次惨烈廝杀。 他出手向来迅疾狠辣,招招直奔要害,得手后绝不恋战,即刻抽身退走,转而寻找下一个目標。 这场追逐战中,攻守之势已然模糊,谁是追捕者、谁是猎物,早已难以分辨。 在此过程中,王晓始终保持著极致警惕,灵觉如蛛网般四面铺开。 稍有风吹草动,便毫不犹豫地弃战撤离,绝不给敌人合围的机会。 截至此刻,他已斩杀二十余名花家修士——仅凭一己之力在重重包围中取得这般战果,堪称辉煌,可他也付出了沉重的鲜血代价。 王晓身上几乎没有外伤,也未曾显露半分疲惫,可接二连三的恶战,让他的內伤愈发严重。 照此下去,他的身体迟早会彻底垮掉。 更棘手的是,危险从未解除,追杀者隨时可能从林间任一角落窜出,一旦內伤持续恶化,他的处境將岌岌可危。 好在宫保鸡丁帮他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可这绝非长久之计。 时间一长,眾人必定会察觉其中蹊蹺,届时他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险。 王晓深知,想要摆脱这永无止境的追杀,必须先证明自己的清白,可花家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连日追杀已让他喘不过气来。 花家的追捕如影隨形,让他连喘息、谋划的空隙都没有。 他清楚,唯有儘快除掉花家这股核心追兵,才能掌握战局的主动权。 念及此,王晓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要给花家追兵一记重创,首要目標便是剷除他们派来的三位鱼跃圆满境高手。 王晓一边在林间穿梭,一边完善著自己的“斩首计划”。 擒贼先擒王,斩敌先斩首,想要暂时解除花家的威胁,就必须重创其追杀主力,那三位高手自然成了他的首选目標。 只要除掉这三人,余下的花家子弟根本不足为惧,届时他便能腾出手来,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单挑一人,王晓有十足把握斩杀;以一敌二,他唯有狼狈逃窜;若以一敌三,恐怕只能去阎王殿报导。 这三位高手不仅修为高出他两个小境界,对敌经验更是老道无比。 对此,王晓不敢有半分小覷,只能採取各个击破的策略,凭智谋加武力,打贏这场生死博弈。 敌人呈品字形推进,中路队伍必然最先深入。 王晓当即决定,先对中路队伍下手——另一重原因是,这队的领头人,正是不久前与他交手过的红衣老者。 出师不利的挫败感,定然会影响红衣老者的心性,此刻找他下手,无疑是最佳选择。 这一日,红衣老者一行人搜寻时,不时能发现地面上有点点血跡。 他不由得心中窃喜:这分明是王晓踪跡暴露的跡象,对方或许就在附近!这些天来,花家眾人早已察觉王晓的作战意图——故意猎杀落单子弟,逐步消耗己方力量。可王晓神出鬼没,让他们防不胜防。 无奈之下,他们索性顺水推舟,刻意安排部分花家子弟单独行动,想藉此不断消耗王晓的精元之气,同时逐步锁定他的准確方位。 这般操作,確实將搜寻范围一次次缩小,可他们的如意算盘,终究打错了。 王晓自始至终都刻意少用精元之气,就是要故意引导敌人陷入误区。 即便內伤不断加剧,他可能凭藉林间採擷的药草暂时压制,他的精元之气始终处於充沛状態。 发现血跡后,红衣老者本想召集另外两位高手匯合,可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来,他尚未完全確定王晓就在附近,若这是对方的诱敌之计,骗他们收缩兵力后再从其他方向突围,那便是正中下怀;二来,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在他看来,王晓既然暴露行踪、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必定是伤势极重、强弩之末。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傻子才会叫人来分一杯羹!”红衣老者心中暗忖,当即吩咐手下加快步伐,小心翼翼却又急不可耐地向前推进。 一路追来,路面的血跡越来越密集,血色也愈发新鲜,而他与另外两队人马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经过一早上的急行军,红衣老者终於有了重大发现。 当他们追到一处连接河谷的坡地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前方——那是个身穿花家服饰的年轻人,佝僂著身子,一手捂著小腹,一手拖著柄沾满鲜血的长剑,脚步虚浮、踉踉蹌蹌。 他髮丝杂乱如草,衣衫上血跡斑斑,身后还拖著一道醒目的血痕,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受了极重的创伤。 红衣老者心中狂喜。他在花家待了数十年,一眼便认出,眼前这人绝非花家子弟。 “居然想乔装成花家弟子矇混过关?未免也太小看我花家人了!”他心中冷笑,脚步放缓,悄然向那道身影靠近。 可那身影仿佛毫无察觉,甚至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更让红衣老者坚信,眼前这小子已然油尽灯枯,连最基本的防范意识都没了。 他彻底放下最后一丝戒心,猛地提速,朝著那身影的后背狠狠拍出一掌:“小兔崽子,给我去死!” 掌风如刀刮过,凌厉的劲风终於惊动了前方的身影。 他慌忙转身,整个人瞬间呆滯,仿佛被这突兀的攻击嚇傻了——脸色惨白如纸,瞳孔瞪得极大,满眼儘是惊恐,周身毫无半分生机。 遭此突袭,他只能下意识地举剑格挡。可这仓促的一剑,与红衣老者蓄力已久的一掌相比,根本不堪一击。 剑光与掌势轰然相撞,爆发出一团耀眼的光芒。 王晓劈出的剑气,在红衣老者如惊涛拍岸般的掌劲面前,如同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根本无法抵挡狂风暴雨的侵袭。 “去死吧!”红衣老者歇斯底里地咆哮,掌势愈发狂暴,势如破竹。 王晓左手中的长剑终究扛不住这般山岳般的威压,“咔嚓”一声寸寸断裂。掌势突破防御,径直印在了他的胸前。 巨大的衝击力让王晓胸腹间翻江倒海,血气直衝脑门,喉咙一甜,张口喷出一串血花,溅了红衣老者一身。可就在此时,王晓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为……为什么……”红衣老者一掌得手,身形却诡异地定在半空,满脸难以置信。 “我的血,凉吗?”生死瞬间,冰冷的嘲讽远比恶语相向更具杀伤力。 红衣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准確来说,他已没了发声的力气。 殷红的鲜血从红衣老者嘴角缓缓滑落,他的目光僵硬地下移,只见一柄泛著璀璨金光的长剑,已洞穿了他的胸膛,粉碎了他的心臟。 长剑穿体而过,仅余下黑色剑柄外露,鲜血如泉涌般喷发而出,血雾蒸腾,將他的红袍染得愈发触目惊心。 其实,当王晓喷出的血花溅到他脸上时,红衣老者便已察觉不对——活人的血怎会如此冰冷?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那喷溅的鲜血,是王晓早已备好的凝血;左手长剑的断裂与无力垂落,既是麻痹敌人的假象,也巧妙挡住了他藏在腰间的右手。 在红衣老者掌势即將及身的剎那,王晓右手在腰间轻轻一拍,薄如蝉翼的七星剑顺势弹出。 在狂暴的气流掩护下,加之红衣老者已然大意,竟全然未察觉这致命的杀招。 当七星剑弹至与身体垂直时,王晓体內精元之气骤然爆发,尽数灌注於剑身之上——此刻的七星剑,早已不是那柄弱不禁风的“细软黑柳条”,而是足以洞穿万物的神兵利器。 红衣老者全力催发掌劲,两股庞大的力量相互对冲,反倒让他自己主动撞向了七星剑。 这一剑的威力,竟是两人力量的总和。 他那强横的一掌虽最终印在王晓身上,可经左手断剑的缓衝,掌势已削弱大半,即便击中,也换不来半点生机,反倒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那两声哽咽的“为什么”,藏著多少疑惑与不甘,恐怕只有死去的红衣老者自己知晓。 “替你家主子,先下去探探路吧。”冰冷的话语落下,王晓抽剑后扬,红衣老者的尸体如断线风箏般翻飞出去。 当他的手下气喘吁吁地赶至近前,看到的唯有一具冰冷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先前红衣老者疾冲而出,他们未能跟上;大战爆发时,两人迸发的能量捲起漫天扬尘,战斗又在瞬间结束,以他们的眼力,根本看不清其中细节。 至亲之人骤然惨死,花家眾人先是齐声悲呼,心底的痛楚彻底爆发,哭天抢地的声音响彻整个坡地。 “师傅——!” “伯父——!”悽厉的哭喊此起彼伏。 王晓趁机挥剑激起漫天尘土,烟尘散尽时,河谷之中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第17章 突变 红衣老者身死的消息,如同惊雷般迅速传到了另外两位花家高手耳中。 负责左翼搜索的白髮老者,正带著一队人马在密林中缓缓推进。 听闻传讯修士的稟报,他手中的铁杖猛地顿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周遭落叶簌簌发抖,原本浑浊的双眼骤然迸发出凌厉的寒光,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你说什么?吾兄他……陨了?” 传讯修士脸色惨白,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是、是!红老追击王晓至河谷坡地,遭那小子暗算,等我们赶过去时,红老已经没了气息……” “废物!一群废物!”白髮老者怒喝出声,铁杖横扫,身旁一棵碗口粗的古树瞬间被拦腰斩断,“吾兄乃是鱼跃圆满境修为,怎会栽在一个初入鱼跃境的小子手里?” 他深知红衣老者的实力,即便对方有些手段,也绝不该落得这般下场。 另一边,右翼的中年男子花志军得知消息时,正站在一处山岗上观察地形。他闻言身形一僵,脸上原本的从容淡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凝重与冷厉。 与白髮老者的暴怒不同,他並未失態,只是眼神愈发阴鷙:“消息属实?王晓是如何得手的?” “据红老的隨从说,王晓乔装成我花家弟子,装作重伤诱骗红老出手,而后趁机偷袭……”传讯修士將事情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 花志军指尖轻轻敲击著摺扇,沉默片刻后,冷声道:“好个狡诈的小子,竟用这般卑劣手段。红老太大意了,也太贪功了。” 他瞬间便想通了关键——红衣老者定然是想独占斩杀王晓的功劳,才未召集他们匯合,最终落入了圈套。 “志军长老,现在该如何是好?”一名花家修士颤声问道。 花志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慌什么!我们还有两位鱼跃圆满修士在此!传令下去,立刻收缩兵力,不要再单独行动,全部向中路靠拢,与白老匯合!”他很清楚,如今再分散搜索,只会给王晓各个击破的机会,唯有集中力量,才能避免再出意外。 “可白老已经追上去了!”那名修士急忙补充道。 “你说什么?”花志军脸色骤变,再难保持先前的镇定。 山风呼啸穿过密林,捲起地上的枯叶。白髮老者正提著铁杖,在林间急速奔驰,周身杀意沸腾,眼中满是猩红:“王晓,老夫定要將你碎尸万段,为吾兄报仇!” 另一边,战斗结束后,王晓並未远去。 他来到小河边,清洗乾净脸上的血渍,望著水中满身血跡的倒影,忍不住轻轻嘆气。 他本不想惹是生非,可花家步步紧逼,他別无选择。 稍稍调息片刻,王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知道,接下来是一场无法避免的血战。 按照他的预料,闹出这么大的声势,花家另外两位高手不可能不知情。 “希望宫保鸡丁这次能拖住中年男子,这样一来,这里就会成为那位白髮老者的墓地。”看著周围熟悉的地形,王晓喃喃自语,最后將目光落在流动的小河上,嘴角浮出一丝深意的笑容。 就在王晓凝神谋划之际,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然涌上心头。 他瞬间进入备战状態,体內精元之气飞速运转,尽数匯聚於七星剑上,剑身泛起璀璨光华。 一道如同雄鹰盯视野兔般的锐利目光將他牢牢锁定,王晓瞬间感觉自己从猎人变成了猎物,被对方细细审视。 他缓缓转身,始终保持著高度警惕,不给对手任何突袭的机会。 在他身后十米处的一棵浓密大树旁,一名男子负手而立,正是浩气阁的萧贺。 他身著一袭蓝衣,髮丝隨风而动,一双眼眸如星辰般明亮,却又藏著两柄冰冷的利剑,透发出刺骨的寒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王晓心中暗叫不妙——花家的白髮长老隨时可能赶到,偏偏在这紧要关头,冒出一个深浅难测、来意不明的萧贺。 看不透对方的修为,只能说明萧贺的实力比他只高不低;能避开他强大的灵觉,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后,更证明对方的修为绝对在他之上。 萧贺的出现,让王晓生出一股无力感。难道自己苦苦设下的计谋,就要因此功亏一簣? 先不说能否继续执行斩首行动,若是萧贺此刻出手,以他伤痕累累的半残之躯,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 萧贺悠然迈步走来,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瀰漫开来,王晓额头上的细汗顺著脸颊滑落,全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他不敢有丝毫鬆懈,精气神高度集中,全身心戒备——此刻的他绝不愿再多树敌,自然不会主动发起攻击。 毕竟,他连对方的深浅都摸不透,没有把握的仗,他既不想打,也不愿打。 出乎王晓意料的是,萧贺似乎並无动手的打算。 他若无其事地与王晓擦身而过,不慌不忙地向林间走去,只留下一句话在王晓耳边迴响:“你是那个人的弟子吧?可惜你还不配做他的弟子。一个用剑者,每时每刻都该將自己的后背交给手中的剑,而你却没有。” 这莫名其妙的话语,让王晓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他望著萧贺渐渐远去的背影,长长呼出一口气,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眼下,他已没有时间细想这些。 山坡方向传来惊雷般的怒吼,花家的援军终於赶到。既然萧贺无意动手,斩首计划自然要继续实施。 王晓將七星剑別在腰间,重新换回右手持长刀、左手握长剑的姿態,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原地。 “啊——!”一声暴怒的嘶吼自山坡林间传来,白髮老者如同疯魔般,在先前大战的区域衝来衝去,眼中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小杂碎揪出来!” 一眾花家子弟不敢怠慢,將小山坡的每一寸土地都来回搜查了数遍,却始终不见王晓的踪影。 悲痛与愤怒交织下,花家子弟就地挖掘墓地,將红衣老者的尸身安葬。他们在坟前同仇敌愾地宣誓,定要血刃仇人,为红衣老者报仇雪恨。 夏日正午,天气酷热难耐,火辣辣的太阳炙烤著大地,树上的叶子都无精打采地耷拉著。 一番搜寻无果,花家眾人皆感疲乏。在白髮老者的带领下,他们向河谷方向挺进,打算先在河边清凉片刻,再继续搜寻。 即便打算休息,他们也未放鬆警惕,先是將河谷周边仔细搜查了一遍,確认没有埋伏后,才敢靠近河岸。 就在眾人准备俯身用河水清洗汗渍时,一名花家子弟突然神色一凛,指向河流正中,对眾人示意。 眾人立刻握紧手中武器,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瞬间发现了异常——河流正中的水面下,不时有细小的血丝浮现,隨即在水流的衝击下快速消散。若非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察觉这细微的痕跡。 “河底有人!还是个受伤的!” 到了这份上,眾人都已明白过来:他们苦苦搜寻的王晓,此刻就藏在河底! 恐怕连王晓自己都没料到,他来不及妥善包扎的伤口,会有血液缓缓渗出,最终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白髮老者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缓缓抬手示意眾人退后。 他將手中铁杖举过头顶,双手紧握,身形猛地向上跃起,隨即以“劈华山”之势,朝著王晓的藏身之地狠狠砸落。 无匹的劲气裹挟著凌厉的风声劈向河面,空中泛起一阵能量波动,原本湍急的河流竟被这泰山压顶般的刀气硬生生逼断为两截! “哗啦——”水面轰然炸开,分射的水花升腾而起,激起漫天水浪。 可就在白髮老者砸中水面的剎那,几根海碗般粗细的巨大树干突然从河流上游凌空飞来,带著呼啸的劲风,直取他的眉心! 此时的白髮老者,正是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临界状態。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对敌经验极为丰富。危急关头,他当机立断,改为单手握杖,腾出另一只手,同时身形急速倒退,一掌猛力向前推出,试图格挡飞来的巨木。 “別了!去黄泉再为你的主子卖命吧!过几天,我会把他也送下来陪你!”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轻语突然在白髮老者身后响起,声音不大,却带著死神召唤般的寒意。 白髮老者先前全力砸出权杖,本就力竭,回气之际又遭巨木突袭,无奈之下只能將仅存的精元之气尽数拍出阻挡巨木。可他万万没想到,真正的杀招,竟来自身后! 完成这一系列格挡动作后,白髮老者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一道炽烈的刀芒便已穿透他的后心,鲜血如泉涌般向外喷发,刺鼻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王晓没有给白髮老者任何垂死挣扎的机会,右手长刀顺势横扫,直接將他的尸身拦腰截断。 残尸坠入河中,血水与河水交融,染红了大片水面。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花家眾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这便是王晓的斩首计划——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第一步,他用计诱杀红衣老者,故意激怒花家眾人,引他们赶来支援;第二步,他让宫保鸡丁去牵制花志军率领的队伍,为自己创造单独作战的机会;第三步,便是在此地以逸待劳,袭杀赶来的白髮老者。他在河底留下血跡作为疑兵,引诱白髮老者主动出手,再藉助提前布置好的巨木机关打乱其节奏,最终趁其不备完成致命一击。 解决掉白髮老者,王晓刚鬆了一口气,一道狂猛的掌力便如惊涛骇浪般席捲而至,重重拍在他的后背上! “噗——”鲜血瞬间从王晓的口鼻间喷涌而出,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心中惊颤:自己的內伤,已是雪上加霜,严重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他万万没有想到,此次赶来支援的竟还有其他高手。 按照他的计划,解决白髮老者后,花家的普通子弟根本来不及在第一时间组织反击。可这突如其来的一掌,却表明前来支援的强者,不止白髮老者一人! 剧痛之下,王晓凭藉本能反应,下意识地向后挥出一刀。刀芒如满月银辉倾泻而下,堪堪阻挡了敌人的后续进攻,將那名偷袭者逼退数步。 他踉蹌著向前衝出数米,一连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最后只能依靠右手长刀的支撑,才不至於瘫倒在地。 此刻的他,只觉五臟俱焚,腰腹间剧痛难忍。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硬接一名强者的全力一击,若非他的肉身经过“冰火九重天”的锤炼足够强横,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內伤彻底爆发,体內精元之气紊乱乱窜,剧痛如刀割般席捲全身每一寸肌肤,他的呼吸变得极为沉重紊乱,不得不张开嘴巴辅助呼吸。 经此一击,王晓所剩的战力已不足平日的一成。 当他勉强站稳身形时,花家眾人已趁机將他团团包围,个个眼神怨毒,手持武器步步紧逼。 看清偷袭者的面容后,王晓的眼神骤然涣散,满脸难以置信,虚弱地开口问道:“你……你也是花家的人?” 短短一句话,他却断断续续说了许久,话音刚落,便又喷出几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隨时可能倒下。 站在他正前方的,赫然是衍一宫的夜长天!原来,夜长天一直乔装成花家子弟的模样,隱藏自身气息,潜伏在人群中,直到找到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才对王晓发动了致命一击。 “我並非花家之人。”夜长天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隨即杀意毕露,冷声道,“诛杀你这奸邪之辈,我辈修士义不容辞!” 第18章 封魔指 王晓惨然一笑,心中暗道:果然没看错,这道貌岸然的夜长天,確实不配做自己的对手。 “哈哈!你就这么確定能杀掉我?”王晓仰头大笑,笑声中带著几分癲狂与决绝。 他嘴上嘲讽,左手却飞快在胸前穴位连点数下,右手同时探入怀中,掏出一大把赤红果实,塞进嘴里疯狂咀嚼。 看清那套繁复的点穴手法,夜长天脸色骤然铁青,仿佛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存在,厉声喝道:“快阻止他!”话音未落,他已身先士卒,双掌齐挥,浩瀚的能量如怒海狂涛般席捲而出,直取王晓心口要害。 “现在才发现,晚了!” 王晓黑髮凌乱狂舞,髮丝间还夹杂著未乾的血花,模样诡异而狰狞。 “啊——!” 花家眾人本已蜂拥而上,可距王晓还有一米之遥时,却如撞在无形屏障上,尽数僵在原地。任凭他们如何发力,都寸步难行,仿佛脚下生了根。 下一秒,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从王晓体內轰然迸发!那气势宛如千军万马齐声狂吼,又似百兽之王同时咆哮,震得河谷两岸的树叶簌簌发抖,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这股威压远比王晓全盛时期还要骇人,眾人还未回过神来,便被这股巨力狠狠掀飞,一个个如断线风箏般摔落在地,无一例外。 璀璨的精元之气如潮水般从王晓体內激盪而出,將围上来的花家子弟尽数震退。 可他的气势仍在疯狂飆升,只觉全身功力不住暴涨,精元之气如源源不断的洪流,涌向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势若万马奔腾、长河溃堤,瞬间冲开了体內所有窒碍的经脉,余劲蔓延之下,脚下地面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扩散而去。 剎那间,河谷震颤。 先前还重伤垂死的王晓,为何会有这般惊天逆转? 场中恐怕只有夜长天和王晓自己明白。 其余花家子弟眼中儘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仿佛置身梦中,根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居然用了封魔指?”夜长天死死盯著王晓,语气凝重到了极点,“做出这种选择有何意义?这和自杀又有什么区別?”他对王晓的变化並未感到意外,显然知晓这门功法的底细。 此时的王晓,血衣裹身,眼神冷冽如冰,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剑,锋芒毕露,不可直视。 “杀你们,足够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封魔指,並非封魔之术,而是一种封锁自身经脉的毒辣手法。 三十年前,天易教席捲九州,教中弟子战至重伤之际,常会动用一种诡异手法,不仅气势能瞬间回升,还能越战越勇。 后续更是常以自焚、自爆的同归於尽打法,给正道修士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那场大战结束后,儒释道三教联手研究,才揭开了其中奥秘:原来天易教弟子是通过封锁自身经脉,屏蔽疼痛感知,再以精元之气强行激发潜能,带动全身血肉运转。 但这是一种损人损己的禁忌之术,绝大多数天易教弟子使用后,都会因无法承受强大的反噬爆体而亡;若是肉身不够强横,甚至会在施展的瞬间便身躯炸裂。 鑑於此,正道修士模仿这种诡异功法,改良出了封魔指。 可改良后的封魔指仍存致命弊端,时效绝超不过一刻钟。 更关键的是,此术乃是皇家密辛,等閒修士连听闻都难,王晓又怎会知晓? 儒释道三教,对应如今的浩然阁、须弥宗与紫气府,他们与皇家诸多逻辑同源,天然与皇权绑定,正是大乾王朝在修士群体中最坚挺的支柱力量。 此刻,王晓正是以封魔指封住自己的五臟六腑,仅凭精元之气带动周身经脉运转,强行爆发出恐怖潜能——他在以自己强横的肉身,赌这一刻钟! 至於他吞下的红色果实,名为燃血果,是一种能麻痹感官、让人陷入亢奋状態的药物。 王晓也不確定自己能否撑过封魔指的反噬,故而先服下燃血果,借药物的亢奋效果,彻底发挥封魔指带来的力量。 立在河谷中央的王晓,无疑如从地狱走出的夺命使者,身上縈绕著无尽的杀伐之气。 他目光所及之处,皆有刺骨寒意席捲而来。 王晓步履坚定,一步步向夜长天逼近,每踏出一步,大地便跟著剧烈颤动一下。 恐怖的强者气息瀰漫整个河谷,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窒息般的压迫,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花家子弟个个额头渗出冷汗,嚇得不敢轻易动弹。他们望著眼前宛如神魔般的王晓,心中满是惶恐——谁也不知道,这个人还能创造出多少奇蹟。 王晓左手长剑斜指苍穹,右手长刀拄在地上,刀刃与剑身在骄阳的映照下,折射出淡淡的猩红光芒,仿佛沾染了新鲜的血水。 夜长天深知封魔指的弊端,不愿主动出手,只想拖延时间,等待王晓遭受反噬。 可他能等,花家子弟却有人撑不住了。一名花家修士再也无法承受这股精神威压,猛地高举手中大刀,嘶吼著向王晓劈砍而来。 眾人甚至没能看清王晓的动作,只觉一道剑光闪过,那名花家修士便已被长剑挑在半空。 紧接著,刀光乍现,“噗嗤”一声,修士被拦腰斩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魂归黄泉,两截尸身重重摔落在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河滩。 “好机会!”王晓刀剑齐出、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夜长天终於按捺不住。 他猛地一跺脚,“轰隆”一声,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沟壑,沟壑笔直向前蔓延,径直衝到王晓脚下。 紧接著,无数威压从沟壑中升腾而起,凝聚成一道璀璨的光之杀气,直刺王晓面门。 巧合的是,王晓在斩杀那名修士后,刀剑恰好落在地面上,刀尖与剑芒精准交匯於一点。 他双掌猛然发力,一道金黄的精元之气如电流般涌入刀剑之中,隨即一道凝实的黄金杀气冲天而起,与夜长天的光之杀气轰然相撞。 两道杀气相互抵消,消弭於无形,只余下森然寒意扩散开来,竟將周围的树叶都染上了深秋的枯黄之色。 两股无匹杀气碰撞產生的巨大能量,发出阵阵裂帛般的刺耳声响,空间仿佛都要被撕裂开来。 附近沙尘飞扬,漫天的杀气更是將隱藏在河谷四周的走兽惊得四散奔逃,狼狈不堪。 剑气纵横,刀气肆虐!一场以命搏命的惊天大战,在河谷岸边正式爆发! 王晓长刀高举,一往无前,刀芒璀璨夺目,似要贯通天地。 他的气势在激战中攀升到了顶点,再踏出一大步,大地剧烈颤慄,整片山林都跟著摇晃起来。 王晓顺势挥出一刀,威力浩大无匹的惊天刀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斩夜长天。 与此同时,他右手中的长剑旋身横扫,凌厉的剑气將夜长天反击而来的劲气彻底击溃。 激战之中,王晓体內的精元之气在外界压力的逼迫下,竟自行加速运转起来,如滚滚长江、滔滔大河般奔腾不息,越来越磅礴。 隨后,护体真气从体表溢出,他周身散发出的彩芒愈发绚烂夺目。 所有能量匯聚在一起,爆发出一片耀眼的强光,劲气向四周疯狂激盪,將附近的花木摧残得枝折叶落,一片狼藉。 王晓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光影,穿梭在人群之中,手中刀剑齐舞,掀起阵阵恐怖的能量波动,所过之处,花家子弟纷纷惨叫著倒飞出去。 夜长天见状,急忙从一名花家子弟手中夺过一柄长枪,挺枪便向王晓刺来。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枪影如梨花纷飞,刀光似闪电纵横,剑气如惊鸿掠影。 两人交战之处,地表的草木、石块如暴风中的雪花般被卷上高空,隨后又在能量衝击下轰然爆裂,洒下漫天沙尘。 不知何时起,王晓已然收起长刀,只用长剑御敌,那柄长刀被他拖在身后,却隱隱发出阵阵轻鸣,宛如拥有了生命一般。 王晓刻意掩饰著这一变化,激战中的其他人並未察觉。 突然,王晓猛地暴跳而起,手中长剑如一道流星般掷出,直取夜长天面门。 夜长天猝不及防,慌忙向后倒退,同时挥枪格挡飞来的长剑。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间隙,一股磅礴到极致的力量从王晓体內爆发而出,宛如滔天巨浪席捲四方! 王晓双手紧握长刀,猛地挥出,一道丈许长的实质化刀芒骤然成型,无匹的刀气纵横激盪,竟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刀芒所过之处,周围的花草树木被连根拔起,土石飞扬,断枝残叶在劲气的衝击下炸成齏粉,声势骇人到了极点。 这蓄力已久的一刀,精准锁定夜长天,將他所有退路尽数封死。刀芒斩出的瞬间,王晓的脸色都惨白了三分——这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量! “啊——!” 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河谷,宛如杀猪般悽惨。夜长天拼尽全身力气格挡,最终以一条左臂为代价,勉强挡住了这恐怖的一刀。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断臂处鲜血狂涌不止,狰狞的伤口中已然露出白森森的胸骨。 “我的手……”夜长天一头长髮凌乱如草,身上衣衫残破不堪,他用右手死死捂住左臂的断口,痛苦地嘶吼著,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恐惧。 “不要让那小子跑了!把他给我团团围住!”就在此时,一声怒喝从小山坡上传来。花家最后一名鱼跃圆满高手,终於带著残余人马赶来支援! 第19章 雨夜 隨著这声厉喝的传来,花家眾人一时间受到了莫大的鼓舞,重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紧握武器,专心对敌。 原本被王晓衝散的包围圈瞬间重组,每个人都不再那么畏惧。尤其是因剧痛差点失控的夜长天,在这声怒喝下终於回过神来。 他重拾长枪,不顾断臂的伤势,全然化作一头受伤的猛兽,发起疯狂反扑。狰狞的表情、凶残的目光,仿佛要將王晓生吞活剥十遍才解气。 王晓本就是强弩之末,全靠封魔指的暂时效力才打了眾人一个措手不及。此刻夜长天这不要命的打法,死死將他缠住。 花家眾人趁机合围而上,王晓再次陷入包围。更要命的是,花家最后那名高手已迅速逼近,不出半刻便会加入战局——一旦他到来,这场战斗对王晓而言便是必死之局。念及此,王晓也彻底豁了出去,越战越勇。 他左手长剑环绕防守,右手长刀猛挥,刀芒变幻莫测,隔空轰击而出,一击逼退夜长天。同时,他踏动七星雨步,身形快如闪电,左手长剑骤然改守为攻,试图撕开一道突围缺口。 可花家眾人也清楚这是最后的机会,全都豁出了性命。 王晓刚打开一丝缺口,立刻就有人用武器、用肉身悍不畏死地补上,誓要与他战个不死不休。他们用尽手段阻拦,王晓刚挣开一丝缝隙,便又被夜长天死死缠上。 此时,花家那名高手已奔至近前,王晓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身影。 “啊——”满心焦灼的王晓仰天怒喝,倾尽全身力气,刀剑旋身齐斩,再次逼退围上来的眾人。 他一跃而起,右手举刀朝天,一股强横的力量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全身精元之气轰然迸发,整个人再次散发出耀眼金芒。 这光芒璀璨到连天上的太阳都黯然失色,刺目的强光让在场之人无不闭目难睁。 “挥动手中武器,打起十二分精神!哪里有风吹草动,他就会从哪个方向突围,就算用命也要把他留下!”赶来的花家高手一眼看穿王晓的意图,厉声提醒。 这是王晓的绝招,身化太阳,他多次使用,眾人早有防备,全都凝神静气,紧盯周遭——无论王晓从何处突围,必然会发出声响。 可他们终究还是失算了。没等突围的声响传来,花家眾人的惨叫哀嚎便接连响起。 原来王晓在將精元之气外泄化作耀眼烈日的同时,竟反手將长刀震碎。海量精元之气灌入碎片之中,长刀瞬间爆炸,碎片如漫天飞蝗四射而出。 这些纷飞的碎片速度远超离弦之箭,杀伤力十足。眾人毫无防备,如此近的距离內根本来不及格挡,再次被王晓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强光散去,河谷中飘起一层淡淡的血雾,刺鼻的血腥味縈绕不散,花家弟子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啊……”当花志军赶到时,只能发出一声憋屈的怒吼。花家弟子瞬间惨死大半,这般惨剧就发生在他眼前,他却什么也做不了,这打击让他几近崩溃。“王晓,我要將你千刀万剐!不杀你,我枉为花家人!”他对著王晓远去的方向悲愤宣誓,声音却空洞而无力。 六月的天变幻莫测,白日里还是晴空万里,入夜后便电闪雷鸣,大雨滂沱而下。天地间被水幕连成一片,整座厘山都沉浸在雨的世界里。 厘山试炼者早已撤回厘山城,花家仅剩的十余人也因暴雨暂停了搜寻。王晓留下的蛛丝马跡被大雨冲刷得一乾二净,让他们彻底失去了追踪线索。 茫茫雨幕中,厘山渐渐泛起一层白雾,能见度不足十米,继续搜寻只会自陷险境。远处不时传来野兽的嘶吼,仿佛在警示眾人莫要乱闯。与王晓几番死战后,花家早已伤亡惨重,此刻也急需休整。 而成功突围的王晓,不敢有丝毫停留,將残余的力量尽数催动,一路狂奔。 他的逃亡路线早已被宫保鸡丁规划妥当,只需朝著宫保鸡丁指引的方向疾驰即可。宫保鸡丁连日来在林间与敌人周旋,不仅摸清了各处环境,更掌握了敌人的行进方向,经过层层筛选,为他选出了最安全的逃亡路线。 就在王晓奔逃途中,封魔指的反噬骤然爆发。他只觉体內仿佛涌入了无数把锋利的匕首,疯狂地割肉刮骨。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撕心裂肺、穿骨绞肉,种种痛楚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去意识。 王晓能清晰感觉到,全身的精元之气在疯狂躁动,似要衝破肉身的束缚爆体而出。 剧痛席捲全身,他再也支撑不住奔跑的力道,汗如雨下,在林间挣扎翻滚,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直到鲜血顺著嘴角流淌而下。最终,他彻底失去知觉,重重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晕死过去。而暴雨,仍在倾泻不止。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闪电撕裂夜空,雷鸣震彻寰宇。在这不平静的夜晚,大自然尽情展现著不可撼动的主宰之力。王晓静静躺在厘山深处一片不知名的丛林里,周身血水与泥水交融,景象诡异而悽惨。 “小子,你没事吧?”宫保鸡丁循著气息赶来,见王晓昏迷在地,急切地呼唤著。无论它怎么叫唤,回应它的只有哗哗的雨声。 见状,宫保鸡丁不再犹豫,猛地张口喷出一口精血,精准滴落在王晓腰间的七星剑上。精血触剑的瞬间,一道微弱的银辉从王晓怀中亮起,点点光芒如同萤火,在雨幕中悄然闪烁。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王晓周身散落的血水,仿佛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竟缓缓倒流,顺著他的肌肤重新渗入体內。 与此同时,七星剑散发出一股神圣而古老的气息,一层淡淡的光膜凭空浮现,將王晓周身笼罩。光膜之內,一个螺旋状的气场在他腰间缓缓成形,如同无形的漩涡,將流失的精血与散逸的生机尽数牵引而回。 突然,璀璨夺目的金光从王晓腰间骤然迸发,七星剑內部,一口巴掌大小的神秘玉棺缓缓升起。玉棺悬浮在王晓头顶,表面刻有细密的上古纹路,纹路间流淌著淡淡的莹光。在玉棺的牵引下,王晓体內紊乱的精元之气竟自行运转起来,经脉中传来阵阵隆隆声响,宛如雷鸣。 王晓的修行之路本就与眾不同:於明暗交替中炼眼,於冰火淬炼中强体,学蛇类感知周遭,就连七星雨步,也是师傅借雨水启迪而成。 他以万物为师,以自身为炉,容纳天地万物之理。自然大道本就讲究“万物为我用,与自然合一”,唯有如此方能轻鬆借取自然之力,只是王晓修为尚浅,始终未能真正领悟。 寻常修士修炼的元气之海、龙门神通,多是向天借力,而王晓所修的“万物为师”,则是向地借法,与山川草木、风雨雷电共鸣。 此刻,在玉棺力量的引动下,他体內潜藏的自然道韵彻底甦醒,运转得愈发旺盛。 恰逢身处原始山林之中,天地间的自然之力充沛无比,玉棺的光芒仿佛一座桥樑,將外界的自然之力与王晓的身体相连。 周围草木的本源之气被缓缓剥离,化作点点萤火,以王晓为中心匯聚而来,宛如海纳百川之景。他身上的伤口在自然之力的滋养下渐渐癒合,流失的气血也快速充盈起来。 这一系列变化完成后,玉棺的光芒渐渐黯淡,缓缓沉入七星剑內,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但异象並未就此停止,王晓眉心间突然亮起,四个古朴的篆字接连跳出,在他周身盘旋飞舞,隨后分成两拨,顺著他的脸颊缓缓下滑。 “七星雨步!”这四字篆字尤为醒目,顺著他的下頜、脖颈分流而下,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如同参天大树伸展枝丫,顺著王晓的经脉、血管蔓延至全身。 古字所过之处,他的肌肤上都会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膜,最终所有光膜匯聚融合,形成一个淡黄色的蛋形光茧,將王晓包裹其中。 光茧成形的瞬间,王晓所在的区域再次发生异变。那些流转的古字与天空坠落的雨点產生了奇妙的共鸣,点点雨之精华被牵引而来,融入光茧之中。 七星雨步本就伴雨而生,借雨水领悟天地极速:雨滴落下,或匯入江海,或渗入地底,此为“有感之速”,眾生可见;而雨滴蒸发回归天空,重新凝聚成形,此过程循环往復却无人察觉,便是“无感之速”,乃是七星雨步的至高境界。 当年踏上修行之路时,师傅將七星雨步传给他,“雨落之时,隨心奔跑,无论雨势大小,若能做到点雨不沾身,你的七星雨步便算小成。”如今暴雨倾盆,与王晓眉心潜藏的七星雨步道韵產生共鸣,令功法自行运转,疯狂吸收雨中精华。 在这股外界力量的引导下,他体內的功法自主运转,藉助点滴自然之力,进一步修復著受损的躯体。 这般奇妙的修復过程持续了半刻钟,王晓身上的异象渐渐沉寂。就在此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黑暗,“喀啦”一声震天大响,將他惊得猛地坐了起来。 睁开眼,入目的是漫天水幕,空中电闪雷鸣,大雨依旧磅礴。王晓简单审视了一番自身,惊奇地发现,体內的內伤竟已好了大半,精元之气虽未完全恢復,却也趋於平稳。 “咋回事?”他疑惑地喃喃自语。 “那还用说,当然是本大爷巧施圣术救了你!”宫保鸡丁拍著胸脯,得意地吹嘘道。 王晓无心与它贫嘴,起身环顾四周,选定方向后展开身形,再次狂奔而出。雨夜,既是逃亡的掩护,也是杀人的良机。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要在今夜彻底解决花家这条甩不掉的尾巴。 经过阴暗环境的炼眼,黑暗早已无法阻碍他的视线,再加上远超常人的灵觉,夜间行路对他而言毫无压力。茫茫夜雨中,王晓化作一道诡异的魔影在林间穿梭,全身杀气尽数內敛,却仍有一股难言的压抑气息瀰漫开来,笼罩了整片林地。 他健步如飞,凭藉强大的灵觉原路返回,目光如炬般扫视著周围的一切,悄然向花家的夜间驻地摸去。 第20章 剑意 天起杀心,斗转星移;人起杀心,天翻地覆。今夜的厘山,王晓的杀心已然沸腾到了极致。 他紧握手中锋利的长剑,任凭冰冷的雨水打落在身,脚步坚定而无声,朝著花家眾人的驻地迅速逼近。 大雨滂沱,营地中熟睡的花家眾人浑然不知,死神悄然降临。 他们万万没料到,王晓竟会如此疯狂,更没料到他会来得这般迅速。 王晓踏著愈发嫻熟的七星雨步,身形如鬼魅般无声穿梭,悄然靠近花家营地。 只见六座帐篷呈环形搭建,彼此紧密相连,在环形正中的圆心处,立著一座略小的帐篷,帐內烛光跳动,將一道中年男子的身影清晰倒映在帐壁上——毫无疑问,那便是花志军。 这般布局,显然是为了便於居中照应眾人。 王晓看了眼手中先前捕获的野兔,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缓缓放下长剑,屈指捡起一粒石子,猛地弹射而出。 石子直奔帐篷右侧的一棵大树,经树干反弹后,精准落在花志军的帐篷顶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与此同时,他左手一挥,將野兔朝著帐篷右前方的林间拋去。 两个动作衔接无缝,完美製造出“右侧有异动”的假象。 这举动果然引起了营地的警觉,花志军迅速掀开帐帘走出,目光锐利地扫向右侧。 野兔落地时引发的轻微动静,让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毕竟,连日来王晓一系列出其不意的反袭杀,早已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花志军终究放心不下,决定亲自去右侧探查。即便做了决定,他仍未放鬆警惕,先是凝神仔细审视了营地周遭一番。 可王晓早有准备,將自身气息与身体机能降至最低,如同融入雨夜的磐石,没有泄露出半点痕跡。 最终,花志军叫醒两名花家弟子,简单吩咐他们守好营地后,便朝右侧追了下去。 大雨依旧倾盆,高空中不时有雷电闪过,照亮漆黑的山林。 就在花志军身影消失在雨幕的瞬间,一道魔影般的身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花家营地中——死亡的气息,骤然瀰漫了整片山林。 点穴封喉,利剑划过,血花飞溅。 王晓出手狠辣果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便已收割了两条性命。 雪亮的长剑如死神的镰刀,无声划开一座又一座帐篷,鲜血喷涌而出,熟睡中的花家弟子在毫无察觉间便已身首异处。 每得手一次,王晓便如幽灵般悄然退走,辗转至下一座帐篷外。 长剑轻挑,帐布划开,鲜血狂涌,生命的气息隨之快速消散。 对於花家眾人而言,这无疑是一个绝望而恐怖的夜晚,一道如影隨形的鬼影,正不停地吞噬著他们的生命。 最终,十二颗头颅滚落,除了花志军,营地中的花家眾人已被王晓尽数斩杀。 六座帐篷皆被划开狰狞的裂口,血水顺著帐缝汩汩流出,与地上的雨水交融,將营地周遭的地面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面对这般惨状,王晓心中没有丝毫怜悯,亦无半分愧疚。 並非他无情,而是他早已没有选择。 杀人者,恆杀之——仅此而已。 茫茫天地被水幕笼罩,瓢泼大雨冲刷著林间的死亡痕跡,王晓却並未离去。 他执剑而立,任由雨水淋漓冲刷,炯炯有神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静静等待著最后一名敌人的归来。 每个武者心中都有独属於自己的傲骨,以武胜武便是他们的终极追求。 正是这份傲骨,驱使著王晓生出与花志军公平对决的念头——即便对方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如今的厘山,除了他们两人已无旁人,无需再用任何谋略,只需一战定乾坤。 这也是他打从心底里瞧不起夜长天的原因。 王晓体內的护体精元之气骤然澎湃而出,落在身上的雨水被尽数震飞,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淡淡的水雾。 原本湿透的衣衫,也被流转的精元之气迅速烘乾,无形的护体罡气將雨水彻底阻挡在体外,形成一道环绕周身的水幕。 他右手紧握七星剑,剑尖直指前方迅速逼近的人影,战意昂扬,心中已然迫不及待地想要一战! 无需多言,当看到王晓静立原地等候,花志军瞬间便猜到了营地中的结局。 想到麾下弟子尽数殞命,他心中的怒火如火山般轰然喷发,厉声咆哮:“小杂种!纳命来!我要你血债血偿!吃你的肉、饮你的血,都难解我心头之恨!我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咆哮声中,一道裹挟著滔天怒火的剑气骤然迸发,如耀眼匹练般朝著王晓狂冲而来,剑气之中散发著刺骨的寒意。 “人总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从你们蓄意陷害我的那一刻起,今日的结局便已註定!”王晓冷声回应,言语间针锋相对。 话音落,他手中的七星剑如灵蛇出洞,剑招挥洒间如泼墨山水,刁钻而灵动。数十米的距离,对两人而言不过转瞬之事。 伴隨著雨花四溅,两道身影轰然碰撞在一起,纵横激盪的劲气席捲四野,璀璨的剑芒划破了夜空的黑暗。 剑气如虹,无匹的劲气爆发出阵阵轰鸣,瞬间便將营地中的帐篷尽数摧毁,防水油布碎裂成漫天碎屑。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瓢泼大雨中的两道身影,两人皆如闪电般腾挪出击,鏗鏘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火花在雨幕中不断飞溅。 衝撞的剑气接连发出震天大响,仿佛有无数惊雷在林间齐鸣。 “啊——花家眾人的血仇,唯有你四溅的鲜血才能偿还!”花志军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招式愈发狠辣。 “恐怕你没这个本事!今日死的,必定是你!若有遗言,尽可速速交代,我会替你带给你的主子——不过我看,他用不了多久,也会下来陪你!”王晓语气冰冷,手中长剑挥舞得愈发迅疾。 他將自身功力提升至极限,璀璨的金光从体內透体而出,仿若熊熊烈焰环绕周身。 雨水再也无法靠近他的身体,尽数被金光阻挡在外,他宛如一尊金甲战神,威势凛然。 手中的七星剑攻防兼备,每一次挥出,都带著无匹的锋芒。 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气在林间疯狂激盪,一道道耀眼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每一寸土地,让人分不清那是剑芒还是闪电。 光芒在林地中交织、撕扯,无匹的剑气仿佛与高空的闪电相连,两道身影在光芒中飞速移动、猛烈衝击。 一道数米长的实质化剑气从七星剑上迸发而出,瞬间照亮整片林地。 花志军不敢怠慢,举剑奋力相迎,两道刺眼的锋芒轰然相撞。 一波攻击过后,王晓毫无停歇之意,大步向前逼近,手中七星剑再次扬起,又一道刺眼的锋芒呼啸而出。 花志军的实力本与王晓不相上下,这场对决堪称棋逢对手、將遇良才。 可越是激战,王晓的气势便愈发昂扬,越战越勇。他猛然向前迈出三大步,每一步落下,都令整片林地剧烈晃动。 紧接著,他连续挥出十剑,十道黄金般的剑芒匯聚在一起,威力无穷。 原本与他势均力敌的花志军,竟被这连绵不绝的攻势生生逼退五步,猛烈的衝击让他接连喷出三口鲜血。 花志军输的並非实力,而是气势——从一开始,面对这个带给花家无数噩梦的年轻人,他便已慌了阵脚。 狭路相逢勇者胜! 但王晓深知,受伤的猛兽拼死反扑时最为可怕。 连日来的数次袭杀,他早已见识过花家人临死前的疯狂,对此不敢有丝毫大意。 “哈哈!打得痛快!再来!”王晓却並未將这场生死之战视作负担,反倒越战越酣,整个人都沉浸在昂扬的斗志之中。 不知不觉间,他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心中无欲无求,剑隨心至。 不再是盯著敌人的招式被动应对,而是完全做到了心动剑动,意到剑到。面对花志军最后的疯狂反扑,王晓全然未曾理会,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武道世界里。 这一刻,他仿佛彻底融入了自然,体內的七星雨步、精元之气,连同元气之海一起轰鸣共振。 他一心一意地挥舞著手中的七星剑,每一招每一式都妙到毫巔,激盪四野的锋芒信手拈来。 此时的花志军,已然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反倒成了陪他练剑的“活靶子”,不断出招收招,却又不断被他轻鬆拆解。 外界的风雨、雷电,仿佛都已无法影响到王晓,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战局已然被他彻底主导。 他心无杂念,只是追隨著心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武道真意,手中七星剑肆意挥洒,將心中武意尽数宣泄而出。 剑光一次次划破夜空,场上渐渐只剩下王晓一人挥剑的身影。 一道道璀璨的剑光不断挥洒,剑气纵横交错,光芒愈发密集,威力也愈发强横。 至於花志军,早已被王晓磅礴的剑势逼迫到一旁,此刻的他如同一个失魂落魄的观眾,傻傻地看著王晓舞剑,双眼空洞无神,口中不停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彻底击垮了他的心神。 第21章 人言可畏 作为一名用剑者,花志军自然知晓王晓此刻所处的境界。正因为明白这境界的玄妙与难得,才让他彻底丧失了斗志。 这打击源自內心最深处,来得如此突兀,瞬间將他的心神彻底击溃。 以手御剑,不过是用剑的最低境界;想要臻至人剑合一的至高境界,必先领悟以心御剑的真諦。 古往今来,无数用剑者梦寐以求想要踏入以心御剑的境界,可成功者寥寥无几。 这境界的领悟,与修为深浅无关,全凭个人造化与对剑的理解——而这,也直接决定了一名用剑者未来的成就上限。 若说以手御剑能將自身百分之二十的力量切实作用於目標,那么以心御剑便可將力量转化率提升至百分之六十。 唯有掌握这般境界,未来的修炼之路上,才更有可能做到力量百分之百的精准输出,不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元之气。 此刻的王晓,正是踏入了以心御剑的玄妙境界。他挥出的剑势,不再像先前那般狂猛骇人,也无恐怖的能量波动扩散,反倒透著一种返璞归真的无限美感,令人沉醉。 可正是这看似温和的剑招,杀伤力却较之前提升了数倍不止。 先前被他剑气扫中的地面,会裂开食指宽的狰狞裂缝;如今却只剩剑刃般纤细的线条,若非仔细观察,竟会误以为他的剑气尽数击空。 可这纤细的线缝,实则深达地面数尺,破坏力藏於无形。无意间被他剑气扫中的巨树,表面看似毫无损伤,可不过一息之间,巨树便轰然从中断裂,截面光滑得堪比镜面。 王晓每挥出一剑,劲气皆內敛不泄,对周遭环境的破坏大幅降低,可对力量的掌控却攀升到了全新的境界。 对於决斗中的武者而言,最致命的打击莫过於亲眼目睹敌人在自己眼前突破——花志军的神智渐渐模糊,精神也开始失常。 就在这极致的领悟中,王晓的修为顺势再上一个台阶,成功踏入鱼跃小成之境! 驀然间,一道惊雷划破夜空,王晓的剑式隨之一变,剑法风格骤然变得气势磅礴,横劈竖砸间刚猛无匹,手中长剑仿佛化作了重刀巨棍。 他的剑法愈发流畅,真正做到了剑隨意动,一团灿烂的光幕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当一道细微的血线出现在花志军眉心正中时,这场惊心动魄的决战,终於落下了帷幕。 黎明破晓,天空放晴,缕缕金光从东方破晓处散发而出。 山林间因浓厚的水汽升腾起朦朧雾靄,红彤彤的旭日喷薄而出,晨露、嫩草与鲜艷的花瓣上都闪烁著清新的灵动光泽。 可繚绕的雾气中,却有点点猩红隱约可见,迎面扑来的,是挥之不去的刺鼻血腥味。 隨著太阳渐渐高升,浓雾被尽数驱散,留下一个清明的世界。 匆匆赶来的试炼修士,看到了一幕永生难忘的画面:残尸遍地,血水与雨水交融成红色的水潭,而王晓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夜大雨,洗净了尘世间的万千浮华,也冲刷掉了天地间残余的血腥戾气。 有人因这场雨得以喘息,自然也有人因这场雨陷入绝望。 愤怒、诅咒、宣誓、杀意、寒意……各种负面情绪在林间交织爆发,让这片原本清明的天地变得嘈杂不堪。 剩余的花家眾人脸色惨白,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们似乎真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可世间从无后悔药,更没有回头路可走。走错了路、做错了事,便必须承受隨之而来的沉痛代价。 花家已无多余选择,只能在这条復仇之路上继续狂奔。怜花公子当场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可动用的力量,务必將王晓斩杀。这一次,他们是真的怕了。 花家派出嗅觉灵敏的猎狗,放出训练有素的猎鹰,可所有努力都如同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场大雨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追踪计划,而小覷敌人所付出的沉重代价,更让他们痛不欲生——王晓留下的所有痕跡,早已被雨水冲刷得乾乾净净。 先前,他们尚且能大致猜测出王晓的活动区域,进行逐一排查追踪;如今,他们连王晓身在何方都无从知晓。 在茫茫大山中寻找一个人,与大海捞针又有何异? 若说王晓的难缠超出了他们的预期,那么此刻,他们才真正认清了问题的严重性。 从王晓留下的剑痕中,他们终於明白,自己的敌人究竟有多可怕。 他们已然发现,王晓早已触摸到用剑的更高境界。这般內敛的剑气与剑势,他们敢断定,整个花家无人能够做到。 这份潜能,绝非单纯的修为可以弥补。而他们的敌人还如此年轻,若是放任他成长,未来的前景將何等宽广?家族又將因此付出怎样的代价?花家眾人不敢深想,只能愈发疯狂地追杀王晓。 忧心忡忡的並非只有花家。就连那些躲在幕后、自认掌控全局的人,也忍不住开始恐慌。 听完手下的详细稟报后,那人陷入了久久的沉思,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句:“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眾多试炼者则一片沉默。在花家的刻意掩饰下,他们自然无从知晓死去的全是花家子弟。 震撼、诧异、惊恐交织之下,眾人都明白,沉默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那些先前因丰厚奖赏而狂热的试炼者,此刻也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开始退缩——或许是认清了残酷的现状,又或许是终於明白了生命的可贵。 当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整个厘山乃至厘山城都彻底炸开了锅。 人人自危,將王晓视作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再也不敢参与厘山试炼,更不敢为了悬赏去追杀他。 在血与死亡的威慑面前,眾人终於正视生命的可贵,纷纷退缩。王晓的战绩太过惊悚,在大多数试炼者眼中,他已然成了嗜血的恶魔。 可惧怕之余,眾人又对王晓充满了好奇。 所有话题都围绕著王晓展开,他们迫切想要知晓这个少年的一切。 除了知晓他曾参与了钟云城豪赌,关於他的出身、师门,眾人都只能靠想像去揣测。 有人知晓他可能来自七星,可无人敢说。 “七星”二字,太过耀眼,太过沉重,九州大地的万千风云,在这两个字面前,竟都显得微不足道,轻如尘埃。 人言可畏在此刻得到了最好的詮释,就这样,王晓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一时间,所有矛头都指向了王晓。眾人惧怕王晓的袭杀,却又无力抗衡,便將怒火转向了轩辕家,要求轩辕家出面给个说法,给所有人一个合理且满意的答覆。 人心便是如此,自身无能为力时,总能义正言辞地要求他人承担责任。 眾多修士的暴动,让轩辕家也倍感压力。为了稳定大局,轩辕家再次站了出来,先是竭力安抚试炼者的不安情绪,更是承诺派出轩辕家骑士保护眾人的安全,全力追捕王晓。 这一举措,让王晓引发的议论风暴再攀高峰。 “你们说这个杀人魔到底想干什么?”“ “太可怕了,真不敢相信他这么年轻!难道会成为下一个宋清?” “是啊,要是现在不想办法除掉他,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惨死在他剑下!”眾说纷紜中,王晓被传得愈发可怕、愈发嗜血无情,甚至有厘山原著居民拿他来嚇唬不听话的孩子。 在眾人还在为他的事跡震惊、恐慌时,王晓已与宫保鸡丁匯合,商討著下一步的计划。 “哇咔咔!小子,本大爷厉害吧!这一次……”宫保鸡丁刚见到王晓,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大肆吹嘘自己一番。 “吩咐你的事,查得怎么样了?”王晓直接打断了它的话。 “小子,你这是什么態度?有这么对待恩公的吗?”被无视的宫保鸡丁翻了个白眼,故作愤怒地说道。 “得了,我知道保护稀有动物,人人有责。你快说吧。”王晓语气平淡。 “凤凰可杀不可辱!何况我是凤凰中的战斗鸡!今天我跟你拼了!”宫保鸡丁梗著脖子叫嚷。 可当王晓拿出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野鸡时,宫保鸡丁瞬间两眼发直,口水直流,语气立刻变得没骨气:“我刚才说什么来著?哦对,我要和花家那群傢伙拼了!要离开这里,除了经过厘山城,没有別的办法。” 王晓將烤鸡丟给宫保鸡丁,自言自语道:“逃不了吗……看来,只能想办法洗清冤屈了。” 第22章 厘山之王 “洗清冤屈?你有什么办法?別再打本大爷的主意,本大爷从不考虑这么低级的问题。”宫保鸡丁啃著鸡腿,对王晓翻了个白眼。 王晓自然清楚自己的处境:要洗清冤屈,必须拿出有力证据。可怜花公子陷害他时,根本没留下任何物证,那么唯一的突破口,便只有人证。 “有没有办法让他自己承认呢?”王晓异想天开道。可要让怜花公子在眾人面前承认他才是真凶,这无疑是痴人说梦。 “是他傻还是你傻?现在在眾人心里,你可比他更像杀人魔!不过私下里,他肯定敢承认。”宫保鸡丁篤定道,“他多半是个嘴上没毛的傢伙,一激就会说出实情。” 花家连番追杀,怜花公子始终未曾现身。虽说有养病的藉口,可对花家眾人的士气,绝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打天下终究要自己亲自上阵,即便受伤也该现身——只要他敢露面,花家或许就不会输得这么难看。 “那要怎样才能让大家听到怜花公子承认自己是凶手呢?”王晓从不轻易放弃,可如何让眾人看清怜花公子的真面目,却让他犯了难。 “別说你认识本大爷,这问题还不简单?只要记下那个王八蛋的话不就行了?” “记下?”王晓白了它一眼,没好气道,“我记下来有屁用啊!要怎样让大家都听到才是关键!” “说你是猪脑子,你还不信!我又不是叫你用脑子记,你忘了有种灵石叫磁石吗?受天地磁场孕育而成的磁石,不就可以记录人的话语吗?” 经宫保鸡丁这么一提醒,王晓豁然开朗,兴奋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哎,没办法,看在鸡腿的份上,恰巧我知道厘山哪里有磁石,就再帮你一次!” “这你也懂?” “没办法,全才!” 就这样,两人踏上了寻找磁石之路。王晓一时激动,竟忘了宫保鸡丁每次自信十足时,它说的话往往极其不靠谱。 雨后的正午,骄阳显得格外明媚,洒下温暖的金光,穿过重重叠叠的树叶缝隙,在瀰漫著泥土气息的大地上布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投影在地上的点点光圈各自跳动,构成一幅怡人的画卷。 嘰嘰喳喳的鸟鸣縈绕耳畔,眼前调皮的松鼠非要和猴子比试谁上树更快,一派和谐美好。 它们並未因林间多了两个陌生身影而恐惧,依旧无忧无虑地享受著恬美时光。 林海苍莽,在斑驳阳光的见证下,演绎著自然的天性。 王晓衣不沾尘,此刻显得格外轻灵飘逸,举手投足间仿若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自然而和谐。 他仿佛在接受一场洗礼,浑身晶莹闪烁,精神饱满,身心得到锤炼,灵魂也隨之升华。 漫步在参差的光与影中,每一个清新的念头、每一次顺畅的呼吸,都像一枝多彩的鲜花悄然绽放,令人神清气爽。 王晓並未因时间紧迫而加快步伐,反而放缓脚步,细细品味著周围的一切。 对他而言,生活处处皆是修行,一花一草、一树一木,都能给他带来修行的感悟。 连日的生死搏杀,让他恰好需要这样一个机会放鬆身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长期专注於一件事,任谁都会感到枯燥与疲倦,唯有劳逸结合,才能不断进步,突破自我,超越自我,发现一个崭新的自己。 只有心性与天齐,神性合地韵,才能臻至返璞归真之境——这,便是修行之道。 王晓紧闭双眼,张开双臂,恍惚间仿佛看见了自己未来要走的道路,明白了繁华落尽后的道与理。 自然之中,百花生、百草落,却不曾杂乱,一切都浑然天成;百禽鸣、千兽嘶,却不曾喧囂;容千情、纳万物,却不曾庸俗。 王晓似乎有些明白了,彻底沉浸其中。 “小子,我见你碰到美女时都没这般陶醉,你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还是你喜欢『自立自强』?” “哎哟,我干你大爷的!小子,你又下阴手,这次我一定要跟你拼命!” 越往前行,王晓心中的不安越强烈,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將发生。 他仔细审视著周围环境,越发感到不妙: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秀丽山峰,佳木葱蘢,灵禽飞舞,珍兽出没,生机盎然;近处是奇形怪状的岩石与苍劲古木,水桶粗细的老藤如虬龙般盘绕,更有茵茵绿草与芬芳野花。 看似充满无限活力,可细看之下不难发现,这片区域竟异常死寂——偌大的林子听不到一声鸟鸣,甚至连蚂蚁、蜘蛛这般常见的爬虫都不见踪影。 “小子,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直到宫保鸡丁开口,才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寧静。 “你也发现了?”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王晓早已將灵觉提升至极致,“宫保鸡丁,你確定我们没走错路?” “应该、大概、可能……没走错……吧?”宫保鸡丁心虚地说道。 “我@¥#,你这头死鸟!” 而他身边的宫保鸡丁似乎发现了什么,失神地自言自语:“完了,我们怎么闯到这里来了?” 王晓隱隱感到自己的猜测成真了。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进入了一片死地,二是闯进了某种强大妖兽的领地。慑於妖兽的淫威,周围没有其他动物,这很正常。 可这里生机勃勃,绝不可能是死地,那么只剩下第二种可能。 想到这,王晓打了个冷颤,拉起失神的宫保鸡丁便开始狂奔。 可惜他发现得太晚了——强大妖兽的领地內不会有其他动物存在,一旦有闯入者,它必定会第一时间察觉,並將其视为挑衅。 就在王晓迈步的瞬间,雷鸣般的婴儿啼哭声在整片林间响起,紧接著便是地动山摇。 大地一阵剧烈摇晃,几乎让他无法稳住身形。他转身向后望去,冷汗如雨下,忍不住咒骂:“该死,我们果然遇到它了!” 在他身后几百米处,一个庞然大物赫然出现。 这怪物全身青黑,覆盖著坚硬的鳞片,头上隆起两个肉角,模样与牛无异,体积却比牛大了数十倍。 它两眼血红,鳞片下的肌肉如同一块块钢板,稍微一用力,筋骨便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那婴儿般的啼哭声,正是从它口中发出。 “我的妈啊!这傢伙是厘山之王犀渠!本大爷怎么会碰上这个丑八怪!”宫保鸡丁终於回过神来,脸色比霜打的茄子还要难看,“小子,你快放开我,爷要飞!” 宫保鸡丁的哀嚎声在王晓耳边响起,並不比犀渠的啼哭声悦耳。 他们之所以会遭遇厘山之王犀渠,全拜宫保鸡丁所赐。对於这个罪魁祸首,王晓自然不会让它溜之大吉。 “鸡丁,这个时候让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厘山之王的!你的深明大义我懂,不必为我牺牲至此。”王晓说得情真意切,心中却一阵狂笑。 “天杀的小子,你快放开我!我知道你没安好心!”宫保鸡丁的声音有些颤抖,身体也哆嗦起来。 “兄弟,不必多说!我绝不会让你出去冒险,我们当初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该死的小子,你居然恩將仇报!啊……”宫保鸡丁一阵哀嚎,突然声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感激涕零道,“兄弟,我误会你了!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这次逃出去后,我愿做牛做马来报答你!” 宫保鸡丁的话让王晓一头雾水,还以为它又在耍什么花样。 扭头一看,原来身后的犀渠竟然飞了起来——它背后生出一对巨大的翅膀,双翼一展,冲天而起,盪起一股猛烈的狂风,將林间吹得飞沙走石、沙尘蔽日。 如果刚才宫保鸡丁真的飞走,此刻必定已成为犀渠的首要目標。没想到王晓的“歪打正著”,竟救了它一命。 望著越来越近的犀渠,王晓大骂一声“该死”,转身便向茂密的树林逃去——只有藉助丛林的掩护,才能有效躲避空中的敌人。 “我的妈啊!小子,你快点!那个丑八怪追来了,它怎么越变越厉害!” 逼近的犀渠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吼,让人耳膜生疼。 它嘴中不断喷出五色腥气,席捲整片山林。周身的鳞片足有蒲扇大小,青黑色的鳞片即便在阳光照射下,也散发著阴冷的光泽。最为奇特的是它头上的两只肉角,光华流转,光灿灿、亮晶晶,一道道彩色的细光线不断匯入它的头颅之中。 面对逃向密林的王晓,犀渠一声怒吼,直接从半空中砸向地面。大地一阵剧烈摇晃,一个堪比陨石坑的巨大深坑,赫然出现在场中。 第23章 犀渠 落地后的犀渠身形骤然缩小一半,锁定两个冒犯者逃亡的方向,当即裹挟著滚滚扬尘狂奔而去。 山石激射翻滚,犀渠狂奔之势比陨石来袭还要骇人,所过之处地动山摇,草折木断,无物可挡,腥臭气息席捲四方。 它四足翻飞,横衝直撞,铁蹄落下,山石、林木触之即碎,將沿途地面踩得坑坑洼洼。犀渠的速度快得惊人,堪称风驰电掣,若不是王晓体质过人、肉身强横,又有七星雨步傍身,早已被它追上。 两者间的距离眨眼间被缩短,犀渠已然追到近前。王晓和宫保鸡丁脸色骤变,急速转弯,靠著灵活的身形在林间穿梭闪避。 突然,一股致命的危机感涌上心头。王晓还未反应过来,灼热的火焰便已滚滚袭来。 “我的妈呀!这丑八怪居然会喷火!它该不会还会喷飞剑吧?”宫保鸡丁的嚎叫全程没停,此刻更是破了音,震得王晓耳膜嗡嗡作响。 “你给我闭嘴!没见过你这么灵的乌鸦嘴!”王晓一阵头大,刚想吐槽,刺耳的破空声就如期而至——犀渠头顶的两只肉角光华一闪,两道炫目的锋芒迸射而出,真就像利剑般直斩而来。 王晓左手死死拖著宫保鸡丁,右手七星剑向后一挥,璀璨剑气迎了上去。可就这片刻耽搁,犀渠已如鬼魅般衝到他们身后。 犀渠一衝而过,全然没有王晓预想中的笨拙。它庞大的身躯猛地急停摆尾,硬生生转了九十度,巨大的惯性裹挟著庞大身躯,如同钢铁长城横空扫来,化为不可阻挡的洪流,当场扫断一片林木,乱叶纷飞,腥臭扑鼻。 王晓虽躲过正面衝击,却被乱飞的巨木狠狠砸中,当场被砸飞出去。纵使他肉身强横,受此一击也气血翻涌、剧痛钻心,若是正面撞上,定然性命不保。 可此时王晓不敢有丝毫鬆懈,他顺势在半空收腰,落地后一个翻滚稳住身形,隨即化作离弦之箭再次狂奔。 犀渠一击未中,又是一声怒吼,继续展开追捕。阻挡去路的古木全被生生绞断,声势骇人,地面被踏出一道恐怖沟壑,黄沙滚滚,宛如悬空的黄河。 利剑般的锋芒、炙热的火球、刺鼻的腥臭……犀渠的各式攻击不断笼罩而来。 若不是靠著敏捷的转向和快速的迂迴,王晓早已沦为一具死尸。可既要躲避攻击,又要全速逃亡,纵使七星雨步玄奥无比,王晓也渐渐感到乏力。 他明白,在这等强敌面前,自己根本分不出心做其他事,唯有全心全意逃亡,才有一线生机——这就必须有人帮他阻挡犀渠的攻击。 “宫保鸡丁,我问你个简单、严肃又重要的问题,你得正经回答。”王晓一边狂奔,一边喘著气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问问题?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难道你真有什么特殊癖好,临死前还要整这齣?”宫保鸡丁被拖得顛三倒四,说话都带著哭腔。 “不是。”王晓语气郑重,“假如茫茫大海上,一叶孤舟要沉了,船上两个人,只有一个能活。其中一个会做烤鸡,另一个不会,你觉得该让谁活?” “你白痴啊!这还用问?当然是会做烤鸡的!连烤鸡都不会做,活著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一提到烤鸡,宫保鸡丁瞬间两眼发直,下意识舔了舔嘴,隨即反应过来,露出狐疑又心虚的表情,“等等……你小子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我告诉你,想让我替你挡枪,门都没有!” 回应它的,是王晓满脸讚许的笑容,语气夸张得不行:“宫保鸡丁兄弟,你真是深明大义、伟大无私啊!这次逃出去,我给你做一百只烤鸡——不,一千只!外焦里嫩,刷满蜂蜜的那种,管够!” “哇!一千只?刷蜂蜜的?”宫保鸡丁眼睛都亮了,口水差点流出来,隨即又猛地回神,哀嚎起来,“不对!小子你想干嘛?你別乱来啊!” 既然“兄弟”如此义气,王晓也不再客气,一把將宫保鸡丁扛到背上,无视犀渠的所有攻击,全力展开逃亡。 能避开的攻击他便先行避开,避不开的,就全交给背上的宫保鸡丁“硬抗”——他比谁都清楚,它的肉身,比它的脸皮还厚几分。 於是乎,林间的惨叫声比犀渠的攻击声还要频繁,还要悽厉。 “该死的小子!你竟敢这么对本大爷!我要把你烤了吃!啊——我的屁股!烫死我啦!”缕缕青烟从宫保鸡丁的尾部飘起,伴隨著浓郁的焦糊味。 “我挡!” “哇——我的翅膀要断了!王晓你这个混蛋!” “我再挡!” “哎哟——我的屁股血流成河了!你赔我烤鸡!” 王晓抽空回头喊了句:“兄弟,不错啊!声音还这么洪亮,看来犀渠的攻击对你没影响嘛!” “靠!你这个天杀的!那丑八怪要是能伤到本大爷,早就成神了!我可是凤凰!”宫保鸡丁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吹嘘自己,下一秒就被一块飞石砸中,“哎呀……疼死我了!伤不到我不代表不疼啊!你这个混蛋小子,我要……和你……哎哟……我的屁股又中招了!” 一时间,乱石翻滚,火球不绝,剑气纷飞。即便有了宫保鸡丁当“肉盾”,王晓与犀渠的距离也没能拉开。 “兄弟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丟下你,咱们一起衝出重围!”王晓暗自惊讶,没想到宫保鸡丁居然这么耐打,犀渠的攻击竟真伤不到它分毫。 “我……我求求你……你把我丟下去吧!你自己跑!我不要烤鸡了还不行吗?” 地动山摇,狂风大作,乱石激射,猛烈的能量流席捲林间每一寸空间。犀渠每一脚落下都重如万钧,整座厘山都在颤抖,脚下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纵横交错的裂痕。 危险仍未远离,情况丝毫没有好转。王晓眉头紧锁,知道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若不是靠著敏捷的迂迴转向,他早成了犀渠铁蹄下的肉泥。 他原本就忌惮犀渠的威名,即便被花家重重围杀,也不敢深入厘山。 全靠宫保鸡丁拍著胸脯保证“绝对不会碰到犀渠”,他才跟著进入厘山深处寻找磁石。结果磁石的影子都没见著,反倒惹出这么一尊杀神。 王晓此刻恨不得掐死宫保鸡丁。他如今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周遭全是险境,绝不能往厘山外围跑——那只会让他陷入前后夹击,死得更快。 更何况,將犀渠引出厘山会造成多大破坏,他心里没底,即便处境不利,他也不愿做祸水东引的事。 正因如此,王晓只能在林间与犀渠兜圈,可这样僵持下去终非长久之计,他已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即將坍塌。 犀渠来袭,堪比千军万马衝杀,铁蹄踏遍河山,气吞万里之势不可阻挡! “宫保鸡丁!我问你个正经问题,这次必须严肃回答!”王晓脸色凝重,不再用“兄弟”这种玩笑称呼。 “还问?你直接杀了我吧!哎哟……我的屁股……好像熟了!我怎么闻到烤鸡味了?原来本大爷这么香!” “回答对了,请你吃烤鸡,无比好吃的烤鸡,撒满芝麻的那种。”王晓拋出重磅诱饵。 “芝麻烤鸡?!”宫保鸡丁瞬间精神一振,“什么问题?快问快问!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晓一边狂奔,一边刻意选择自己能顺利通过、又能稍稍阻碍犀渠的路线,急声问道:“厘山深处哪里有悬崖?” “你问这个干嘛?”宫保鸡丁被问得一愣,隨即展开丰富的想像力,“难道你因为对我不仗义,羞愧得想寻短见?” 它瞥了一眼身后穷追不捨的犀渠,突然恍然大悟,拍著翅膀大叫,“哦!小子,我懂了!不愧是我的兄弟,居然能想出这么妙的办法……是想把这丑八怪引到悬崖边,让它掉下去对吧?” 第24章 天坑 “那你还这么多废话!”王晓直接打断宫保鸡丁,在这火烧眉毛之际,也只有宫保鸡丁还有閒情来胡诌。 “小子,是你有求於我,你的態度就不能好点吗?向左……我叫你向左!” 王晓向右避过犀渠暴雨般的飞剑攻击,而后才掉头向左疾奔,“你当我是傻子吗?没看到刚刚的攻击已经將左面的道路完全封死了吗?” “天杀的小子,你快点,我的屁股都已经熟透了,散发的肉香还真是让人陶醉啊!”宫保鸡丁这廝说到食物便忘记了一切,居然打起了自己的注意,“小子,我来当你的眼睛,你只管逃!” “向右……再向后……向左……” 有了宫保鸡丁的帮助,王晓的速度再次得到提升,两人虽经常斗嘴,但配合起来的默契非同一般。 在宫保鸡丁的指示下,王晓不仅顺利的避开了犀渠的频繁攻击,更是离他们目的地越来越近。 犀渠果然实力强悍,寻常鱼跃修士遇上,恐怕早就一命呜呼,轩辕家的提醒不是没有道理。 宫保鸡丁所说的悬崖已经出现在眼前,延伸出去的断壁独立在半空中,下面便是雾气繚绕的万丈深渊。 眼看计划即將完成,宫保鸡丁显得特別激动,不断催促道:“快,再快点,把这个可恶的丑八怪引到万丈深渊中去,將它摔成肉泥!” 谁知王晓並不理会宫保鸡丁,来到悬崖边的他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纵身一跃,主动跳下万丈深渊。 强大的气流冲刷,使他和宫保鸡丁的肌肤不断扭曲变形,如同在经歷刀刮一般,呼啸的风声不断在他们耳边响起,似要震碎他们的耳膜。 “小子,我们怎么自己跳下来了?” 由於巨大的风力影响,宫保鸡丁说出来的话变得模糊不清,听不真切。 好在它贴在王晓的耳边,两人才能顺利的交流。 “不怕犀渠一样的对手,就怕你一样的队友,不是我们跳,你还指望犀渠跳下去吗?它可有翅膀!” “呜呜……”宫保鸡丁居然抽泣起来,“天杀的小子,你难道不知道我恐高?” 王晓直接有晕菜的衝动,一只会飞的鸟居然说自己恐高,“这个笑话不好笑,换一个!” “好吧!小子,我忘了告诉你,我还以为你要將犀渠引下万丈深渊,我专门选了一个无底天坑!” “宫保鸡丁,我干你大爷的,你怎么不早说!” 自己苦心想到的逃亡之计居然將自己引上了死路,王晓有种欲哭无泪的衝动,更想一巴掌將宫保鸡丁解决掉。 可现在他无法分心,精元之气迸发而出,形成一个护体的光幕阻挡肆虐的强风,他抽出腰间的七星剑,將全身的精元之气灌输到七星剑上。 原本柔软无比的七星剑变得堪比坚硬的神铁,王晓猛然將七星剑刺出,削铁如泥的七星剑直接没入山壁里。 王晓在跳崖时就选好了距离,不会远离山壁,因为他最后会用七星剑钉住山壁,阻止自己快速下降的身体,以防自己被活活摔死。 火花迸溅,石屑飞舞,不断叠加的摩擦力终於阻止了两人继续下坠的趋势。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王晓长出一口气,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宫保鸡丁的惨叫声如惊雷般响起:“小子,快看,那个丑八怪追下来了!” 仰头望去,只见犀渠展开双翅横空出现,如乌云一般遮住了天上的太阳,投下大片阴影,似乎对万丈深渊有些忌惮,犀渠並没俯衝下来,而是张开嘴喷出一个恐怖的光球。 一股强大的力量波动以光球为中心向四外扩散开去,伴有风雷之声响起,光球准確地砸在七星剑与山壁的接触处。 一声惊天爆破音响起,巨大的能量衝击波將王晓掀飞出去,彻底远离了山壁,整个人再次向深渊底坠落而去。 “犀渠丑八怪,我干你大爷!”这一次王晓和宫保鸡丁显得无比默契,异口同声道。 在爆炸的一刻,王晓全身的精元之气迸发而出,形成一个保护罩阻挡飞射而来的碎石,但强大的衝击並不是王晓所能阻止的。 顷刻间,他变得衣衫襤褸,身体上出现道道血痕,所幸的是伤口都不深。 “宫保鸡丁,快使劲踩我的头!”王晓怒喝道。 “这可是无底洞!该死,小子,我被你害惨啦!” “我干你大爷的,你会飞,被害惨的人是我!” “哇咔咔,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哈哈……爷会飞,小子,那我踩囉!”想到先前被王晓陷害的场景,宫保鸡丁一阵火大,“去死吧!天杀的小子!” 宫保鸡丁蓄力一个俯衝,两个蒲扇般大小的鸭蹼直接印在王晓头上,在这个外力的帮助下,王晓腰腹一张,开始在空中不断三百六十度的旋转! “小子,下面真是无底天坑!你真不要命啦!”想到这,宫保鸡丁迅速追了上去,想要做些什么来阻止王晓的下落。 “比起犀渠,我更愿意面对无底天坑!”到了此时,王晓反倒一点也不紧张,继续高速旋转,因为他压根不相信什么无底天坑。 宫保鸡丁先是惊恐,拼命地叫唤,当看清王晓的一系列动作后,它慢慢趋於平静,佩服之情油然而生。 王晓早就考虑过跳下悬崖后的一切情况,因此做足了准备,眼前这种情形,正是王晓最担心的,毕竟他还只是一个鱼跃修士,不能够御空而行。 最终王晓想出现在这个办法,先是藉助宫保鸡丁的帮助,整个人在空中平衡身体,然后藉助腰腹力量,不断在空中翻跟头。 就如同跳水的动作一般,每翻一次跟头,王晓都將腰腹完全舒展开,这就相当於在空中有了一个停顿,有了一个反衝的时间,也就是说通过这样的方式,可以將摔下的高度不断降低。 或许一个跟头改变不了什么,但无数个跟头的连接,就可以產生巨大的变化,一次又一次的反衝积累,一次又一次的降低摔下高度,只要在最后关头,王晓做出正確的选择,加上宫保鸡丁的帮助,他就绝对不会摔一个粉身碎骨。 隨著高度的不断下降,寒气泛起,这种寒气有点特別,似乎先是引起灵魂的觉察,然后肉体才感觉到,这股寒意是来自灵魂的战慄。 虽然雾气阻挡住了王晓的视线,但这並没有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他已经完全可以用灵觉来代替自己的感观。 隨著高度的降低,浓雾开始变薄变稀,可就在这一剎那,王晓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异常,由於此时他精神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导致他看得並不真切。 “宫保鸡丁,你刚才有没有发现所有的雾气都变成了红色?” “啊……”宫保鸡丁先是一阵哀嚎,而后小心翼翼道:“小子你不要嚇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呃,或许是我眼花了!”王晓並没有放鬆警惕,他只能暗嘆倒霉。 想到此,王晓欲哭无泪,要不是宫保鸡丁这廝,说不定现在他早已回到厘山城洗刷冤屈了。 呼啦的风声不绝,雾气已完全消散,地面的情况,由於王晓处於高速旋转中而显得不模糊不清。 將要落地的剎那,王晓全身的精元之气爆发,对准地面猛然轰出两掌,而后將全身精元之气聚集到腹部,使自己的身体舒展到极致,將滯留在空中的停顿加长。 “宫保鸡丁,助我!”宫保鸡丁闻讯,使出全身气力拖拽王晓。 隨著两掌击出,地面泛起了阵阵扬尘,穿过飞舞的白色扬尘,王晓闻到一股腐尸的气味。 现实並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来思考,隨著“噗通”一声响起,王晓落地一个翻滚,便安全的降落在了坑底,还没来得及审视周围,宫保鸡丁的大呼小叫就差点震碎他的耳膜。 “鬼啊!”悽厉的惨叫声打破了天坑底的寂静,紧接著宫保鸡丁一个虎扑,便躲进了王晓的怀里。 看清眼前的一切后,王晓一时间也觉到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什么天坑,简直是一个万人坑。 地上的灰白色並不是寻常的土质,而是骨灰,里面还有未完全化开的枯骨,寒气正是这些骨灰散发出的。 整个天坑底都泛著幽森的寒光,阴气瀰漫,地上白茫茫一片,仔细看去,竟然是万千枯骨铺列,有些白骨已经彻底粉碎,气流稍微涌动,便盪起阵阵粉末。想到先前自己击起的扬尘竟然是骨灰,王晓一阵乾呕。 缓缓迈开脚步,伴隨著骨头化为粉末的嘎吱声响起,王晓开始仔细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这的確是一个阴森、恐怖的万人坑,极静之中,仿佛有幽魂在飘荡,有万千生魂在嘶嚎,令人头皮发麻,心生寒意。 白骨之上还有一具具尸体,男男女女,全都躺在地上,身体僵硬发白,残肢断臂满地,蝇虫乱飞,血腥作呕之气迎面而来,令王晓没法呼吸。 “元气之海也被挖走了?”王晓看著一具死去不久的尸体,他的腹部有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第25章 业火 王晓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惊悸难平,“花家这次到底杀了多少修士?” 地上的骨灰呈明显的分层分布,新旧痕跡清晰可辨,其中还夹杂著几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 “这里本就是厘山的拋尸地?不可能全都是被挖走元气之海的修士吧?”王晓皱紧眉头,骨架与骨灰中根本无法分辨元气之海是否存在,只能暗自猜测。 望著眼前这阴森可怖的景象,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收集这么多元气之海,花家到底想干什么?” 王晓长长呼出一口气,暂时拋开心中杂念——与犀渠纠缠时他受了些轻伤,眼下急需调整状態。 可就在这时,那股异常的不安感再次袭来,这一次,他清晰地看见周围的一切在眨眼间染上猩红,仅仅一瞬,红色便又迅速消退。 红色虽散,其带来的影响却未消失。周围的空气骤然升温,热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呼吸都渐渐变得困难。 “怎么会这么热?”王晓暗自纳闷。汗水瞬间透体而出,匯聚成流顺著脸颊滑落,衣衫顷刻间便被浸透。 “我擦,热死本大爷了!”宫保鸡丁身上的羽绒也被高温蒸得湿透,黏在身上难受至极。 下一刻,地动山摇骤然降临,整个地面剧烈跳动,王晓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身形——这並非单纯的地面震颤,而是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盪。 宫保鸡丁直接被震飞出去,在天坑底翻滚不止,活像个扫把,一息之间,全身便沾满了灰白色的骨灰。 “小子,快救我!天啊!要塌了!啊——”宫保鸡丁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我的花容月貌啊!我干他娘的,帅气的面孔全被这骨灰毁了!啊切……” “咔嚓——”碎裂声如同雷鸣炸响,坑底瞬间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每道裂痕都宽达一尺,且尽数交匯於一点。 紧接著,一束红色光芒划破天际,出现在王晓眼前,隨后第二束、第三束……千百道红光接连从地底迸发而出,仿佛有一轮烈日沉睡在地底深处。 原本张开的裂痕隨著红光出现渐渐闭合,唯有裂痕交匯的中心点不断扩大,一朵巴掌大小的红莲缓缓从中升起。 红莲现世的剎那,整个天坑被血红笼罩,赤色光华直衝云霄,红色云雾汹涌翻滚,一股难以想像的恐怖能量席捲而来,赤色成了天地间唯一的色调。 待红莲完全出土,所有异象骤然消散,只剩一朵娇艷的莲花静静悬浮在半空,看似毫无异样。 可灼热的气浪却如熊熊烈火般包裹住王晓与宫保鸡丁,视线被迷濛的热浪阻隔,两人口乾舌燥,一波又一波炙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气体温度之高,仿佛能瞬间灼伤肺部。 澎湃的热浪席捲天坑底的每个角落,所过之处,地面的骨灰瞬间化为焦糊状,一股灭世之威浩荡开来,毁灭性的力量掩盖了一切。 “好美的莲花!我要把它收了,当我的专属宝物!”宫保鸡丁竟全然忘记先前的异象皆由这朵莲花引发,异想天开道。 话音刚落,红色佛莲在半空盘旋一圈,便以极快的速度朝著王晓衝来。“我靠,大哥,別开玩笑行不行?”王晓心惊胆战,纵使心智坚韧,此刻也难免生出慌乱。他深知事情的严重性,拔腿就跑。 “小子,你跑这么快干什么?这可是送上门的美餐啊!快帮我接住它!喂,你要跑还拖著我干什么?”宫保鸡丁在后面急声嚷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我没猜错,这朵红莲是业火!”王晓头也不回地大喊。 “什么?!”宫保鸡丁的声音拖得老长,两人的位置瞬间顛倒,它反过来死死拽住王晓,“干你大爷的!你怎么不早说?” 突然,宫保鸡丁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用翅膀甩开王晓,扭头看向身后,大声喝道:“小子,你离我远点!跟你在一起后,哪天不是在跑路?苍天啊!救救我吧!把这小子收了吧!” “我靠,宫保鸡丁,你也太缺德了吧!”王晓闻言一愣,回想来厘山之后,两人的確一直在逃亡,收穫寥寥,逃跑的经验和技巧倒是与日俱增。 “咻!”一声锐响,业火骤然爆发,下一刻便出现在王晓的元气之海,光华瞬间收敛,未留下丝毫痕跡。 炙热感瞬间消散,一切恢復如初。王晓回头一看,红色佛莲已然消失,转身疑问道:“宫保鸡丁,业火呢?” 宫保鸡丁指了指王晓,震惊得说不出话:“进……进去了?” “那就好,嚇死我了,还以为这次死定了!”王晓鬆了口气,隨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右手大拇指指向自己,缓缓道,“你说……进去了?” 宫保鸡丁呆若木鸡地点点头。 一道红色光晕一闪,“噗通”两声,两人双双倒地,晕了过去。 佛教有云,世间最烈之火,莫过於业火。此火由眾生的红尘之心凝聚而成,可焚佛陀、灭诸神,无物可挡。世间诸罪加身,万千红尘匯聚,便成业火。 佛陀悟道,需怀大慈大悲之心,歷经业火焚烧,方能成就道果。 业火恐怖绝伦,糅合万千诱惑、万般情感,可引动修炼者的心魔。 心魔乃是修行中最诡秘之物,无论修为多高,皆有心魔——心魔即己身,己身即心魔。一旦修道人对自身之道產生怀疑,道心失守,心魔便会滋生。 业火现身於此,只因这埋葬万千孤魂野鬼的深坑,有它最需要的养料。 可此时的王晓並未被烧成灰烬,在他晕过去的剎那,七星剑內的玉棺再次升腾而起,玉辉倾洒,暖意融融,竟也直接进入了他的元气之海。 玉棺与业火在元气之海中激烈交锋,面对恐怖的业火,玉棺毫无惧意,如同拍苍蝇般猛然拍下,將化为佛莲的业火拍得四分五裂。 每当业火试图重新聚合成莲,玉棺便迅速拍下,再次將其击碎。如此反覆七八次后,业火竟渐渐生出胆怯之意。 不断跳动的玉棺仿佛在传递某种指令,先前无比囂张的业火顷刻间变得唯唯诺诺。 最终,玉棺沉寂下来,缓缓沉入七星剑內,而业火则化为一朵血莲,將王晓包裹其中。 血莲托著王晓,在业火的牵引下,他盘坐虚空,五心朝天。 异变陡生:业火跳动间,將他全身笼罩,一丝丝火线从王晓掌心注入,流转於他的血液、经脉与骨骼之中——业火,竟在帮他淬体! 王晓体內的元气之海也隨之活跃起来,那汪原本如小湖般的元气之海,散发著无量精光,元素之气开始在他体內缓缓游走。 他的神智瞬间清醒,隨心而动,隨念而为,一切都显得自然如意。虽不知自己为何要这般做,却清晰地明白,必须如此。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天坑底迴荡——“啊……” 火噬心脉,火噬元气之海,痛苦席捲全身,痛入骨髓,深入灵魂。 业火炼体,本是佛陀悟道时必经的劫难,需以大毅力承受业火焚烧方能成道。 而王晓如今仅为鱼跃境修士,这般痛楚绝非他所能轻易承受。若非有玉棺暗中护持,他早已在第一时间化为飞灰。 业火此时之威,已被大幅压制。 即便如此,王晓也並非性命无忧。 业火的威力虽被玉棺压制,但其“引动心魔”的本意仍在。 他能否熬过这一关,全看自身造化,看他能否坚守本心,不悖己道。 更关键的是,业火融入体內后,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已然潜伏。 日后一旦王晓对自己所走的道路產生怀疑,便会立即遭受业火的反噬。 这火焰虽不及三昧真火凶猛,却囊括七情六慾、喜怒哀乐,无孔不入,可深入血液、骨髓,乃至人心。 它锻造的不仅是肉身,还有灵觉与灵魂,可淬炼世间万物。 人世炼身,红尘炼心,最终若抵不住业火焚烧,便会化为劫灰,前功尽弃。 在业火之中,王晓仿佛看到了千千万万人的红尘经歷:万千情感纠缠,有诱惑、有邪恶,亦有爱与关怀。他如同过客,看尽他人的生离死別;又似亲歷者,体验著凡尘中的百般滋味。 海桑田般的记忆向他涌来,数不清的诱惑在眼前招手——美色、玩乐、权势……万千邪念聚集,他的身心都在遭受煎熬。 上一刻,他还被万人拥护,享尽荣华;下一刻,便遭万人唾骂,受尽屈辱。愤怒、喜悦、悲伤、狂喜……种种情绪在他心中轮番上演。 王晓双眼紧闭,呼吸却越来越急促,生命气息渐渐微弱。他以一己之力,对抗著万千红尘、无尽怨念与滔天怒火,从里到外都承受著致命威胁。 天地为炉,眾生为薪,万物皆在乾坤中接受熔锻。 一己之力,怎能抗衡万千之力?最终化为劫灰,似是无法逃脱的宿命。 “啊……”王晓心中的愤怒与仇恨彻底爆发,双眼瞬间化为可怖的赤色血瞳,仿佛唯有屠尽天下,方能宣泄心中暴戾。 情绪失控之下,他的生命气息愈发微弱,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只剩一层淡淡的光膜维繫,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弥留之际,他仅存的思绪仿佛回到了七星山,回到了师傅让他每日静观的那棵孤松——孤峰之上,青松傲然挺立,是整座山唯一的生机。它笔直如枪,扎根石缝,却有撑起蓝天之势。 十年风雨,电闪雷鸣、风雪交加,孤松始终屹立不倒……最终,脑海中的孤鬆化为十四个篆字——“苍松之意破青天,任尔东西南北风!” “苍松意!” “稳如磐石,不动如山!” 王晓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口诀,剎那间顿悟:红尘万象,终究只是浮华泡影,如镜中月、水中花,虚无縹緲。 “不动如山,稳如磐石”,不仅指身形,更指本心。他人的红尘与我何干?我的路,在自己脚下;我的命运,由自己掌控。 红尘所化的一切皆是虚妄。 面对红尘诱惑,唯有认定己道,纵使千夫所指,也绝不动摇。 想通此节,王晓的身心骤然稳固。他不再为外物红尘所动,任外界如何喧囂、如何诱惑,始终坚守本心。 他仿佛真的化为一尊磐石,从灵魂到神识,皆稳如泰山,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走我道。 这一刻,他的血肉、臟腑、骨骼变得晶莹剔透,无尘无垢,宛如精美的艺术品,肌肤闪烁著莹润光泽,生机流转不息,肉身强度远超从前。 红尘锻心,红尘锻体,红尘炼魂,他一步踏破生死界限。 火海中的红尘万象渐渐消散,所有的红尘经歷、红尘人影,最终都化为他自己的模样——他只取自己的红尘,將一切虚妄都凝练成真实的己身。 业火终究无法奈何他,化为丝丝缕缕的淬炼之力,被他尽数吸收。体內的元气之海,由湖化泊,愈发宽广,一棵神秘的种子在內缓缓沉浮。 建木生,天地八素已融己身。 第26章 回城 万千业火全被吸收,火海之劫也阻止不了王晓前进的步伐,將最后一丝业火纳入体內,王晓顿觉精力充沛百倍,举手投足间都感觉到有用不完的力量。 他的肉身变得更加强大,王晓感觉全身舒泰,睁开双眼,暗含元气的一拳,击打在地面上,整个天坑都仿佛晃了三晃。 更喜的是,他的元气之海已认主,建木种子已扎根,精元之气已化元气,这力量更纯,更精。 他尝试直接吸收天地元气,发现依旧做不到,“难道还得等建木发芽成树才行?” 他感应身体的变化,发现还有更大的惊喜。 不仅肉身得到了增强,他的內伤居然痊癒了,內臟也得到了强化,尤其是心臟。 心为神之居、血之主、脉之宗,五行属火,业火最后棲居在了王晓的心臟中,它將王晓的心臟当作器来淬炼,大钟中的人终於找到了保护自己的办法。 “原来是五行,以五行淬炼五臟,只要找到上好的五行元素,我的肉身就会变得真正强大。这么说可以把自己打造一个武器?” 无坚不摧的肉身,能抗住震伤的五臟,再將七星雨步修炼至极致。 遇到对手,直接踩著七星雨歩,撞上去就行,那还需要什么神通? 王晓感觉自己发现新大陆! “宫保鸡丁,你居然敢咬我!” “哇咔咔,太香了,小子,你的肉被烤过后,比烤鸡还香。”偷袭得手后的宫保鸡丁立马展翅高飞。 但一具又一具的骨骼被王晓扔向天空,如同万箭齐发,直逼宫保鸡丁而去。 “小子,你打不到我,你打不到我!哇咔咔……”宫保鸡丁將它欠揍的王八之气展现得活灵活现,突然它望著逐渐裸露的地表,瞪大了眼,“小子,等一下!” “哎哟,天杀的小子,本大爷都喊停了,你怎么还来!你脚下有磁石!”宫保鸡丁稍稍一愣神,直接被王晓从空中砸了下来。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王晓他们苦苦寻找的磁石就这样被发现了。 漆黑的夜色下,一条身影出现在了厘山城,风一般消失在大街上,他穿过一条条街道,按照宫保鸡丁提供的路线,快速向一处別院奔去。 黑影正是王晓,做足了一切准备的他,当然不会放过怜花公子,今夜,厘山城註定风云再起。 在宫保鸡丁的帮助下,王晓顺利地查探到怜花公子的住处。 不得不说,怜花公子十分有眼光,做事极其谨慎小心。 所住的別院完全融入民宅之中,仅从外边看,与其他房屋没有丝毫不同,有极强的隱蔽性,要不是有宫保鸡丁的帮助,就算王晓知道怜花公子住在这周围,也得耗上半天的时间来寻找。 半刻钟后,王晓出现在了怜花公子的住所旁,他没有展开灵觉查探,怕惊动站岗的守卫,他绕过了別院,悄悄来到了它的后方。 这座別院依悬崖而建,为它添了一道安全保障,可因为有了这个悬崖,让王晓將別院的布置看得一清二楚。 一轮明月天边高掛,皎洁的月华如雪白的羽毛般大片大片的洒落在人间,夜风习习,吹来阵阵花草的幽香,整片大地都笼罩在如水的月光下。 隱蔽在悬崖边的一棵大树上,王晓仔细地观察怜花公子住所周围的一切,在生死的磨练下,他变得极其谨慎。 翻盘的机会只有一次,容不得他浪费,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標,王晓已將计划在脑海中思量了无数次。 想胜敌,必须要知己知彼,还要熟悉周围的一切,这样才能集天时地利人和於一体。 怜花公子的住处远离了闹区,是一处幽静地。 別院四周有高墙,正中是一汪小湖,湖水中央有一棵大榕树,几乎遮拦了大半个別院,湖水的后面的房屋便是怜花公子的住所。 王晓能清楚地了解到怜花公子的所在,当然是宫保鸡丁的功劳,由於它有著让人过目不忘的奇葩外表,这次行动,王晓不敢让它现身。 將宫保鸡丁留在外面,也可以有个保障,以备不时之需,虽然这个保障不怎么靠谱,总比没有强。 將別院的布局印在脑海后,王晓开始思索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別院中,毕竟这次行动,他只需要怜花公子露馅就行。 別院的四面八方各有一名守卫,怜花公子所住的楼阁之上,也有两名守卫在不停移动。 要在十双眼睛的注视下,直接潜入院內几乎不可能,唯一可以藉助的便是庭院中间的那棵大树。 可王晓记得宫保鸡丁说过,整个榕树竟系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线,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发现,潜入水中也没有机会,水花声一样会惊动守卫。 若真想进入別院,就算有八人守卫,对於王晓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但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靠近怜花公子可没那么简单。 隨著月光的倾斜,他將目光落在自己的影子上时,计上心来。 怜花公子所处的別院正好在悬崖的东方,西方升起的月亮洒下银辉,恰好將悬崖的投影落在別院上。 更让王晓窃喜的是,不知什么原因,原本站在楼阁上方的两名守卫居然被调开了,这无疑为王晓的行动降低了难度。 当初,怜花公子选择这座別院时,正是考虑到它的安全性,厘山试炼者全是鱼跃修士,不能御空飞行,住所后面有座悬崖,毫无疑问地多了份安全保障。 但这座悬崖对於王晓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在夜幕的掩护下,王晓从悬崖上攀滑而下,半刻后,他稳稳地降落在別院的后面,院中隱隱约约还有光亮透出。 王晓来到这里后,小心、谨慎地潜行,他伸出右手用力地扒住墙头,身子悬空掛在墙上,探头仔细观察里面的动静,確认没有问题后,才轻飘飘地落入院中。 他无声无息地来到怜花公子的住房旁,里面还有烛光摇曳,更有一些异样的声音响起,王晓用指头弄破了纸糊的窗户,里面的景象尽入眼底。 他终於明白为何楼阁上的两位守卫会被调走。 只要没有特殊嗜好,谁都希望此刻屋外无人。 其中一名女子翻身骑在怜花公子的身上,嘴里发出阵阵呻吟还夹杂著含糊不清的话语:“公子……不必担心……那小子一定逃不过你的手掌心!” 至於另一名女子,俯身贴在怜花公子的胸膛上。 怜花公子听到这些话,变得无比兴奋,引得另一名女子生出无限醋意。 待房里三人完事后,王晓持剑悄然而入。 这时,正是他们最放鬆的时刻,王晓毫不迟疑,身影一闪,无力强势的一剑力劈而下,黑暗中,只有风声一闪而过。 王晓想一击重伤怜花公子,让他勃然大怒,进而口无遮拦,自己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怜花公子不愧是一名合格的暗杀者,虽然还处於迷糊中,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危险的气息,立马睁开了双眼,同时身子翻身落进了床的最里面。 “有刺客!”看见璀璨的剑气来袭,怜花公子將两名女子推了出去,两女发出一声闷哼,便命丧黄泉。 借著王晓剑气带来的光亮,怜花公子看清了来人的面孔,他没有紧张,反倒十分兴奋,阴冷的笑道:“王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不请你自来!” 语毕,他將手放在床头一扭,床铺分为两半,整个人便掉了下去。 第27章 洗冤 竟有机关!怜花公子居然连床上都装有保命的机关。 这时,破门之声响起,几名守卫冲了进来,將王晓团团围住。 “给我杀了他,別让他跑了!”怜花公子恶毒的话语从地底传来,还夹杂著窸窣的穿衣声响。 一击失手,面对衝进来的守卫,王晓全然置之不理,挥动手中长剑,力劈而下。浩瀚的能量汹涌澎湃,宛若惊涛拍岸,捲起漫天雪花,整张床铺瞬间碎裂成数段。 然而就在此时,大地微微一颤。 已穿戴整齐的怜花公子,手持大刀从暗室中冲了出来。他身后,又陆续衝出四条人影,迅速將王晓围在中央。 加上院外赶来的守卫,此时已有十几人將王晓团团围住。 可他脸上毫无惧色,手握七星剑,一步步向怜花公子逼近。 他浑身上下金光闪烁,护体元气如同沸水般翻腾,整片院落都隨著他的脚步微微震颤。 莫大的压力笼罩四方,劲气浩荡奔腾! 他竟要以一己之力,独抗一眾高手。 身上散发的无限杀机与冲天煞气,肆无忌惮地挑衅著在场每一个人。 “为何要陷害我?”冰冷的话语宛如寒冬腊月的寒风骤降,让在场眾人心中都生出一股刺骨寒意。 “哈哈……”怜花公子狂妄大笑,“王晓,没想到你命这么大,不过没关係,今夜你难逃一死,而且会死得身败名裂!人是我杀的,你能奈我何?厘山暗杀也是我策划的,我就是陷害你了,你又能怎样?哈哈……” 果然如王晓所料,占据绝对优势的怜花公子,彻底暴露了本性。 为了对付王晓,他早已设下天罗地网,的確有狂妄的资本。他不惜下血本,特意借调了十余名好手。 狂笑过后,怜花公子的脸扭曲得愈发狰狞可怖,得意洋洋地嘶吼:“今夜过后,我会成为英雄,成为轩辕家眼中的红人,一步登天!而你……给我去死吧!” 一场血战,註定要在今夜上演! “今夜,花家之人,都得死!”王晓仰天长啸。 既然目的已然达成,也是时候与花家算算总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证据已然在手,他又有何惧? 他率先发难,身形一旋,剑气如虹,横扫而出。 无匹的剑芒瞬间洞穿整面墙壁,一道血箭激射而出。 离王晓最近的那名花家弟子,直接被剑气拦腰斩断。 王晓一步上前,夺过死者手中的长枪,双手同时挥动,锋芒骤起。 一时间,整个房间內劲气纵横,激盪不休。 王晓如此迅捷的反应,让怜花公子脸色骤变。他冲周围的花家弟子厉声喝道:“大家一起上,快拿下他,绝不能让他活著离开!” 与此同时,一道利刃如闪电般从地底骤然浮现,直取王晓眉心。 刃锋之上风雷隱隱,仿佛撕破了虚空,突袭而至。 地底竟也有埋伏。 “杀——!” “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我家公子,纳命来!”守卫们的杀伐之声紧隨而至。 面对暴雨般的攻势与怒斥,王晓却镇定自若。他双手上扬,璀璨的剑气与凌厉的枪影瞬间贯穿屋顶。 他纵身一跃,在房顶上掀出一个大洞,径直衝出了这间屋子。 王晓本想独战眾人,可狭窄的房间內根本无法全力施展,这般情形对他极为不利。 故此他想將战场转移到屋外,才能掌握这场生死搏斗的主动权。 他刚落在屋顶,便有六人將他包围。再加上从屋內追出来的五人,已然形成了十一对一的局面。 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弱,竟全都拥有鱼跃小成以上的修为。 王晓来不及吃惊,先下手为强,是他一贯的作风。 尚未完全稳住身形,他便抖动手中长枪,疾刺而出。 炽烈的光芒瞬间照亮夜空,无匹的锋芒直扑正前方那人。 他体內的元气汹涌澎湃,周身渐渐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与此同时,王晓右手中的七星剑大开大合。与眾多高手对战,短兵器更利於防御。 他长攻短守,攻防一体,完美护住了周身要害。 “今日你插翅难飞!”怜花公子狰狞嘶吼,“给我杀了他!” “是吗?”王晓平静地看著怜花公子,神色古井无波。 手中长枪猛然调头,宛若出海苍龙,对准怜花公子猛刺而去。 一道璀璨夺目的锋芒破空而出,直取怜花公子胸膛。 见公子遇险,眾人纷纷想要上前拦截。谁知怜花公子却毫不在意,大声喝道:“別管我,务必杀了他!” 顷刻间,各式武器齐出,屋顶之上光芒璀璨,十几人瞬间战作一团。 如今的王晓,底气十足。经过风雨之夜的感悟与业火炼体,他的实力已今非昔比。 这一切,註定了王晓今夜的疯狂。 他右手抱剑举过头顶,將全身功力尽数匯聚於七星剑剑身。 强大的力量源源不断地灌输进剑体之中,原本黯淡的七星剑骤然爆发出慑人心魄的寒光,璀璨的剑芒冲天而起,在空中发出“哧哧”的破空锐响。 王晓宛若手持大刀一般,將七星剑绕周身旋转一周。 水波般的炽烈剑芒向四周扩散开来,璀璨光华激盪出磅礴的力量波动,裹挟著一股猛烈狂风,发出阵阵刺耳异啸。 瓦砾飞溅,尘沙飞扬。 眾人皆畏惧这股强悍威势,纷纷向后退避,不敢直攖其锋。 顷刻间,剑气纵横交错,劲气直衝云霄。 一击逼退眾人,王晓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左手中的长枪旋转舞动,再次直逼怜花公子而去。 “死!” 长枪之上泛出耀眼光芒,宛若骄阳般璀璨夺目。枪芒划破夜空,如闪电般突兀地出现在怜花公子身旁。 怜花公子暗叫一声不好,急忙扭动身形躲闪,可终究慢了半分。炽烈的枪芒径直击穿了他的左肩,鲜血汩汩涌出。 他本就不是王晓的对手,更何况如今的王晓实力又精进了一大截。 “啊——!”痛楚的惨叫声划破深夜的寧静,怜花公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挥刀斩断王晓手中的长枪,隨即迅速向后退去。 王晓此刻的实力,显然超出了怜花公子的预料。他先是满心惊恐,隨即被深深的恐惧笼罩,厉声喝道:“给我拦住他!” 可王晓得势不饶人,脚步坚定地向前迈进。 他將断掉的长枪当作大棒使用,无视周围其他人的逼近,一心只想取怜花公子的性命。 他每前进一步,便將手中的枪棍全力砸下。 棍打泰山般的猛烈攻势,一击紧接著一击,狠狠砸在怜花公子竭力抵挡的大刀上。 “轰!”“轰!”“轰!”…… 接连五声巨响过后,怜花公子已然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 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张嘴狂喷出一大口鲜血。 隨著王晓第六棍落下,怜花公子脚下的屋顶再也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威压,轰然碎裂。他整个人被王晓一棍从屋顶砸了下去。 就在这时,其余十名高手终於赶来,疯狂出手。 霎时间,金蛇乱舞,烈焰腾腾,各式攻击尽数向王晓倾泻而来。 王晓一时间倍感压力,十大高手將他围在中央,让他有些吃力。 这些人的实战经验极为丰富,团体作战的协调能力更是非同一般,显然经过了严格训练。 他们联手作战,绝非简单的十大高手相加,而是完全融为一体,战斗力骤然提升了一大截。 突然,王晓双脚猛地用力下踩,身形骤然向下沉去。眾人心中一惊,以为他要追下去赶尽杀绝,不给怜花公子活路。 他们也连忙踏碎屋顶向下坠落,可王晓此举只是声东击西。他下沉的身形降到一半便骤然止住,伸手抓住屋顶的木椽,隨即再次纵身飞空而起。 眾人落地后才发觉上当受骗,一部分人留下来照料怜花公子,另一部分人则迅速转身前去追赶王晓。 “先去城主府!此地不宜久留。”王晓心中暗忖,他原本以为花家的高手已被自己斩杀殆尽,没想到今夜竟又冒出不少鱼跃小成的修士,“他从哪找来的帮手?难道他背后的势力出手了?” 从废墟中挣扎著爬起来的怜花公子,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眾人,仰天长啸,宣泄著心中的滔天怒火。他不顾嘴角鲜血直流,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把他给我留下!否则,都得死!” 隨后,他猛地向嘴里塞了几颗药丸。药丸入腹,他的嘴唇瞬间变得血红,紧接著血色蔓延至脖颈,最后,整个人都变得通红一片。 第28章 意外 怜花公子的衣衫瞬间被劲气撕裂,肌肉疯狂暴涨,一条条虬龙般的青筋盘绕其上,全身都充斥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竟毫不犹豫地选择用外物强行提升实力,功力顷刻间暴涨数倍。 突发此等变故,已跃至屋顶的王晓心中一凛,知道此刻想脱身绝非易事。 他索性將计就计,佯装要逃,顺著未破裂的屋顶绕到了先前位置的后方。 见王晓要逃,花家弟子纷纷窜上屋顶,头也不回地朝著王晓佯装逃走的方向追去,浑然不知王晓已悄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王晓眼神一厉,七星剑顺势划下,出手凶狠果决。无匹的剑气凝若实质,如一道璀璨匹练,光芒耀眼夺目,刺得人睁不开眼。 两声惨叫接连响起,王晓抖动剑身,剑气已將落在最后的两名花家弟子拦腰斩断。四段残尸重重砸在屋顶,猩红的血水从断裂处喷涌而出,染红了瓦片。 直到此刻,追赶王晓的花家眾人才反应过来,赫然发现自己再次被对方戏耍。 他们急忙回身,却见王晓左手持断枪,將两名死者的尸体挑起,而后猛然向他们砸去。 眾人慌忙闪身躲避,那两具尸体在空中轰然爆碎,化作一片蒸腾著热气的血雾,刺鼻的血腥味瀰漫开来,令人作呕。 剩余的花家弟子再次將王晓团团围住,齐齐发动猛烈攻势,劲气肆虐,大片璀璨光芒將王晓彻底笼罩。 “轰!轰!”两声巨响震耳欲聋,光华暴涨,气浪翻滚,剧烈的能量波动之下,脚下的房舍轰然倒塌,墙壁如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 王晓將体內力量催至极致,全身金光大盛。他先是虚晃一剑,引得眾人纷纷闪避,身形却如离弦之箭般衝破包围,从屋顶跃下,径直向院外逃去。 “啊——!”与此同时,狂暴的怜花公子从废墟中冲天而起,激起漫天扬尘。 王晓刚衝出院门,两颗烟雾弹便应声落地炸开,浓烟瞬间瀰漫开来,阻挡了眾人的视线,阵阵咳嗽声此起彼伏。 这短暂的耽搁,让眾人彻底失去了阻拦王晓的机会。 他此行目的已然达成,不愿在此过多纠缠。短时间內击杀怜花公子无望,拖延下去迟早会惊动更多人,得不偿失。 烟幕渐渐散去,王晓成功摆脱花家眾人的追击,迅速来到围墙下,脚尖一点,纵身跃起,就要翻墙离去。 可就在他即將翻出围墙的剎那,一只海碗大小的黑色拳头迎面砸来。 强盛的拳劲仿佛要撕裂周遭空间,点点火花乍现,空气都似被点燃,莫大的压力瞬间將王晓笼罩。 王晓眉头紧锁,反应却丝毫不慢,当即举起断枪格挡。“鐺——!”两者剧烈交锋,半空之中宛若响起一道惊雷,整个院落瞬间亮如白昼。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这一击之下竟还暗藏后手。黑色拳头在电石火光间猛然张开,化作锋利的利爪,五根尖刺如同五把寒芒闪烁的匕首,同时向王晓刺来。 王晓心中一惊,虽未看清来者面容,却已猜出其身份。他右手七星剑顺势挑起,精准挡住利爪攻势。 谁知那利爪变招极快,瞬间从爪势化为掌力,猛然击出。 王晓反应迅速,右手七星剑横移,再次稳稳挡住攻击,鏗鏘的金属碰撞之声刺耳响起。 接连的变招超出了王晓的预料。他此刻正处於旧力刚竭、新力未生的尷尬境地,猝不及防遭遇这般擅长突袭的高手,初次交锋终究落了下风。 他被这一掌震得从空中跌落地面,后退之势仍未止住。 不得已之下,他將断枪狠狠插入地面,借著枪桿的阻力才勉强稳住身形。地面被犁出一道长长的深沟,火星四溅。 还未等王晓缓过一口气,身后便传来呼啸的风声——力量暴增的怜花公子已手持大刀,劈杀而来。 王晓当机立断,弃掉左手断枪,一掌拍向地面,身形猛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闪到一旁。 “轰隆!”一声巨响,爆破声震耳欲聋,他先前立身之处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敌方两人趁机匯合一处,形成夹击之势。 “妖族黑瞳?”王晓心中一震。夜长天与花家有关联,他尚且能够接受,可连妖族的黑瞳都与花家沆瀣一气,著实出乎他的意料。 厘山试炼之初,黑瞳与怜花公子明明水火不容,如今却並肩对敌。王晓冷笑一声:“你们花家,还真不简单。” 更令他诧异的是,两人虽联手对付自己,彼此间却毫无好脸色,显然並非一路人。可就是这样两个互不兼容的人,此刻竟真的站在了同一战线。 事不宜迟,王晓不再多想,举剑便劈。长达数米的璀璨剑气在黑暗中格外耀眼,一往无前的剑芒在整片院落內浩荡衝击,仿佛让天地都隨之震盪。 “桀桀……不知你这小娃娃的鲜血,滋味如何?”黑瞳舔了舔嘴角,双眼中射出贪婪的精光,仿佛將王晓视作了美味佳肴。 “要尝鲜,去地狱问阎王要!”面对两人的夹击,王晓彻底打出了真火。花家的难缠远超预期,竟有一个又一个看似不相干的人接连跳出。 怜花公子挥舞大刀,刀芒如雪片纷飞,狂妄的笑声不断刺激著王晓的心神。他虽力量暴增,却並未失去理智,得意叫囂道:“我就是那个刺客!你能奈我何?是我陷害的你,你又能怎样?木秀於林风必摧之!钟云之行过后,你就已是个死人!我花家五代基业啊!” 占据绝对优势的怜花公子,彻底暴露了阴险毒辣的本性。 他不断出言挑衅,妄图扰乱王晓的心性——战斗的方式有千万种,阴险小人向来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可惜,他再次打错了算盘。 且不说王晓的心性早已磨礪得坚如磐石,他此行本就带有磁石,目的就是要记录下怜花公子露馅的话语。 怜花公子这般有恃无恐,反倒正合他意! 一时间,剑气与刀芒纵横交错,三大高手的身影如闪电般交织缠斗。其余花家弟子早已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束手无策。 三人这一战,当真有毁天灭地之势。剎那间,肆虐的劲气不仅將周围房屋尽数衝击得轰然坍塌,就连地面的石板都被震至半空,而后纷纷爆碎,化为漫天扬尘。 “轰——!”恐怖绝伦的能量猛烈碰撞,宛若陨石破空袭来,三人皆被巨大的气浪掀飞出去。 三人都清楚,这场战斗必须爭分夺秒,谁也没有片刻歇息。王晓紧握著因灌满元气而璀璨夺目的七星剑,欺身向前,横扫而出。 无匹的锋芒宛如死神的镰刀,发出刺耳的异啸,盪开阵阵恐怖的能量波动。 刚刚恢復片刻平静的小院,再次掀起怒海狂涛般的气旋,废土、瓦砾四处飞溅,花草残屑在劲气中剧烈翻滚。 事到如今,王晓该做的已然全部完成,再也不愿与花家之人多费口舌。他手握七星剑,招式大开大合,尽显万人难敌之勇。 剑势所及之处,宛若颶风乍现,寒意森森,杀意凛然。 花草树木与土石一同被剑气卷至半空,修为稍弱的花家弟子更是被震得离地而起,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三人再次激烈交锋,从一个院落廝杀到另一个院落,战况惨烈至极。 刀芒与剑气交织,竟让天上的星月都黯然失色,璀璨的光芒如白昼降临。 突然,王晓气势猛然攀升。 他先是侧身急退,险险躲过黑瞳的利爪,与此同时,將全身元气尽数灌注於七星剑身。 手中的七星剑在这一刻仿佛化作天界神罚之剑,代表著审判,象徵著无敌。 剑身上光芒璀璨如骄阳,照耀在王晓臂前,耀眼得让人无法正视。 “怜花公子,受死!”王晓一步踏出,浩瀚无匹的力量在天地间剧烈震盪,酝酿已久的威猛一击终於悍然出手。 他口中虽只喊著怜花公子,手中七星剑却从头顶斜斩而下,剑势雄浑,將黑瞳与怜花公子同时笼罩在內。 怜花公子与黑瞳皆是大惊失色,当即拼尽全身功力抵挡。 “轰!” 勉强抵挡住王晓这一击,两人身形止不住地后退了三米有余,虎口剧痛难忍,脸色惨白如纸。 一击得手,王晓化作势不可挡的洪流,双眼中透出发著慑人心魄的乌光,再次大步向前逼近。 他手中七星剑再次挥出,一名挡在身前的花家弟子如稻草人般不堪一击。 雪亮的剑气瞬间將那名弟子手中的长剑震碎,凌厉的风声划过其脖颈,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涌而出,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剩余的十名花家弟子齐齐涌了上来,数十道剑气、刀劲交织成一张闪烁著雷芒的大网,將王晓牢牢笼罩。 第29章 轩辕宏 到了此刻,王晓不再隱藏实力,全力以赴。 剎那间,强风呼啸涌动,凛冽劲气扑面而来。 初入鱼跃时,他便足以对战鱼跃大圆满强者,而如今他已是鱼跃小成,纵使十人齐上,又有何惧? 无匹刀芒、森寒剑气、锐利锋芒肆意肆虐,各色武器交织纷呈,碰撞的剎那便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 废墟上的瓦砾尽数化为齏粉细沙,这座別院仿佛瞬间沦为一片小型沙漠。 十名高手被狂暴能量衝击得身形翻飞,口喷鲜血不止,重重摔落在地,气息瞬间萎靡。 而王晓孤身屹立场中,乌黑长髮狂舞翻飞,眼眸中绽放出慑人的冷电,宛如降世的无敌战神。一股磅礴浩瀚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在天地间浩荡席捲,其威震慑人心,其势惊天动地。 “轰——” 回过神来的花家弟子再度嘶吼著扑杀而来,与王晓激战在一起。这一次,王晓独战十二人。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绝於耳,刀芒、剑气如同划破虚空的惊雷闪电,在空中纵横交错,织成一张致命的杀网。 王晓与花家十二大高手皆已拼尽全力,无人再敢有半分保留,尽数施展出压箱底的生平绝学。 王晓右手中的七星剑上下翻飞,灵动如驰骋原野的千里马,雪亮剑身早已被元气灌注得灿若长虹,势若神罚降世,带动起阵阵沉闷惊雷之声,与十二大高手的凌厉攻势激烈衝撞,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突然,一阵嘈杂声响然传来,无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可闻。 王晓与眾人这般骇人的打斗早已惊动四野,纵使怜花公子的住所偏远僻静,也在片刻间引来无数窥探与驰援之人。 见此情形,怜花公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隨即放声大喊:“杀人魔王晓在此!大家快来,別让他跑了!” 附近的试炼者闻言,当即怒喝著快速衝来。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朝著这里蜂拥而至,神色间儘是被煽动的怒火。 王晓手中虽握有证明自身清白的证据,可他心中清楚,这些被怒火冲昏头脑的试炼者,绝不会给他半分解释的机会。 他们裹挟著滔天怒意而来,见到他的瞬间,只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王晓没打算做这无用之功,更不愿被这源源不断的人群包围,陷入绝境。 念及此处,王晓双脚猛地蹬地,身形一跃而起。 花家眾人见状,以为他要逃窜,当即齐齐纵身逼近,想要封锁他的退路。 谁知王晓竟骤然反身,身形倒竖而下,剑势陡然变得凌厉万分。 十二大高手惊觉不妙,慌忙凝神应敌,將手中武器齐齐交匯於一点,妄图抵挡这致命一击。 王晓手持七星剑,裹挟著万钧之势,径直向那武器交匯的薄弱点刺去! 轰然一声巨响,巨大的元气猛烈对撞,浩瀚的能量波动如同万千大坝同时泄洪,裹挟著吞噬蓝天、洗刷白日的恐怖威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王晓猛地一鬆劲,七星剑瞬间被巨大的反震力弯成弓形。 下一秒,他再度猛然发力,借著眾人抵挡的反作用力,七星剑骤然迅猛弹起。借势这股强劲弹力,王晓眨眼间便衝出包围圈,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 衝出包围的王晓並未离开厘山城,而是身形疾驰,朝著轩辕宏居住的府衙奔去。面对这群暂且失去理智的试炼者,王晓无从辩解,也无需辩解。 可当人群换成一个人时,这绝境便能迎刃而解。 厘山城主,轩辕宏。 厘山试炼本就是轩辕家主持,他的威信在整个厘山城无人能及。 只要他出面主持公道,王晓便能从这漫天流言的困境中顺利解脱。 身材魁梧的轩辕宏端坐在练武台前,右手紧紧握著王晓呈上的磁石,反覆听著磁石中怜花公子的话语,神色莫测。 练武场上空无一人,唯有一桿杆绣著“轩辕”二字的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令人不寒而慄,心生畏惧。 轩辕宏的双眼凌厉有神,仿佛能洞穿人心,甚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可王晓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感情色彩。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轩辕宏后方传来。 凭藉著敏锐的灵觉,王晓察觉到有三道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轩辕宏终於缓缓抬起低垂深思的头颅,那双散发著精光的眼眸锐利地扫过王晓,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轻柔的话语从他口中传出,却带著掌控生死的绝对威压:“看来……我们都低估你了啊。” 还未等王晓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大力便从四面八方向他笼罩而来,瞬间禁錮了他的身形。 紧接著,骨裂的脆响与鲜血喷涌的声音同时响起,夹杂著內臟碎屑的鲜血喷洒在半空,如同一幅惨烈的血画。 王晓整个人如同一支被射出的血箭,径直撞向练武场的一面墙壁。 那股强大的气劲无可匹敌,厚重的墙壁瞬间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受了轩辕宏这全力一掌,王晓五臟俱碎,鲜血如同泉涌般汩汩而出。隨著他砸落的身形停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从墙洞一路延伸到他身下,在光洁的地板上蜿蜒蔓延。 剧痛之中,王晓艰难地抬起头,却看到了足以顛覆他所有认知的一幕——怜花公子、夜长天和黑瞳三人竟齐齐跪倒在地,恭敬地向轩辕宏叩首:“小人办事不利,还望大人责罚!” 一伙的!他们竟然是一伙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有的疑团,此刻尽数解开,所有的困惑,此刻都有了答案。 那些黑衣人为何能在厘山来去自如? 黑瞳、夜长天为何会帮花家对付自己? 试炼伊始,轩辕家那数十骑人马为何那般囂张跋扈、盛气凌人? 此刻一切清晰得令人髮指——猎人,怎会对自己圈养的猎物客气? 在他们眼里,试炼的眾修士,只不过是一汪可供他们隨意剥夺的元气之海! 难怪轩辕家的修士人才辈出,有这等剥夺之法?轩辕家人人皆修士! 轩辕家建立的大庆王朝为何会被推翻?似乎一切都说的通了! 厘山万人坑中累累白骨尽修士,修士尚且如此?那百姓呢? 眾生皆螻蚁!!! 生命如草芥!!! 轩辕家三个字是多少鲜血与白骨堆砌,那王朝,有多少生灵的哀嚎与绝望。 这样一群人,有何德何能掌控九州的礼与教? 通了……一切都想通了…… 王晓的神智开始急剧模糊,生命力正隨著不断涌出的鲜血快速流逝。断断续续的冷笑声从他被鲜血染红的嘴角挤出,“呵……呵呵……” 可惜现在才想通这一切,似乎已经太晚了。 轩辕宏迈著沉稳的步伐,一步步向王晓走来。 他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淡淡的银辉从指间流淌而出,在府邸上空缓缓铺开,最终形成一张巨大的银白色光幕。 这光幕与夜空中的月华完美融合,阻断了轩辕府与外界的一切联繫,无论是能量波动,还是声音传讯。 看著轩辕宏出手的剎那,王晓的心彻底沉入冰窖,心如死灰。轩辕宏竟然是龙门神境大圆满的绝世强者! 隔绝了一切外界窥探后,轩辕宏神色淡漠,轻飘飘地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平淡无奇,却裹挟著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如同一坨厚重的乌云,瞬间碾压而下。 “噗——”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怜花公子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这一掌之下,化为一团猩红的血雾,四散开来,最终点滴不剩。 “一群废物。” 他自始至终背对著他们! 甚至没有转身看他们一眼!!! 他將目光投向瘫倒在地的王晓,淡然开口:“王晓,你还真让我意外,如果,我说如果早知道你这么有潜力,我想我大概会招揽你一下……” 嘴上说著惋惜的话语,可他的目光中,却满是看待螻蚁般的轻蔑与不屑。 厘山试炼中,王晓所展现出的战力与潜力,確实令人震惊。若没有意外,他將来的成就根本无法估量,甚至有可能触及更高的境界。 可现在,又能怎样? “一百五十年了……这天下,也该还给我们轩辕家了。”轩辕宏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不知是在对王晓诉说心中的惋惜,还是因为这压抑了一个半世纪的野心终於要浮出水面,不吐不快。 感受到王晓眼中残存的轻视与不甘,轩辕宏淡淡一笑,仿佛在回应他的目光,又仿佛在自言自语:“正义和道德都是胜利者书写,你瞧不起这一切都会成为世人眼中丰功伟绩与伟大创举,懂吗?” 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听在王晓耳中,却如同万千炸雷在脑海中轰鸣炸裂。年少的他,第一次生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何为道德?何为正义? 站著台上的人,他们说了算! 你以为的真相,只是有人想让你看到的真相! 你的认知,你的所见所闻,你从小到大所信奉真理,可能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错的。 你拼尽全力想要拨开云雾,去见识那所谓的青天! 殊不知,云雾深处,一双大手直接將你砸回地面,然后居高临下地看著你,轻蔑地吐出一句“你能奈何?”,抑或是一声“螻蚁,敢尔!” “说了这么久,我猜想,你的朋友也该来了吧?”轩辕宏缓缓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淡然开口。 第30章 宫保鸡丁 “你……噗——”王晓喉间滚动,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喷出一大股鲜血。汹涌的血沫堵住了他的喉头,再也支撑不住扬起的头颅,伴隨著“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全身都浸在温热粘稠的血泊中。 他连睁开双眼都感到无比吃力,意识渐渐沉坠,只余下些微残念在脑海中盘旋。一行淡淡的泪痕,悄然爬上他惨白的眼角。 这一次,他败了!败得一塌涂地,毫无还手之力! 早在出发前,为防不测,王晓便准备了两份磁石,都记下了怜花公子的罪证。 一份呈给了轩辕宏,另一份则藏在隱秘处,託付给了宫保鸡丁。 可现在看来,这份所谓的“清白”,竟如此可笑!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所有的谋划,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他的神智越来越模糊,记忆深处一幅幅温馨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重现。 恍惚间,他回到了七星山,看到了师傅慈爱的面容,看到了师兄爽朗的笑容,更看到了那个十年来与他一同摸爬滚打、吵吵闹闹的小鸡崽。晶莹的泪滴混著血水,夺眶而出。 “师傅……徒儿还能……再见到您吗?” “师兄……东滨之行……怕是要爽约了……” “宫保鸡丁……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一句句微弱的呢喃在喉间消散,所有值得回忆与无法忘怀的过往如走马灯般闪过。 王晓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就在此时,空间骤然扭曲,周遭景象变得一片模糊。 轩辕宏眼中寒光暴涨,一只覆盖著凛冽元气的大手掌,对准王晓的头颅悍然拍落! “別了,七星山的小傢伙!”他表情森然如狱,大手撕裂空气,罡风涌动如万千刀刃刮过,又似滔天浪花狠狠拍打,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 然而,这无比强势的一掌並未落在王晓身上。一串淒艷的血花自空中飘落,一道小小的身影如断线的风箏般重重摔落在地,震起漫天烟尘。 “嘿嘿,还真叫人意外啊!”轩辕宏眯起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我是不是该夸奖一下你这愚蠢的情义!” “小子,本大爷还在,就绝不准许你死在我眼前!”宫保鸡丁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著,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可它的声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曾经是,现在是,未来也是!你给本大爷振作点!” 话音未落,它竟仰天长啸,那双灵动的鹰眼中,竟盈满了滚烫的泪光。 硬接轩辕宏一掌,宫保鸡丁承受了难以想像的重创——对方可是货真价实的龙门神境大圆满修士! 它浑身骨骼都在作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臟腑的剧痛,可它依旧挣扎著站起身,小小的身形在狂风中微微颤抖,却如同一座巍峨不可逾越的山峰,无惧生死地横在王晓身前。 “不准许……绝不准许……”悲愤的嘶吼似在追忆往昔的约定,又似在立下以命践行的誓言。 两行清晰的泪痕斜淌在它沾满血污的脸颊上,吶喊声化作淒淒悲鸣,如同地狱黄昏中的哀歌,穿透耳膜,直刺人心最柔软的地方,令人闻之肝肠寸断。 “哈哈,需要我为你们这感人的情义拍手叫好吗?”轩辕宏的话音陡然拔高,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在大厅中迴荡,阴森的寒气瀰漫四野,“放心,我就做个好人,送你们一起下地狱,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他假装拍手的双手猛然摊开,再度化为杀气毕露的巨掌,携著万钧之势轰然拍落! “小子,你听清楚了!没经过我的准许,你绝对不能死!”宫保鸡丁嘶声大喊,声音因剧痛而沙哑,“你给我振作点!要是你敢死在我前面,我一定……一定烤了你!” 出人意料的是,它竟主动迎向那毁天灭地的掌势,没有一丝半毫的怯意! 一方是毫无修为的凡兽,一方是龙门神境大圆满的强者,对决的结果早已註定。 轩辕宏击出的无匹掌风直接將宫保鸡丁掀飞,它嘴角溢出的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淒艷的弧线,如同一朵朵凋零的桃花,转瞬即逝。 击飞宫保鸡丁后,轩辕宏掌势未止,改劈为砸,再度对准王晓的头颅印了下去! “不准许!” “砰——”一声巨响炸开,烟尘瀰漫。轩辕宏的掌依旧没有落在王晓身上。 “你没听清楚吗?我绝不准许!啊——绝不准许!”宫保鸡丁浑身是血,皮肉翻卷,羽绒掉了一地,身下的地板已被血水浸透成暗红。 它不知何时竟再次出现在王晓身前,用自己残破的身躯,又一次挡住了致命一击。 震惊!无与伦比的震惊!就连见惯大风大浪的轩辕宏,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这一掌有多强?王晓中了一掌,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可眼前这只毫无修为的小傢伙,竟然硬扛了三掌! 刚才明明已被击飞数丈,它却像是无视了空间距离,奇蹟般地再度横亘在前。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爆发力,这样的韧性,它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宫保鸡丁浑身浴血,站在王晓身前,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隨时都有倒下的可能,可它的脚步却如同生根般,未曾后退半步。 那双愤怒的鹰眼中,燃烧著足以焚毁一切的仇恨火焰。 轩辕宏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一股滔天怒火涌上心头,怒吼道:“孽畜!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啊——我不准许!”面对如同暴雨般砸来的巨掌,宫保鸡丁视死如归。 它一次次被轰倒在血泊中,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又一次次凭藉著一股执念挣扎爬起,拖著残破的身躯再次衝上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王晓筑起一道生命的屏障。 几十掌落下,宫保鸡丁早已不成模样,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內臟都已移位,可它依旧没有让轩辕宏向前挪动半步! 这样的结果,对轩辕宏而言,是奇耻大辱——一名龙门神境圆满修士,竟然奈何不了一只毫无修为的“怪物”! “啊!畜生,你给我去死!”轩辕宏气得脸色发紫,怒髮衝冠,双掌猛然合一,周身黑气翻涌,神通显现!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大手凝聚而成,如乌云盖顶般轰然砸下,黑雾縈绕间,轰鸣声震耳欲聋,带著山岳崩塌般的恐怖威压。 “砰!” 强大的一击直接將宫保鸡丁轰进了地板深处,地面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它已被鲜血完全染红,伤势早已不能用“严重”二字形容——背部数道恐怖的伤口外翻,森森白骨隱约可见,甚至能看到內臟在艰难蠕动。 “嘿嘿!”看著自己的“成果”,轩辕宏嘴角扬起一抹鄙夷的冷笑,那双透著无穷寒意的瞳孔饶有玩味地注视著深坑中的小小身影,语气中满是不屑。 场面肃杀到了极点,比秋风扫过荒原更显悽惨。 就连轩辕宏都没发现,宫保鸡丁的鲜血顺著深坑边缘流淌,与王晓的鲜血在地面匯聚、交融。 这並非简单的血液混合——两道血液仿佛拥有了灵性,如同两块相吸的磁铁般相互缠绕、盘旋。 细瞧之下,竟能看到血液中隱约有龙凤虚影在游走。 此时的王晓,早已气若游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宫保鸡丁在拼尽性命呼唤他,可他连睁开双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进气越来越弱,喉结艰难地滚动著,似想发出一丝声音,两行血泪却先一步从眼角滑落,在脸颊上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畜生,你不是不准许吗?”轩辕宏的声音带著狰狞的快意,“我现在就当著你的面杀了他,我倒想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哈哈……”连续几十掌未能得手,早已让他失去了耐心,更是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谁知,听到这话,深坑中的宫保鸡丁竟然动了!它艰难地挪动著残破的身躯,从深坑中爬了出来,身后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一次,它已无法站立,只能趴在轩辕宏脚前,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拦住他的去路。 它的阻挡,早已起不了任何作用,可这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坚持,却让轩辕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他彻底怒不可遏,双掌翻飞,万千黑色掌影如陨石般朝著宫保鸡丁疯狂砸下! 整个轩辕府邸都在剧烈摇晃,地面不断崩裂,宫保鸡丁所在的位置,被硬生生轰下去数尺之深,烟尘散尽后,那里已没有了它的半分踪跡,只余下一滩模糊的血泥。 “哈哈,我看你还怎么阻拦我!”轩辕宏狂笑一声,大步一踏,径直来到王晓身前,抬起手掌。 第31章 血祭 可就在他掌力即將落下的瞬间,一道坚定到极致的声音,竟再次响起!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挥之不去,响彻天地! “不准许……绝对不准许!” 淒凉的吶喊飘飘渺渺,隨著令人胆寒的阴风呜咽而来。 似残阳下杜鹃啼血,又如地狱黄昏中的镇魂曲,带著无尽的悲凉与决绝。 紧隨而至的,是一声清亮至极的凤鸣!那声音穿透云霄,响彻九天,震得轩辕府邸瓦砖簌簌作响,周遭所有人都耳膜嗡嗡作痛,气血翻涌。 轩辕宏的攻击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去!地面瞬间变得赤红一片,万千火焰如岩浆般跳动,璀璨的光芒堪比十日临空,將整个轩辕府照得如同白昼。 “轰隆——” 地面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一只浴火重生的火凤从裂缝中展翅而出,烈焰腾腾,岩浆滚滚,如一道道赤色长河倒冲向天空。 凤鸣动九天,火烧焚苍穹,火凤振翅,神羽闪耀著神圣的光辉,威严不可侵犯。 火凤在空中盘旋,周身縈绕著团团神火,尽情燃烧——那是愤怒到极致的宣泄,是生命最后的绽放,神华跳跃间,炫目到让人睁不开双眼。 漆黑的夜空被渲染成一片红霞,神圣而肃穆。 与此同时,一道赤红的精光从火凤体內飞出,径直衝进了王晓的体內。 原本虚弱无比的王晓,竟渐渐生出丝丝生机,可他的伤势实在太重,即便有这股力量加持,也只能稍稍缓解痛苦。 此时的宫保鸡丁,看似神威盖世,实则已是强弩之末。它並非依靠自身实力完成蜕变,而是受王晓血液的刺激,强行引发了血脉復甦——它在拿自己的性命,赌这场战斗的输贏! “凤凰?”轩辕宏瞳孔骤缩,脸上终於露出了忌惮之色。作为轩辕家的核心子弟,他自然知晓凤凰一族的可怕。 眼前这只火凤散发出的惊人战斗力,竟让他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神识大开,瞬间便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蹺,脸色当即变得阴冷无比,狰狞的面容令人不寒而慄:“原来只是血脉的强行復甦,並非真正的涅槃!既然如此,我便先杀了你,也好尝尝屠凤的滋味!再將你的精元拘出,为我轩辕家祭旗!” 话音未落,一只漆黑如墨的大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火凤上空,周围黑雾蔽天,隆隆作响,如同一颗毁天灭地的陨石轰然砸下。 这是一股恐怖到极致的神力,黑压压的一片,摄人心魂,大手横空之际,竟將月光完全遮蔽,甚至把火凤散发的光辉都彻底包围,將黑夜渲染到了极致,仿佛一片黑色的海洋在汹涌翻腾,猛然衝下! “黑云掌!”轩辕宏打出了他最拿手的神通,强横的一击如泰山压顶般笼罩著宫保鸡丁。 “快闪!”体力稍稍恢復的王晓歇斯底里地吶喊起来,额头上、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泪水决堤而出,与脸上的血水混杂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泪。 先前的昏沉中,他的神智与灵觉並未受损,宫保鸡丁为他所做的一切,他都清晰地感知著——那份拼尽性命的守护,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可一切都太晚了!宫保鸡丁的血脉復甦,本就不是自身力量,而是强行催动精血的结果。 全靠著“不准许”的执念,它才撑到现在。羽化成凰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九死一生的绝路,更何况是毫无准备的强行蜕变,它此刻的处境,堪比闯生死轮迴,每一秒都在承受千刀万剐般的痛苦。 “砰!” 血花漫天挥洒,火凤被狠狠砸在地上,周身的神光瞬间黯淡下去。它口中吐出的全是暗红的血沫,羽毛大片大片脱落,可它依旧没有屈服,颤颤巍巍地再次爬起来,模糊不清的声音匯聚成一句坚定的誓言:“不准许……绝不准许!” “不要!”王晓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滴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他不知道自己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承受住这一切! “你们两个,都给我去死吧!”轩辕宏立於半空,黑色的大掌再次凝聚,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挤压而下! “不准许!” 仿若晴天霹雳,宫保鸡丁吼出的这一声,不再模糊,如同滚滚奔雷般响彻天地,伴隨著清冽而悠远的凤鸣,它化作一道赤红火虹,义无反顾地朝著轩辕宏衝去! “不要!不要啊!”王晓因极致的痛苦而疯狂,如受伤的野兽般仰天长啸。 他当然知道宫保鸡丁做出了何种选择——它的尾部正在缓缓消融,那消融並未停止,还在顺著它的身躯不断蔓延。 它是要用粉身碎骨,换一个承诺;用魂飞魄散,换一份真情!漫天飘落的火硝,是它对这份选择的无悔宣言。 凤鸣动天,火凤当空。宫保鸡丁身畔,骤然浮现出七七四十九道炽烈的火流,如同一道道逆流的赤色瀑布,漫天都是赤红的光芒,虚空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耸立在轩辕府正中的假山,顷刻间轰然崩塌,山坡上的草木瞬间化为灰烬,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滚滚红尘万古青,一声兄弟一世情!” 宫保鸡丁逆天而上,扑杀向轩辕宏。 “轰——” 两股强大到极致的能量流轰然相撞,顿时狂风呼啸,天地倾覆。 绚烂的霞光照亮了整片夜空,將黑暗彻底驱散。 宫保鸡丁的躯体,在霞光中缓缓消融,一点点化作最纯粹的能量。 “不!”王晓痛彻心扉,不顾一切地想要扑上去,就在他即將触碰到那道虚影的剎那,宫保鸡丁彻底消散了,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啊——!” 王晓血发倒竖,状若疯魔,心如刀绞。 血泪模糊了他的双眼,他不愿接受这个结果,不敢面对这个事实。 刚才那最后一眼,宫保鸡丁眼中的恋恋不捨与满脸的欣慰笑容,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可现在……一切都化为了虚无。 “为什么……为什么啊!”王晓泪如雨下,在血泊中仰天嘶吼,放声大哭。 自踏上修炼之路,他早已心坚如铁,可此刻,所有的坚强都轰然崩塌,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痛苦。 “天杀的小子……!” “本大爷……” “……” 那些打闹的声音仿佛还縈绕在耳边——自大的宫保鸡丁,好色的宫保鸡丁,爱吃烤鸡的宫保鸡丁……就这样,没有了。 它……就这样死了! 就在此时,阵阵馨香飘来,漫天五彩繽纷的花雨纷纷扬扬落下。 凤凰离世,天地同悲! 禪唱与縹緲的琴音自九天之上传来,真实地笼罩了整个厘山城,似在演绎一曲末世哀歌。 欲断魂,难断魂,镜若水月不染尘,风乱琴心焚;怕伤神,偏伤神,流云不解旧事痕,故人成亡人。 王晓半跪在场中,整个人失魂落魄,不再大哭大闹,周身只剩下浓郁的死气。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因疼到了极致,疼到了麻木,疼到了失去知觉! 或许在这一刻,王晓终於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强大——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一切,才是真正的强者。 可这个领悟,来得太晚了! 唯一能看清的,他的双眼已变得血红——那是一种可怕的红,触目惊心的红,里面燃烧著无尽的悲痛与滔天的怒火。 宫保鸡丁的死,带来了无法承受的悲痛,悲痛中又夹杂著无穷无尽的愤怒。 他心中一片淒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失去了一件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耳边仿佛响起了心臟支离破碎的声音,眼前的世界,彻底变得灰暗无光。 “晓儿,你要记住,万万不可血祭七星剑!虽能获得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力量,但自此你便断了修行路,还可能化为七星剑的剑傀!”师傅的警告话语,在他脑海中响起,已变得毫无意义。 “生有何欢,死有何惧!流芳百世不求,天地永生不爭,只求血祭吾友,以我血肉之躯,奉上眾敌之首!”重重的誓言响彻天地,如大锤般敲在轩辕宏的心上。 王晓拋开一切杂念,他只知道,这样做能获得力量——能为宫保鸡丁报仇,这就足够了。 他纵声长啸,心神激盪,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內元气燃烧。 燃烧他的血,燃烧他的命! “长生不求,百世不爭,但求血溅敌首,以祭吾友!” “诺!” 一声古老而威严的回应,从七星剑內传出。 剎那间,天地噤声,时光停滯! 王晓的双眼彻底失去光彩,变得空洞无比。 一道模糊的金色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那道身影就那样静静站立,没有雾气繚绕,没有仙光蔽体,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让人无法看清容顏,只能感受到一股顶天立地、俯瞰万古的磅礴气势。 死寂!极致的死寂! 只有一滴冷汗,从轩辕宏的额头缓缓滑落,沿著面颊滑至下頜,而后“噠”的一声滴落入地。 这滴汗水的声音,在此时的寂静中,竟如惊雷般响亮。 金色身影出现的剎那,整片天地都仿佛静止了。 日月无光,星辰隱匿,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金色光影微微一动,七星剑便已自主飞出,落在了他的手中。 七星剑发出阵阵錚錚剑鸣,仿佛沉睡万古的神器终於甦醒。 剑身之上,缓缓浮现出两个古朴的篆字,那二字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剑身之上游走,竟引动出混沌气、玄黄气在剑身四周蔓延。 明明近在眼前,却生出相隔万古的虚幻感。 数不清的古老图腾在剑身上闪烁、流转,而后显现出无数森罗万象的场景——有亭台楼阁、琼楼玉宇,有山川草木、江河湖海,有仙人飞舞、神魔爭霸,有雷霆咆哮、火焰焚天,有龙虎奔腾、凤凰齐鸣……天地间的一切,都仿佛被鐫刻在了这柄剑上。 剑身清晰可见:一面刻有日月星辰,流转著宇宙洪荒的气息;一面刻有山川草木,蕴含著生机造化的神韵。 剑柄之上,一面书写著农耕畜养之术,承载著民生疾苦;一面书写著四海一统之策,彰显著天下大同的抱负。 王晓的动作与空中那道金色人影完美同步,仿佛一人是另一人的影子,又似两人本就是一体。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当看清剑身上的纹络时,轩辕宏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作为轩辕家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的剑纹代表著什么。 隨著剑纹越来越清晰,轩辕宏觉到自己的力量与神通竟受到了莫名的压制! 体內的天地元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外泄,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 龙门神境大圆满! 龙门神境小成! 初入龙门境! 鱼跃境大圆满! …… 不过短短一息之间,他的修为便跌落到了初入鱼跃,体內元气近乎枯竭! 就在此时,金色人影缓缓举剑,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芒冲天而起! 那剑芒纯净而凝练,仿佛蕴含著天地初开的本源之力,竟直接將黎明前的天幕劈成了两半! 剑光所过之处,无物不摧,无坚不摧! 无论是轩辕宏那绝望的身影,还是阻挡在剑光前的轩辕府、厘山城,乃至整座厘山,都在这一道剑光下,被悄无声息地一分为二! 万道金光从那“一线天”中散发而出,与东方洒落的旭光交相辉映,璀璨夺目,让人一时分不清哪里才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剑势消散,金影隱没。 王晓背后那道高大的身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他的背后生出一双绽放著神华的凤翼,七彩霞光流转,神圣而威严。 在这一刻,王晓缓缓醒来!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周围发生的一切,却无法言语,无法动弹。 一颗拇指大小的磁石缓缓浮起,悬浮在他的眼前。 王晓心中瞭然,这是神秘之人在等他做最后的抉择。 这块黑色的磁石,能在九州掀起多大的风暴,没人比他更清楚——里面不仅有他与怜花公子的对话,更记下了轩辕宏的每一句狂言。 只要他將元气注入磁石,里面的內容便能传遍整个厘山城,甚至更远的地方。 可王晓却缓缓闭上了双眼,伸出右手,將那枚磁石紧紧握在手心。 紧接著,黑色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间滑落。他缓缓张开右手,一阵柔风吹过,黑色的磁石彻底化为虚无,消散在空气中。 证明他清白、揭露轩辕家阴谋的证据,就这样被他亲手毁掉了。 他心臟深处的业火之中,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声音悄然响起:“臭小子,血祭这种事,你哪够格啊……不过,谢了。相识一场,很……开心……” 背后的凤翼轻轻扇动,一道螺旋气旋在他脚下生成,激起漫天扬尘。 王晓冲天而起,隨著距离的拉远,他的身影渐渐淡成一个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天际。 只余下一句冰冷而坚定的誓言,久久迴荡在厘山城的上空,縈绕不散。 “我王晓一日在世,轩辕家休想有半分安寧——至死方休!” 第32章 余波 八月酷暑未消,烈日灼灼,仿佛要將天地烤化。 东去扬州的官道上,一支百余人的鏢队缓缓前行,队伍正中飘扬著绣有“司徒”二字的杏黄旗帜。 鏢师们身著统一军装,烈日下步伐依旧整齐,透著久经操练的肃杀之气。 “对酒已成千里客,望山空寄西乡心。”王晓躺在鏢队马车上,啜了口黄酒,隨口吟出一句诗。 不知是凤血还是血祭的缘故,他模样变化极大——未满十六岁,看上去却已有二十,稚气尽褪,一双亮眸里藏著掩不住的疲惫与沧桑。 他全身裹著厚厚的白布,从颈缠到脚,活像一具刚出土的乾尸。 “卢老弟,你这唱的啥?听著怪揪心的。”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军士林二率先开口。 “林二,休得胡言!”说话的是位头戴破斗笠、身著青色军便服的老者,额头皱纹如沟壑,眼神却炯炯有神。“卢少侠这是吟诗,不是唱曲!” 队伍最前方,骑著枣红色骏马的正是鏢队统领。 令人意外的是,统领竟是位女子。她五官清秀,一身戎装勾勒出高挑身段,非但没掩盖娇美,反倒添了几分巾幗英姿。最惹眼的是她那双修长白皙的长腿,阳光下宛如羊脂玉,成为一道亮色。 林二知道闹了笑话,尷尬地挠挠头:“白老爹,您別取笑俺了!俺没读过书,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学会写信!” “林大哥,这有何难?”王晓温和一笑,“改日休整,我教你便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真、真的?”林二眼睛一亮,激动得手足无措,黝黑的脸笑开了花,连连搓手:“那俺多谢卢老弟了!” 白老爹听出诗中思念,上前两步问道:“卢少侠,你想家了?若是掛念,老朽去求见小姐,为你求个情,放你离去。” 不知何字猝不及防地刺中了王晓,他猛地一愣。 “卢少侠?卢少侠?”白老爹轻声唤了两声。 “不必了,多谢白老爹费心。”王晓回过神,语气平静,白布下的脸庞却仍带著挥之不去的悵然。 白老爹何等精明,连忙转移话题:“卢少侠有所不知,老朽是看著小姐长大的。她刀子嘴豆腐心,看著厉害,实则心地善良。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是啊!木兰小姐真是个好小姐!”周围鏢师纷纷附和。 这话让王晓差点翻白眼,他猛地摊开手,示意眾人看自己的“木乃伊”模样,语气带著委屈与无奈:“要不你们再仔细瞧瞧?” 眾军士顿时语塞,尷尬地笑了笑。他们也纳闷,小姐平日待人宽厚,把僕人都当自家人,为何偏偏对这少年如此“凶残”。 半个月前,木兰拖著奄奄一息的王晓回驻地,眾人还以为她在好心救人,后来才发现並非如此——甚至私下猜测,王晓那副模样就是小姐的“杰作”。 自那以后,每次扎营休息,木兰总会“邀请”王晓“切磋”。 王晓每次都被揍得鼻青脸肿,叫苦不迭。这位“好心”的大小姐,揍完还会“贴心”地亲自处理伤口,只是包扎手法实在不敢恭维,活脱脱把他缠成粽子。 不过十几天相处下来,眾军士发现王晓性格隨和,待人友善,也不是什么坏人。 不少人曾壮著胆子询问木兰缘由,却全被她黑著脸轰出来,连白老爹也不例外。转而问王晓,他只摇头不答,更让此事蒙上一层神秘面纱。 说起当日情形,王晓自己也记不太清。 他只是鱼跃境修士,不会御空飞行。他被凤翼莫名其妙地带上天,就註定了他同样会被莫名其妙地扔下来。 炎炎夏日,满身的汗味让木兰小姐颇感不適,即便偏爱武妆,这等天气,也难免生出爱美之心。 於是在命令鏢队休息后,她独自寻得了一处极其隱秘的清潭,打算好好沐浴一番。 就在这私密时刻,王晓如陨石般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进潭中。 他刚晕头转向地探出头,就被一只蕴含巨力的拳头结结实实轰在脸上,瞬间失去意识。 待他醒来时,已被鏢队扣押。 那一刻,王晓想仰天长啸:“竇娥算个屁,我他妈什么都没看见啊!” 他不是没想过逃,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血祭七星剑后,他全身元气被抽空,现在的他和常人无异。 仔细探查后,才稍稍安心——不知为啥,他居然还能修行,只是需大半年才能恢復到鱼跃小成。 弄清木兰一行人的来歷后,他更没了逃跑的念头。 他们目的地也是东滨,同行更安全,且衣食无忧,除了要应付木兰的“狂风暴雨”,其余都还不错。 木兰是大乾三朝元司徒洪老丞相的独女。 她自幼不同於寻常闺阁女子,偏爱弓马刀枪,不喜红妆,立志要做驰骋沙场的巾幗將军。曾数次偷偷溜出相府奔往大乾军营,誓要从军。 可她身为丞相千金,金枝玉叶,哪个將军敢收?更何况大乾军营自开国以来就无招女兵的先例。 多次劝阻无效后,宠爱女儿的司徒丞相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招募百余精锐军士组建鏢队,交由木兰全权指挥,任她折腾。 吃穿用都靠人家,还“看”了人家(虽啥也没看见),理亏的王晓见了木兰,总堆著諂媚的笑。可这笑容反倒火上浇油,让木兰揍他的拳头更重。 经过多番炼体,这些拳头落在身上如同挠痒。 可王晓很快发现不对——自己能从天上掉下来,说明有飞天的可能,这一点被木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立志从军,武功自然越强越好。父亲虽为她组建鏢队,却有意让她避开修行。 闯荡江湖几年,她只学了些粗浅武学,始终没踏入修行门槛。如今遇上能飞天的王晓,她怎会轻易放过? 熬不过木兰的死缠烂打,王晓稀里糊涂成了她的“师傅”。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这个决定有多离谱——修行基础为零的木兰,仅用三天就从凡人一跃成为鱼跃大圆满强者,甚至没用八素石就直接开闢了元气之海。 王晓知道她天生神力,却没料到她的修行天赋竟用“逆天”都不足以形容。 一天一阶,第三天醒来已是鱼跃大圆满。 王晓自己都还只是鱼跃小成,徒弟已鱼跃圆满。 他厚著脸皮向木兰教建木生根的感悟,结果差点吐血——对方连“建木”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这才想起,自己確实都还未讲到建木上去。 木兰不仅天赋无敌,元气更是源源不绝,无需向天地借力。 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 这已不能用“怪物”形容,这样的人,根本不该存在於世!有她在,王晓感觉自己十年修行,都修炼到猪身上去了! “全队休息!”一片阴凉的树林边缘,木兰翻身下马,清脆又威严的声音响起。 因一时疏忽,眾人在烈日下多赶了近半个时辰的路,她心中有些愧疚。 这次她没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找王晓麻烦,而是吩咐几名鏢师寻找水源,准备熬製解暑药汤。 自己则带著队医,逐一检查军士身体。 走到林二身边,见他手臂晒的红肿蜕皮,木兰眉头微蹙,从怀中掏出小巧瓷瓶,倒出清凉药膏亲自为他涂抹。 “这点小伤不算啥,谢、谢谢小姐。”林二受宠若惊,脸涨得通红。 木兰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下次再敢逞强晒伤自己,看我怎么罚你!”嘴上严厉,手上动作却轻柔了许多。 眾军士见状心中一暖。小姐就是这样,向来嘴硬心软,比谁都关心眾人。 眾人三三两两散开,或坐或躺享受阴凉,閒聊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轰动九州的厘山事件,又有新消息了!”一名浓眉大眼的军士雷老三故意压低声音,吊足胃口。 “哦?什么消息?快说!” 见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雷老三得意地清了清嗓子,喝了口水缓缓道:“轩辕家今早发昭告了!” “什么?!”有人惊呼,“轩辕家终於要对王晓动手了?这动作也太慢了,都过去半个多月了。以他们睚眥必报、护短的性子,早该暴怒了。要知道,轩辕家可是中州土皇帝,连大乾都要让三分!” 这一个月来,王晓的故事已传遍大街小巷。钟云豪赌战宋清、一剑劈厘山,虽没人清楚城主府內发生了什么,但那被一分为二的厘山太过震撼。 一时间,倖存的试炼者都自称亲歷者,各种版本的传闻漫天飞。 “你们在说什么?”有消息闭塞的军士一脸茫然。 “就是那个在厘山试炼中搅动九州风云的王晓啊!”有人解释,“大乾王朝多次找轩辕家麻烦都鎩羽而归,王晓却直接打了轩辕家的脸,太霸气了!” “更霸气的是他离开厘山时说的话。”雷老三故意停顿,卖了个关子。 “什么话?快说!”眾人催促。 雷老三满意一笑,压低声音模仿王晓的语气:“『我一日在世,轩辕家休想有半分安寧,此事,至死方休!』” “太霸气了!要是能遇上王晓兄弟,我雷老三一定要敬他一杯!” “切!”眾人一阵嘘声。 “怎么?我不够资格?”雷老三正要辩解,被人打断:“行了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轩辕家的昭告到底说啥?” “这昭告,简直跌破所有人的眼睛。”雷老三不再卖关子,“轩辕家詔告天下,说轩辕宏意图不轨,修习恶毒妖法残害同门与无辜修士,罪该万死;称他是家族叛逆,家门不幸。为表歉意,轩辕家愿给所有参与厘山试炼的修士一方八素石作为补偿。同时,他们感谢王晓替他们清理门户,避免家族蒙羞。最后竟宣布,王晓即日起成为轩辕家客卿长老,今后谁与王晓为敌,便是与整个轩辕家为敌!” 一旁躺著抿酒的王晓猛地站起身,失声问道:“你確定这是轩辕家的昭告?” “千真万確!”雷老三困惑地摇头,“我猜轩辕家一定是疯了!” “江湖不只有打打杀杀,越大的家族越懂趋利避害,不然也活不了数百年上千年。他们要不已达成和解,要不就是有忌惮。”白老爹一语道破,“老三,你这消息从哪听来的?” “白老爹,您可千万別骂我……”雷老三挠头,有些心虚,“今早我手痒,去城里赌场转了转,顺便听来的……” “你……”白老爹气得吹鬍子瞪眼。 见白老爹要发火,雷老三连忙溜之大吉,边跑边喊:“白老爹我再也不敢了!我去给您找水喝!” 眾人哄堂大笑。 王晓还没从昭告的震惊中回过神,一双修长玉腿已映入眼帘。 “不是吧?木兰女侠。”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衝头顶,王晓脸色比霜打的茄子还难看。 “少废话!”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娇叱和一道呼啸而来的拳风。 “来来来!开赌了!猜这次卢小子能在小姐手下撑多久?”眾军士早已司空见惯,非但不劝阻,反而兴致勃勃围上来下注。 “上次撑了半柱香,这次我赌能撑一顿饭功夫!” “悬!” “说不定他知耻后勇,有进步呢?” “再进步也撑不过一杯茶!” “哎呦!木兰小姐饶命!” 场中,王晓已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狼狈趴在地上苦苦求饶。 这几天,他算彻底见识了什么叫“流氓打法”。 木兰没接受过系统修行指导,他这个师傅也不太合格,导致木兰的战斗方式完全是野路子,毫无章法。 “看我木兰无影脚……” “华山拍猪十五式……” “双龙出海掐鸡脖……” “啊——!” 王晓的惨叫声、军士们的鬨笑声、木兰充满创意的“招式”名称,在寧静的树林中交织迴荡,构成一幅奇特又“欢乐”的画面。 第33章 紫气阁 次年五月,江南草长鶯飞,扬州城浸在温润的水汽里。 歷经近十个月的长途跋涉,鏢队终於抵达目的地。 眾人未入城中,径直赶往城东的紫气山庄——这里是三朝丞相、当今天子恩师司徒洪的养老之所。 紫气山庄藏於青山翠林间,青砖黛瓦,静謐清幽。 山庄正中,一座九层阁楼巍然矗立,正是当今天子为报答师恩下旨建造的圣物。 阁楼檐下悬掛著一块鎏金长匾,“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九个大字笔力雄浑。 这座阁楼的规制堪称世间罕见:樑柱全由千金难寻的紫荆木搭建,可保千年不朽;楼墙是西荒名贵玉石打磨而成,光滑如镜。建造之时,工匠们在建材中渗入天檀香,让阁楼四季都縈绕著清淡秀雅的香气,既能安神醒脑,又能驱避蛇虫鼠蚁。 可就在鏢队抵达山庄门外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瞳孔骤缩——本该静謐肃穆的紫气山庄,此刻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那座象徵著无上荣耀的九层阁楼,正被熊熊烈火吞噬,橘红色的火焰舔舐著玉石墙面,紫荆木燃烧的焦糊味混杂著天檀香的余韵,在空气中瀰漫开来,刺鼻又诡异。 山庄內早已乱作一团。僕人们抱著衣物器物四处奔逃,脸上满是惊恐;护卫们拎著水桶、扛著木盆,拼尽全力往阁楼方向泼水,可火势太过凶猛,杯水车薪的扑救根本无济於事,只能眼睁睁看著火焰越烧越旺。 呼救声、器物破碎声、木材噼啪的燃烧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打破了山庄往日的寧静。 “老爷还在里面!快,快救火!” “父亲!”木兰脸色瞬间惨白,猛地勒住马韁,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她翻身下马,不顾身边护卫的阻拦,提步就往山庄里冲,一身戎装在火光映衬下,平添了几分狼狈与焦急。 “小姐!危险!”白老爹紧隨其后,却被王晓一把拉住。“白老爹,您留在这里,帮助救火,我去!”话音未落,王晓身形一闪,元气涌动,竟直接没入火海——歷经数月休养,他的修为已完全恢復。 九楼之中,司徒洪正襟危坐,闭目养神,丝毫不理会外边的冲天火光。 沉浮官场数十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般场面,这位三朝元老岂会畏惧? 纵使保养得当,岁月依旧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双鬢已染霜白,满脸饱经风霜的皱纹,无声诉说著半生的波澜。 “不愧是三朝元老,司徒丞相好气魄!”一道充满敌意的声音骤然响起,话音未落,两道人影缓缓步入阁楼正中。 开口者是一位赤发老者,身材高大,脊樑挺直如松,眼神锐利如电,周身透著一股桀驁不驯的戾气。 司徒洪缓缓睁开双眼,炯炯有神的目光扫向来者,语气冷淡如冰:“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正气存內,邪不可干!我儒门之人,光明磊落,岂会惧尔等邪魔妖孽?简直是笑话!” “好一个『正气存內』!”赤发老者冷笑一声,“可惜儒生大都俗不可耐,英雄气短。” “不知天易教各位深夜光临寒舍,有何指教?”司徒洪避而不答,直接点破对方身份。 这时,赤发老者身旁的年轻男子上前一步,语气囂张:“司徒老儿,別倚老卖老装糊涂!我们的目的你心知肚明,把《九州舆》交出来!” 天易,亦是易天——这是一个曾让九州天地变色的魔教。 三十年前,它在九州掀起无数腥风血雨,势力最盛时教徒不下百万,教內高手如云,多次挫败大乾王朝的围剿。 教主欧阳更是强横无匹,他率领天易教占据大乾半壁江山,连挫九州各路顶尖高手,威势一时无两。 他妄言要横扫九州,一统天下,本以为谋划顺遂,谁知一名自称来自七星山的神秘人,孤身杀入魔教总坛,以一己之力重伤天易教眾多高手,更是当场格杀欧阳。 经此一役,天易教一蹶不振。 大乾皇庭趁机联合各大势力收復失地,全面追杀天易教余孽。无奈之下,天易教残部远遁海外,三十年来从未踏足九州半步。 “你们还真是贼心不死!”司徒洪怒喝一声,鬚髮皆张,“尔等鼠辈,有何德何能染指《九州舆》?” 《九州舆》,乃是记载九州各地城防布防、山川险要的绝密地图,对任何一方势力而言,都是足以影响战局的至宝。 “既然你不肯交,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年轻男子怒喝,周身精元鼓动,一式擒拿术直锁司徒洪咽喉。 “休想得逞!”一柄长枪破空而至,生生截断年轻男子的攻势。 枪影未落,一道灰袍身影已紧隨而至,正是司徒洪的贴身护卫周易。他生得仪態儒雅,举止瀟洒,虽一身儒生装扮,枪法却凌厉非凡。 “小辈,这里岂容你放肆!接你爷爷一招!”年轻男子看似二十出头,实则已年过花甲,是天易教白虎护法吴子明。他手捏法诀,一式“炎火焚天”的神通,裹挟著灼热气浪朝周易双眼轰去。 周易长枪一旋,枪尖带起一道柔劲,竟將炎火攻击轻鬆化解,枪势流转间尽显从容。 一击失手,吴子明心头火起,周身元气疯狂催动,纵身一跃欺身而上,意图近身缠斗,让周易无法施展长枪的距离优势。他双掌大开大合,炎火神通隨心而动,层层叠叠的火浪如潮水般將周易笼罩,攻势迅猛至极。 周易虽处守势,却气定神閒,进退自如,枪招沉稳优雅,一招一式皆透著儒门君子的坦荡之风。两人一攻一守,势均力敌,一时间僵持不下。 见此情形,赤发老者杨翼踏步上前,周身戾气暴涨,显然是想趁机拿下司徒洪。 “魔门中人,难道只会以多欺少吗?” “这里由不得你放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道身影如流星般飞身而至,堪堪拦住杨翼的去路。 来者正是须弥宗戒嗔大师与紫气府长老閔无为——儒释道三教与大乾王朝渊源深厚,有三位龙门神境强者在此守护,也是情理之中。 场面突变,吴子明却突然旋身后撤,退出战圈,放声大笑:“好!好!好!今日就来打个天翻地覆!別以为只有你们有所准备,我们也一样!” “司徒洪,多年不见,你倒是风光依旧啊!”震雷般的声响从东方传来,紧接著一道黑影破空而至,速度比流星还快,只留下一道残影。 一道爽朗清亮的声音从窗外飘入,原本镇定自若的司徒洪脸色骤然一变,猛然从紫荆椅上跃起,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是你?!” 飞驰而来的黑影周身爆发出一团乌黑惨烈的光芒,体表似有幽冥之焰在燃烧,一股滔天的仇恨气息如瀚海般汹涌而出,瞬间將整个紫气阁笼罩。 话语落下,如炸雷惊空,竟引得阁內山石震颤,泉水倒流,捲起漫天扬尘。 眨眼间,黑影已落入紫气阁九楼。 当幽冥火焰散去,来者的真面目终於显现——鹤髮童顏,气场非凡,双眸神采奕奕,目光如炬似电。此人,正是司徒洪数十年前的知己好友,如今的天易教副掌教——金瑋道人。 “哈哈,多年不见,司徒兄健硕更胜往昔,著实可喜可贺!”金瑋道人抚掌而笑,语气却透著几分冰冷。 “是你……怎么可能?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清来者面容,司徒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金瑋道人的出现,让场中眾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戒嗔大师与閔无为,更是感到脊樑发寒——三十年前,“金瑋道,阎王到”的凶名,至今仍在九州流传。此人嗜杀冷血,是天易教教主欧阳之下的第一人,其凶名甚至比欧阳更甚。 “很吃惊吧?”金瑋道人看向司徒洪,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拜你所赐,我当了整整三十年的瘸子。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自己的双腿还能恢復,更没想到,我们兄弟俩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我们都老了,老了……” 他的话语似在回忆往昔,又似在宣泄积怨,喜、怒、恨、忧交织其中,让人难以捉摸。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司徒洪语气决绝,“纵使今日玉石俱焚,我也要將你留下!” “司徒兄,三十年前那一战,你废我双腿,我也废了你修为,我们本是两清。”金瑋道人气势陡然一变,如同一柄出鞘的天刀,杀意凛然,“时至今日,你修为未復,何德何能敢对我如此说话?”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缓:“我们今日来的目的你很清楚,交出《九州舆》,我可以保你府上所有人无恙。纵使你无情,我也不愿无义。” “哈哈哈哈!”司徒洪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屠夫也配谈仁慈?金瑋,別惺惺作態了!有什么手段儘管使出来!三十年前我能胜你,今日一样能让你空手而归!” “好!好一个『空手而归』!”金瑋道人怒极反笑,“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拦住我们!就凭你们几个?” “金掌教,別跟他废话!”吴子明一个健步迈出,一拳砸向周易,“对付这群冥顽不化的傢伙,拳头才是硬道理!” 金瑋道人与杨翼对视一眼,同时出手,直扑司徒洪。 “孽障,敢尔!”戒嗔大师生得浓眉大眼,不怒自威,如佛门金刚降世,探出蒲扇般的大手,硬生生挡在金瑋道人面前。 戒嗔大师上前一步,心头杂念尽去,入了佛家空明之境,面容平静无波,不见半分喜怒哀乐。 他左手五指攥拳,一拳轰出,金蒙蒙的罡风如巨龙出海,主动迎上金瑋道人。 另一边,杨翼则被紫气府閔无为拦下。两人皆是用剑高手,剑光碰撞间,气浪翻涌。 杨翼身为天易教青龙护法,剑式狠辣诡譎,一剑盪出,寒气逼人,竟在半空凝成一道七彩虹桥,灿然夺目。剑光如月光泻地,无处不在;又似白云蒙蒙,虚实不定,让人难以捉摸。 閔无为岂是泛泛之辈?他一剑刺出,正是紫气府绝学“紫气东来”,剑气冲霄而起,如同一道紫色长虹,將杨翼的攻势尽数逼退,让他近不了身。 面对戒嗔大师的攻击,金瑋道人却淡然一笑,全然不顾。 他心念一动,真魔领域骤然展开,竟直接將戒嗔大师定在原地——他竟是神念虚境的强者!龙门神通显化,神念领域自成,领域之內,他便是主宰,可覆一切。 金瑋道人迈步向司徒洪逼去,冷笑道:“司徒洪,你请的帮手未免太少了!”他脚步刚动,却突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我倒忘了,你也是一位阵法高手。” “当年你奈何不了我,今日区区一个破阵,又能奈我何?”金瑋道人再踏一步,真魔领域如泰山压顶般朝司徒洪欺压而去。 司徒洪不发一言,从袖中取出一支毫笔,抬手便挥。隨著他的动作,一股浩然磅礴的儒家气息在阁內流转,笔锋过处,虚空竟泛起涟漪。 “鏘!”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六个金光灿灿的大字跃然虚空——“日、月、星、天、地、人”。这六字笔力雄浑,神韵天成,流转著祥和而威严的气息,光华夺目,骇人至极。 “三光三才阵!”金瑋道人脸色微变,终於露出了慎重之色。 三光者,日、月、星;三才者,天、地、人。三光三才阵,上接日月星辰之辉,下连天地人之灵韵,万物皆可入阵,变幻无穷,威力莫测。 阵法一成,威力瞬间爆发。金瑋道人的真魔领域被阵法之力分散到四面八方,层层递减,层层磨灭,最终消散於无形。数倍的攻击之力反噬而来,强大的压迫如万钧泰山压顶,令金瑋道人步履维艰。 “哼!”金瑋道人闷哼一声,稳住身形,再踏一步,“司徒洪,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咔嚓!”一声脆响,体力不支的司徒洪再也无法完全催动阵法,金瑋道人的攻击如潮水般涌来,他身下的紫荆木座椅率先崩裂,木屑纷飞。 “老朋友,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的独女想想吧?老来得女不容易……”金瑋道人的声音带著一丝蛊惑。 “你……”司徒洪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老朋友,得罪了!”金瑋道人抓住机会,一式擒拿神通骤然展开,將司徒洪笼罩其中。纵使有紫气阁的三光三才阵相助,也只能勉强阻挡片刻。 “將你的脏手拿开!” 一道审判般的声音携无上威压骤然降临,如同天道裁决,震慑全场! 第34章 李广 仅仅一句话语,便將金瑋道人的磅礴攻势尽数瓦解。 话音入耳的剎那,金瑋道人的脑海中便只剩纯粹的恐惧,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生出。 光芒散去,三道身影稳稳落在场中。 眾人的目光未曾有片刻从为首那名英俊男子身上移开——他身形高大魁伟,面容俊朗如刀削,尽显阳刚之气;黑色披风无风自动,飘逸出尘,宛若謫仙临凡。 那双闪亮的黑眸,透著几分自信,藏著一丝无敌之姿,让人望之便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有些人天生便是天之骄子,无论身处何处,都註定是眾人眼中的焦点,身上涌动著令人无法抗拒的独特气质与魅力。 毫无疑问,落在紫气阁正中的李广,便是这类人。 大乾皇庭由李氏掌权,李家又分內外两支:內李家执掌朝政內务,外李家负责镇关戍边。 李广便出生於外李家——这个大乾王朝的顶级豪门,自开国以来,外李家在军事领域人才辈出,歷代家主皆凭真才实学登上大乾兵马大元帅之位;除家主外,族中还出过数十位將军、九任兵部尚书,以及数千名大小武官。至今九州之內仍流传著一句话:“撼內李家易,撼外李家难;外李不灭,皇庭永存。” 在如此卓越的外李家中,李广能脱颖而出,成为大乾皇庭建立以来唯一的“军神”,其天赋与实力可想而知。 三十多年前,大乾与天易教陷入长达数年的拉锯战,国力耗损殆尽,京都守卫仅剩两万余人。 偏偏此时,妖族背弃盟约,联合蛮人及北原、西荒诸族,组成四十万联军攻破楼兰,绕道直扑大乾京都,一时间天下震动。 更雪上加霜的是,上任天子(內李家家主)骤然驾崩,大乾皇庭內忧外患,群龙无首。 彼时外李家家主正领兵在外抗衡天易教,各路戍边军队皆被牵制,动弹不得;京都守卫又大多外调增援,城內几乎无兵可用,大乾皇庭危在旦夕。 就在这绝境之中,二十岁的李广挺身而出。 他先是以太子李唐之名,向城外联军送出战书,约定次日午时於京都东门决一死战。 两万兵力对抗四十万大军,在妖蛮联军眼中,这无疑是天大的笑话。 他们满心期待看这位临时统领上演闹剧,却不知一场噩梦般的深夜突袭已悄然逼近。 天黑前,李广亲赴监狱。待他再次现身时,狱中已空无一人,身后却多了一支精锐的死囚之师——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当晚,李广便率领上千死囚与一万守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妖蛮大营,装扮得与联军士兵一模一样。 深夜人静之际,火光骤起,刀影狂舞。李广率领眾人一边突袭杀敌,一边高声吶喊:“不好了!大乾主力杀回来了!天易教战败了!御林军、镇远军都杀过来了!” “大乾各路部队已集结,总兵力一百五十万!” 睡梦中被惊醒的妖蛮大军,面对黑暗、烈火与刀光剑影,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更何况眾人装束一致,往往刚有人大喊“別打!我们是自己人,那边才是敌人!”,迎面便是一刀劈来。 敌我难辨之际,眾人唯有先下手为强,陷入了不分敌我的混战——当晚死於自相残杀的妖蛮士兵,竟比死於大乾军队之手的还多。 妖蛮统领见状,打算殊死一搏,下令集结十余万残兵攻城,欲以乱制乱、血洗京都。 可京都城门竟主动开启,从中衝出的,却是一支“兽军”——猪、狗、牛、羊、马……甚至数不清的家禽,每一只都尾巴著火,只剩疯狂前冲的本能。 攻城残兵尚未从先前的混乱中缓过神,便迎头撞上这支狂暴兽军。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阵仗,无不四散奔逃,一时间踩踏成片,惨叫震天。 一夜血战过后,天已破晓,四十万联军仅剩不足二十万。 妖蛮统领刚想集结残兵反扑,李广已率兵杀至。 若说黑夜中的混战让他们不明所以,此刻李广带来的,便是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他们永远忘不了那一袭纤尘未染的白衣。 李广身著白衣,一马当先,手持长枪七进七出,如虎入羊群,无人能挡。 妖族军中第一高手被他一枪挑杀,鲜血染红了半边天,他身上的白衣却未沾半滴血跡。 手下军士受他感召,本就是亡命之徒的眾人,此刻无不以一当十、奋勇杀敌,每人身后都踏出血路。 惊魂未定的残兵一击即溃,再次疯狂逃窜。 此后,每当妖蛮军队试图集结,李广的追击便会如期而至——这样的溃散与追击,反覆上演了十次。 经此一役,李广之名威震大乾,妖蛮两族闻其名皆丧胆,就连三岁小儿听闻后都不敢夜啼。 三十年来,妖蛮两族始终未再敢东进,皆因镇守楼兰的將领姓李名广。 更令人震惊的是,后来世人方才知晓,当年被李广一枪毙命的妖族高手,竟是一位神念虚境的强者——而那时的李广,不过二十岁。 这样一位传奇人物现身,场中何人不惊,何人不颤?最先开口的並非李广,而是木兰:“爹,您没事吧?” 落入场中的三人,除了李广,便是木兰与王晓。原来,救父心切的木兰刚踏入紫气阁,数道黑影便从天而降,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些人身著黑色夜行衣,眼神冷酷残忍,为首者冷笑道:“木兰小姐,我等已在此恭候多时,还请隨我们走一趟!” 回应他们的,是木兰愤怒的拳头。 双方瞬间战作一团,待王晓赶到时,木兰已渐渐招架不住。 殊不知眼前一切皆是幻象——两人早已不知不觉踏入天易教的“镜花水月”幻境,拼死缠斗的不过是虚空幻影。 危急时刻,李广恰好赶到。 他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剑指一点,“镜花水月”幻境便轰然瓦解。 脱离险境后,再见亲人的王晓,当即抱著师兄痛哭流涕,將下山以来所有的委屈尽数宣泄。 这一刻,他终於有了几分十六岁少年应有的模样。 李广微微一笑,溺爱地摸了摸王晓的头。 察觉到阁楼上层战况吃紧,他不再迟疑,当即携著两人赶赴战场。 金瑋道人死死盯著眼前之人。 虽说天易教早已远遁海外,但李广的威名他们早有耳闻。 天易教若想重归巔峰,迟早要面对军神李广这尊大山,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尊需精心筹备才能逾越的大山,竟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 李广看似隨意一站,实则蕴含无穷玄机:既阻断了天易教眾人的攻势,封死了所有退路,又抢占了先手,让他们根本无法联手。 “他太可怕了……我们真要与这样的人为敌?”金瑋道人额头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原本稳固的心境竟在顷刻间土崩瓦解,“他根本不是怕我们联手,只是想速战速决罢了!”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诸位既是远客,何必如此拘谨?”李广语气平和,气势却与话语截然不符。一股无可匹敌的威压骤然扩散,將天易教眾人死死笼罩。 “李小子,你欺人太甚!”一名天易教高手怒声喝道。 “哦?阁下此话何意?”话音刚落,李广气质骤变,宛若绝世利剑出鞘,锋芒毕露,周遭天地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与此同时,吴子明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心直衝头顶,整条脊梁骨仿佛被冰水浇透,冻彻心肺。 他双脚发软,再也不听使唤,竟不由自主地要跪倒在地。 “拼了!”金瑋道人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借天易教秘法强行將修为暴涨数倍,顿觉周身压力大减。 隨即他向前猛踏一步,地板被震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沉腰、拧胯、出拳一气呵成,一记排山倒海的重拳直轰李广。 这一拳凝聚了他毕生修为——金瑋道人清楚,在李广这般强者面前,任何神通、任何领域都毫无意义。 没人能形容这一拳的威力有多恐怖:金瑋道人拳势一动,周遭气流竟被强行凝聚,未发出半点风声。 可场中除李广外,所有人的衣物都如遭狂风席捲,猛烈向后飘飞。 眾人先见衣物狂舞,隨即才听到急促的爆破声,感受到空气剧烈震盪的波纹——空气竟如流水般泛起涟漪,若非如此,怎会有这般强烈的震盪?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拳,李广不闪不避,负手而立,腰杆笔直如耸立於天地间的神剑。 待拳头逼至身前,他才缓缓伸出一指,轻描淡写地点了上去。 那威猛狂霸的重拳,竟被一根纤细的手指生生拦下。 掌指相触的剎那,金瑋道人脸色瞬间涨得酡红,如醉酒般连退数步,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与此同时,场中其余三名天易教高手也齐齐喷血,身体再也承受不住那股无形威压,纷纷倒飞出去。 原来李广在对金瑋道人出手的同时,已悄无声息地对其余两人动了手——在场眾人竟无一人察觉。 这般举重若轻的手段,看得儒释道三位强者也心惊肉跳。 倒飞的几人在空中身形一闪,竟直接消失不见——他们动用重宝破开虚空,传送至数十里之外。 他们早已备好逃亡的域门。 “既然来了,何必急於离去?”李广右手一挥,一道惊天长虹骤然飞出。 这蕴含无尽元气的杀招速度快到极致,似要贯穿天地,引得风雷阵阵,眨眼间便抵达数十里外。 银辉漫洒,如水波荡漾。 无声无息间,数十里外的一座大山竟被碾成齏粉。 扬尘散尽,一道身影显露出来——那是位嘴角淌著绿色血液的老者。他身形矮小,瘦骨嶙峋,再加上佝僂著背,看上去不足一米五。 谁也没想到,天易教的太上长老竟然也来了。 过了好半晌,他才幽幽开口:“后生可畏啊……老了,不中用了。这次魔岛之行,就看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圣教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 他声音低沉嘶哑,仿佛隨时都会断气。身后站著的,正是天易教那几位逃脱的高手,还有七八名鱼跃境的年轻后辈,个个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走吧!想重返这片土地,还太早了!”太上长老缓缓说道,“李广这等强者,既已用了『飞仙一指』,便不会再追。此次出行也不算毫无收穫——司徒洪的女儿竟已成了修士,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你们务必將她引入魔岛!” 明月高悬,月华如练,万物皆被蒙上一层轻纱,透著说不尽的素淡、朦朧与静謐。 紫气阁旁的湖心小亭中,李广与王晓对月豪饮。亭间不时传来哭泣声,又夹杂著爽朗的笑声。 这一日,天易教捲土重来;这一日,紫气阁风云际会;这一日,师兄弟二人,不醉不归。 望著身边这位看著自己长大的师兄,王晓將下山以来的种种遭遇,尽数托盘而出。 日理万机的师兄,此刻竟放下所有俗务,静静听著他倾诉,嘴角的微笑始终未停。 王晓说完,还想著重提醒师兄轩辕家的诡异之处。 李广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少年就该有少年郎的模样,心有锋芒,不负长风与朝阳。天塌不下来,就算真塌了,也有我们先顶著。这是魔岛的令牌,其余的事,回来再说!” 第35章 魔岛 细数天下烟花风流之地,有烟火冠九州的钟云城,有异域风情的河西走廊,更有六朝古都的金陵,但若论六月里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当属东滨明珠——余杭。 余杭本是东海边的小小渔村,能一跃成为九州一流大都市,魔岛的降临功不可没。 三百年前,魔岛首次现身余杭,引得八方云动、万人瞩目,整个九州为之疯狂,趋之若鶩。 彼时正值大庆王朝,大庆天子更是六下余杭,斥巨资开凿京杭大运河,贯通南北,又辅以数条宽阔驛道,將余杭打造成九州的交通枢纽,四通八达。 自此,无数神秘佳话在此滋生:骚人墨客云集於此,吟诗作对、竞逐风雅;数不清的修士在此舞剑斗武,留下仙人揽月、羽化飞升的诸多传奇。 与师兄李广短暂相聚后,王晓於今日抵达这片热土。 尚未真正踏入余杭城,他便已感受到此地的不凡——这註定是一方风起云涌之地。 距离余杭还有半日路程时,沿途行人已骤然增多,不少异兽奔腾如电,更有诸多修士御空而行,一派热闹非凡之景。 望著来来往往的修士,王晓暗嘆:“看来师兄所言不虚,只怕全九州龙门神境之下的修士,要来上大半。魔岛的诱惑,果然巨大!” 不过,有资格进入魔岛的修士仅有五百名,皆是各世家、各势力年轻一代中的顶尖翘楚,需经层层比拼夺魁,方能获得入岛资格。 但七星山的传人,仅凭“七星”二字,便能稳稳占据一个名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晓如今已是鱼跃小成。 分別之际,师兄李广曾问他,天地八大元素中,对哪一元素感知最强,將来打算修行哪类神通。 王晓当时微微一笑,答道:“天地八大元素神通,皆不修,亦皆可修!” 他此刻对八大元素神通確实毫无头绪,唯一的念想,便是儘快完成五行炼体——红尘之火炼心已毕,尚余四行待修。 他的想法很简单:神通即吾身,吾即是神通。 越临近余杭,王晓越发觉得这座城的奇特。 明明是走向一座繁华大都,沿途景致却让他恍若踏入一方净土。 道路两旁草木葱鬱,全然感受不到季节的流转——按理说已是盛夏,却无半分燥热,反倒暖风拂面,如临春日,灵泉汩汩作响,天地间瀰漫著一股舒泰之意。 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在四週游离,受此滋养,道路旁的古树参天而立,高达数十丈,宛若小山;枝干虬劲如苍龙横空,遮天蔽日。 “魔岛竟有这般神异,难怪修士们打破头也要爭著入岛修行,即便进不了魔岛,也要趁魔岛降临之际,在余杭蹭取灵气修行!”王晓心中暗道。 从古至今,关於魔岛的传说不计其数,可翻阅各类典籍,人们终究无法弄清它的来歷。 魔岛起源於哪个时代已无从追溯,只知它每隔百年便会现身一次,在九州停留一年,吸纳天地精气,吐纳日月精华。 歷代修士无数次探查,虽未能破解其起源之谜,却总算摸索出了进入魔岛的方法。 曾有一位寿元將枯的神念虚境强者,为求一线生机,欲强行闯入魔岛寻机缘,却触发岛內禁制,引动九天惊雷,一代强者就此化为飞灰,不復存在。 修士们后续不断探查,终於发现:魔岛周身环绕著无数禁制,与八皇令类似,对修为越高的修士压制越甚,反倒越难进入;而鱼跃境修士入岛毫无损伤,即便毫无修为的凡人,也能毫髮无伤地踏入其中。 进入魔岛后,眾人才证实了此前的猜想——这里確是一处修行宝地。岛內灵气远比九州充裕,更有无数天材地宝、灵兽异虫潜藏其间;在此修行一年,堪比在九州苦修十年,甚至百年。 更重要的是,魔岛有晋级龙门神境的必备之物——仙曇花。 各世家曾尝试將仙曇花带出魔岛,却发现此花在九州存活不过百年,且无法繁殖。 无奈之下,眾势力只得每百年入岛採摘,或將其收集炼製为龙门丹。 更为神奇的是,进入魔岛的鱼跃修士,想要在岛上跨入龙门神境,无一成功。 生有破境的必须物,却又让你无法破境,仿佛魔岛就是一方为鱼跃修士准备的净土。 因此,每次魔岛降临,都是九州修士的一场浩大盛会。 最初,为爭夺这片宝地,各方势力明爭暗斗,引发大小血战逾千场。 最终,眾势力才达成共识,求同存异,共享魔岛资源,並將其定为各门派年轻一代的试炼之地。 由皇庭主导,九州各大势力选派弟子入岛,展开魔岛之爭。 站在余杭城下,王晓终於亲眼见到了这座充满传奇色彩的都市,放眼望去,不由满脸震惊。 城墙气势恢宏、雄伟壮阔,如苍龙横臥,绵延不绝。 高达百米的城门如巨灵矗立,通体威严,迎面扑来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却又在这份压迫中,让人莫名心生好感。 宽阔的街道两侧,柳树成荫、万丝垂絛;京杭大运河如一条碧绿玉带缠绕城中,水光粼粼,阳光洒落时,河面金光闪闪,美不胜收。 湖面上百舸爭流、千帆竞发,商船、游船往来穿梭,一派繁忙热闹之景。 王晓举目远眺,竟望不见城墙的另一端。他暗自估算,若不御空飞行,单靠步行穿城而过,怕是要耗费数日时光。 街道两旁殿宇林立,古街宽阔,酒楼、赌坊、茶肆一应俱全,极尽奢华,凡人与修士混杂而行,毫无隔阂。 往来人潮密密麻麻,却不显拥挤。 男女老少、形形色色,种族繁多:有金髮碧眼的异域之人,有黑髮黄肤的中原百姓,亦有绿髮、紫发的奇异部族,更有高大魁伟、生有兽耳的蛮人。 各条大街人声鼎沸,南方的商人、北原的採药人与捕兽者、南疆的流浪修士,皆怀著各自的目的,在这座大陆名城中穿梭游走。 “这便是余杭城,果然令人大开眼界!”王晓隨意在城內閒逛,心中感慨万千。 “快看!那是北极仙宫的弟子!”突然,人群中响起一阵喧闹。只见一行数十人缓步走入街道正中,皆身著青衣素袍,却透著一股超凡脱俗的仙气。 “看来传言果然不假!” “什么传言?” “传闻北极仙宫弟子个个容貌出眾,男子丰神如玉,女子貌美如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有人不屑冷哼。 “你当他们是花瓶不成?北极仙宫可是九州十大势力之一!” “九州十大势力?” “瞧你就是外来人,连这都不知道!”一旁有人解释,“风雨轩、中州轩辕家、东滨浩气阁、须弥宗、西荒紫气府、崑崙洞天、南疆霓裳仙宫、青城剑山、北原衍一宫、北极仙宫,这十家便是九州修士共尊的十大翘首!” “哼,就算是十大势力又如何?我倒没看出他们有多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兄台莫不是在说笑话?”先前那人嗤笑,“你看走在最前面的两人,皆是鱼跃大圆满修为,年纪却不过二十岁,寻常人要达到鱼跃巔峰,怎么也得四五十年的光景,你当人人都是军神李广?” 魔岛降临近在眼前,余杭城越发风起云涌,各大势力陆续赶至。就在此时,一声晴天霹雳响彻天地,整座余杭城都隨之一颤! “这是什么声音?!” 全城百姓与修士尽皆惊动。天空中乌云急速凝聚,电闪雷鸣,天地间异象陡生——魔岛,终於要降临了! 雷声阵阵,乌云如墨,即便厚重的黑幕,也掩盖不住这天地级的异变。 “魔岛终於来了……”不少人面露狂喜,他们齐聚余杭,等待的便是这一刻。 “终於来了么?”王晓抬眸望向苍穹,眼神中满是坚定与期待。 此时雷声更盛,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涌动,很快便覆盖整个天空。 偶尔有雪亮的闪电划破天际,將天地映得一片惨白。 可隨著乌云愈发浓密,连纵横驰骋的闪电都被尽数吞噬,天地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无尽黑暗如死亡幕帘般垂落,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瀰漫开来,如千斤巨石压在眾人心头,森然的恐怖感在天地间浩荡。 就在这翻涌的乌云与漫漫黑幕之中,一点白光骤然乍现,一座硕大无朋的球体在天际若隱若现、起伏不定。 那球体透著歷史的厚重与岁月的沧桑,仿佛来自开天闢地前的亘古之时。隨著它的出现,天空中骤然形成一个无比巨大的旋涡,旋涡高速旋转,如鯨吞虹吸般,眨眼间便將漫天黑云吞噬殆尽。 天空骤然大亮——並非阳光普照的明亮,而是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光亮。 魔岛,终於展露了它的“尊容”。 球体內神光万道、绚烂如虹,隱约可见金色浪涛汹涌澎湃,伴隨著阵阵电闪雷鸣,海面之上巨浪滔天,正上演著猛烈的海啸。 金色海洋的上空,竟有神魔幻象、鬼神虚影浮现,诡异而神圣。 海洋深处,一座孤岛静静矗立,透著说不尽的淒凉与孤寂。 “快看!那是九州军神李广!” “李广师兄!”王晓又惊又喜,万万没想到,负责开启入岛阵法的竟是自己的师兄。 “真的是李广將军?” “以前只闻其名,今日总算得见真容!” 眾人议论纷纷,眼中的崇拜之情难以言表。 悬浮於空中的李广並未多言,而是以指代笔,於虚空之中刻下繁复无比的符文与阵图。 指尖与虚空相触,竟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响。他神情专注至极,密密麻麻的道纹深深烙印在虚空之上,深奥晦涩,无人能懂。 “李广將军这是何等修为?竟无需祭台,直接以虚空作阵,开启域门!” “这……这简直闻所未闻!”眾人皆惊得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李广刻下的阵文骤然闪耀起来,仿佛拥有了生命,不住颤动、灵光流转。 天空中突然响起奇异的吟咒声,时而如满天神佛低唱,时而如九幽恶魔狞笑,诡异至极。 吟唱声落,天地变色,轰然雷响震彻寰宇!虚空剧烈扭曲、不断塌陷,隨即一个黑洞洞的门户豁然敞开——域门,开启成功! “准备进岛!”李广的声音传遍四方,“各位天骄將元气注入令牌,阵法自会引你们入岛。切记,入岛后每人落点隨机,务必好自为之!” 光芒一闪,王晓只觉身体一轻,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捲入通往魔岛的阵法之中。“木兰小姐?她怎么也来了?”身体彻底没入虚空的前一刻,王晓意外瞥见了人群中的木兰。 再次睁眼时,王晓已置身於一片金色汪洋之中。 金色的海浪汹涌澎湃,一重叠著一重,壮丽非凡。 可海面之下,却藏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无数沾满鲜血的骨爪在水中舞动,时而探出海面,时而隱匿水下。 “怎么回事?我竟被传送到了海面上?”王晓环顾四周,除了金色汪洋別无他物,心中惊疑不定,“我还未学会御空飞行,为何能悬浮在空中?” “阿弥陀佛……”突然,一声苍老低沉的佛音在金色海洋中响起。这声音庄严神圣,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仿佛跨越了地域与时空,宏远而悠扬。 “谁?是谁在说话?”王晓心头一紧,倒吸一口凉气。 “无量天尊……”紧接著,一道古朴的道音响起。 王晓循声望去,却连半个人影都未瞧见。就在此时,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 待空间扭曲的不適感稍稍消散,他已脚踏实地,咸湿的海风夹杂著浓郁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一片从未见过的苍茫景象映入眼帘——这里,已是魔岛。 第36章 刀俎与鱼肉 失重感消散的瞬间,脚底先传来温暖而细腻的触感,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水汽与阳光烘烤后的暖意。 远处是苍茫一片,眼下却是一片延绵无尽的金色沙滩。 这沙滩奇异至极,沙粒並非寻常的黄白色,而是透著淡淡的鎏金光泽,如同被融化的黄金冷却后碎裂而成。 每一粒沙砾都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踩在上面鬆软无匹,竟听不到半分寻常沙滩的沙沙声响。 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雄浑而悠远,捲起的浪花也並非寻常的白色,而是泛著一层浅浅的莹蓝,像是掺了细碎的蓝宝石粉末。 撞击在礁石上时,溅起的水花会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之中。 王晓深吸一口气,瞬间被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元气包裹。 这元气无比精纯醇厚,无需刻意引导,便主动顺著口鼻涌入体內,滋养著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元气之海中的建木种子都变得活跃起来,在气海中高速旋转,仿佛久旱逢甘霖,蠢蠢欲动。 “好浓郁的元气……”王晓眼中闪过一丝惊嘆,“难怪天下修士挤破脑袋都想来这魔岛。” 目光越过沙滩,向內陆望去,只见一片鬱鬱葱葱的原始丛林延绵至天际,与沙滩形成鲜明的界限。 丛林中的植被皆是王晓从未见过的模样,远比九州的植物更为高大粗壮。 几株巨树拔地而起,树干粗壮需十几人合抱,高度竟达百丈有余,枝叶繁茂如伞盖,遮天蔽日。 树皮並非寻常的褐色,而是呈现出深邃的暗紫色,上面布满了奇异的金色纹路,宛如天然鐫刻的阵法符文。 枝头生长的叶片宽大如舟,脉络清晰,泛著淡淡的绿光,叶片边缘还点缀著细碎的萤光,隨风摇曳时,萤光簌簌落下,宛若一场绿色星雨。 更令人称奇的是,丛林中还生长著许多形似古籍《山海经》记载的灵植。 有通体赤红、状如火焰的“赤焰草”,叶片燃著淡淡真火,却不见枯萎;有藤蔓如银、开著蓝色花朵的“幽冥藤”,花瓣散发著幽幽冷光,在茂密的丛林中格外醒目;还有结著七彩果实的“通天树”,果实悬浮枝头,无需枝干承托,如同掛在半空的彩色灯笼,散发著诱人的灵气波动。 正当王晓惊嘆於丛林的奇幻时,数声清越的啼鸣从天际传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数只形態怪异的飞鸟掠过天空,羽翼展开足有丈许,羽毛色彩斑斕,尾羽拖著长长的流苏,竟与《山海经》中记载的“鸞鸟”极为相似。 紧接著,又有一只背生双翼、身形如虎的异兽从丛林上空飞过,兽瞳如电,周身环绕著淡淡的风旋,正是传说中的“穷奇”。 “鸞鸟、穷奇……”王晓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这些都是只存在於上古传说中的物种,竟然存在於这魔岛之上。” 他细细打量著天空中的异兽与地面的奇花异草,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魔岛虽名为“魔”,却处处透著上古洪荒的气息,而九州的上古传说与典籍中,恰恰记载著诸多类似的物种与景致。 “难道这魔岛与上古九州有著某种不为人知的渊源?”王晓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或许在久远的年代,魔岛与九州本就是一体,只是因一场天地剧变才被分隔开来;又或者,魔岛是上古九州的碎片,承载著那个时代的残余生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让他对这座神秘的岛屿多了几分探究之心。 忽然,他想起了进入魔岛前师兄李广所说的话——魔岛对修为越高的修士压制越甚,唯有鱼跃境修士可入岛。自己凭藉鱼跃小成的修为,在这座岛上,岂不是可以横行无忌? “这么说来,在这魔岛上,我岂不是无敌了?”王晓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便愣住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这般自恋的语气,倒像是……像是宫保鸡丁那傢伙。” “是我思念过度了吗?”王晓轻轻嘆息一声。 自从厘山之行后,他感觉自己仿佛变了一个人。不仅容貌大变,甚至有时嘴里会蹦出自己都觉得奇怪,但又无比熟悉的话语。 此次魔岛之行,原本与风雨轩的苏沁荷约定好结盟,互通情报、相互照应。 毕竟风雨轩势力庞大,消息灵通,有他们的帮助,自己在魔岛之中也能多几分保障。 可厘山之行后,因为自己的变化,苏沁荷竟完全和自己失去了联繫。 厘山试炼时,自己稍作打扮,依旧瞒不过风雨轩的探子,可现在,自己临近魔岛现身赶到余杭,原本合作的盟友苏沁荷却没有现身。 自身的情况,也让他难有主动联繫对方的心思。 毕竟他现在已是卢阳。 可在余杭城开启域门之时,他曾刻意留意过人群,却始终没有看到苏沁荷的身影。 如今他身处魔岛,与外界彻底隔绝,关於魔岛的情报,他所知甚少,仅从师兄李广和一些零星的传闻中得知些许皮毛。 他只知道,魔岛分內、中、外三域,外域最为广阔,也相对安全,是此次参与试炼的修士主要活动区域;中域被浓郁的瘴气雾靄笼罩,毒性猛烈,鱼跃境修士一旦踏入,便会被瘴气侵蚀,修为尽废甚至身死道消,因此无人敢轻易涉足;而內域,则是一片完全的未知之地。 此次魔岛试炼,各大势力的弟子前来,主要目的是採摘仙曇花——那是突破龙门神境的必备之物,此外,便是寻找契合自身未来神通的天材地宝,提升修为实力。 仙曇花主要生长在魔岛外域,虽有异兽守护,却也並非无法染指。 另外,师兄还曾告知他,魔岛虽是一方独立的小世界,但九州各大势力凭藉强大的实力,仍能搭建起沟通两界的域门,只是过程极为繁琐,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而在魔岛的中域与外域的交界处,四方皆有一座传送台,一个月后,持有魔岛令牌的修士便可通过传送阵离开魔岛,但离开后就再也无法登岛,最晚也必须在魔岛离开九州前离岛,否则就会被魔岛带入异界百年,生死难料。 “情报还是太少了,不仅是魔岛的信息,还有各大势力的动向。”王晓眉头紧锁,心中暗道。 从前每次外出歷练,都有宫保鸡丁在前方探路,收集情报,可现在,他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魔岛之中,只能步步为营,谨慎行事。 “罢了,打铁还得自身硬。”王晓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没有外力可以依靠,那就只能靠自己。好在这座岛上的修士最高也只是鱼跃境,以他的实力,即便遇上其他势力的天骄,也未必会落下风。 更何况他还有七星雨步傍身,即便打不过,想脱身也是不难。 就在王晓调整好心態,准备动身前往丛林探查一番时,两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声突然从海岸的浅水区传来,声浪如实质的衝击波,狠狠撞在他身上,让他身形一个踉蹌,差点被直接掀翻在地。 脚下的金色沙滩都在微微震颤,远处的海浪更是被这声浪激起数丈高的巨浪,疯狂地拍打著岸边的礁石。 王晓心中一惊,连忙稳住身形,循声望去。只见在距离沙滩不远的浅水区,两只体型庞大到令人髮指的异兽正在激烈廝杀,周围的海水被搅得翻江倒海,浑浊不堪。 其中一只异兽是一只巨大的玄龟,背壳坚硬厚实,上面布满了古朴的玄色纹路,如同天然的鎧甲,散发著厚重的气息。 玄龟的头颅粗壮,脖颈能自由伸缩,口中长满了锋利的獠牙,每一次张口,都能喷出一道粗壮的水柱,如同一道水箭,带著破空之声射向对手。 据《山海经》所载,玄龟性喜水,居深海,背甲坚硬无比,水火不侵,四肢粗壮有力,爪子锋利如刀,在水中划动时,掀起阵阵巨浪。 而玄它的对手,同样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异兽水猿,通体青黑,力大无穷,擅长控水,在水域中战力倍增,与玄龟同为水域中的霸主级存在。 水猿身形高大,直立起来足有十丈有余,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的毛髮浓密,如同钢针一般,在水中漂浮著,双眼赤红,透著狂暴的戾气。 水猿的双手极为灵活,时而握拳砸向玄龟,时而伸出利爪撕扯玄龟的背壳,每一次攻击都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只水猿还能操控水流,將周围的海水凝聚成一道道水刃,不断劈向玄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两只异兽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极为强大,赫然是龙门神境的修为。 “这是……龙门神境的异兽?”王晓瞳孔骤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修士只能鱼跃,岛上的异兽却没有这个限制?刚才还以为自己是刀俎,怎么瞬间我变鱼肉了?” 第37章 虎口拔牙 可很快,王晓便发现了端倪。 这两只异兽虽然实力强大,却始终在浅水区缠斗,竟从未见它们腾空而起。 要知道,龙门神境的修士与异兽,早已能够御空飞行,可这两只异兽却像是被某种力量束缚在了水面上,无法离开水面半步。 “原来如此,它们的修为也受到了压制。”王晓心中瞭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明白了,魔岛的压制並非只针对修士,对这方天地的异兽同样有效。 这两只龙门神境的异兽,虽然保留了强大的力量与神通,却被剥夺了御空飞行的能力,只能在水中爭斗,甚至神通之力都被压制去大半。 他想起了厘山的犀渠,同样是龙门神境的异兽,却能够自由飞行,由此可见,魔岛的压制之力,还真是非同一般。 两只异兽的爭斗愈发激烈,玄龟的水柱与水猿的水刃不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周围的礁石在它们的碰撞中寸寸碎裂,碾为齏粉,海水被染成了一片浑浊的血色。 王晓神色一凛,身形如柳絮般飘然而退,稳稳落在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礁石后方,同时运转功法,將自身气息彻底隱匿,如同融入礁石的一部分。 他仔细观察,发现两只异兽爭斗的核心,竟是一枚悬浮在水中的蓝色宝珠。 那枚宝珠只有拳头大小,通体莹蓝,散发著柔和而精纯的水属性灵气波动。 即便是隔著遥远的距离,王晓也能感受到宝珠中蕴含的庞大能量。这枚宝珠在水中不断旋转,时而靠近玄龟,时而被水猿抢去,两只异兽围绕著它,斗得难解难分,眼中都透著势在必得的贪婪。 “好精纯的水属性能量……这枚宝珠定然是一件不凡的重宝。”王晓心中一动。 他如今正想五行炼体,业火炼心已毕,正愁无其他属性宝物炼体。 这枚水属性宝珠蕴含的能量如此精纯,若是能得到它,对自己的炼体定然有著极大的帮助,甚至可能让自己直接完成水行炼体,让肉身与修为更上一层楼。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起初,王晓还想著儘快离开这片危险的区域。 毕竟两只都是龙门神境的异兽,即便受到了压制,力量也绝非他一个鱼跃小成的修士能够抗衡。 可转念一想,这两只异兽无法御空飞行,而自己有七星雨步的绝妙身法,未必没有机会从中渔利。 “富贵险中求。”王晓眼中闪过一丝果断。 这枚水属性宝珠对他来说太过重要,若是错过了,下次再遇到如此契合的天材地宝,不知要等到何时。 而且这两只异兽爭斗已久,必然都已耗费了大量的体力,此刻正是它们最为虚弱的时候,也是自己的最佳时机。 想到这里,王晓不再犹豫,將自己的气息彻底隱匿起来,他缓缓蹲下身子,借著沙滩上的礁石作为掩护,一步步向浅水区靠近,目光紧紧锁定著两只异兽与那枚蓝色宝珠,耐心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时机。 海水不断翻涌,巨浪拍打著岸边,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衣衫,可王晓却浑然不觉。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將自己的灵觉发挥到极致,仔细观察著两只异兽的每一个动作,分析著它们的弱点与破绽。 玄龟的优势在於防御强大,攻击厚重;而水猿则胜在速度快,攻击灵活。 两者各有优劣,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但长时间的爭斗,已让它们的动作都变得有些迟缓,气息也渐渐紊乱起来。 王晓知道,自己的机会,就快要来了。 他紧了紧手中的七星剑,剑身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寒光。 只要两只异兽出现明显的疲態,或者其中一方露出破绽,他便会立刻动用七星雨步,如一道闪电般衝过去。 浅水区的爭斗仍在继续,玄龟再次喷出一道粗壮的水柱,狠狠砸向水猿。 水猿怒吼一声,双手凝聚出一道巨大的水盾,挡住了水柱的攻击。 巨大的衝击力让水猿身形后退了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液。而玄龟也不好受,水猿趁著它攻击的间隙,一拳砸在了它的背壳上,虽然未能破开玄龟的防御,却也让玄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身形晃动了一下。 王晓的眼神愈发锐利,他能感觉到,两只异兽的体力消耗得越来越快,气息也越来越紊乱。 他缓缓提起体內的元气,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心臟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著,既有紧张,也有兴奋。 他没有贸然出手,而是继续隱匿气息,耐心观察著二兽的每一个动作,寻找著最佳的出手时机。 他清楚地知道,玄龟和水猿即便到了强弩之末,也绝非易与之辈,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此时,玄龟似乎被水猿的攻击彻底激怒,猛地將头颅缩进龟甲,四肢也尽数收起,整个身体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磨盘,旋转著向水猿撞去。 龟甲旋转间,带起强劲的水流,形成一道巨大的水龙捲,將周围的海水捲入其中,威势骇人。 水猿见状,怒吼一声,將手中的礁石狠狠掷出,同时身形一跃,避开了玄龟的撞击,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下一刻,浅水区的海水突然沸腾起来,无数道水箭从水中激射而出,如暴雨般射向玄龟。 玄龟旋转的身形一顿,龟甲上被水箭射中,发出密集的“叮叮噹噹”声,虽然未能穿透龟甲,却也让它的旋转速度慢了下来。 水猿抓住这个机会,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双手握拳,狠狠砸向玄龟头颅缩进的位置。 “嘭!”一声巨响,玄龟被砸得向后翻滚出去,撞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玄龟的龟甲微微晃动,显然受了不小的衝击。水猿也因这一击的反作用力,向后退了几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汩汩流出。 二兽都已筋疲力尽,瘫倒在浅水区,大口喘息著,眼神中却依旧充满了对宝物的贪婪和对彼此的杀意。 那枚蓝色宝珠在能量衝击波的作用下,猛地向上飞起,脱离了两只异兽的掌控,悬浮在了半空中。 “就是现在!”王晓眼中精光一闪,再也没有丝毫犹豫,体內的精元之气瞬间爆发,脚下七星雨步运转到极致,身形如同一道鬼魅的影子,朝著那枚蓝色宝珠猛衝而去。 海风裹挟著咸腥气扑面而来,王晓眼中精光爆射,脚下七星雨步骤然催动,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於浪涛翻涌的浅水区边缘疾驰而过。 他深知二兽虽已筋疲力尽,但临死反扑的威力依旧不容小覷,故而出手毫不拖沓,左手凝聚浑厚元气成拳虚握,右手七星剑嗡鸣,化作一道金光直取水面悬浮的蓝色宝珠。 “嗷——”水猿本就因胸口剧痛而心神不寧,察觉到身后袭来的第三者,猩红的双眼骤然瞪圆,不顾伤势回身挥出利爪,尖锐的爪芒撕裂空气,直取王晓后心。 它虽力竭,但其利爪依旧锋利,若是被抓实,即便王晓肉身强横,恐怕也得非死即残。 然而王晓早有预料,决定出手之前,他已將水猿的反应纳入算计。 就在利爪即將及身的剎那,他腰身猛地一拧,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诡譎地横移数尺,同时左脚顺势向后踹出,脚尖精准无误地踹在水猿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隨著水猿悽厉的惨叫,它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浅水区的礁石上,激起漫天水花,胸口的伤口再次崩裂,黑色的血液汩汩涌出,浸染了大片海水。 另一侧,玄龟刚从水猿的重击下缓过神来,见有人覬覦宝物,顿时怒不可遏,猛地將缩进龟甲的头颅伸出,张口便要喷出一道水柱阻拦。 但王晓的动作快如闪电,七星剑的剑势已然锁定了它,金色的剑气如同实质般笼罩住玄龟周身,若是它贸然喷出水柱,凌厉剑气必然斩落它的脖颈。 玄龟感知到剑气中的致命威胁,动作骤然停滯,只能眼睁睁看著王晓的身影掠过水麵。 不过瞬息之间,王晓便已抵达蓝色宝珠下方,左手一探,稳稳將这枚拳头大小的至宝纳入手中。 入手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冰凉触感传来,精纯的水属性灵力顺著掌心不断涌入体內,让他因催动七星雨步而略显燥热的经脉瞬间舒缓下来。 来不及细想与细瞧,王晓便將蓝色宝珠迅速收回怀中,同时展开身形再次催动七星雨步,沿著海岸线向林中方向疾驰而去。 玄龟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想要追击,却因之前的激战耗尽了力气,刚爬出两步便瘫倒在水中;水猿更是悽惨,胸口的伤势让它连起身都做不到,只能趴在礁石上发出不甘的嘶吼,眼睁睁看著王晓的身影消失在海岸线的尽头。 王晓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停留,脚下七星雨步展开到极致,身形在山林与沙滩的交界处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只留下身后被他踏碎的金色沙砾和呼啸的风声。 他深知魔岛之上危机四伏,那两头异兽的嘶吼声极有可能吸引来其他强大的存在,必须儘快找到一处安全的藏身之地,才能细品这虎口拔牙的喜悦。 第38章 鱼跃圆满 七星雨步催动到极致,王晓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沿著海岸线向丛林深处疾驰而去。 耳边呼啸的风声里,身后不甘与悽厉的嘶吼不时传来,让他不敢有半分停留。 他將灵觉尽数铺开,如同一张细密的大网,笼罩著周身百米,感知一切——无论是草木的摇曳、气流的涌动,还是潜藏生物的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探查。 魔岛的丛林远比想像中更为复杂,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叶繁茂、遮天蔽日,碗口粗的藤蔓如乱蛇般交错在树干上。 地面布满了不知名的荆棘与腐叶,稍不留意便可能陷入险境。 王晓凭藉著灵动的身法,在藤蔓与树干间穿梭自如,总能精准地落在安全的落脚点上。 他的目標很明確:先儘快远离这片危险区域,再寻一处地势隱蔽、水源充足且易於防御的地方,作为安身之所。 奔逃约莫半个时辰后,灵觉忽然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草木的清香混杂著水汽的湿润,还有一种极为纯粹的灵气波动,不同於之前沙滩上的浓郁元气,却更为温润绵长。 王晓心中一动,当即调整方向,朝著气息传来的方向掠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阔叶丛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隱秘的山谷,谷口被几株巨大的古木遮挡,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发现。 谷內生长著一片连绵的竹林,竹子通体呈青碧色,竹节粗壮,竹叶宽大,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 更奇特的是,每根竹子的表皮都布满了淡淡的银色纹路,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竟隱隱有灵韵流转。 “这是……青筠竹?”王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魔岛怎么处处可见《山海经》所记载的上古之物?” 传闻青筠竹生於上古灵境,竹身有灵纹,可聚气纳灵,其竹材坚硬如铁,又兼具韧性,是炼製木元素法器的上佳材料。 竹林深处,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穿过,溪水潺潺流淌,水质晶莹剔透,能清晰地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 溪流两岸长满了不知名的灵草,花瓣上掛著晶莹的露珠,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王晓缓步走到溪边,俯身掬起一捧溪水,入手冰凉清爽,入口甘甜,还带著一丝微弱的元气,让人精神一振。 隨后,他仔细探查了整个山谷,发现这片区域优势极为明显:地势隱蔽,谷口狭窄,易守难攻;青筠竹林茂密,既能作为天然屏障隔绝外界探查,其竹材又可直接利用;溪流则提供了充足的水源。 更重要的是,整个山谷內没有察觉到任何强大生物的气息,安全性极高。 “就是这里了。”王晓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几分。 他靠在一棵青筠竹上,感受著周围温润的灵气,心臟依旧在胸腔中剧烈跳动——既有夺取宝珠后的狂喜,也有惊险一幕的后怕。 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王晓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枚蓝色宝珠。 宝珠刚一取出,便散发著柔和的莹蓝光芒,將周围的环境映照得一片湛蓝。 入手冰凉沁心,精纯的水属性元气如同潮水般顺著掌心涌入体內,让他因长时间奔逃而略显燥热的经脉瞬间舒缓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宝珠內蕴含著庞大而精纯的水元气,远比他想像中更为雄厚,仅是近距离接触,就让他的四肢百骸都感到一阵舒畅。 “不愧是两大异兽拼死爭夺的宝物,这一趟险冒得太值了!”王晓心中狂喜。 这枚宝珠通体莹润,没有丝毫杂质,表面流转著淡淡的水光,仿佛有液体在其中流动。 他將其托在掌心,凝神感知,发现宝珠的核心处,竟有一缕极为凝练的水之灵韵在缓缓旋转——那是水属性宝物的精髓,寻常天材地宝根本不具备。 “这般精纯的水元气,这般浓郁的灵韵,有了它,我的水行炼体定然能事半功倍!” 他强压下立刻炼化的衝动,將蓝色宝珠重新收回怀中,並用自身元气將其包裹覆盖。 眼下还不是炼化宝物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搭建一座稳固的庇护所。 毕竟魔岛之行少说也要数月,必须有一处能让自己安心修炼、休憩的居所。 王晓起身走到青筠竹林中,挑选了几株粗细均匀、长势挺拔的青筠竹。 手腕一抖,剑光一闪,精准地斩断了几株青筠竹的根部。 青筠竹的竹材果然坚硬,竟需要他催动元气才能顺利斩断,斩断时还发出了如同金属碰撞般的脆响。 他將斩断的青筠竹拖到溪流边,削去多余的枝丫,打磨光滑,然后按照心中的构想,开始搭建竹屋的框架。 他选在靠近竹林深处、距离溪流不远的地方筑屋,既能藉助竹林掩护,又方便取用溪水。 十年的七星山修行生涯,让他做起这些活计来驾轻就熟,只见他將青筠竹的两端精准削出榫卯结构,相互拼接固定。 为了让框架更加稳固,他还从溪边搬来几块巨大的石块,垫在竹屋四角,增强承重能力。 框架搭建完成后,他又砍伐了大量青筠竹,劈成均匀的竹片,用作竹屋的墙壁与屋顶。 竹片之间的缝隙,他用捣碎的草木混合湿润的泥土填补,既能挡风遮雨,又能起到一定的保温作用;屋顶则铺了两层竹片,外层再覆盖一层宽大的阔叶,进一步提升防雨效果。 整整耗费两个时辰,一座简陋却极为稳固的竹屋终於落成。 竹屋不大,约有两丈见方,內部空间足够王晓起居修炼。 看著自己亲手搭建的庇护所,王晓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又马不停蹄地著手布置警戒陷阱。 他在谷口必经之路旁,挖了几个半人深的土坑,坑底铺满了尖锐的竹刺。隨后用藤蔓將竹片与石块连接,布置成触髮式陷阱,只要有人踏入触发范围,石块便会从上方滚落,竹片也会瞬间弹起,封锁退路。 在竹屋周围,他还用藤蔓编织成细密的网,缠绕在青筠竹之间,藤蔓上掛满了细小的铃鐺——这些铃鐺是他用溪边的空心石核打磨而成,只要有生物触碰藤蔓,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第一时间向他预警。 一番忙碌,警戒陷阱尽数布置完毕。 王晓又绕著整个山谷巡视了一圈,確认没有任何疏漏,才再次回到竹屋前。 此时夕阳西下,余暉透过竹林洒在溪面上,波光粼粼。 “暂时可以安心了。”王晓决定以此处山谷为据点,先稳固自身实力,再逐步探索魔岛外域,毕竟自己现在对魔岛所知甚少,贸然深入只会徒增风险。 忙完所有事情,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 魔岛的昼夜交替竟与九州无异,王晓抬头望去,天空繁星点点,星河璀璨。 唯一不同的是,天空中的那轮明月,比九州的要大上一圈,月光也更为皎洁柔和,带著淡淡的灵气与月华,洒在大地上,让整个山谷都笼罩在一层朦朧的光晕之中。 “现在,该进行炼体了!”王晓转身走进竹屋,盘膝坐在竹屋中央的竹床上,再次取出那枚蓝色宝珠。 宝珠在月光的映照下,光芒愈发柔和,精纯的水元气不断向外散发。 王晓深吸一口气,运转自身功法催动元气,缓缓靠近蓝色宝珠。 此前厘山天坑中,他无意间完成了业火淬体,意外找到补全肉身短板的方法——以五行元素淬炼五臟六腑,强化己身根基,最终將自己打造成无坚不摧的肉身宝体。 而五行之中“肾主水”,肾臟乃人身水元之枢纽,是水属性元气的储存与运化之源,此次水行炼体的核心,便是以蓝色宝珠的精纯水元淬炼肾臟。 他將蓝色宝珠托在掌心,引导著宝珠內的水属性元气缓缓涌入体內,顺著经脉如溪流般朝著肾臟的方向流转而去。 这股精纯的水元气刚一触碰到肾臟,便如归巢之鸟般被牢牢吸附——此刻的肾臟,就像一方乾涸的水潭,正贪婪地吸纳著这股甘霖。 王晓能清晰感觉到,肾臟在水元气的浸润下,原本略显暗沉的肌理渐渐舒展,无数细微的经脉如同沉睡的溪流被唤醒,开始吞吐、运化水元。 肾臟“主水”的本能被逐步激活,它不仅在吸纳水元,更在主动提纯、转化这股能量,將其中蕴含的驳杂气息剔除,只留下最为纯粹的水之灵韵,融入自身肌理之中。 隨著淬炼的深入,肾臟的“主水”之力愈发明显。 它如同一个精密的水元转换器,將蓝色宝珠的庞大水元拆解为丝丝缕缕的精纯灵韵,一部分用来加固肾臟本身,让其变得晶莹如玉、坚不可摧;另一部分则顺著肾臟的主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滋养著全身的血肉、骨骼与经脉。 原本在体內流转略显滯涩的元气,在肾臟水元的调和下,竟变得愈发温润流畅,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这便是“肾主水”的玄妙——肾臟不仅是水元的储存库,更是全身元气平衡的调节核心,水元充盈,方能滋养五臟六腑,让肉身根基愈发稳固。 淬炼的过程极为漫长且枯燥,每一丝进步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 王晓凝神静气,摒弃所有杂念,全身心投入到淬炼之中。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山谷內寂静无声,只有溪水潺潺的流淌声与竹屋內均匀的呼吸声相互交织。 一夜光阴悄然流逝,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时,王晓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蓝色宝珠,发现宝珠的光芒黯淡了少许,体积也缩小了一圈,约莫只吸收了一小半的能量。 而他的肾臟,经过一夜淬炼,已变得晶莹如玉,水属性元气在其中流转自如。 “咦?这次炼化速度怎么慢了这么多?整整一夜才炼化这么一点。”他心中暗道,“但肉身的精进感却格外清晰,明显强了不少!要完全炼化这枚宝珠,恐怕还需要数日功夫。” 虽然一夜未眠,但他不仅没有感到疲惫,反而精神饱满,周身的元气也变得更加浑厚。 起身走出竹屋,清晨的阳光透过竹林洒下,带著清新的草木气息。王晓伸展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浑身充满了力量感。 他没有急於继续炼化宝珠,而是先绕到谷口检查警戒陷阱,確认所有陷阱都完好无损,没有被触碰的痕跡。 隨后,他又寻来些藤蔓与石块,对竹屋做了进一步加固,將墙壁缝隙填补得更加严实。 加固完竹屋后,王晓决定在山谷周围进行简单探索。 他没敢走太远,只在山谷周边百丈內活动——一方面熟悉环境,另一方面也想找找能用的灵草灵药。 他的灵觉始终铺开,时刻警惕著周围的动静。 山谷周边的草木大多是他从未见过的灵植,有些叶片上掛著晶莹的露珠,蕴含著微弱的灵气;有些则结著小巧的果实,散发著诱人的清香。 王晓小心翼翼地採摘了些常见灵草,途中还惊喜地发现几株长在溪边的“凝水草”——这种灵草是水属性炼体的辅助材料,正好能配合蓝色宝珠使用,让他喜出望外。 整个上午,王晓都在熟悉环境与收集灵草,期间没有遇到任何危险,这让他对这片据点更加放心。 中午时分,他回到竹屋,用採摘的灵草、清澈的溪水,再加上几条从溪里捕来的鯽鱼,一同煮沸,熬製了一锅鲜香的鱼汤。 下午,王晓没有急著修炼,而是继续完善山谷防御,同时扩大探查范围——这次他离竹屋远了些,甚至隱隱期待能遇上其他修士打探情报,却终究一无所获。 傍晚时分,王晓在谷口陷阱旁又加了几道藤蔓网,將触发机制设置得更加灵敏;同时,他还在竹林中开闢了一条隱秘的退路,一旦竹屋遭遇危险,便能快速撤离。 夜幕再次降临,王晓回到竹屋內,盘膝坐定,再次取出蓝色宝珠,继续淬炼肾臟。 有了白天的休息与准备,他的状態更加饱满,对水元气的控制也更加精准。 精纯的水元气源源不断地涌入肾臟,淬炼进度不断加快,周身的水属性气息也越来越浓郁。 就这样,王晓过上了规律的修炼生活:白天要么加固庇护所、完善防御陷阱,要么在山谷周边小心探索,收集灵草灵药、熟悉魔岛外域环境;夜晚则返回竹屋,藉助蓝色宝珠的力量专心淬炼肉身。 转眼便是五日,这五天里,王晓的生活规律且安稳,不仅没遇上任何危险,还彻底摸清了山谷周边的环境;竹屋的防御也愈发稳固,谷口的陷阱层层叠叠,足以阻挡普通修士闯入。 第五天的夜晚,竹屋內,王晓掌心的蓝色宝珠光芒越来越黯淡,体积也越来越小。 当最后一缕水元气被他吸收殆尽时,宝珠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化作点点蓝光,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王晓体內骤然传来一阵剧烈悸动——肾臟在精纯水元气的反覆淬炼下,彻底完成蜕变,变得如琉璃般晶莹剔透,周身縈绕著浓郁的水属性灵光。 他的肉身强度得到极大提升,皮肤变得愈发坚韧,肌肉线条匀称而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就在此时,王晓体內的心之火忽然躁动起来——肾臟淬炼圆满,竟引动了心之火的共鸣。 红色的火之灵韵与蓝色的水之灵韵双双透体而出,在他体內交织环绕,渐渐旋转起来。 最终凝聚成一红一蓝两条光带,宛如阴阳鱼般相缠旋转,隨后径直衝入元气之海中的建木种子內。 原本悬浮在气海中央的建木种子,瞬间长出细密的根须,深深扎入气海底部的元气之中;根须飞速延伸,贪婪地吸收著气海元气,让种子变得愈发饱满,还透出淡淡的青绿色灵光。 下一刻,一红一蓝两片嫩芽衝破种壳,悄然舒展。 伴隨著嫩芽舒展,一股磅礴的元气波动从王晓体內扩散开来——入岛五日,鱼跃圆满! 第39章 探索 “真是一处修炼宝地!这才短短几日,我竟已突破至鱼跃大圆满?” 王晓尝试著催动体內元气,瞬间,一股清凉气息扩散开来,周身竟自动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幕。 这层水幕晶莹剔透,如实质般环绕身躯,散发著柔和的水光,却无形无色,外人难以察觉。 他能清晰感知到,水幕蕴含著强横的防御之力——遭遇攻击时,会自动將力道卸散分流,唯有超出其承受极限的力量,才会真正作用於他身上。 而他的肉身强度,更是再攀高峰。王晓心中狂喜,迫不及待地想要测试一番如今的肉身实力。 他起身走出竹屋,来到竹林边缘。 那里矗立著一块千斤巨石,表面光滑坚硬,透著沉沉的厚重感。 王晓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周身无形水幕瞬间展开。 他未催动任何功法,仅凭肉身之力,径直朝著巨石撞去。 “嘭!”一声震耳巨响,王晓的身躯与巨石剧烈相撞,那千斤重石竟应声裂成数块,碎石飞溅。 一股反震之力迎面而来,但周身水幕瞬间將其卸散,真正作用在身上的力道已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稳稳站在原地,毫髮无伤,甚至连皮肤都未曾泛红。 “好强的防御!”王晓心中大喜,又转身看向旁边一棵粗壮的青筠竹。 这棵青筠竹需两人合抱方能环绕,竹身坚硬似铁,正是测试纯肉身力量的绝佳目標。 这次王晓索性连水幕也撤去,未动用丝毫修为,一拳径直砸向青筠竹的树干。 “咔嚓!”一声脆响,青筠竹的树干竟被他一拳砸出凹陷,树皮开裂,木屑飞溅。 而他的拳头依旧完好无损,甚至未感受到丝毫疼痛。 王晓仍不满足,决定进行一次更大胆的测试。 他抽出腰间的七星剑,催动体內元气灌注剑身,剑身上瞬间泛起耀眼金光。 他深吸一口气,並未动用全力,仅催动七成修为,挥剑朝著自己的手臂斩去。 “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七星剑斩在王晓手臂上,竟被生生弹开。 周身无形水幕隨之微微晃动,將剑上七成力道卸去大半,真正落在手臂上的力量已微乎其微。 他的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转瞬便消失不见。 “竟然连自己七成力量的一剑都能轻鬆抵御!”王晓眼中精光爆射,心中狂喜难以言喻,忍不住自嘲:“我竟打不过我自己?” 这意味著,即便面对拥有同等修为却未炼体的自己,仅凭这身横练肉身,便能硬抗一击而无恙。 看来当初选择五行炼体的道路果然没错! 何须依赖神通?仅凭这肉身便可破万法! 日后若能修出元神,岂不是能將自己当作武器掷出?那画面,想想都足以骇人! 他甚至觉得,仅凭这身肉身,甚至有机会硬接那十丈水猿一击。 他的肉身强度,已然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境地。 王晓仰天长啸,满是激动与畅快。 这五日的辛苦没有白费,当初冒险夺取蓝色宝珠,果然值! 月光洒落在他身上,周身无形水幕泛著淡淡蓝光,与皎洁月光交相辉映。 王晓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有了如此强大的实力,他终於可以放心地离开山谷,深入探索魔岛外域了。 次日天刚破晓,晨曦穿透魔岛外域的浓雾,在古木枝干间洒下细碎的金光。 王晓从竹屋中走出,一夜休整让他精神愈发饱满。他简单收拾了一番,便踏著沾有露气的青筠竹叶,毅然踏入了未知丛林。 “今日倒要看看,这魔岛外域究竟藏著多少玄妙,不知能不能碰上几名九州修士?”王晓凝神铺开灵觉,百丈范围內的草木动静、气流变化尽数纳入感知。 与山谷的静謐不同,外域丛林的灵气中夹杂著各种异兽的腥膻、灵植的清芳,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就蕴含著某种原始的狂暴。 隨著他的深入,参天古木愈发粗壮,有些树干甚至需要十几人合抱,树皮上布满了苔蘚与奇异的符文状纹路,枝叶交错间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地面不再是山谷中鬆软的腐叶,而是遍布坚硬的岩石与尖锐如刃的石笋,偶尔能瞥见蜿蜒的溪流,溪水却多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王晓收敛气息,脚下七星雨步轻踏,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丛林间。 他没有急於深入,而是沿著山谷外围缓缓推进,沿途用碎石在树干上做下记號,以备返程。 前行约莫一个时辰,正当王晓绕过一株巨大的古榕树时,灵觉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隱晦的波动。 那波动並非来自前方,而是源自头顶的树冠之上,若不是他修为更进一步、灵觉也隨之大幅提升,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嗯?有人?”王晓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头顶。 只见茂密的枝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就连周围的灵气都仿佛被某种力量吸附,变得异常凝滯。 他缓缓抬起头,凝神细看,这才惊觉枝叶间竟藏著一个形似女子的身影。 那“女子”身著银白色的纱衣,肌肤白皙如玉,面容清丽绝伦,只是一双眼睛毫无神采,透著一股非人的冰冷。 更奇特的是,她的背后长著一对半透明的薄翼,翼上布满了细密的银纹,指尖则缠绕著一缕缕淡金色的丝线,丝线细如髮丝,却泛著淡淡的灵光,与周围的枝叶几乎融为一体。 “这是……蚕女?”王晓心中一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山海经》中的记载。 他正欲进一步观察,忽然感觉到那蚕女指尖的天蚕丝微微一动,一股危险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王晓心中警觉,身形下意识地向后掠出数丈。 就在他刚刚离开原地的剎那,数道淡金色的丝线如闪电般从枝叶间射出,精准地落在他之前站立的地方,丝线落地后瞬间交织成网,將地面的岩石勒出深深的痕跡。 “好快的速度!还好不是龙门境的异兽。”王晓暗自咋舌,这蚕女的攻击不仅隱蔽,速度更是快得惊人,若不是他反应及时,恐怕已经被天蚕丝缠住。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蚕女依旧隱匿在枝叶间,只是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锁定著他,指尖的天蚕丝再次蓄势待发,周围的灵气也变得愈发凝滯,显然是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王晓没有贸然反击,灵觉探知,不远处竟还潜藏著几股相同的气息。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打扰了!”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够听懂,王晓心念一动,脚下七星雨步运转到极致,身形如一道残影,径直远离而去。 身后的天蚕丝再次追击而来,却始终慢他一步,只能在他身后留下一道道交织的丝网。 奔逃约莫半炷香,王晓才彻底摆脱蚕女的追击,转而绕路继续深入。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正欲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片刻,忽然感觉到前方的丛林豁然开朗。 王晓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向前走去。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豁然开朗——这是一片数十丈见方的空旷地带,地面没有密集的石笋与腐叶,只覆著一层薄如绒毯的青草,四周环绕著参天古木,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终於找到一处清静地方了。”王晓长舒一口气,走到空旷地带的中央,正欲坐下休息,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嗯?”王晓心中一凛,迅速站起身,朝著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丛林中,一道黑影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马蹄踏地,捲起阵阵劲风,扬起漫天尘土,声势骇人。 那黑影越来越近,王晓终於看清了它的模样。 这是一头形似马的异兽,体型比寻常骏马高大许多,肩高足有丈许,周身覆盖著油亮的黑色鬃毛,鬃毛间隱约可见细密的锯齿,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它的头颅与骏马相似,却生著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眸中翻涌著狂暴的凶戾之气,四蹄粗壮有力,踏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巨响,仿佛连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这是……驳?”王晓心中微动,“这魔岛难道是某个上古大能的小世界?怎么儘是古志中记载的异兽?” 他已记不清这是入岛后见到的第几只上古异兽,凝神感知之下,发现这驳的实力竟达到了鱼跃巔峰,而它的目標明確,朝著王晓直衝而来,显然把他当成了猎物。 “鱼跃巔峰?正好拿你试试我肉身的实战强度。”王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自从突破鱼跃大圆满、完成水行炼体后,他的肉身强度已然骇人听闻,却一直没有真正实战过。 面对这头实力强悍的驳,他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他心念一动,將体內的元气尽数收敛,周身的无形水幕也暂时散去——他决定完全依靠肉身之力,与这头驳较量一番。 “来得好!”王晓大喝一声,不退反进,迎著驳冲了上去。 那驳见王晓不仅不逃,反而向它衝来,眼中的凶戾之气更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四蹄猛地发力,速度再次提升,周身的锯齿也泛起淡淡的黑光,朝著王晓狠狠撞去。 “嘭!”一声巨响,王晓的肉身与驳的身躯狠狠相撞。 王晓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脚下的青草被生生踏平,地面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但这股力量落在身上,竟只让他微微晃动了一下,连皮肤都没有泛红。 而那驳则彻底懵了,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头,铜铃大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错愕——这人类的肉身竟比坚石还要坚硬?更让它暴怒的是,王晓正对著它勾了勾手指,一脸戏謔地挑衅。 驳被这態度彻底激怒,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鸣,转身再次朝著王晓衝来。 这次它没有直接撞击,而是扬起前蹄,带著呼啸的劲风,朝著王晓的头顶踏去。 它的蹄子坚硬无比,上面还覆盖著一层厚厚的角质层,若是被踏中,即便是鱼跃小成的修士,恐怕也要筋断骨裂。 王晓不闪不避,抬手便朝著驳的蹄子抓去。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精准无比,稳稳地抓住了驳的蹄子。 一股巨力从蹄上传来,王晓手腕微沉,顺势卸去力道,而后轻轻一甩,那驳庞大的身躯竟被他硬生生拋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嗷呜!”驳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眼中的凶戾之气中多了几分畏惧。 但它毕竟是性情凶猛的上古异兽,不肯轻易认输,甩了甩脑袋,再次朝著王晓衝来,周身的锯齿疯狂转动,试图用锯齿撕裂王晓的肉身。 王晓见状,嘴角微微上扬,索性站在原地不动,任由驳的锯齿撞在自己身上。 “咔嚓!咔嚓!” 刺耳的摩擦声不绝於耳,驳的锯齿疯狂切割著王晓的身躯,却只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白痕,根本无法破开他的皮肤。反而因为反震之力,驳的锯齿不断崩裂。 驳无论是撞击、踩踏还是用锯齿切割,都无法对王晓造成丝毫伤害,反而自己弄得遍体鳞伤,鬃毛凌乱,锯齿崩断了大半,气息也变得有些紊乱。 它看著王晓,眼中的凶戾之气渐渐被绝望取代,铜铃大的眼睛中甚至泛起了一丝水光,似乎在控诉王晓的“不讲道理”——哪有人肉身硬到这种地步的? 到底谁才是异兽啊? 更过分的是,王晓依旧笑著看向它,挑衅的手指从一根变成了两根。 或许是这极致的嘲讽彻底刺激到了驳,它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鸣,周身的元气疯狂涌动,鱼跃巔峰的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四蹄猛地蹬地,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著王晓再次衝来。 这一次,它没有任何花哨的攻击,而是將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头部,准备与王晓同归於尽。 “喂喂,不至於吧!这就拼命了?”王晓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没想到这驳竟然如此刚烈,打不过就想同归於尽。 但他此时想躲已来不及,只能下意识地绷紧肉身,全力硬接这一击。 “嘭——!” 驳的头部狠狠撞在了王晓的胸口。王晓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传来,在水幕的阻挡下,胸口只是微微一闷,脚下的地面直接塌陷了一个半尺深的坑。 但他的肉身实在太过强横,这股足以重创鱼跃圆满修士的攻击,依旧没能破开他的防御,只是让他后退了两步。 而那驳,则是一头撞在王晓胸口后,巨大的反震之力直接震碎了它的颅骨。 它的身体猛地一顿,铜铃大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庞大的身躯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竟然直接死了。 “我说兄弟,这可是你先动手的,你也没必要这么想不开吧?”王晓低头看著地上的驳尸,摊了摊手,“既然你都做到这份上了,那我就送佛送到西——今晚尝个鲜,看看这驳肉啥滋味?” 王晓嘿嘿一笑,弯腰抓住驳的一条腿,將这头重达数百斤的异兽扛在肩膀上,脚步轻快地穿过丛林,向竹屋赶去。 “终於回来了。”即將踏入山谷时,王晓长舒一口气,脸上还带著收穫的笑意。 然而,当他看清谷口的景象时,脚步却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只见他亲手搭建的青筠竹屋前,不知何时站著一个人。 而他沿途布设的所有机关陷阱,竟都完好如初。 第40章 林月瑶 王晓肩头还扛著驳尸,脚步如钉般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死死盯著竹屋前那道突兀出现的身影。 谷口的风卷著青筠竹的凉意,扫在后颈上,王晓浑身汗毛炸起——不是冷的,是刺骨的惊悚。 入岛这些时日,他始终盼著能遇上些九州修士,可当这期盼成真,只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谷口的警戒陷阱完好如初,无论是藤蔓编织的预警网,还是铺满竹刺的土坑,亦或是触髮式的石块机关,都没有被触碰过的痕跡。 而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自己的竹屋前。 对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是陷阱太过简陋,还是对方的手段太过诡异? 王晓心头翻江倒海,握著驳腿的手指微微收紧,体內元气下意识地运转,周身悄然浮现出一层无形水幕,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他心绪紧绷到极致时,竹屋前的女子朝他挥了挥手,脸上还掛著笑。 那动作轻柔而自然,没有丝毫敌意,反倒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像是提前知晓游子归期的老母,在村口翘首以盼后终於得见的欣慰;又似妻子猝然见到远行丈夫归来时,那份藏不住的惊喜与温柔。 “你可算回来了!”女子的声音清脆如林间山泉,带著几分雀跃,“我叫林月瑶,来自南疆,行路至此,见这竹屋雅致,便在此等候,想向你借宿一晚。” 她一边说著,一边快步朝著王晓走来,脚步轻快,脸上始终掛著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目光落在王晓肩头的驳尸上,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惊喜:“好傢伙,这么大一头猎物!放心,不白住,今晚我请你吃大餐!” 话音未落,她便伸手想帮王晓分担肩上的重量:“我来搭把手,这东西看著沉得很。” 对方不仅盯上了自己的竹屋,还盯上了自己肩上的食物,可奇怪的是,在她真诚的笑容和坦然的语气中,王晓生不出半分恶意,反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像是寒冬里的一缕阳光,驱散了些许惊悚。 “卢阳,中州修士。”王晓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並非防备,只是因为对方是一名女子。 目光落在她伸来的双手上,那是一双极为粗糙的手,掌心布满老茧,指关节处还有几处未愈的细小伤口,指甲缝里还残留著些许难以洗净的泥垢。 根本无法相信这是一位鱼跃修士的手,更难相信这是一位女子的手。 林月瑶的样貌並不算出眾,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除了一双灵动真诚的大眼,很难有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她的衣著打扮也极为朴素,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裙摆处还有几处磨损的痕跡,腰间繫著一个陈旧的布囊,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名修士,反倒像是山间赶路的普通女子。 “卢阳大哥,久仰久仰!”林月瑶丝毫不在意他的警惕,依旧笑容满面,“你先歇著,这猎物我来处理就好,这驳肉烤著吃最是美味。” 到了溪边,林月瑶从腰间的布囊里掏出一柄短刀。那短刀样式古朴,刀刃却异常锋利,显然是常年使用打磨的结果。 只见林月瑶蹲下身,手腕轻转,短刀便如灵蛇般在她手中舞动起来。 她先是精准地划破驳的皮肤,手法嫻熟地將整张兽皮完整剥下,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紧接著,她用短刀剖开驳的腹部,小心翼翼地剔除內臟,將血水引流到一旁的沟壑中,再用溪水仔细清洗著驳肉,连骨缝里的杂质都清理得乾乾净净。 剥皮、剔除內臟、清洗血污、分割肉块,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王晓都有些咋舌。 他自幼在七星山修行,山间生存的本事也不算差,可比起林月瑶来,却显得有些笨拙。 林月瑶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处理猎物,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既能最大程度地保留肉量,又能轻鬆去除多余的筋膜。 “卢兄,麻烦你帮我找几块粗壮点的青筠竹枝来,再拾些乾燥的柴火,越干越好。”林月瑶头也不抬地说道,手中的短刀依旧在快速切割著驳肉。 之后,林月瑶从竹屋旁找来几根粗壮的青筠竹枝,指尖元气微转,迅速削去枝丫、打磨光滑,將分割好的驳肉块均匀串在竹枝上。 做完这些,她又在空地上挖了一个浅坑,找来乾燥的枯枝败叶填入坑中,取出火摺子轻轻一吹,火苗便窜了起来。隨后她用石块將火堆围起,再架起几根粗壮的木架,將串好的驳肉块放在木架上开始烧烤,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 王晓在七星山生活了十年,自认处理野外猎物的手法已经足够嫻熟,可看著林月瑶的操作,竟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手。她的动作不仅熟练,更带著一种长期与自然相处的从容,仿佛这些事情早已刻入骨髓。 “林姑娘,你这手法倒是熟练得很。”王晓一边帮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试探著开口问道,想从她口中套出些信息。 “在家乡的时候,经常要处理猎物,久而久之就熟练了。”林月瑶一边转动著烧烤架上的驳肉,一边笑著回应,语气轻鬆自然,“卢兄,你这竹屋搭得真不错,又稳固又隱蔽,一看就是懂行的人,如果不是看著这精致竹屋,我也不敢在此逗留。” “略懂一些野外生存的技巧罢了,跟林姑娘没法比。”王晓淡淡回应,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布囊上,好奇地问道,“林姑娘也是为了仙曇花而来魔岛的?” 林月瑶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翻动著烤架上的驳肉块,笑著说道:“不是哦,我现在对仙曇花没什么兴趣,也没想过要突破什么龙门神境。” “嗯?”王晓一愣,眼中满是疑惑。魔岛危机四伏,若不是为了天大的机缘,很少有修士会贸然闯入,他实在想不出眼前女子入岛的目的。 “我是为了玄霜青莲来的。”林月瑶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生活在南疆边陲,那里常年被瘴气笼罩,我们部落的人,一生都在与瘴气作斗爭。听闻玄霜青莲能解瘴气,而魔岛的玄玉湖有此物生长。” 王晓心中一动,他从未听过“玄霜青莲”之名,《山海经》中也无此物记载,眉头微微蹙起:“玄霜青莲?魔岛中当真有这物?” 林月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其实我对魔岛了解不多,玄玉湖的位置也是从一本残破古籍中看到的。古籍上只记载了玄霜青莲生长在那里,提了一句能解瘴气。可这是部落传承下去的希望,为了家人,为了部落,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得来试试。” 就在这时,林月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腰间的布囊中翻找起来。 她的布囊看似不大,內里却像个百宝箱,接连掏出了好几样东西。“你看这个,这是我从南疆带来的丹霞果,碾碎了抹在肉上,能提鲜增香。”林月瑶拿起一颗通体赤红的果实,向王晓介绍道,隨后用短刀將果实碾碎,均匀地涂抹在驳肉块上。 紧接著,她又取出一把绿色的香草:“这个是清香草,不仅能去除肉类的腥膻味,还能清热解毒,在我们南疆,每次烤肉都会用到它。”之后,她又陆续拿出了几样不同的灵草和果实,有的能去腥,有的能增味,有的还能滋养元气。 她一边介绍,一边熟练地將这些作料添加到烤架上的驳肉块上,动作有条不紊。 林月瑶对每一种作料的用法和用量都了如指掌,显然是常年使用的缘故。 隨著各种作料的添加,一股浓郁的香气渐渐瀰漫开来,不同於寻常烤肉的焦香,而是带著丹霞果的清甜、清香草的清香,还有驳肉本身的醇厚,闻之令人食慾大动。 “好了,差不多可以吃了!”林月瑶熟练地转动著烧烤架,待驳肉烤得金黄油亮,表面泛起一层诱人的焦香时,她用短刀割下一块最大的驳肉大腿,递到王晓面前,“卢阳大哥,你先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王晓接过驳肉,入手温热,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他咬了一大口,肉质鲜嫩多汁,入口即化,没有丝毫异兽的腥膻之气,反而带著淡淡的清香,味道极佳。他忍不住点了点头:“好吃!林姑娘,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 “喜欢就好!”林月瑶见他吃得开心,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自己也割下一块较小的驳肉,慢慢吃了起来。 王晓一边吃著烤肉,一边继续和林月瑶閒聊,渐渐了解到了更多关於她的事情。 “南疆的瘴气,真的那么可怕吗?”王晓好奇地问道。 提到瘴气,林月瑶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中多了几分沉重与坚定。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烤肉竹籤,缓缓开口说道:“南疆原始,本就地广人稀,我们部落辗转多年,好不容易才寻得一处宜居之地,却要时时面对瘴气袭扰。瘴气毒性猛烈,寻常人吸入过多便会丧命,即便是修士,也难以在瘴气中生存;有的瘴气还能化形,修为深不可测。” “部落要壮大,族人要生存,与瘴气的抗爭就从未停歇。从我祖父那辈起,部落的先辈就一直在寻找能净化瘴气的灵植。我爹是族长,也是部落最强的修士,两个哥哥也很厉害,常年守在边界拼杀。可瘴气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强……三年前,我爹被瘴气聚成的巨蟒重伤,没撑住;一年前,大哥为了护部落的孩子,被瘴气蚀了经脉走了;半年前,二哥去找可解瘴气的丹药,再也没回来。” 说到这里,林月瑶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眼眶泛红,但她很快便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將泪水逼了回去,眼神愈发坚定:“现在,轮到我了。我必须找到玄霜青莲,这是部落的希望,也是我对先辈和族人的承诺。” 王晓心中一震,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之情。他很难想像,在那瘴气瀰漫的南疆边陲,是怎样的一群人,毅然赴死,只为身后一点安寧;而这个女孩又是如何接过家族的重担,独自踏上这条凶险未卜的路。 愚公移山、精卫填海,也不过如此吧!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林月瑶能悄无声息地绕过他的所有陷阱。 只因她从小在南疆的原始丛林中,与瘴气、妖物搏斗,这样的人,早就能独自撑起一片天。 世间万家灯火,有人提剑逆行; 家中纸短情长,屋外肩扛重任。 有修士如此,南疆幸焉;九州荣焉。 世间修士,本该如是。 “你是以散修的身份进入魔岛的?”王晓问道,他知道,魔岛的名额大多被各大势力垄断,散修想要获得名额,难如登天,提及此事,或许能让她开心些许。 “嗯。”林月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自豪,“南疆的魔岛名额,十个有九个都被霓裳仙宫的人拿走了。他们是南疆唯一的修行大世家,势力大得很。这次他们有十个名额,我歷经千辛万苦,通过了他们举办的比试,挤掉了霓裳仙宫的一名弟子,抢下了其中一个名额。这次回去,还有机会成为霓裳仙宫的弟子。” “恭喜,你一定可以的!”王晓心中有些后悔,不该追问瘴气的话题。 “也因此,霓裳仙宫的人很不待见我。”林月瑶苦笑道,“我来魔岛之后,一直都是孤身一人,没有人和我结伴。其实我也知道,魔岛危机四伏,孤身一人很危险,可我实在没有办法,玄霜青莲,我必须拿到。” 王晓看著她,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他能想像到,她一个人在魔岛中漂泊,面对各种危险和未知,该是多么孤独与无助。 她之所以会在自己的竹屋前等待,想必是真的累坏了,再也撑不住了。 若不是走投无路,以她的性格,绝不会贸然向陌生人借宿。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林姑娘,我正好想去魔岛中域探查一番,中域瘴气瀰漫,既然玄霜青莲这般神奇,不知能否带我一同前往玄玉湖?” 林月瑶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想明白了其中缘由,郑重地摇了摇头:“卢阳兄,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寻找玄霜青莲之事凶险未知,我不愿將你捲入其中,拖累於你。这是我的使命,理应由我自己完成。” “林姑娘言重了。”王晓温和地笑了笑,“我本就想多了解魔岛的情况,与你同行,也能顺便见识一下玄霜青莲,长长见识,对我而言並非拖累。” 说完,王晓不等林月瑶再推辞,便顺势说道:“今晚你就安心住竹屋吧,我刚好在外面准备一番,明日与你同行。” 林月瑶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我已叨扰,哪有让主人在外歇息、客人住屋內的道理?我在外露宿惯了,屋外隨便找个地方对付一晚就好。” “难道连交个朋友的机会都不给?”既然林月瑶以主客之礼拒绝,王晓便以朋友之情破之。 这份善意的坚持让林月瑶一愣,她看著王晓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郑重地伸手道:“我叫林月瑶,很高兴认识你这样一个朋友。” 夜幕渐渐深沉,月光皎洁,山谷中只有溪水潺潺的流淌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王晓静坐屋外,却没有丝毫睡意。他能清晰地听到竹屋內时不时传来的细微鼾声,那鼾声轻柔而均匀,显然是睡得极为安稳。 “我这朋友,还真是累坏了。” 风拂过竹林,带来阵阵清凉,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他的脸庞。虽是初识,她却已完全放下戒备,仿佛故交一般。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世间美好,莫过於此。 第41章 玄玉湖 翌日已近巳时,日头已爬至半空,晨雾早已散尽,阳光透过青筠竹的枝叶,在地面上隨意跳动,用光与影构建出怡人的画卷。 王晓採摘了少许可以食用的野果,还用青筠竹打磨了两根三尺有余的竹杖,整理好行囊,將屋外的杂物都归置妥当,行囊里装上了不少提前烤好的驳肉乾。 不多时,竹屋內传来轻微的动静,林月瑶揉著眼睛坐起身,宿醉般的疲惫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神清气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整洁的粗布衣裙,又望向屋外静立的身影,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昨晚睡得太沉,没想到一觉醒来,太阳都已快到了半空。 “卢阳兄,让你久等了。”林月瑶快步走出竹屋,眼神清亮,周身元气运转间,已恢復了往日的利落。 她將腰间布囊紧了紧,不好意思道:“玄玉湖在魔岛外域偏南,我们现在就出发。” 王晓微笑著点了点头,指尖微动,將自身修为悄然压制在鱼跃小成,与林月瑶持平,递上野果与竹杖:“走吧,吃点野果提提神。” 林月瑶也不推辞,接过野果与竹杖道谢后,便率先朝著谷口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地面的竹叶上几乎不发出声响,显然是常年在丛林中行走练就的本事。 王晓紧隨其后,灵觉尽数铺开,將两人周身百丈范围尽数笼罩,时刻警惕著周遭的动静。 两人穿行在山林间,林月瑶果然熟稔野外生存之道,总能精准避开潜藏的妖兽巢穴和天然形成的野外陷阱。 难怪她昨日能这么轻易的绕开自己所设的机关,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的脚步轻盈而稳健,在崎嶇的山路上行走如履平地;偶尔遇到无法绕过的障碍,便会取出短刀,凭藉精准凌厉的手法开闢出一条通路。 王晓跟在身侧,默默观察著她的动作,愈发明白她能独自闯入这魔岛绝非侥倖。 遇到陡峭的山路,她甚至还能主动伸出手搀扶王晓;发现可食用的野果,也会摘下分享。 她的举动自然而真诚,没有丝毫矫揉造作,让王晓心中的敬佩之意愈发浓厚。 途中,林月瑶偶尔会提及南疆的风土人情,说起部落里孩童的调皮捣蛋,谈起山间灵草的辨认之法,话语间满是对故土的眷恋与思念。 隨著他们不断深入,脚下的路愈发崎嶇难行,地面布满了尖锐的碎石,周围的树木也不再是青筠竹那般规整,取而代之的是枝干扭曲、周身布满尖刺的凶木。 “我来开路吧,你体力消耗不小,先歇一会。”不等林月瑶拒绝,王晓便挥舞起手中竹杖,將前方交错缠绕的藤蔓与荆棘尽数劈开。 青筠竹打造的竹杖坚硬无比,在他手中宛若神兵利器,那些坚韧的藤蔓被轻易斩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林月瑶也不客套,將手中的地图递给王晓:“这是我根据古籍记载和沿途探查画的路线图,再经过一片乱石滩和沼泽地就到了。这两处都是凶险之地,我们得多加小心!” 经过乱石滩时,一头鱼跃圆满修为的黑鳞豹突然从巨石后窜出,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这头妖兽通体漆黑,鳞片坚硬如铁,速度快如闪电,扑向两人时裹挟著浓烈的腥风。 林月瑶反应极快,身形瞬间侧身避开,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凛冽寒光,精准刺向黑鳞豹的薄弱之处——眼睛。 王晓也同步出手,他並未动用元气,仅凭强横无匹的肉身力量,一拳便砸向黑鳞豹的脊背。 “砰”的一声闷响,黑鳞豹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脊背竟被这一拳砸得凹陷下去,速度瞬间慢了大半。 林月瑶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短刀顺势刺入黑鳞豹的眼睛,妖兽剧烈挣扎了几下,便重重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不过都是野外生存的高手,两人初次配合竟如此默契无间。 她站起身,擦了擦刀上的血跡,看向王晓的眼神中满是惊讶:“卢阳大哥,你的肉身竟如此强横!恐怕鱼跃圆满的修士,也没这般恐怖的力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晓笑了笑,隨口解释道:“我修炼的功法较为特殊,偏重肉身锤炼,所以力气比寻常修士大上一些。” 他並未多言,林月瑶也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这黑鳞豹的皮毛坚韧异常,可用来製作防御类衣装,鳞甲和內臟也都是难得的入药材料,我先收起来,后续或许能用得上。” 说著,她熟练地抽出短刀,有条不紊地剥下黑鳞豹的皮毛,將鳞甲和有用的內臟仔细整理好,一一收入布囊之中。 走出乱石滩,前行的道路愈发难走,枝头缠绕著不少暗绿色的藤蔓,藤蔓上隱约可见鼓胀的细小毒囊。 “小心这些藤蔓!”林月瑶急忙伸手拦住正要迈步的王晓,指尖指向不远处的一簇藤蔓,“这是毒心藤,毒囊一旦破裂,毒液溅到皮肤上就会溃烂,哪怕是修士也难以抵挡。在我们南疆,部落里的人常常用这种藤蔓布置陷阱,对付山间的妖物。” 王晓心中微动,看向林月瑶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 他虽能察觉到这些藤蔓暗藏危险,却不知其具体特性,而林月瑶却能一眼识破,还知晓破解之法,显然是常年与危险打交道练就的本事。 林月瑶从布囊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青铜剪刀,快步走到藤蔓旁,手腕轻转,剪刀精准落在藤蔓的节点处,轻轻一剪,整簇毒心藤便应声断裂,切口平整,没有丝毫毒液溅出。 “对付这种毒心藤,要找它的节点下手,这里既是毒囊毒素匯聚之地,也是藤蔓最脆弱的地方。”她一边演示一边耐心讲解,语气自然温和,像是在教导同族的晚辈,“前面不远处就是沼泽地,其中凶险难测,我们无法飞行,只能绕路走。” 绕过沼泽地时,两人突然遭遇一群通体漆黑的毒蚊。 这些毒蚊每只都有拇指大小,口器锋利如针,周身散发著淡淡的剧毒气息,密密麻麻地朝著两人扑来。 林月瑶脸色微变,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从布囊中取出一包淡黄色粉末,快速撒在两人周身:“这是南疆特有的驱虫粉,能暂时驱赶这些毒蚊。” 粉末撒出后,立刻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那些扑来的毒蚊果然被气味震慑,不敢再靠近,只在两人周围盘旋嘶吼,迟迟不肯离去。 王晓见状,挥舞起手中竹杖,將几只试图衝破气味屏障的毒蚊拍死,沉声道:“快走!这些毒蚊会越聚越多,到时这驱虫粉就起不了太大作用,等气味消散,就麻烦了。” 两人加快脚步,在毒蚊的包围中快速穿行,不敢有片刻停留。 好在驱虫粉的效果还算持久,他们最终顺利穿过沼泽边缘,彻底摆脱了毒蚊的纠缠。 “再走半个时辰左右,应该就能看到玄玉湖了。”林月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期待。 王晓取出水囊,递到她手中:“喝点水歇会儿,不用急。”他能清晰看出林月瑶的急切,但越是临近目的地,越容易遭遇意外,必须保持冷静——最大的危险,往往就潜藏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刻。 林月瑶接过水囊,喝了几口,又將水囊仔细递还给王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道:“我们还是继续走吧,早点赶到玄玉湖,也好早点探查情况、做好准备。” 两人再次上路,或许是好运加持,途中再也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 歷经两日的长途跋涉,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一片氤氳著寒气的湖泊赫然出现在眼前,一股浓郁的水汽夹杂著淡淡的清冽香气扑面而来。 林月瑶眼中瞬间亮起,快步走上前,指著前方激动地说道:“卢阳,你看!那就是玄玉湖!” 王晓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片碧绿的湖泊静静镶嵌在群山之间,湖水清澈见底,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泽,“玄玉湖”之名,想必便是由此而来。 湖周缠绕著密密麻麻的毒刺藤蔓,藤蔓上的尖刺泛著诡异的暗紫色光泽,显然淬满剧毒;这些藤蔓相互交织成一张严密的巨网,將湖中心的石台严严实实地守护在中央。 而那石台上,正生长著一株奇特的莲花——花瓣通体雪白,宛如凝脂,花蕊呈淡青色,散发著柔和的灵光,正是他们此行要找的玄霜青莲。 “找到了!终於找到了!”林月瑶眼中闪过狂喜,声音都有些颤抖。 她快步走上前,却在距离湖泊还有十几丈的地方猛地停了下来,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只见湖泊边的一处巨石上,三道身影正居高临下地望著他们,看他们的装扮,不难认出他们皆是来自霓裳仙宫。 为首的女子穿著一身粉裙,眉眼间满是刻薄,已是鱼跃小成修士;身旁站著两名男子,一名身著锦袍,嘴角掛著淫邪的笑,同样是鱼跃小成修为;另一名身材高大,面色阴鷙,周身元气沉稳厚重,竟是鱼跃圆满的修为。 三人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锁定在林月瑶身上,显然是在此专门等候。 “哟,这不是我们南疆来的野丫头吗?倒是有几分运气,居然真能找到玄玉湖,也不枉我们一番苦等。”粉裙女子率先开口,声音尖细刺耳,上下打量著林月瑶的眼神像在审视不起眼的螻蚁,“怎么?抢了我们刘芸师姐的名额,自知在魔岛活不下去,就急著勾搭上野男人寻靠山?就你这卑贱的出身,除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能有什么本事?” 锦袍男子闻言,发出一阵猥琐的嗤笑,目光在林月瑶身上肆意游走,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李师妹说得对,这山野丫头也就这点能耐了。不过眼光可不怎么样,挑来挑去挑了个废物,也就鱼跃小成的修为,还真敢来玄玉湖逞能?” 高大男子则全程冷著脸,眼神阴鷙地扫过王晓,周身鱼跃圆满的威压缓缓散开,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月瑶攥紧了手中的短刀,指节泛白,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坚定地盯著三人:“你们特意在此等候,就是为了找我麻烦?名额是我凭实力贏来的,你们休要胡言乱语!” 她知道对方不仅人数占优,更是有鱼跃圆满的修士,硬拼毫无胜算,只能儘量克制,不想让事態进一步恶化。 她一边应付著三人,一边暗中摆手示意王晓快走,可身旁的王晓却不为所动,急得她眉宇间都染上了焦灼。 “胡言乱语?”粉裙女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声音愈发尖利刻薄,“凭实力?就你这卑贱的货色,也配谈实力?若不是刘芸师姐手下留情,你早就被淘汰出局,死在南疆的瘴气里了!还妄想成为霓裳仙宫的弟子,简直是白日做梦!” 她向前踏出一步,眼神怨毒:“今天我们就是来替刘芸师姐出气的,废了你的修为,让你在魔岛自生自灭,把原本属於刘芸师姐的一切都拿回来!” “贱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身穷酸样,不要以为花蕊师傅赏识,就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还想攀附上霓裳仙宫?”粉裙女子淬了一口,骂得愈发难听,“才来魔岛几天,就迫不及待勾搭上野男人,真是天生的浪蹄子!” “贱人”二字像针一样扎进林月瑶心里,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泛红,却死死咬著牙,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衝动,一旦动手,不仅玄霜青莲得不到,还会连累卢阳。 可身旁的卢阳不知是被嚇傻了,还是另有打算?自己几番暗中示意他快走,他竟一动不动。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让卢阳一同前来,现在只能想办法拼一把,给他寻得脱身的机会!”林月瑶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握著短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第42章 出手 “你们嘴巴放乾净点!”林月瑶银牙紧咬,声音因压抑著怒火而微微颤抖,“我与卢阳兄只是同行挚友,绝非你们臆想的那般齷齪!休要再出言侮辱!” “挚友?”锦袍男子嗤笑出声,眼神轻蔑地扫过王晓,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我看是你一心想抱大腿还差不多。可惜啊,野丫头的眼光就是差,挑了个连世家名门都不是的散修废物。不过也对,世家子弟又怎会看得上你这来歷不明的野丫头?” 九州各大势力的子弟踏入魔岛时,皆身著自家统一服饰,衣料上绣著专属標识——这既是身份的象徵,更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再看王晓,一身素衣毫无纹饰,修为也仅停留在鱼跃小成,分明就是和林月瑶一样,侥倖闯入魔岛的散修。 在他们眼中,这样的角色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难道还能以一敌十? 那他们这些世家名门的骄子,岂不成了笑话? 九州十大势力传承千年的底蕴,又算得了什么? 高大男子终於开口,声音沉闷如惊雷,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林月瑶,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让我们废去你的修为,或许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刘芸师姐的名额,绝不是你这种卑贱之人能染指的。” “废了她都便宜她了!”锦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淫邪,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语气猥琐不堪,“我看这野丫头长得还算清秀,不如先宰了她身边的废物,再把她掳走好好享受一番,最后丟进这玄玉湖。她不是一心想要玄霜青莲吗?便让她在此地永久作陪!”话音未落,他向前踏出一步,眼神冰冷刺骨,满是致命的恶意,“小子,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你们太过分了!”林月瑶气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將王晓护在身后半步,手中短刀紧握,眼神决绝如铁,“有什么冲我来!卢阳,你快走!” “冲你来?当然可以!不过这废物得先死!”锦袍男子冷哼一声,眼中杀意毕露,根本没將林月瑶的阻拦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他已运转体內元气,掌心凝聚起一团浓郁的青芒,径直朝著王晓拍去。 掌风凌厉无匹,范围广得惊人,不仅將王晓笼罩在內,连护在他身前的林月瑶也一併囊括其中——显然是打算將两人一同镇压,自始至终都没打算手下留情。 林月瑶脸色骤变,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讲理。 她心中一紧,右手迅速运转元气催动短刀格挡,左手同时向后猛推,焦急嘶吼道:“卢阳,快走啊!” 可这一推,却完全落了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道本应在她身后的身影,不知何时竟主动迎上了那团青色掌印,周身没有丝毫元气波动,仿佛只是凭著肉身硬接。 “找死!”锦袍男子见王晓竟敢赤手空拳硬撼自己的元气掌力,脸上露出极致的不屑,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再度催动体內元气,掌力陡然暴涨数倍——显然是想凭绝对实力碾压,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吃尽苦头,最好能一掌就將他打死。 南疆之地,自古便是险象环生之所。 湿热瘴气瀰漫千里,毒沼深不见底,林中藏著能生撕猛虎的异兽,幽谷隱著善用蛊毒的邪修部落,更有上古残留的凶煞之气盘旋不散,寻常修士踏入此地,轻则修为受损,重则殞命当场。 然而就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霓裳仙宫却如一株擎天古木,稳稳扎根数千年,以“南疆第一修炼世家”之名震慑四方,无人敢有半分覬覦。 天地八素神通中,金、雷、火三素重杀伐,水、土双素擅防御,木素最为全面,光素神通偏身法,乙太则最为神秘。 而霓裳仙宫最恐怖之处,便在於对天地八素中木元素的理解与运用,放眼天下,无人能出其左右。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枯荣”,这十字神通,不仅是霓裳仙宫的骄傲,更是整个修仙界对木素道法的最高讚誉。 虽说是鱼跃境修士,尚无法凝聚属於自己的神通,但世家的底蕴与强大便在此处——他们有成套的修行体系和法门贯穿修行四境,早在鱼跃阶段便为弟子打下坚实根基,待日后跨过龙门,弟子对神通的领悟自然远胜他人。 简言之,霓裳仙宫的弟子在鱼跃境时,便已掌握神通之法,只是尚未拥有神通之威,待晋升龙门境,神通自会水到渠成。 而神通之法的招式,对於鱼跃境修士而言,无疑是极强的杀招。故而在锦袍男子看来,王晓这般举动,与自寻死路无异。 “嘭——咔嚓!” 拳掌相交的瞬间,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紧接著,清晰刺耳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锦袍男子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剧痛。他只觉一股恐怖绝伦的力量从掌心疯狂涌入,顺著手臂一路蔓延,骨头碎裂的剧痛让他浑身发麻,根本无法掌控身形。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遭重击,像断线的风箏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数丈外的岩石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落地后才悽厉地痛叫出声:“啊——我的手!” 现场瞬间陷入死寂。 粉裙女子和高大男子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万万没料到,这个看似只有鱼跃小成修为的小子,肉身竟强横到如此地步,仅凭一拳就废了同为鱼跃小成的同门! “你敢对我们霓裳仙宫的弟子出……”粉裙女子率先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尖声怒喝,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手”字还未说完,一道残影已如鬼魅般窜至她身前,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一脚径直踩在了她的脸上。 “既然不能出手,不知出脚行不行!” 王晓的声音冰冷刺骨,脚下微微发力。 “啪——” 清脆又沉闷的巨响响起,粉裙女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这一脚踢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丑陋的弧线,重重撞在锦袍男子先前落地的那块岩石上,而后顺著岩石滚落下来。 她脸上印著清晰无比的脚印,几颗牙齿混著鲜血从口中喷出,满脸血污,气息奄奄,再也发不出半点聒噪之声。 那锦袍男子此时终於回过神来,脸上的玩弄之色早已被浓浓的惊惧取代。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强装镇定地尖声道:“你……你想干什么?我们是霓裳仙宫的人!你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整个南疆的修行界都不会放过你!” “霓裳仙宫?”王晓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就凭你们三个,也配代表霓裳仙宫?” 高大男子脸色骤变,终於意识到眼前的王晓绝非易与之辈。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却没有去管倒地的两名同伴,反而身形一动,朝著身前的林月瑶杀去——作为三人中唯一的鱼跃圆满修士,他有著极为精准的判断:在这场对局中,林月瑶便是最大的弱点,只要擒住她,让王晓投鼠忌器,自己便有了反转战局的可能。 “卑鄙!”林月瑶心中一紧,连忙运转元气催动短刀防御。 可高大男子刚跃至半空,身体却骤然停住,再也难以前进半步,甚至连落地都做不到,他就这样僵在了半空——王晓竟后发先至,一把锁住了他的脚踝。 “我叫你动了吗?”王晓眼神冰冷,手腕猛地用力。 高大男子只觉脚踝一阵剧痛,身形瞬间失衡。王晓顺势发力,將他抡了起来,一道圆满的弧线在空中划过。 “轰!” 一声巨响,高大男子被重重摔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我的脚……”高大男子抱著扭曲的脚踝,声嘶力竭地痛啸。 一拳,一脚,一抡。 瞬息之间,三人便尽数失去了战斗力,就连鱼跃圆满的修士,也未能撑过一招。 王晓突然明白,为何师傅要对自己进行放养式教学——这些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確实不堪一击。 鱼跃圆满又如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只因一切发生得太快,这种超出认知的战斗方式,完全顛覆了他们平时在仙宫中学到的对拼模式。 这才是生死搏杀该有的样子。 能做出仗势欺人、输不起的行径,可见他们平日里从未经歷过真正的生死考验。 即便有著鱼跃圆满的修为,在这种惊惧的情况下,又能发挥出几成实力? 王晓甚至觉得,即便自己不出手,林月瑶也能摆平这三人。 正面以一敌三或许有些困难,但凭藉魔岛复杂的环境,不断袭杀,这三人绝不是她的对手。 若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她恐怕早就转身逃离了吧! 高大男子躺在地上,气息奄奄,却依旧色厉內荏地威胁道:“小子,你敢伤我们霓裳仙宫的人,你死定了!霓裳仙宫定会將你碎尸万段!识相的就赶紧放了我们,再跪下来赔罪,或许还能饶你不死!” 他还在试图用霓裳仙宫的名头欺压王晓,言语间满是囂张的威胁。 不过细想也对,对於他们这些被宗门庇护得如同巨婴的人来说,除了霓裳仙宫,他们还有什么呢? 王晓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霓裳仙宫?它能替你修復断骨,还是你觉得,搬出这个名头,我就不敢杀你?” 话音未落,他径直朝著高大男子走去,眼中杀意渐浓。 “卢阳,不要!”林月瑶连忙跑上前,拦住了王晓,语气急切,“他们虽然可恶,但终究是三条人命!你也不用担心我,霓裳仙宫的花蕊仙子向来喜欢我,回到南疆后,我不会有事的!” 林月瑶说的话,王晓自然清楚。若是没有她口中的花蕊仙子,这三人又何须在此苦苦等候? 他只是单纯觉得,既然对方一心找死,自己就索性成全一下。 有些人经歷过生死,才明白生命的可贵——只要能活下去,便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林月瑶无疑就是这样的人。 要说对这三人没有恨意,显然不可能,但在生死面前,这点恨意又算得了什么? 王晓看著林月瑶真诚又急切的眼神,眼中的杀意渐渐消散。他冷哼一声,语气冰冷:“滚吧!” “李师姐,两位师兄,今日之事,我什么都不会记得。”望著相互搀扶、狼狈不堪的三人,林月瑶无比真诚地说道。 人在高处时,无论遭遇何种窘境,或许都能坦然面对;但在落难之际,那份窘迫、无助与无力,却往往不愿被任何人知晓,甚至会痛恨知晓此事的自己。 林月瑶的话仿佛带著魔力,让三人愣在原地。 隨后,那位姓李的粉裙女子,竟对著她深深鞠了一躬,原本因剧痛难以张口的嘴里,硬生生蹦出两个字:“谢谢!” 王晓甚至能看到,她的眼角涌出了滚烫的热泪。 第43章 得手 玄玉湖畔,水汽氤氳。 湖面平静无波,泛著淡淡的青蓝色光晕,可在这平静之下,却藏著令人心悸的杀机——湖水中密密麻麻的毒刺藤蔓如蛛网般铺展,直达湖中心那株亭亭玉立的玄霜青莲。 藤蔓粗如儿臂,表面布满了寸许长的尖刺,泛著诡异的暗紫色光泽,仿佛凝固的毒液,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让人头皮发麻。 先前只是远远看了几眼,未看得真切,现在细瞧之下,才发现要取玄霜青莲,並非易事。 “这些是『噬灵毒藤』,”林月瑶蹙著眉,声音带著一丝凝重,“我曾听花蕊仙子提起过,此藤不仅能吸收日月精华,还能以生灵为食,尖刺上的毒液是奇毒『蚀心液』,沾染即入骨髓,鱼跃境修士若中此毒,半个时辰內便会经脉腐烂而亡。更可怕的是,它们能感应方圆一丈內的生机波动,一旦靠近青莲二十丈范围,便会疯狂反扑,而且数量越多,彼此间的呼应越强,根本杀不尽。” 难怪觉得这玄玉湖有些怪异,原来除了这毒藤与青莲,湖中已无其余活物。 王晓望著三十丈宽的湖面,眉头微挑。 鱼跃境修士无法御空飞行,想要抵达湖心,只能踏水而行,可这湖面全被噬灵毒藤覆盖,別说踏水,恐怕刚靠近岸边三尺,就会被藤蔓刺穿成筛子。 “硬闯肯定不行,”林月瑶握著短刀的手微微收紧,“这些毒藤是活物,杀断一根,很快就会引来十根,我们就算耗光元气,也冲不到湖中心,更別说还要杀回来。” 王晓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子,屈指一弹,石子带著破空声朝著湖中心飞去。 刚进入湖面十丈范围內,原本静止的毒藤突然动了! 无数藤蔓如受惊的毒蛇般窜起,密密麻麻的尖刺朝著石子刺去,“噗嗤”声不绝於耳,那石子竟被刺成齏粉。 而那些藤蔓並未停歇,依旧在半空中挥舞著,尖刺上滴落的暗紫色毒液落入水中,泛起一圈圈黑色的涟漪,显然连湖水都被剧毒污染。 “感应很灵敏,而且速度极快。”王晓眼神凝重,“数量太多,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牵制它们,反而会引来更疯狂的反扑。更可怕的是这毒液,看这样子,我这肉身都不见得能抗住。” 既不知晓,也不敢轻易尝试,王晓望著水面陷入思索。 林月瑶咬著唇,目光在湖面和玄霜青莲之间来回扫视,突然想起什么,从布囊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后,里面装著三枚淡绿色的丹丸,散发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是『清心解毒丹』,花蕊仙子临行前给我的,能暂时压制蚀心液的毒性,就算不慎沾染,也能支撑一个时辰。但只有三枚,我们两个人……” “足够了。”王晓打断她,“你带两枚,我带一枚。既然有办法抵挡这毒性,事情就好办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湖里的毒藤上,“我有个办法,或许能开闢出一条通道。” 话音未落,王晓身形一动,腰间七星剑已握在手中,朝著湖面的毒藤斩去。 “刷刷”数剑,已斩断数十根毒藤,隨即长剑一挑,將斩断的毒藤全部挑到岸边,手中剑气再挥,精准剔除了毒藤上的所有尖刺。 当王晓斩落第一根毒藤时,便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这毒藤虽近乎妖异,但毕竟尚未生出灵智,即便算是活物,也只是懵懂的“活死物”。 第一根斩落的毒藤落在水面,並未引起其他毒藤的攻击——如此一来,用毒藤製造一艘小船,他和林月瑶在船上隱藏好气息,以此靠近玄霜青莲。 林月瑶惊得瞪大了眼睛:“卢阳,你竟能想到这个办法?” 有了她的协助,不多时,一艘足以承载两人的小船便拼凑完成。 “走!”王晓率先踏上小船,脚掌刚落,湖水中的毒藤果然有了反应,但它们感应到是同源的毒藤,只是试探性地缠绕过来,在空中绕了几圈,便又安静下去。 也有少许藤蔓缠到小船上,但这般数量,对二人来说已构不成威胁。 “快!”王晓回头招呼林月瑶,挥剑斩断缠上船身的几根毒藤。 暗紫色的毒液溅在小船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淡淡的黑烟。 但毒藤打造的小船本就与这些毒藤同源,黑烟散尽后,船体竟完好无损。 林月瑶连忙跟上,脚步轻盈地落在小船上,手中短刀也时刻戒备,斩断靠近的毒藤。 两人一前一后,朝著湖中心快速移动。 可刚行至半途,变故突生!湖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如擂鼓的低吼,紧接著,无数更粗、更长的毒藤从湖底疯狂窜出——这些藤蔓通体呈深褐色,表面布满凸起的瘤节,尖刺泛著妖异的暗红光泽,显然毒性更强,速度也快了数倍! “是藤王!”林月瑶脸色大变,“噬灵毒藤修炼到一定年限,会诞生藤王,能操控所有毒藤,而且本身带有灵智!” 藤王的出现,让原本只是试探性攻击的毒藤瞬间陷入疯狂! 它们不再局限於缠绕小船,而是朝著王晓和林月瑶直接穿刺而来,密密麻麻的尖刺如暴雨般落下,根本避无可避! “小心!”王晓將林月瑶护在身后,左手猛地拍出,掌心凝聚起淡淡的金光,將大部分毒藤震开,右手七星剑如闪电般挥舞,竟將漫天毒刺尽数拦截。 可毒藤数量太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晓周身凝聚的无形水幕很快就被毒藤上的毒液腐蚀,浮现出细微的裂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王晓眉头紧锁,“藤王在湖底,必须先解决它!” “我来牵制普通毒藤!”林月瑶眼神决绝,一边说著,一边挥舞短刀,不断切割靠近的毒藤。 “不用,我去牵制藤王。它虽有灵智,但看样子尚未踏入龙门境,只要我缠住它,你按原计划前往湖心取莲即可。” 王晓一边说,一边將林月瑶拉到身前,右脚猛地一踏,小船应声分为前后两半。 他顺势一推,將载著林月瑶的半截小船往湖心方向推去。 “小心!”林月瑶也不拖沓,当即催动元气,驾驶著半截小船全速向玄霜青莲赶去。 王晓点头,猛地纵身一跃,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朝著水底的藤王窜去。 玄玉湖的湖水清澈,能隱约看到水下的景象。 在湖中心青莲下方,盘踞著一团巨大的黑影——那便是藤王!它主体如磨盘般粗壮,布满黏腻的黑色黏液,无数粗壮的藤蔓从主体延伸而出,末端还长著如同巨眼般的肉瘤,正死死盯著向它靠近的王晓。 毒藤们显然没料到会有此变故,在空中凝滯了剎那,而后纷纷向水底扎去。 水容万物,浮力均等,但毒藤本是草木,在水中受到的阻力远比王晓更大。 这短暂的耽搁,让它们与王晓的距离越来越远。 可那藤王反应极快,骤然新生出一根带著倒刺的粗藤,如巨蟒般朝著王晓缠来。王晓腰身一拧,避开要害,同时右手握拳,元气骤然爆发,猛地砸向这根迎面而来的粗藤! “嘭!” 一声巨响,那根碗口粗的毒藤被硬生生砸断,暗紫色的汁液瞬间將周围的湖水染成墨色。 王晓借著反衝之力,身体一扭,避开了墨色毒液的侵蚀。 就在这时,无数毒藤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將王晓的四肢死死缠住。 聚少成多的攻击,终於衝破了王晓的护体水幕。 尖刺一次次刺破他的皮肤,暗紫色的毒液顺著伤口涌入体內,王晓只觉一阵钻心的剧痛,经脉仿佛被烈火灼烧般难受。 “好强的毒性!”他心中一惊,连忙运转体內元气压製毒液蔓延,同时取出那枚清心解毒丹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著喉咙而下,瞬间缓解了毒性带来的剧痛,经脉中的灼烧感也减轻了许多。 王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肉身力量全力爆发! “给我断!” 一声怒吼,王晓双臂猛地一挣,缠住他的毒藤瞬间被撕成碎片! 他双脚在湖底一蹬,身体如鱼雷般朝著水面跃去——有无数藤蔓加持,又身处水底,想要彻底战胜藤王绝非易事,他只需死死牵制住它便足够了。 另一边,林月瑶已顺利抵达玄霜青莲身旁。 湖中心的玄霜青莲突然绽放出耀眼的青白色光晕,光晕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湖中心区域。 林月瑶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体內的元气竟有凝固的跡象。 “不好!青莲自带的守护!”林月瑶焦急道,“玄霜青莲天生蕴含极寒之力,会自动排斥靠近的生灵!” 可她已无暇顾及太多,咬了咬牙,强忍著体內的寒意,向青莲探出手去。 越是靠近,寒意越浓,周遭的湖水都开始结冰,她的四肢渐渐变得僵硬,动作也愈发迟缓。 “必须儘快拿到青莲!”她心中暗道,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青莲的花瓣抓去。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触碰到花瓣的瞬间,青莲突然释放出一道极寒气流,径直朝著她的掌心射来! 林月瑶咬牙不退,竟没有缩手,任由那道气流击中掌心——掌心瞬间结了一层薄冰,刺骨的寒意顺著手臂疯狂蔓延。 她全然不顾已麻木的右手,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运转体內所有元气匯聚在掌心,形成一道淡淡的白色屏障,挡住了青莲后续的极寒气流,而后一把抓住了玄霜青莲的花茎! 就在抓住花茎的瞬间,青莲的光晕突然收敛,极寒之力也隨之消散。 林月瑶只觉一股纯净的灵气顺著花茎涌入体內,之前赶来时被毒素侵蚀的伤口瞬间得到修復,体內的元气也变得更加充盈。 她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將玄霜青莲从湖底拔起,收入早已准备好的木盒中。 拿到青莲,她立即转身,朝著王晓所在的区域驶去。 此时,湖中的藤蔓仿佛彻底疯魔,化成万千绿蛇胡乱抽打,似乎要將整个水域的一切都毁去。 林月瑶赶到时,王晓刚好破水而出。 她右脚在小船一点,身形跃出,一把拉住王晓,朝著岸边掠去。 身后汹涌而来的毒藤,被王晓挥出的七星剑气尽数斩断。 可毒藤之后,那团巨大的藤王竟破水追来! 它磨盘大的主体上,数十只肉瘤巨眼死死盯著二人,无数粗壮的藤蔓如触手般狂舞,黏液滴落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周遭的水汽都被染成了淡紫色,压迫感如乌云般笼罩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王晓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回身一拳砸了下去! “轰!” 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拳风呼啸,竟將身前的空气都震得扭曲。 拳头重重砸在藤王的核心部位,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藤王那坚韧的主体瞬间凹陷下去一块,黑色的黏液混合著暗红毒液飞溅而出。 它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如断了线的巨石般被砸回水中,激起数丈高的滔天巨浪,水花拍打著湖面,震得岸边的岩石都微微颤抖。 借著这股巨大的反衝力,二人瞬息间便抵达岸边。 “你没事吧?”林月瑶关切地问道,目光紧紧锁在王晓身上的伤口上,“你中毒了!” “无妨,”王晓摇了摇头,体內的毒素暂时被清心解毒丹压制,“我们快离开这里!” 两人不敢停留,化作两道残影迅速远离玄玉湖,身后传来藤王震耳欲聋、裹挟著不甘与愤怒的吼叫声。 跑出数里之外,两人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上喘息。 林月瑶连忙拿出木盒,取出玄霜青莲,急切道:“卢阳,快,玄霜青莲可解毒。”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成功的喜悦。 玄霜青莲,终於得手了。 林月瑶捧著王晓递迴的青莲,指尖微微颤抖。 这株青莲对她而言意义非凡,她到此刻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拿到了这件宝物。 这一切,全靠王晓捨命相帮——从对抗霓裳仙宫弟子,到巧闯毒藤阵,再到捨身牵制藤王,每一步都离不开他。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林月瑶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她本就不是善於客套的人,那些“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的话,在这份生死与共的情谊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她只是紧紧攥著木盒,脸颊微红,眼神躲闪著不敢与王晓对视,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若蚊蚋的呢喃:“卢阳,谢谢你。” 声音很轻,却带著十足的真诚,尾音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飞快地抬头看了王晓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攥著衣角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她必须立刻赶回南疆,带著玄霜青莲回到部落,將这份生的希望带给族人。 可这份恩情尚未报答,刚拿到青莲就要道別,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无情? 更重要的是,一想到要离別,心底就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不舍,像藤蔓般缠绕著,让她难以开口。 王晓將她的窘迫与纠结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眾人来到魔岛已有九日,从这里赶到传送阵,估摸还要二十日左右。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如春风拂过,带著一丝全然的理解:“林姑娘,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放在心上。”他顿了顿,主动开口道,“如今青莲已到手,你也该动身了吧?” 林月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被浓浓的感激取代。 她没想到王晓竟如此细心,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替她解了围。 “嗯,”她轻轻点头,声音依旧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部落那边……” “一路顺风。”王晓伸出手,將余下的食物全部递给她,“这个你拿著,路上或许用得上。” 林月瑶没有推辞,双手接过食物,小心翼翼地收入布袋中。 她望著王晓,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夕阳的余暉透过枝叶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又分离,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悵然。 “那我……走了。”林月瑶咬了咬下唇,深深看了王晓一眼,眼神里藏著不舍,藏著感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懵懂,像是要把他的模样牢牢刻在心里。 “保重。”王晓頷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林月瑶转身,脚步格外迟疑,走了几步,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见王晓仍站在原地,目光温和地望著她,脸颊瞬间染上红晕,连忙低下头,加快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王晓望著她离去的方向,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朝著木屋的方向走去。 风穿过林间,带著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诉说著这场短暂却深刻的相遇。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別,只有一句简单的“谢谢”和“保重”,却藏著初识之人共经患难后的默契与不舍,这是属於他们的,最是青涩也最是真切的初始离別。 第44章 鹿蜀 根据林月瑶所赠的地图来看,魔岛被称作岛一点也不错,四面被无垠碧海环绕,南北狭长、东西略窄,形似纺锤,西海岸地势平缓,滩涂连绵;东海岸则陡峭如削,悬崖峭壁直插深海,海浪撞击岩壁的轰鸣日夜不绝。 魔岛核心处是一条纵贯南北的巨大山脉,如巨龙伏臥,构成全岛的脊樑与分水岭,將岛屿划分为东西不对称的两部分。 岛屿腹地的山脉深处,雨林遮天蔽日,林木交错缠绕成天然的穹顶,藤蔓如瀑布般垂落,其间夹杂著结满毒果的灌木。 山间散落著多处盆地与狭长谷地,溪流从中穿梭而过,沼泽、乱滩之地数不胜数。 岛的北端还残留著远古火山群遗蹟,形成了不少温泉,南端则有半岛延伸入海,景致独特。 不知是地图残缺,还是魔岛原本就如此,地图上看不到任何关於人类居住的描绘。 可在王晓看来,这方天地虽异兽眾多,但不少地方也算得上宜居之所。 他所住的竹楼,位於魔岛西边的中部位置。 按照他的脚程推算,往东走十余日,便能抵达魔岛中域与外域的交接点,那里应有一座传送阵,传送出去的落脚点应该是西荒的河西走廊。 魔岛东西南北四方的传送阵,落脚点恰好对应九州东西南北四域,中州和东滨则共用东部的传送阵。 东部传送阵也是魔岛最大的传送阵,规模是其他几座的数倍。 究其原因,一来中州与东滨距离相近,两地更为繁华,人口与修士数量也更多;二来由这两域牵头去最恶劣的东部开闢传送阵,对其他几域而言也更为公平。 当然,这並非意味著各域只能使用对应的传送阵,所有传送阵皆可通用,只是落脚点不同罢了。 九州之地辽阔无垠,从不同落脚点出发,对修士而言境遇可谓天差地別。就 像南疆修士若落在北原,以鱼跃境修士的脚程,想要返回南疆,起码需要数年时间。 这也是林月瑶要南下的原因——从竹楼所在区域到魔岛南端,约莫需要二十余日路程,待她赶到时,恰好能赶上传送阵开启,第一时间返回南疆。 根据以往的经验,魔岛的奇珍异宝多聚集在中北部,相应的,异兽与风险也更为密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也是王晓短短几日內在魔岛便见到诸多异兽,他陪林月瑶南下玄玉湖,遇到的风险和异兽就少了很多。 王晓据此规划好行程,打算先沿西侧海岸一路向北,抵达岛的最北端,再沿东侧南返,完成绕岛一周的探寻。 晨曦未露,魔岛的山林仍浸在浓墨般的幽暗里,唯有竹屋前的空地残留著篝火余烬,泛著点点猩红微光。 王晓准备好行囊,踏上了北上的行程。身旁草木葱蘢,偶尔能听到林间传来的鸟鸣。 他刚踏出山谷不久,耳畔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裹挟著粗重的兽吼,从山谷外席捲而来。 “嗯?这是寻仇来了?它们竟能感受到同伴的气息,即便同伴已变成肉乾也能察觉吗?”王晓心中暗忖。 不过呼吸间,一群通体黝黑的驳兽已围拢至山谷前,足足有七八头之多。 它们个个身形彪悍,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凶戾与悲愤,周身锯齿状的鬃毛根根倒竖,四蹄踏在地面上,震得泥土簌簌滚落。 显然,它们此番为復仇而来。 “嗷——”领头的一头驳兽体型较其余同类更为壮硕,额间还生著一道浅金色的纹路,显然已濒临龙门神境。 它仰头髮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率先朝著王晓猛衝过来。 蹄声如雷,裹挟著浓烈的腥风,连空气都被踏得微微震颤。 王晓眼神一凝,反手握住腰间的七星剑,身形瞬间闪退至一旁。 剑身出鞘的剎那,金芒骤然暴涨,如一道破晓的光,劈开山谷间的静謐。 他不退反进,脚下七星雨步展开,身形如流风般穿梭。 面对驳兽狂暴的衝撞,他侧身避开要害,手中七星剑顺势横扫,金芒掠过之处,驳兽身上的鬃毛应声断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咔嚓!”另一头驳兽从侧后方偷袭而来,锯齿状的鬃毛朝著王晓的后背狠狠扫去。 王晓早有察觉,腰身猛地一拧,剑尖精准点在驳兽的鬃毛根部,借力腾空跃起,避开了后续的攻击。 落地瞬间,他剑势再变,竖劈而下,將一头试图靠近的驳兽斩杀在地。 激战中,王晓愈发清晰地感觉到,这些驳兽体內都縈绕著一股淡淡的木元素气息。 最初斩杀那头驳兽时他便有所察觉,却只当是意外;此刻群兽齐聚,这股气息愈发明显。 “木元素气息……这些驳兽的棲息地,定然藏著木属性的重宝。”他心中篤定,剑招愈发凌厉,却暗中留了几分力道,並未赶尽杀绝。 又斩杀三头驳兽后,剩余的四头驳兽眼中终於露出了畏惧之色。 王晓抓住机会,故意卖了个破绽,给其中一头体型较小的驳兽留出了退路。 那头驳兽迟疑片刻,见王晓没有追击,立刻调转方向,撒蹄朝著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其余三头刚一愣神,眨眼间便被王晓袭杀。 异兽相较於人类修士,或许拥有更庞大的体型与力量,甚至更亲近自然大道,修炼起来更为轻鬆。 但人类歷经数万年沉淀,不断积累经验、总结得失,这是异兽所不具备的。 为了挥出理想的一拳,可以训练万次、十万次乃至百万次;为了將一剑之威提至顶点,可以改挥为斩、改斩为劈。 这种精益求精的传承,是异兽难以企及的。 故而相较於万年前的先人,面对同阶异兽或许会处於劣势,但后世修士面对同阶异兽时,只会愈发轻鬆。 也正因如此,即便面对数头皆在鱼跃巔峰的驳兽,王晓仍能游刃有余。 可一旦异兽化形成妖,开始学会人类这一传承能力,它们的上限便会大幅拔高。 望著那头逃跑驳兽的方向,王晓稍作整理,便循著驳兽留下的踪跡,快步跟了上去。 沿途的草木上还残留著驳兽的蹄印和淡淡的木元素气息,指引著他前行的方向。 行出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景象骤然一变。 一片茂密的古木林出现在眼前,与沿途的丛林截然不同。 这里的古木个个粗壮挺拔,树干上布满了奇异的纹路,枝叶繁茂如伞,遮天蔽日。一 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木属性灵气扑面而来,吸入肺腑,只觉浑身舒畅,体內的元气都变得活跃起来。 王晓心中一喜,他修炼的五行炼脏法中,淬炼肝臟恰好需要藉助木属性重宝。 这片古木林的灵气浓度极高,且极为精纯。他仔细观察著古木的形態,越看越心惊——这些古木的枝干、纹路,竟与古籍中记载的上古神树“建木”的幼苗极为相似! “建木……传说中连接天地的神树,竟会在此地有幼苗?”王晓喃喃自语,愈发肯定魔岛与九州之间有著千丝万缕的关联。 或许,这座魔岛,正是上古九州遗留下来的一块碎片。 他继续深入古木林,木属性灵气愈发浓郁。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驳兽的哀鸣。 王晓加快脚步,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只见先前逃跑的那头驳兽,此刻正被一束柔和的白光笼罩在原地,四肢僵硬,无法动弹分毫,眼中满是惊恐。 而在驳兽前方不远处,一头奇异的异兽正静静佇立。 它形似鹿,身形矫健,周身覆盖著细密的木纹,纹路间流淌著淡淡的绿光;头顶生著一对分叉的鹿角,鹿角上缠绕著几片翠绿的叶片,正是《山海经》中记载的瑞兽——鹿蜀! 王晓刚看清鹿蜀的模样,还未及反应,一股更为浓郁的白光便从鹿蜀周身扩散开来,如潮水般瞬间席捲了他所在的方位。 他只觉浑身一僵,仿佛被浇筑了千斤寒铁,四肢百骸竟再也无法挪动半分,连呼吸都变得滯涩起来。 体內的元气像是被无形的屏障封锁,无论他如何催动,元气都在经脉中凝滯不动,连指尖弯曲都无法做到。 “不好!”王晓心中大惊,他试图挣扎,脖颈用力想转动头颅,肌肉却传来阵阵酸痛,身体依旧纹丝不动。 那股白光看似柔和,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將他牢牢钉在原地。 这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让他心底首次升起一丝慌乱。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驳兽一样,都被鹿蜀的神通禁錮了。 “竟是龙门神境的瑞兽……原以为自己已达鱼跃圆满,遇上龙门神境的修士,就算没有一战之力,至少也能从容退走,看来是我想多了!”王晓心中暗嘆。 初入鱼跃境时,他便能战胜鱼跃圆满的修士,如今修为再晋两阶,本以为能在龙门神境修士手下多走几招,没想到依旧毫无还手之力。 其实以现在的实力,王晓面对龙门神境修士,落败是一定的,但远不会这般无力。只因他面对的是鹿蜀,鹿蜀掌握的神通是天地八素中最为神秘的乙太,这类神通有著领悟时间与空间的能力。 同等修为来说,乙太神通对上其他神通便是碾压。 此前跨阶作战的经歷,让他隱隱生出能跨境作战的念头,却不知境界之差犹如天堑。两境之间的鸿沟,绝非天赋所能轻易逾越。 这就好比人类工具的演化:石器製作的武器,你用石器可以抵挡,但青铜製作的武器,你有再多石器都是徒劳,青铜製作的武器对面铁器亦然。 世界的规则与力量结构已然不同,这种代差,便是各境界之间的鸿沟。 修为越高,不要说跨境,就算是跨阶作战也会越来越难。 跨过龙门神境,修士便会觉醒专属神通,灵觉蜕变为神识,眉心更会开闢出第二修行之海——识海。 好在鹿蜀性情温和,並无伤人之意,它並不在意被定住的王晓与驳兽,只是缓缓抬蹄,朝著身前的空地轻轻一点。 “嗡——”隨著鹿蜀蹄尖落地,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紧接著,一道浓郁到极致的翠绿光芒从泥土中喷涌而出,直衝云霄。 光芒之中,一株通体莹绿、形似玉簪的绿植缓缓破土而出,高约半尺,周身布满了繁复的螺旋纹路,纹路间流转著淡淡的霞光,縈绕著实质化的木属性灵气。 所过之处,周围古木的枝叶都变得愈发翠绿鲜亮。 这绿植散发的灵气,甚至带著一丝上古洪荒的古朴气息,竟是极为罕见的木系重宝——建木之华! 建木本就是天地间的神树,而建木之华乃是万千建木精华凝聚而成,其珍贵程度已难以估量。 建木之华彻底出土,光芒渐收,悬浮在半空中静静旋转。 鹿蜀缓缓低下头颅,鹿角上的翠绿叶片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下一刻,建木之华突然释放出一道道纤细的翠绿灵丝,如游蛇般朝著鹿蜀缠绕而去,尽数融入它周身的木纹之中。 鹿蜀微微闭眼,周身的绿光骤然暴涨,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將它与建木之华笼罩在內。 光罩之中,灵气流转不息,鹿蜀身上的木纹越来越亮,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纹路间闪烁,修炼的气息愈发縹緲厚重。 它的呼吸变得悠长而缓慢,每一次吐纳,都能牵引著建木之华释放出更为精粹的木元素。 那些木元素在光罩內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一缕缕纯净的绿雾,被鹿蜀尽数吸入体內。 整个修炼过程静謐而神秘,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淡淡的绿意,连王晓被禁錮的身体,都能隱约感受到那股木灵气的温润。 不知过了多久,鹿蜀周身的光罩骤然收缩,尽数涌入它的体內。 半空中的建木之华光芒大盛,化作一道翠绿流光,直奔鹿蜀的眉心而去。 “嗡!”流光精准地印入鹿蜀眉心,化作一个淡淡的翠绿印记,隨即隱没不见。 鹿蜀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绿光一闪而逝,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为沉稳厚重,显然修为又有精进。 它轻轻甩了甩头颅,鹿角上的叶片发出清脆的声响,隨后转身,身形化作一道绿影,朝著古木林深处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鹿蜀远去的瞬间,笼罩在王晓与驳兽身上的白光骤然消散。 “呼——”王晓只觉浑身一轻,禁錮感彻底消失,体內的元气重新恢復流转。 他踉蹌著后退两步,大口喘著粗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那股无力感仍在脑海中縈绕,让他心有余悸。 远处的驳兽也恢復了行动能力,它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鹿蜀消失的方向,又忌惮地瞥了王晓一眼,不敢停留,撒蹄朝著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王晓稳住身形,目光落在鹿蜀先前修炼的空地上,那里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土坑,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木灵气,证明著刚才那神秘的一幕真实发生过。 第45章 英招 “建木之华……没想到能遇到如此神物。”王晓缓缓收回目光,心中满是惋惜,“还真是可惜。” 他本就是为淬炼肝臟寻觅木属性重宝而来,建木之华这般神级重宝,对他的修炼助力可想而知。可他也清楚,瑞兽护宝,绝非自己所能染指,更何况鹿蜀已是龙门神境的存在。 面对已是龙门神境的瑞兽,王晓断然不敢生出夺宝之心,就算以后他有一战之力,也不会来抢夺。 拋开鹿蜀是瑞兽不说,刚刚对方还放过了自己,这也算是有恩。 恩將仇报,这不是王晓的风格。 “不过也没什么可惜的!看这情形,那建木之华早已认主。只盼日后有缘,能向鹿蜀借建木之华一用。” 王晓轻嘆一声,压下心中的遗憾,整理好行囊,调整好方向,一路北行。 一路深入,古木林的景象愈发奇异。不少树木的枝干上结满了晶莹剔透的灵果,浓郁的香气隨风飘散;林间偶尔能瞥见低阶异兽觅食的身影。 王晓並未过多停留,他的目標明確,一是仙曇花,二是所有能辅助淬炼五臟的重宝;若是能在此间遇到其他九州修士,自然更好。 林月瑶留下的地图十分简略,加之她本就志不在破境,地图上竟未提及半点关於仙曇花的信息。 而仙曇花,王晓志在必得——那是突破龙门神境的关键。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暗。 魔岛的夜晚远比白日凶险,林间迴荡著各种怪异的兽吼,不知名的萤光生物在枝叶间穿梭,洒下幽蓝或淡紫的诡异光晕。 虽然夜晚对王晓来说,已无甚影响,但魔岛凶险难测,偶遇的九州修士更是善恶难辨。 他必须让自己时刻保持巔峰状態,故而並未选择夜间赶路。 王晓寻了一处地势高耸、视野开阔的岩石平台,升起篝火,將採摘的灵果就著驳兽肉,美美地饱餐了一顿,隨后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次日清晨,王晓再度启程北上。 接下来的两日,他穿越了茂密的古木林,踏入一片丘陵地带。 这里地势起伏不定,嶙峋怪石隨处可见,草木也稀疏了许多,但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並未衰减,反而多了一丝凛冽的肃杀之气。 沿途他遭遇了数头实力不弱的异兽,皆为鱼跃小成的修为,不过都被他轻鬆逼退。 第三日午时,阳光穿透稀疏的云层,洒在丘陵地带的岩石上,將其晒得滚烫。 王晓正沿著一道山脊前行,忽然眉头紧锁,远处传来阵阵激烈的打斗声,其间夹杂著修士的喝骂与异兽的咆哮。 “嗯?有修士在交手?”他心中一动,隱隱生出几分期盼,“终於遇到其他修士了!” 王晓收敛周身气息,脚下七星雨步展开,身形如鬼魅般朝著打斗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並未贸然现身,而是在距离打斗地点百米外的一块巨石后停下,悄悄探出头观察局势。 只见前方开阔地中,三名身著青色儒衫的修士正与一头奇异异兽激战。 三人面容年轻,腰间皆掛著一块刻有“浩气”二字的玉佩,显然是浩气阁的弟子。 而与他们对战的异兽,身形极为奇特——马身人面,周身覆盖著斑斕虎纹,背后生有一对宽大的青羽翅膀,正是《山海经》中记载的上古神兽——英招! 传闻英招乃是掌管崑崙平圃的守护神,专职看管天地间的灵植仙葩,性情虽不嗜杀,却对覬覦灵植者抱有极强的惩戒之心。 此刻,这头英招展开双翼悬浮於半空,翅膀扇动间,一道道蕴含著精纯元气的青芒朝著三名浩气阁弟子席捲而去,每一道青芒都裹挟著山崩地裂般的威压。 “嗯?仅是鱼跃圆满修为,竟能施展出神通?这便是神兽的底蕴吗?”王晓看出了蹊蹺。英招背后翅膀的不断煽动,並非刻意御空,更像是凭藉本能悬浮,“难怪同阶之中,神兽鲜有敌手。” “可恶!这神兽的灵气攻击太过诡异,我们的防御根本抵挡不住!”一名浩气阁弟子气喘吁吁地嘶吼,他的左臂已被青芒扫中,衣衫破碎,经脉处传来阵阵钻心刺痛,元气运转变得滯涩不堪。 “坚持住!我们三人联手,施展浩气阵,或许能挡住它的攻击!”另一名身材高大的浩气阁弟子高声喝道,手中长剑挥舞,剑气纵横交错,试图阻拦英招的青芒衝击。 第三名弟子面色凝重,不断掐诀施展术法,一道道金色光罩接连笼罩在三人周身,抵御著青芒的侵蚀。“不行!它的青芒能穿透我们的防御阵法,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元气迟早要耗尽!” 王晓仔细观察战局,发现三名浩气阁弟子的修为皆已达到鱼跃大圆满,距离龙门神境仅有一步之遥,实力已然不弱。 可英招拥有飞行优势,对无法御空的三人而言,战局近乎碾压。 更关键的是,王晓能清晰察觉到,英招散发出的气息,丝毫不弱於自己。 作为上古神兽,它不仅掌控著精纯的天地元气,更拥有与生俱来的守护神通,三名弟子渐渐落入下风,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激战中,王晓隱约听到三名弟子频频提及“仙曇花”三字。 “没想到这里竟有仙曇花的踪跡,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王晓心中暗忖,瞬间理清了其中关联。 英招本就专职守护崑崙平圃中的仙植,而仙曇花乃是天地间顶级灵植,素有“曇花朝现,暮可问道”之说,是跨越龙门神境不可或缺的天材地宝,自然会吸引英招前来守护。 “原本还在犹豫救不救,现在看来,非救不可了。”王晓嘴上这般说,实则在发现三人的瞬间,便已打定主意出手。 男人有时便是如此,总会莫名地口是心非,或许是碍於所谓的面子,或许是不愿让对方轻易承情的自我感动。 虽说魔岛之上人心叵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一来眾人皆来自九州,算得上半个同乡;二来浩气阁乃是九州儒家魁首,素来以除魔卫道、扶危济困为己任,见死不救,未免有违修士本心。 更何况,他们提及了仙曇花,或许能从他们口中打探到更多相关信息。 最后,他还想到了一个人——浩气阁的萧贺,在厘山之时,萧贺明明有出手的机会,最终漂然而去,这份恩情,他始终铭记在心。 “救是要救,但时机得选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別到最后救人不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就在王晓静待出手时机之际,场上战局骤然突变。 那英招似是被三名弟子的顽强抵抗彻底激怒,仰天发出一声清越啼鸣,声响如榴花绽放般清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它周身散发出更为浓郁的元气,背后青羽翅膀骤然舒展到极致,无数道凝聚如利刃的青芒从翅膀上激射而出,直取那名身材高大的弟子。 “小心!”另外两名弟子齐声惊呼,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嘭!”一声巨响,身材高大的弟子被青芒结结实实地击中,金色防御光罩瞬间碎裂,他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失去一人后,剩余两名弟子更难支撑。 英招乘胜追击,翅膀再次扇动,两道粗壮青芒横扫而出,將其中一名弟子抽飞;隨后又俯衝而下,一蹄踏在最后一名弟子胸口,那名弟子同样喷出鲜血,昏死过去。 “就是现在!”王晓眼神一凝,不再迟疑,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巨石后窜出,手中七星剑瞬间金芒暴涨,朝著英招后背狠狠斩去。 他並未下死手,剑势中留了三分力道,但其展露的实力与战意,足以让英招明白其中分寸——若英招执意死战,即便它能飞行,最终落败殞命的,大概率也是它。 “唳——”英招察觉到背后突袭,猛地转身,背后青羽翅膀飞速扇动,一道巨大的青芒屏障瞬间成型,挡在身前。 与此同时,它马蹄踏动,一道青芒光柱如闪电般朝著王晓刺来。 王晓早有准备,脚下七星雨步变幻莫测,身形瞬间横移数尺,避开了青芒光柱;同时手中七星剑顺势横扫,金芒掠过青芒屏障,发出“鐺”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好强的防御!”王晓心中暗惊,这一剑他已用了七成力道,竟未能攻破青芒屏障。 英招被这一剑彻底激怒,放弃了警惕四周,疯狂朝著王晓扑来,翅膀扇动间,无数道青芒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將王晓周身所有退路尽数封锁。 王晓不敢大意,全力施展七星雨步,身形在开阔地中灵活穿梭,不断躲避英招的攻击,同时死死盯著英招,寻觅其弱点。 很快,他便发现,英招防御虽强,但翅膀根部的羽毛相对薄弱,且那里是它元气匯聚的关键节点。 找准机会,王晓猛地发力,身形骤然拔高,隨后凌空跃起,手中七星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取英招翅膀根部。 英招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煽动翅膀躲避,七星剑擦著它的翅膀根部划过,留下一道浅浅伤口,精纯的元气从伤口中溢出,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空气中。 “唳!”受伤的英招愈发警惕,周身灵气愈发浓郁,攻击也变得更加密集。 它的速度陡然提升,翅膀踏动间,口中喷出一道粗壮的青芒光柱,如奔腾江河般朝著王晓席捲而来。 王晓面色一沉,体內元气全速运转,七星剑上金芒更盛,挥出一道道凌厉剑气,將青芒光柱挡在身前。 青芒光柱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地面瞬间被撞击出一个个深坑。 “看来,只能动用绝招了!”王晓心中念头一闪,当即决定施展杀招。 他双脚在地面一点,身形猛地后退数丈,隨后深吸一口气,体內元气如潮水般疯狂涌入七星剑中,剑身金芒璀璨到极致,隱隱有龙吟之声传出,整个人连同剑身竟化作一轮耀眼夺目的太阳。 “以身化阳,威震八方!” 这一绝招由已是鱼跃圆满的王晓使出,威力较之前更胜数倍。 天地间仿佛骤然出现两轮太阳,一轮高悬天际,一轮立於地面,璀璨光芒让周遭景物都失去了色彩。 英招感受到王晓身上传来的恐怖威势,连眼睛都难以正视那耀眼光亮,眼中露出浓郁的恐惧,再也不敢恋战,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青影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王晓的视线中。 “跑了?看来在鱼跃境,我依旧无敌!”王晓鬆了一口气,收起七星剑,快步走到三名浩气阁弟子身边,检查他们的伤势。 三人虽皆受重伤,但性命並无大碍,只是陷入了昏迷。 然而,就在他刚探完最后一名弟子的脉搏,准备取出草药为他们疗伤之际,异变陡生! 毫无预兆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百米外的密林深处骤然窜出,速度快到极致,所过之处竟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残影,目標直指王晓! 更令人心悸的是,比这道黑影更先抵达的,是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气! 那剑气仿佛跨越了时空,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丝毫声响,甫一出现,便带著一股森寒刺骨的死亡气息,將王晓周身彻底笼罩。 这股气息之恐怖,让王晓汗毛尽数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心底疯狂滋生——那是足以致命的威胁! 第46章 儒生萧贺 王晓瞳孔骤缩,仓促间侧身急退,腰间七星剑应声出鞘,金芒暴涨,“鐺”的一声脆响,精准格开了这道突袭的剑气。 剑气余波扩散开来,脚下岩石瞬间震得碎裂,碎石飞溅四射。 他抬眼望去,只见来人身著黑白儒衫,面容俊朗,一双眼眸如星辰般明亮,却透著刺骨寒意,腰间掛著一枚刻有“浩气”二字的玉佩。 “萧贺?”王晓心中大惊,万万没想到突袭自己的竟是他,转瞬便想通其中关节——看样子,对方定是误以为自己伤了他的同门。 厘山试炼时,两人曾有一面之缘,彼时相见,王晓竟未能看透他的修为深浅。 仅凭刚刚那一剑,王晓才惊觉他竟强悍至此——同处鱼跃境,竟有人能给自己如此重压,以致他根本不敢以肉身硬接。他很清楚,那一剑的威力,足以破开自己的肉身防御。 “想不到鱼跃境中竟有这等强者……莫非当初在厘山,他未曾出手,是觉得我没资格让他动剑?” “是你伤了我的同门?”一道冷厉的喝问骤然响起,萧贺落地的瞬间,第二道更为凝练的剑气已破空而至,直逼王晓面门——剑锋虽劲,却留了三分余地,未下绝杀。 “不是我,他们是被……”王晓刚想解释,剑气已至眼前,他当即脚踏七星雨步,身形灵动辗转,堪堪避开这夺命一击。 “休要狡辩!若不是你伤了他们,为何会在此地?”萧贺根本不相信王晓的话,身形一闪便直扑而来。 他心中已有决断:三名同门晕死当场,现场只剩王晓一人,无论如何也要先拿下对方再问端详。 毕竟身处魔岛险地,彼此素不相识,確保己方安危才是首要之事;即便对方並非真凶,在未知其目的之前,也必须先將其压制,以防救援同门时突遭偷袭,更怕错放了真正的凶手。 萧贺手中长剑縈绕著一层淡淡的金辉,这金辉並非寻常剑气的凛冽,反而带著沛然莫御的浩然之意,恰如儒家典籍所言“吾善养吾浩然之气”,正是浩气阁独有的儒门剑意。 剑未及身,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已先一步碾压而来,他的剑看似无半分防御之意,自出鞘起便是纯粹的进攻——仿佛要以一身正气破尽世间万邪。 王晓眉头紧锁,没想到对方竟不给半分解释机会便贸然动手,心中顿生怒意。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剑意——与自己灵动飘逸、圆转如意的自然剑意不同,萧贺的剑意如长河奔涌、烈日当空,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唯有进,没有退,却在凌厉中藏著一丝克制。 “这便是世人所言的儒门无畏吗?”王晓身形急退避开第一剑,同时高声喝道:“住手!我再说一遍,我没有伤害你的同门!” “废话少说!在这里我只相信自己的剑,先拿下你再说!”萧贺语气坚定,挥剑速度愈发迅疾,剑招之间毫无滯涩,每一剑都直刺要害,却又留了几分余地。 剑气纵横间,隱隱有书卷展开的虚影,正是浩气阁儒门剑法的基础招式——“开卷明义”。 这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儒家“正本清源”的至理,直指根本不掺半点花哨,以最直接的方式发起猛攻,逼得王晓不得不全力应对。 王晓见对方执意不听辩解,只能无奈应战,他也大概明白了萧贺的意图,他怕自己是真凶,不是真凶也怕自己是图谋不轨之人,他想拿下自己,或者说他要让自己对他没有威胁,在魔岛这地方,这样的决策无疑是最安全的。 换作自己,也会做这最笨但最佳的选择。 除开第一剑他担心同门安危,杀意尽显,现在他的所有招式明显都是想拿下自己。 但王晓也不会把自己交给对方,因为他也不相信萧贺。 双方所剩的选择只有一战,战到双方都元气耗尽,没有威胁,无力逃脱才行。 王晓手中七星剑金芒流转如星辰密布,与萧贺剑上的浩然金辉碰撞在一起,“鐺鐺”脆响不绝,火星四溅。 两人身形交错、剑影翻飞,转瞬便交手数十回合。 王晓的七星剑灵动飘逸、变幻莫测,脚下七星雨步展开,身形如流风穿梭,於进攻中寻防御间隙,在闪避中酝酿反击。 萧贺则截然不同,脚步沉稳如磐石生根,剑招愈发凌厉刚猛,看似毫无防守架势,实则以攻代守、以势压人。 两股顶尖剑意碰撞形成的气浪向四周席捲,开阔地的碎石被尽数掀飞,周围矮树更是被拦腰折断。 “好强的剑意!好纯粹的进攻!”王晓心中大惊,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擅长进攻的同阶修士。 萧贺的剑不仅招式精妙,更承载著儒家浩然正气,那股“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的信念融入剑意,让每一剑都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更可怕的是,萧贺的元气远超一般鱼跃圆满修士,连绵进攻竟无半分衰竭之意,仿佛永远不会疲惫。 王晓只觉一股磅礴力量从剑身传来,手臂微微发麻,心中愈发震惊:“鱼跃境中,竟有如此强悍之人!” 萧贺心中同样满是惊讶,他本以为这套“浩然剑法”以攻代守,同阶无人能挡,只需数招便能將王晓压制,却没想到王晓的剑法如此灵动、步法这般精妙,自己连绵数十剑猛攻,竟连对方衣角都未能碰到。 更让他心惊的是,王晓的剑意虽不似自己磅礴,却如夜空星辰看似分散、实则环环相扣,无论从哪个角度进攻都能被精准化解。 他心中飞速將五域用剑好手过了一遍:是青城山的凌承?衍一宫的夜无痕?还是北极仙宫的风汝景?紫气府的无尘亦是用剑名家,可此人与自己相识甚久,眼前这人到底是谁? “你的步法倒是诡异,可惜,旁门左道终究难敌浩然正气!”萧贺冷哼一声,剑招再变:“修身齐家!”喝声落下,他挥剑速度陡然加快,一道道金色剑气如蛛网般铺开,每一道都蕴含严谨章法,交织成一张攻防一体的剑网。 这招取自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念,先固自身再谋进取,一旦被缠住,便会陷入无穷无尽的牵制之中,再也无法脱身。 王晓眼神一凝,不敢有丝毫大意。他能清晰感觉到,剑网中蕴含极强的束缚之力,一旦被击中,经脉恐怕会被浩然正气灼伤。 他全力催动七星雨步,身形在剑网中灵活穿梭,脚下残影重重;同时手中七星剑不停挥出细碎剑影,如星辰散落,精准点在萧贺剑气的节点之上。 “叮叮噹噹!”一连串密集的碰撞声响起,火星四溅。王晓的每一剑都恰到好处,精准破解剑网束缚,可萧贺的剑招却如长江大河般连绵不绝,旧剑气刚被破解,新剑气便已生成,始终將他笼罩在攻击范围之內,死死不让他脱身。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的剑招太过严谨,若是不能打断他的剑势,我必陷入苦战!”王晓心中暗忖,体內元气骤然运转,七星剑上金芒暴涨。 “斩!”他一声大喝,一道巨大的金色剑影凭空凝聚,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萧贺的剑网狠狠斩去。这一剑凝聚了他九成元气,威力堪称恐怖。 萧贺见状眼中闪过凝重,却无半分退缩之意——他若退了,便再也拦不住王晓,万一对方真是真凶,同门的仇便无从追究。 他反而將儒门剑意催动到极致:“平天下!”长剑猛地前送,所有分散的剑气瞬间匯聚,形成一道凝练如柱的金色光柱,与王晓的剑影狠狠相撞。 “轰!”一声巨响震彻天地,仿佛连大地都在震颤。 金色光浪以两人为中心席捲开来,开阔地的地面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数米深的沟壑,周遭岩石尽数碾成齏粉。 王晓和萧贺都被强大的衝击力震得连连后退,各自退出数丈才稳住身形。王晓只觉胸口发闷,体內元气微微翻腾,低头看向手掌,竟有一丝细微的颤抖:“好强的浩然剑意!这股力量不仅刚猛,竟能轻微扰乱我体內的元气运转!” 自修炼以来,他在鱼跃境中从未遇过如此强悍的对手,即便是之前的英招,也未曾让他这般狼狈。 萧贺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微微发白,呼吸略显急促。刚才那一击他几乎耗尽全身元气,却仅仅与王晓打成平手。 “你的实力,確实超出了我的预料。”萧贺死死盯著王晓,眼中的戒备未减,杀意却已消散大半,多了几分凝重,“但伤我同门之事,今日必须问个明白,你休想离开!” 话音刚落,他再度发难,这一次速度更快,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手中长剑仿佛有了灵性,每一次挥舞都蕴含著儒家至理,却依旧留著三分克制。 “士不可以不弘毅!”萧贺一声长啸,剑势陡然变得更加刚猛,剑气中带著“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朝著王晓疯狂攻来。 王晓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翻腾的元气,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萧贺的实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却也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好胜心。 “既然你执意不听解释,那我便打到你肯听为止!”他手中七星剑一抖,身形骤然拔高,七星雨步运转到极致,如夜空星辰般在半空穿梭,一边闪避萧贺的攻势,一边寻觅反击良机。 “落!”王晓一声大喝,手中七星剑快速挥舞,无数道细碎的金色剑影如漫天星雨般洒落,朝著萧贺笼罩而去。 这些剑影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道都蕴含精妙轨跡,覆盖了萧贺所有进攻路线。 激战间,王晓忽然生出一种荒诞感:对上这等真正的世家骄子,自己竟像个乡野武夫遇上了名门贵胄,莫名有种“土鸡遇凤凰”的落差。 对方的招式不仅名头大义凛然,施展起来更是章法森严,这格调、这气度,与自己简直天差地別。 两人战力明明相差无几,可这份气度格调却差了不止一筹。 这还只是鱼跃境,若是等萧贺跨入龙门神境,將这些招式凝练为神通,不知会是何等绚丽炫目。 “这么说来,我之前不愿刻意修炼神通,是不是反而误入歧途了?人家说起招式神通来,威风凛凛,我难道得学木兰小姐来一句拍猪十五下?”王晓心头一惊,隨即又觉荒诞——自己怎么会生出这种念头?招式讲究章法气度,这风格根本不像是自己的想法,反倒像是…… 萧贺见状,非但不避,迎难而上。 “养吾浩然之气!”他口中诵念儒门心法,周身浩然正气愈发浓郁,凝聚成一道金色光罩將自身护住。 与此同时,他手中长剑不停挥出,每一剑都精准斩碎一道星雨剑影,剑气纵横间,竟硬生生在漫天星雨中撕开一道缺口。 “噗嗤!”一道星雨剑影侥倖突破防御,擦著他的肩膀划过,在黑白儒衫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萧贺却仿佛未觉,眼神依旧坚定,剑势丝毫不减,反而愈发凌厉——他怕一旦鬆劲,便会让王晓脱身。 “这就是儒门的信念吗?竟能將剑意与自身信念融合到如此地步!”王晓心中暗惊,对萧贺多了几分敬佩。 就在这时,萧贺抓住一处破绽,长剑如毒蛇出洞,裹挟著沛然正气直刺王晓小腹。 这一剑又快又狠,看似避无可避,王晓却在侧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萧贺剑势微顿,剑锋竟下意识偏移了三分——显然是怕自己避无可避,真伤及性命。 “看来他只是想將我留下来,但又不相信我,只得用剑把我留下来,这就是儒生吗?还真有点別样的固执啊!”王晓心中瞭然,手中七星剑顺势下压,剑脊狠狠砸在萧贺剑身之上,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剑势,同时借著这一击的反作用力,身形快速后退,与萧贺拉开距离。 “既然你也只是怀疑我,何不先去救醒你的同门,一问便知真相?”王晓望著萧贺,眼中满是不解。 “护同门,守道义,乃我浩气阁弟子的本分!”萧贺语气坚定,“但魔岛之上人心叵测,我不敢贸然停手。今日必须先將你拿下,若真是我错怪了你,自会向你赔罪;若你真是真凶,我也绝不会让你逃脱!” 话音未落,他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剑招依旧猛烈,却更偏向牵制,——他既怕留不下王晓,也怕错伤无辜。 “疯了!难怪会有人说儒生迂腐?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有没有可能不是兵的问题?”王晓心中暗骂一声,却也能理解对方的顾虑。 两人的激战愈髮胶著,剑气纵横交错,將整片开阔地搅得狼藉不堪。 周遭树木被剑气斩断,岩石震碎,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沟壑,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元气波动与淡淡的血腥味。 萧贺的剑招愈发凌厉,每一道剑招都蕴含著儒门无畏的精神,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 “嘭!”两人长剑再度狠狠相撞,这一次双方都没有后退,死死盯著对方,剑身上的力量不断攀升。金色的浩然剑气与银色的七星剑气相互交织、碰撞,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火星四溅。 王晓能清晰看到萧贺眼中的坚定与决绝,那是为了信念不惜一切代价的眼神。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元气即將耗尽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两人同时一愣,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三名浩气阁弟子中的一人已缓缓睁开眼睛,正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萧师兄……”那名弟子虚弱地喊了一声。 萧贺心中一紧,手上力量瞬间泄去,再也顾不得牵制王晓,急忙转身朝著那名弟子奔去——他悬著的心终於落地,真相近在眼前,再也无需与王晓死缠烂打,也不用担心王晓逃离。 经过刚才的激战,双方的精元之气快耗尽,王晓想跑也不是易事。 王晓也鬆了口气,收起七星剑,脸色苍白地喘著粗气。若不是这名师弟及时醒来,他恐怕真要和萧贺拼个两败俱伤。 “师弟,你怎么样?是不是他伤了你们?”萧贺蹲下身,目光紧盯著那名弟子,语气满是关切,利剑却直指王晓。 “萧师兄,不是……我们……我们是被英招所伤。”那名弟子虚弱地说道,“它实力极强,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几下便將我们打晕过去……” “什么?”萧贺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猛地回头看向王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愧疚与懊恼,“你……你说的竟是真的?” 此时,另外两名浩气阁弟子也相继醒了过来,纷纷证实了第一名弟子的话。 第47章 痛饮 萧贺僵在原地,耳畔是三位师弟虚弱却清晰的佐证,脸上的凌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先前紧握长剑的手猛地鬆开,剑身垂落於地,发出“噹啷”一声轻响,打破了此刻的沉寂。 “请恩公恕罪,是萧贺有眼无珠……”先前还欲顶天立地、一剑破诛邪的汉子,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语气里满是懊悔与自责。 当黑白儒衫的衣摆几乎触地时,一双手稳稳將他托住。 “萧兄客气了!情急之下有此举动,情有可原。为护同门全力相搏,不失儒门弟子的道义担当,这份情谊令人钦佩;更何况萧兄的浩然剑意刚猛纯粹、攻防一体,在鱼跃境中实属顶尖。能与萧兄一战,对我而言亦是一场难得的歷练,受益颇多。” 他身后,三道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传来。三位浩气阁弟子已挣扎著起身,虽身形不稳,却执意对著卢阳躬身行礼,动作整齐而郑重。 “恩公救命之恩,我等没齿难忘!方才萧师兄误会恩公,多有冒犯,还请恩公海涵!” 最先醒来的弟子声音依旧虚弱,却字字恳切。他面容清秀,眉眼温润,頷下蓄著一缕细须:“在下温文,这两位是我的师弟——” 说著侧身示意身旁两人:左侧弟子面色略显苍白,眉目疏朗,鼻樑挺直,唇线清晰,透著浓浓的书生气,“这位是李砚”;右侧弟子身材高大,面容俊朗,额前一缕碎发垂落,更添几分英气,“这位是赵书衡。多谢恩公在危难之际出手相救,否则我等今日怕是要殞命於此。” 李砚和赵书衡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感激:“若非恩公,我等三人绝无幸理。大恩不言谢,日后恩公若有差遣,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知恩公高姓大名,我等也好铭记於心,日后登门拜谢。” “诸位不必多礼,我姓卢,单名一个阳字。同为九州修士,相互帮扶,理应之举!”卢阳语气平和地说道,“诸位皆有伤在身,当以疗伤为先。如若信得过,我可为你们护法。” “岂敢劳烦恩公!”萧贺猛然想起什么,抬手解下腰间锦袋,从中取出一个莹白玉瓶,倒出一枚褐色药丸,双手奉上,“卢兄,此乃浩气阁秘制的『正气丹』,是我阁疗伤圣药,无论內外伤势,只需一粒便能滋养经脉、补充元气。” 听闻卢阳不仅不怪罪,还对自己的为人与修为表示钦佩,萧贺心中的愧疚稍减,却依旧不敢怠慢。 递过正气丹后,他又將玉瓶里的丹药分发给三位师弟,让他们在一旁歇息疗养,自己则留在卢阳身边,神色仍带著歉意:“卢兄宽宏大量,更让在下汗顏。卢兄来此,也是为了那仙曇花?” 温文听闻,在一旁主动解释原委:“恩公,约莫三日前,我们在这片丘陵地带探查时,意外发现了一株仙曇花的幼苗。那幼苗通体莹白,散发著精纯灵气,正是突破龙门神境所需的至宝。” “可我们刚靠近幼苗,便被守护它的英招发现了。”李砚接过话头,想起当时的场景仍心有余悸,“英招实力极强,既能御空飞行,还能施展蕴含精纯元气的青芒攻击。我等三人联手施展浩气阵,也根本不是对手。几番激战下来,便被它重伤昏迷。若不是恩公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萧贺闻言,转头看向卢阳,眼神真挚地说道:“卢兄,仙曇花虽是我们浩气阁先发现的,但若无你出手,结果不堪设想。这株仙曇花的幼苗,便赠予卢兄,权当我们的一点心意。我们可以帮你引开英招,让卢兄放心去取幼苗,不过它成熟尚需些时日。” 见萧贺竟愿將亲手发现的仙曇花相赠,卢阳心中对几人更添几分敬重。 眾人入岛大都是为了这仙曇花,而后跨入那龙门神,有了它,现在便可以抽身离开魔岛,待到时机成熟,一举踏上龙门境,真正的步入超神。 虽说只是一株幼苗,这相当於將莫大机缘和无限的未来相赠。 卢阳闻言,轻轻摇头,笑著说道:“萧兄此言差矣。仙曇花是诸位先发现的,我不过是恰逢其会、路过此地,怎可夺人所爱?用你们儒门的话说,『君子不夺人所爱』。若是你们真要致谢,不妨告知我如何寻找仙曇花便好。” 浩气阁眾人皆是又惊又奇:惊的是卢阳的胸襟气度,当即篤定要与他结交;奇的是恩公竟不知如何寻找仙曇花——要知眾人入魔岛,核心目標便是这仙曇花,此事著实匪夷所思。 萧贺坦然道:“仙曇花的出现並无固定区域,但每一株仙曇花都有英招守护。只要找到英招的踪跡,便能在附近寻到仙曇花。” 英招守护仙曇花,本是为了防人採摘,可眾人偏偏因为他,才能精准寻得仙曇花的踪跡,倒也算是一桩奇事。 英招模样独特,看过一眼便难以忘却;加之它生有双翅,时常外出觅食或为护宝与人兽激战,要发现它的踪跡倒也不难。 “那多谢诸位。我们就此別过!江湖路远,后会有期!”说罢,卢阳便转身欲走。他本就志在绕岛探寻,如今仙曇花之谜解开,已是不小的收穫。 “卢兄请留步!”萧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拦下他,神色急切却不失礼貌,“卢兄,在下还有一事,能否借一步说话?” 卢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萧贺,见他神色郑重,不似有恶意,便点了点头:“萧兄有何话,不妨直说。” 萧贺对著三位师弟递了个眼色,温文三人立刻会意,默契地走到远处的巨石旁疗伤,刻意与两人保持距离。 萧贺这才转过身,再次对著卢阳深深一揖:“再次多谢卢兄不怪罪之恩,更谢卢兄出手相救我等师弟。萧贺斗胆,想与卢兄结交为友。”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卢阳身上,带著几分探究与篤定,缓缓开口:“不知在下该称您为卢公子,还是王公子?” “嗯?”卢阳闻言,身形骤然一僵,脸上的平和瞬间褪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死死盯著萧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见卢阳神色剧变,萧贺並未惊慌,反倒缓缓解释:“卢兄不必惊慌,在下並非有意窥探您的隱私。只是九州境內的用剑高手,无论是各大门派的核心弟子,还是散修中的顶尖人物,在下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他们的招式路数、门派心法,皆有跡可循。” “可方才与卢兄交手,您所用剑法灵动飘逸、变幻莫测,步法更是精妙绝伦,如流风穿梭、星辰散落,既无任何门派的標誌性招式,也不似任何已知的散修路数,完全独树一帜。”萧贺语气篤定,“思来想去,卢兄只能是那位——近来在九州声名鹊起,以鱼跃境修为逼退神念虚境强者宋清,搅动厘山风云的王少侠。” 见卢阳不答,萧贺眼神诚恳,语气添了几分敬佩:“您既化名卢阳,想必是有难言之隱,在下明白。日后在下便以卢兄相称,绝不会向他人泄露您的真实身份。只是卢兄样貌与气质虽已大变,但出手时的独特气韵,终究难以隱藏——卢兄若需遮掩,可在此处多下些功夫。” 他顿了顿,上前一步,眼神愈发真挚:“卢兄的实力与为人,都让在下深感钦佩。在下真心想与卢兄结交,若卢兄不嫌弃,日后无论您有任何需求,只要传讯浩气阁,在下必当倾力相助,万死不辞!” 人与人相交,最忌戳破或窥探他人不愿言说的秘密。可有些人偏偏不懂,反倒將探寻他人隱私当作资本吹嘘,殊不知在这般自我陶醉中,只会让身边之人渐行渐远。 显然,萧贺是个懂分寸的人。这份真诚与通透,也贏得了王晓的回应。 他望著萧贺腰间的酒壶,笑著问道:“有酒吗?人生遇幸事,当痛饮一大白。” 酒是个好东西。心中有事,有酒便有宣泄;人生有喜,有酒便有欢庆。 可少年不知酒中味,尝之味苦,待明白酒中滋味时,已是酒中之人,又何处再去寻得年少时。 王晓端起酒杯,与浩气阁眾人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饮酒这般雅事,向来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酒水入喉,温润醇厚,顺著喉管滑入腹中,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淌遍四肢百骸。 眾人围坐篝火旁,聊起各自在魔岛的见闻,其乐融融。 温文三人本就有伤在身,酒量亦浅,不消片刻便败下阵来,移步到不远处先前临时搭建的棲息地,躺下入眠静养。 月明星稀,篝火跳动,身前只余下王晓与萧贺二人。跳跃的火光將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时远时近。 王晓放下酒杯,注视著萧贺,终於问出了心中盘旋许久的疑惑:“萧兄,有一事我始终存疑。此前厘山试炼中,你我曾有一面之缘,当时你明明有出手之机,却最终飘然而去,不知为何?你当时口中提及的『那个人』,又是谁?” 萧贺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与肃穆,缓缓开口道:“卢兄,你相信歷史吗?” “歷史是已然发生的过往,自然是真实存在的。”未等王晓作答,他自言自语给出了答案,顺手往篝火里添了添柴火,补充问道:“或许我该换个问法,卢兄,你相信史书吗?” 歷史与史书,一字之差,其间差距却何止千言万语。 王晓注视著萧贺,察觉到他眸中的光彩正在悄然黯淡。 “史书所载,皆是人筛选后的记述,自然有真有假。”王晓沉吟片刻,如实答道,“只是萧兄为何突然问及此事?这与你放过我、你提及的那人,有何关联?” 驀然间,王晓心头一动,终於明白萧贺为何眸光骤暗。 因为萧贺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对自己信奉的书籍產生怀疑,这是何等绝望的事?眸光黯淡的背后,是信念的崩塌,是心中读书种子的破碎,恐怕连那一直指引他前行的启明星,都失去了光彩。 王晓自小在七星山放养长大,性子本就洒脱,深知书由人著,记述自然有真有假。 若是看到书中不认同的理念,他甚至会直言骂一句“狗屁不通”。 但萧贺不同,他是正统的儒家子弟。他们的成长之路早已被规划妥当,所读之书更是百里挑一的圣人书、圣人言。 可就是这样一个尊崇圣道的人,竟然也对圣贤典籍產生了怀疑。 难怪自己先前总觉得他不像寻常读书人——读书人眼中怎会有这般浓烈的杀意? 想来便是在那段质疑典籍、信念动摇的时日里,他的心境才发生了这般变化。 就在王晓思绪万千之际,萧贺那黯淡的眸光,竟又重新亮了起来。 “萧贺当真不简单。”王晓將萧贺的变化看在眼里,暗嘆不已,“明明已对自己所行之路產生怀疑,此刻却又重归坚定——或许他早已释怀,只是提及此事,仍难免心伤。他究竟在那些古籍中,看到了怎样的秘辛?” “卢兄,你可知我们儒家一百五十年前,曾出过一位圣人?”萧贺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崇敬,“传闻我们如今所修炼的修行之法,皆是由他重新塑形、整理完善。在他之前,修行之法杂乱无章,各门派各自为战,修炼速度缓慢,且极易走入歧途。是他总结上古修行经验,结合九州天地法则,制定了一套系统完善的修行体系,这才有了九州近百年的修行盛世。可这样一位人,竟仿佛凭空消失了!” “他在儒门留下了诸多痕跡,对儒门的教义、功法都有著深远影响。可不知为何,浩气阁似乎也在刻意掩盖这一切,要么將他的功绩模糊化,要么將其推諉给先贤。”萧贺的语气中满是不解,“可这样一位人,怎可能被彻底抹去痕跡?我曾无意间翻阅浩气阁禁地珍藏的残缺典籍,才从中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跡。” “嗯?”王晓自幼在七星山长大,除了修行,对九州歷史典故知之甚少。还未消化完萧贺的话,萧贺便又开口问道:“九州第一美女炎梓溪的大名,卢兄应该听过吧?可大乾开朝太祖,卢兄知道他姓甚名谁吗?” 一百五十年前,大庆王朝內忧外患,朝堂腐败,军备废弛,地方藩镇割据,百姓流离失所。 正当九州內乱不休、元气大伤之际,更有长著五只眼睛的异族与海外扶桑一族趁虚而入,如饿狼扑羊般席捲九州半壁江山。 九州存亡之际,大乾太祖挺身而出,御外族、止內乱、开新朝盛世。 这样一位重塑九州格局的豪杰,王晓此时想来,竟从未听过他的名字——从萧贺投来的目光中不难看出,他也同样不知。 消失了! 儒家圣人抑或大乾太祖,他们立下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业,明明能清晰感受到他们来过的痕跡,却又如此诡异地消失了。 炎梓溪身为九州第一美女,其起居作息、衣食住行都能被编纂成书,供世人津津乐道。 可如今,一个重整九州秩序的开国太祖,一个重塑九州修炼根基的儒家圣人,竟然连名字都被彻底隱藏。 连浩气阁这般儒门大宗,关於这段歷史的记载都如此匱乏,更遑论其他宗门与寻常百姓。 究竟是何等势力,竟能遮掩得如此全面彻底?又需何等通天神通,方能遮蔽堪比日月的光辉? “他们是同一个人吗?”王晓试探地问道。 “或许吧,但又有谁知道呢?”萧贺无奈地笑道。 世人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得,又怎会知晓他们是否为同一人? 但王晓知道萧贺没有说谎。凉山之,宋清师兄曾短暂失神,能让师兄那般嚮往不已之人,说不定就是这两位中的一位,抑或本就是同一人。 拋开大乾太祖不谈,萧贺口中的儒家圣人,说不定真与自己有著某种关联。 重塑九州修行之法,与“天下武学出七星”的说法,怎能不让人联想? 仅凭將人隨意丟在七星山山头,以山间万物为引,便能教出刚下山便同阶无敌的自己?就能教出九州最有望突破神念虚境的两大天之骄子? 王晓心中疑竇丛生,试探性地问道:“萧兄,你可知晓七星山?” 萧贺闻言,微微皱眉,摇头道:“七星山?在下从未听闻。九州大小名山,在下略知一二,却从未听过此山。卢兄突然提及,莫非知晓些什么?” 王晓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心中却已翻起滔天巨浪。 师傅与师兄们常说,天下武学出七星。 可自己下山之后才发现,七星山並未如想像中那般声名显赫,甚至鲜有人闻。 起初还以为是自己见识浅薄,遇到的人太少,如今看来並非如此——连萧贺这般博闻强识之人都未曾听闻,如此说来,七星山也“消失”了,与那位儒家圣人、大乾太祖一般,悄无声息地隱匿於歷史长河之中。 “这么说,我来自一个消失的地方?”王晓心中喃喃,震撼不已。 萧贺见状,也不再追问,继续说道:“厘山试炼时,我见你剑法灵动飘逸,蕴含著一种自然天成的机理,与儒门那位圣人留下的功法残篇中所载的『道法自然』理念颇为契合,故而见到你,便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位圣人。”他看向王晓,眼神坦诚,“你想,若是那样一位伟大人物的传人,又怎会是杀人魔呢?” “不过这些都已不重要了。”萧贺举起酒杯,释然笑道,“能结识卢兄这般挚友,萧某三生有幸。更何况,那些残缺典籍记载,那位儒家圣人已於五十年前陨落。” “原来如此,那或许只是一场误会。”王晓轻轻点头,心中却依旧波澜起伏,“家师尚且健在,並非萧兄口中的那位前辈,看来儒家圣人与七星山可能並无关联。” 话虽如此,王晓隱隱觉得,这位儒家圣人与七星山“万物可为师”的修炼理念,似乎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繫。 “萧兄,”王晓放下酒杯,问道,“能重塑九州修行之法者,必有通天彻地之能,这般人物,也会陨落吗?” 鱼跃炼体,寿元与常人无异,龙门化神,寿元便已倍增,一旦神念领域生,自有一方世界,寿元便不能以常理估量。 那位圣人成圣不过百年,正值鼎盛之时,怎会突然陨落? 萧贺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而后坚定地说道:“具体的隱情,我也不得而知。但既然我已知晓此事,便一定要將真相查明。” “萧兄风骨,在下佩服。”王晓举起酒杯,朗声道,“长风破浪会有时,先干了这一碗!” 纵有千般不解、万种疑惑,纵有万千艰难险阻在前,此刻有酒在手,一切便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天地尚存,佳酿未竭,又有何忧? 第48章 和尚 夜色已深,篝火渐渐燃成灰烬,只剩下几点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王晓与萧贺都带著几分醉意,靠在岩壁上渐渐没了声息。 过了半个时辰,萧贺靠在岩壁上,眼角余光悄悄瞥向身旁的王晓,见他身形安稳、呼吸绵长,確认他已睡熟,才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酒意尽散,只剩清明。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动作放得极缓,连衣角摩擦岩壁的声响都刻意压低,生怕惊扰了熟睡的王晓。 隨后,他朝著不远处的棲息地走去,在赵书衡身侧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赵书衡本就伤势最轻,又服了浩气阁的正气丹,此时已无大碍。被萧贺一拍便醒,揉了揉眼睛,问道:“萧师兄,怎么了?” “玉衡,你隨我来。”萧贺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飞快扫过王晓的方向,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卢兄已然睡熟,我们趁此去取仙曇花幼苗。待天明他醒来,將幼苗送他。” 赵书衡闻言,瞬间领会了萧贺的心思,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惊动身旁仍在熟睡的温文二人。 两人对视一眼,辨明仙曇花幼苗的方位后,脚步轻盈地踏入夜色,很快便消失在朦朧的暗影中。 他们的身影刚消失没多久,原本熟睡的王晓便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清明一片,哪里有半分醉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望著萧贺二人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男人的默契有时便是如此,相较於直白的言语,他们更多的是行动。 也正因如此,即便素昧平生,他们仍能一见如故、把酒言欢。 王晓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拾起一根烧黑的木炭,借著残余的火星在平整的石壁上写下一行字:“承蒙厚待,感激不尽。魔岛之行,各有机缘,就此別过,后会有期。” 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熟睡的温文二人,而后身形一闪,如暗夜中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天未亮,魔岛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晨雾之中,远处的山峦只露出模糊的轮廓,空气中夹杂著淡淡的草木雨露气息。 王晓一路向北疾驰,身形在晨雾中穿梭,快如疾风。 魔岛北部有一座沉寂了千年的火山,虽早已不再喷发,却因火山地质之故,周边分布著大大小小的温泉。 那些温泉吸纳天地灵气,水温恆定,泉水蕴含著精纯的元气,对鱼跃境修士的肉身锤炼与气息调和都大有裨益。 王晓疾驰了近三个时辰,身上的衣衫被晨露打湿,又被初升的朝阳晒乾。 他放缓脚步,调匀气息,目光望向远方——前方的地势渐渐升高,山峦的顏色变得暗沉,隱约可见裸露的暗红色岩石,正是火山区域的特徵。 按照这个方向,再有半个时辰左右,便能抵达温泉地带。 王晓正盘算著到时寻一温泉,好好放鬆一下,忽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囂声,夹杂著妖兽的嘶吼与一个粗豪的人声。 “嗯?”王晓身形一隱,找好一处藏身之所,心中暗道:“看来这魔岛北部的修士果然更多一些。” 他探头望去,只见前方一片开阔的石滩上,三个形態怪异的妖族正將一个和尚围在中间。 这三个妖族身形皆与人相近,却带著明显的兽类特徵:左侧一个身形粗壮,浑身覆盖著棕黄色的鬃毛,嘴巴向前突出,露出尖锐的獠牙,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透著凶光,赫然是一头狗妖。 中间一个身形瘦高,灰黑色的毛髮杂乱如草,耳朵尖尖竖起,嘴角咧开,发出低沉的咆哮,是狼妖。 右侧一个则最为奇特,身形瘦小,脑袋却异常硕大,眼睛滴溜溜转,满是狡黠,最诡异的是它的前肢短小无力,几乎是搭在狼妖的背上,正是传说中与狼为奸的狈妖。 被围攻的和尚生得极为粗獷: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络腮鬍子浓密如草,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穿著一身土黄色的僧袍,僧袍上还沾著些许污渍,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身上隱隱透著一股刚猛的佛门金光——显然是须弥宗標誌性的佛门金身。 须弥宗与妖族向来有旧怨。 须弥宗弟子修炼佛门金身,讲究“以刚克刚、可抵世间万物”,防御之强,九州闻名。 而妖族肉身本就强横,正是锤炼金身的最佳试炼对象。 故而须弥宗弟子大多会前往西荒人妖交界的楼兰城外修炼,降妖除魔以淬炼金身,力求让金身达到至刚至强的境界。 “嘿嘿,没想到在这魔岛上还能碰到个落单的禿驴!”狗妖咧著嘴,声音粗嘎刺耳,“这禿驴的金身看著还没完全大成,正好拿他练练手,吸了他的金身元气,说不定能让我们的主人修为再进一步!” 狼妖也跟著狞笑:“没错!须弥禿驴收了我们多少同族,今日总算让我们碰到一个。兄弟们,一起上,撕了他的金身,扒了他的皮!” 狈妖则眯著眼睛,声音尖细如针:“两位大哥別急,这禿驴虽落单,但佛门金身防御力不弱,咱们得小心应对。先耗光他的元气,再动手不迟。” 三个妖族呈三角之势缓缓逼近,妖气翻涌,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浑浊压抑。 反观那粗獷和尚,却依旧不急不躁,双手合十,粗声粗气地说道:“阿弥陀佛,施主们,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 佛语还未落地,他看似憨厚的眼神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 原本合十的双手猛地一错,一道寒光骤然亮起——不知何时,他手中竟多了一把黝黑的杀猪刀! 这把杀猪刀极为普通:刀身宽厚,约莫三尺来长,刀刃打磨得鋥亮,却布满了细密的划痕,显然已使用多年;刀柄是普通的枣木所制,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末端还繫著一截暗红色的麻绳,分明是市井屠夫常用的样式。 和尚、杀猪刀;佛语在口,偷袭已发。 王晓实在无法將眼前的景象串联起来,就算是做梦,也想不出这般荒诞的组合。 刀光一闪,快如闪电,王晓甚至没看清和尚的动作,只听到“噗嗤”一声轻响,伴隨著狗妖悽厉的惨叫。 那把杀猪刀已尽数没入狗妖的腹部,刀刃从后背穿出,带出一蓬鲜红的血花。 和尚手腕一拧,刀柄转动,狗妖的惨叫戛然而止,双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偌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这是出家人?王晓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滚圆。 这和尚不仅不讲武德搞偷袭,还公然杀生,关键那下刀的动作,怎么看怎么熟练,仿佛斩杀的不是妖族,而是一头待宰的猪! “你!你这禿驴!竟然偷袭!”狼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两步,指著和尚,满脸愤怒与难以置信,“哪有你这样的和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也配称佛门子弟?” 狼妖的怒斥还没说完,和尚脸上的笑容更甚。 他拔出杀猪刀,带出一串血珠,反手又是一刀。 刀光再闪,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跡,依旧是一招不讲道理的偷袭! “嗤——” 一道血线在狼妖的脖子上绽开,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无头的身躯轰然倒地。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两个妖族便已殞命。 这和尚一边念著“阿弥陀佛”,一边痛下杀手,反差之大,看得王晓目瞪口呆,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到底谁才是妖啊? 剩下的狈妖见势不妙,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 它怪叫一声,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黑影,转身就朝著远处逃窜——狈妖虽不善爭斗,却以狡诈和速度闻名,此刻逃命的速度快得惊人。 “想跑?”和尚冷哼一声,手腕一扬,手中的杀猪刀如影隨形,朝著狈妖的背影飞射而去。 “噗嗤”一声,杀猪刀精准地插在了狈妖的屁股上。 偷袭也就罢了,还用这般刁钻不堪的招式?看得王晓后背一阵发凉。 狈妖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身形踉蹌著摔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三刀,三个妖,全都是乾净利落的杀猪手法。 解决完三个妖族,和尚甩了甩杀猪刀上的血跡,动作熟练得找不出一点破绽。 而后他抬起头,朝著王晓藏身的方向喊道:“朋友,既然来了,就出来吧。躲在后面看了这么久,一起吃口狗肉唄?” 王晓心中一惊,他自认为隱藏得极好,气息收敛得一丝不漏,没想到竟被这和尚发现了。 这和尚的灵觉,竟如此敏锐! 既然被发现,王晓也不再隱藏。 他身形一闪,走了出来,目光复杂地看著眼前的和尚,抱了抱拳:“在下卢阳,见过大师。” “卢阳?好名字。”和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与他粗獷的样貌颇不相称,“小僧圆空,你也可以叫我一刀和尚。” 说著,他拿起一根枯木,在空地上挖了个坑,点燃了柴火。 而后走到狗妖的尸体旁,熟练地开始处理——剥皮、去內臟,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 王晓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杀生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开荤吃狗肉?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和尚? 他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师,你这是……” 圆空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误以为他是佩服自己的手段,得意地笑了笑:“就这几个小妖,不值一提。” 他一边继续处理狗妖尸体,一边解释道:“妖怪进入魔岛,和我们人族修士不一样。在妖族之中,能达到鱼跃圆满修为的,就能成为妖將;妖將身上通常会寄生几头修为稍低的小妖,称为妖兵,主要负责照顾妖將的起居,在它们看来,这是牌面,是地位的象徵。要是能突破到龙门神境,就能称为妖王,那才是真正的一方霸主。” “我刚刚斩杀的这三个,都是寄生的小妖兵,修为也就鱼跃小成,自然好对付。要是它们的妖將来了,可就没这么轻鬆了。不过等妖將发现手下失踪,起码得几个时辰后。”圆空將处理乾净的狗肉切成大块,串在树枝上,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很快便飘出一股浓郁的肉香。 “其实一般情况下,妖族不会轻易参加魔岛试炼。它们有自己的崑崙秘境,里面的机缘不比魔岛少。但有些妖族心高气傲,想来魔岛会一会我们人族的青年高手,证明妖族才是这片世界的王者,人类应该臣服於它们。”圆空一边转动烤串,一边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 王晓这才知晓妖族进入魔岛另有隱情,心中微微惊讶。 但他更在意的还是圆空的行为,忍不住再次问道:“大师,出家人不是讲究不杀生、不食肉吗?你这般……” “哦,你说这个啊。”圆空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拿起一旁的盐罐,往狗肉上撒了点盐,“小僧这是在践行佛祖的道。佛祖说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看,我先杀了它们,又诵经超度它们,这是不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啊?还能这么解释?”王晓彻底惊呆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他心中暗自腹誹:这是佛祖的道?佛祖修的哪门子道? 他自幼虽在七星山修行,却也听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典故,可从来没听过这般顛覆常理的理解! 这和尚的脑迴路,实在太过清奇。 圆空却浑然不觉自己的解释有何不妥,反而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可以!小僧都这样修炼二十载了,从来没觉得有问题。” 他放下盐罐,给王晓讲起了自己的经歷:“卢兄弟,你別不信。小僧所在的寺庙,周围住了很多百姓。每逢佳节,百姓们都会杀猪宰羊,祭祀祖先。可他们那杀猪的手法,实在太过生疏。有一次过年,村里有户人家杀猪,一刀下去没杀死,那猪受了惊,直接挣脱束缚,跑到我们寺庙里来了。” “你是没见过当时那场面,別提有多难看了。猪在前面跑,血在后面飈,村里的人在后面追,闹得整个寺庙鸡飞狗跳。还好小僧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屠户手中的杀猪刀,衝上去补了一刀,直接结果了那猪的性命,才阻止这场闹剧!”圆空说起这段往事,脸上满是得意,“在握上杀猪刀的那一刻,小僧感觉自己与这把刀无比契合,仿佛这把刀就是为我而生的。” “从那以后,小僧就开始钻研杀猪的刀法。久而久之,刀法练得炉火纯青,杀猪从来都是一刀毙命,手起刀落,猪都不带哼一声的。『一刀和尚』的名號,就是这么来的。”圆空拍了拍身边的杀猪刀,眼神中带著几分爱惜,“你看,小僧这刀法,不仅造福了寺庙周围的百姓,还能让猪少受痛苦,这难道不是佛法?” “当初寺庙的主持,也是你现在这般表情,觉得小僧褻瀆佛法。”圆空笑了笑,“但小僧把道理跟他一说,他辩不过小僧,索性不再阻拦,还准许小僧一边杀猪一边修佛。主持说了,佛法无边,不拘泥於形式,只要心怀善念,做什么都是佛法。” 王晓强装镇定,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圆空和尚根本就是个“异类”——不仅行为举止与佛门弟子截然不同,连对佛法的理解都如此顛覆常理。 “其实小僧觉得,自己这才是正宗的佛法。佛的宗旨就是助人,小僧帮百姓杀猪,既帮了百姓,还助了猪,这佛法正宗得不能再正宗了。”说到这里,圆空压低声音,凑近王晓,神秘兮兮地说道,“其次,小僧觉得佛祖也太虚偽了。他应该像小僧这样,坦诚一点,是啥说啥,別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这又是……什么说法?”王晓已经被惊得麻木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这个和尚已经给了他数不清的震惊,居然还能整出新花样——佛法新解也就罢了,现在连佛祖都敢质疑了。 “卢兄弟,你想想,佛祖总说割肉餵鹰的故事。”圆空一脸认真地分析道,“但这里面有问题啊!这个故事能流传出来,说明啥?说明他餵鹰之前就知道自己不会死!要是他真割肉割死了,这个故事怎么传出来?这不明摆著欺负老实人嘛?” “他还说这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佛理,既然这么大义凛然,怎么不去餵熊?不去餵老虎?偏偏去餵鹰?”圆空撇了撇嘴,语气中满是不屑,“依小僧看,整个割肉餵鹰的故事,就是他的一场秀,目的就是为了让眾人相信他的佛法,忒虚偽!” 王晓彻底无语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你確定你是佛门子弟?”王晓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如假包换!”圆空拍了拍胸脯,隨即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標准的佛门礼,口中念道:“阿弥陀佛,小僧法號圆空,乃须弥宗正宗弟子,师从须弥宗方丈玄尘大师。”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头看向火堆上的狗肉,惊呼一声:“不好!跟你聊得太投入,狗肉差点糊了!” 他连忙扑到火堆旁,急急忙忙转动烤串,刚才那副一本正经讲佛法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市井屠夫的焦灼神態。 王晓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彻底陷入了呆滯。 这圆空和尚,简直是他见过最荒诞的人。 不一会儿,狗肉就烤得金黄酥脆,浓郁的肉香瀰漫开来,让人垂涎欲滴。 圆空拿起一串烤得最好的狗腿,递到王晓面前,热情地说道:“卢兄弟,尝尝小僧的手艺,佛家天字一號烤狗腿,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王晓看著递到眼前的狗腿,又看了看圆空那期待的眼神,心中一阵纠结。 犹豫片刻,王晓岔开话题,试探著问道:“大师,你……你不会还喝酒吧?”在他看来,这圆空和尚连杀生开荤都干了,喝酒怕是也不在话下。 “那不!”圆空连连摆手,语气坚定,还带著几分自豪,“喝酒影响事业!小僧滴酒不沾!” 王晓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影响事业?什么事业?” “当然是杀猪的大事啊!”圆空理直气壮地说道,“小僧的刀法之所以能这么精准,全靠清醒的头脑和稳定的双手。要是喝醉了,手一抖,一刀没杀死,岂不是砸了小僧『一刀和尚』的招牌?为了保住我的名声,小僧滴酒不沾!” 王晓:“……” 看著王晓呆滯的表情,圆空以为他是佩服自己的坚持,得意地笑了笑,拿起自己的那串狗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还一边讚嘆:“好吃!真好吃!这狗妖肉就是不一样,比普通的狗肉香多了!” 王晓已经不想开口追问了,心中暗自吐槽:喂喂,你不是杀猪的吗?怎么连狗也嚯嚯上了! 过了一会儿,王晓想起先前三个妖族的话——“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落单的”,便问道:“大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魔岛上?” 听到这个问题,圆空停下了咀嚼,嘆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出家人不打誑语。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王晓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心中惊道:啥?家家?你还成家了?你这和尚到底还有多少惊喜等著我? 第49章 孙黑蕾 须弥宗,乃天下佛门魁首。 其发源於西荒,歷经千年传承,佛义鼎盛,修行氛围醇厚。 即便身处荒芜西荒,也因佛法昌盛、信徒云集,成为无数佛门弟子心嚮往之的修行圣地,故有“西方极乐”之说。 一百五十年前,大庆王朝覆灭,五眼异族与海外扶桑趁机入侵,九州陷入连绵动乱,诸多古老传承险些毁於一旦。 若非大乾王朝强势崛起,横扫四方寇敌,九州恐怕早已沦为异域之地。 九州重归一统后,东滨之地成为大乾腹地。 可此地临海多异患,內部残余的割据势力亦暗流涌动。 为彰显抵御异族的决心,大乾定都顺天,选址於东滨北部,直面异族最可能入侵的九州东北——天子守国门,威震四海八方。 东滨沿海与南部地区,除了大乾王朝的驻军,亟需强力宗门坐镇支援。 须弥宗与紫气府审时度势,主动与大乾王朝建立紧密联繫。 在王朝的扶持下,两派皆举教迁至东滨,凭藉深厚的宗门底蕴,成为大乾倚重的宗门力量。 紫气府虽已迁至东滨,但依旧自称西荒紫气府。 须弥宗最终选址於东滨南部的嵩城,此地毗邻南疆,既能震慑南疆的妖兽与部族,又能与北部的顺天京城遥相呼应,成为大乾在东滨南部的重要屏障。 宗门疆域占据嵩城近半数土地,殿宇从山脚到山顶绵延数十里,鎏金瓦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常年香火繚绕不绝,远隔百里便能望见那片梵天净土。 天下佛门皆以须弥宗为正统,每年前来朝圣、求佛的僧侣不计其数。 宗门藏经阁內珍藏的佛门典籍浩如烟海,上至上古佛门传承,下至当代修行心得,无所不包,连其他大宗门都需遣使登门求购摘抄。 在修行界,须弥宗的话语权举足轻重,其独创的佛门金身修炼之法,被誉为“天下第一防御法门”——既能锤炼肉身,铸就铜皮铁骨,又能净化心神、抵御邪祟侵扰。 歷代须弥宗方丈皆是修行界泰斗,每逢九州有大事发生,必会受邀参与议事,其意见足以影响诸多势力的决策。 更难得的是,须弥宗虽与大乾王朝联繫紧密,却始终以“普渡眾生、护佑九州”为己任,在民间声望极高。 百姓皆奉其僧侣为在世菩萨,每逢灾厄,便会前往附近的须弥宗分寺祈福求安。 鄆城,是一座距离嵩城二三十里的小城,人口三十万上下。 它既非军事重地,也无珍稀特產,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城。 可这座平凡的小城,却因一个人彻底改变了模样——准確地说,是因一个女人。 一个只要见上一面,便终生难忘的女人。 女人名唤孙黑蕾。 拋开她那所谓的“盛世美顏”不说,单是那傲人的身材,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五尺宽的腰、五尺丰的胸、五尺圆的臀,一静一动间,隆起的小肚腩便会漾起层层涟漪。 她的芳龄,向来对外宣称是十八年华,可那模样,怎么看都像四十岁的中年妇人。 孙黑蕾早已到了待嫁年龄,却始终嫁不出去,连上门提亲的人都没有。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鄆城有八百媒婆,家家都將她列为“永不接待”的对象,还被眾媒婆联合评为“媒婆界歷史上无法逾越的鸿沟”。 据说有一次,她因婚事不顺,专程去嵩城的须弥宗拜佛求缘,结果那天,寺里的佛像都被惊动,留下了几滴金泪——后来须弥宗的主持才明白,为何往日人满为患的寺庙,那日竟门可罗雀。 自此之后,鄆城的门神画像若是不印上孙黑蕾的模样,压根卖不出去。 她凭一己之力,开闢了鄆城辟邪驱鬼的新门路。 不少商家因她的“威名”生意受损,私下里挨个问候孙黑蕾的姐姐、母亲、姥姥,却唯独不敢提及她本人。 面对鄆城这独特的“人文景观”,也曾有人心生歹意,想“拯救苍生”,便僱佣杀手去解决孙黑蕾。 可最后,杀手来了,却哭著跑了:“我实在下不去手!让她活著吧,活著,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可总有人不信邪。 有些人,成功到了盲目的地步,便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媒婆张,便属此类。 她素有“九州第一媒婆”之称,经她撮合的姻缘,无一不成。 哪怕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只要她巧嘴一张、红线一牵,也能让两人两厢情愿地结为亲家。 有人说,她的嘴能让石头开花,能把母猪忽悠上树,甚至能劝得和尚娶妻生子。 得知孙黑蕾的存在后,媒婆张乐开了花。 她仿佛看到自己的事业即將再攀高峰,达到后人无法企及的高度,成为整个九州的传奇。 於是她自告奋勇,要为孙黑蕾说媒。 谁知这位“媒婆之王”的神话,就此彻底破灭,最后留下了“自掛东南枝”的笑话。 孙黑蕾依旧单身。 这事彻底激怒了孙黑蕾。 她一怒之下,豪言要抢婚:“逮著谁,谁就是我的夫君!” 那一日,鄆城別说男子了,连公猪都见不到一头。 偏偏有个例外——圆空,彼时正受邀到鄆城杀猪。 空旷的大街上,两人四目相对,就此擦出爱的火花。 圆空被眼前的情景震撼,整个人如石化般僵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孙黑蕾,心中生出疑惑:“这是……猪成精了?” 可在孙黑蕾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王八看绿豆,天雷撞地火——“这就是爱情!” 王子遇上青蛙,一人跑,一人追。 须弥宗的玄尘大师得知此事后,只是淡淡回应:“一人不渡,何渡天下!” 自此,孙黑蕾便认准了圆空是她的真命天子。 她从鄆城追到嵩城,从嵩城追到余杭,现在又追到了这魔岛。 “你说我哪敢跟同门待在一起?又哪有机会跟他们同行?”一刀和尚讲完自己的“家事”,悵然问道。 王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和尚彻底没救了,吹牛都能吹得这么有新意。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一阵震颤。 王晓还未起身,身边的圆空瞬间慌了神,拔腿就跑。 跑之前,他將一个风铃丟在王晓身上,急切喊道:“卢兄,帮我给苏仙子解释下,就说我临时有事,无法赴约!” “相公,你別跑那么快嘛!奴奴快跟不上啦!” “等等奴奴嘛……” 这声音毫无半分娇羞,只剩刺骨的毛骨悚然。 王晓心头一凛——圆空说的居然全是真的!他真得看到了那位“鄆城一枝花”。 大地的震颤並非猛兽来袭,竟全是由这个女人引起的。 只见她脸上抹著厚厚一层粉底,跑动间,粉簌簌掉落,宛如一场细碎的小雪悠悠飘零。 可即便如此,白色的粉底也无法掩盖她黝黑的肌肤,黑底白边,活像一大坨牛粪上覆了层白霜。 再看她的五官:红眉、斜眼、歪鼻、裂嘴,外加一副骇人的大獠牙。 王晓望著直奔圆空而去的庞大身影,在风中彻底凌乱。 “还真是见一面就终生难忘啊!” 第50章 苏沁荷 白纱拂面,苏沁荷静立於魔岛北部的火山平原之上,指尖轻捻著一枚青碧色的风铃,铃身鐫刻的“风雨”二字在残阳下泛著冷光——这是风雨轩子母铃的母铃,持有子铃之人若出现在母铃周围五十里內,子铃便会有所感应,並指引持铃人前来。 子铃能感应母铃,母铃却无法感应子铃,这便是苏沁荷给予盟友的诚意。 在魔岛这般凶险之地,主动將自身位置暴露於人前,这份信任何其沉重。 是信任,亦是无奈。 风雨轩虽是列九州十大势力之一,可进入魔岛的名额却少得可怜,仅有两个,由圣女苏沁荷与花影炎梓溪各得其一。 並非风雨轩实力不济,而是他们主动所求——这是对未来掌舵人的终极试炼。 他们要让两位传人凭一己之力在魔岛存活,待出岛之时,谁能为风雨轩带来更大的价值,谁便是最终的胜者,贏家通吃,將有机会执掌风雨轩的下一个百年。 风雨轩以贸易与情报立身,核心便是“人脉与手腕”。 魔岛之中,既然已有基础情报在手,剩下的便全看两位传人的本事。 若是殞命於此,只能自认无能;只要不自相残杀,其余一切皆各凭手段。 残酷?如果不残酷,风雨轩何以成为九州贸易与情报魁首? 无情?如果不无情,风雨轩何以传承千年而不倒? 孤身一人又如何?风雨轩的掌舵人,就得一人胜过千人,一人也能翻江倒海。 可现实终究残忍。 此次入岛的各大势力,皆为仙曇花与重宝而来,人人都先顾及自身需求,谁会无端理会他人? 若无足够的筹码与手腕,谁又会將孤零零风雨轩的传人放在眼里? 风裹挟著火山灰的灼热气息掠过,吹动苏沁荷垂落的青丝,她忍不住轻咳两声,抬手捂住唇瓣,玉色的指尖上,顿时多了几缕刺目的血丝。 今日是她与盟友约定见面的日子,即便身负伤势,她也必须前来。 不知不觉间,入岛已过半月。 苏沁荷抬眸望向天际,残阳如血,將远处的山峦染成暗红,一如她此刻对自身魔岛前程的忧虑——她能活著走出去吗?今日前来赴约的盟友,又能有几人? 提及盟友,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王晓。 初次相见,他的言行举止荒诞不羈,却偏偏是他,助自己贏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钟云城的豪赌,至今想来仍让她心有余悸。 一个初入鱼跃境的修士,竟敢以钟云城百年税收为赌注,逼得神念虚境的宋清自封修为与之同阶一战,这份胆识与谋略,如今回想仍如梦似幻。 更难得的是,他行事看似隨心所欲,实则步步为营,借风雨轩之手將消息传遍九州,聚敛天下目光,最终竟真的战胜了宋清。 也正因如此,她才不惜亲赴厘山,拿出重宝八素石,执意要与他结盟。 可谁曾想,钟云城的惊艷只是开端,他在厘山创造了更为夸张的奇蹟——孤身挑落花家,硬抗二十余名鱼跃修士的围剿,在厘山之王的铁蹄下安然返回厘山城,最终竟以鱼跃修为剑斩龙门神境的轩辕宏,一剑將整个厘山劈成两半。 即便知晓那或许是倚仗某种一次性重宝,可放眼九州,又有几位鱼跃修士能做到这般地步? 原本她计划等厘山试炼结束后,依靠风雨轩留在厘山的暗探寻得他的踪跡。 可试炼落幕之后,她动用了风雨轩所有的情报网络追查王晓的下落,他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毫无音讯。 苏沁荷微微蹙眉,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失落感如潮水般將她笼罩。 她已在此等候了整整半日,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终究,等待最是磨人——既是希望,亦是绝望。 此次入岛,她已是步步谨慎,可终究还是负了伤。 思绪重回今日上午,她在一处幽静的山谷中发现了仙曇花的踪跡,谷內灵气氤氳,守护仙曇花的英招恰好被其他异兽引开。 她本已寻得良机,正要取走仙曇花幼苗,却不料北极仙宫的风汝景突然出现。 风汝景乃是北极仙宫年轻一代的翘楚,十六岁便已是北原鱼跃境无敌的存在,寒霜剑出,罕有敌手。 刚过十八,便已臻至鱼跃圆满,也是魔岛之行后,最有可能离岛就能达到龙门神境之人。 要不是魔岛有禁制压制,说不定他早已跨过龙门。 北极仙宫向来以水系神通见长,风汝景更是个中佼佼者,周身寒气森森,举手投足间便能凝结漫天霜气。 苏沁荷的功法则以长袖善守、玉笛主攻,攻防兼备。 她当即催动元气,白色长袖如流水般展开,抵挡风汝景的寒气侵袭,同时反手抽出腰间玉笛,径直挥出,玉笛裹挟著凌厉的元气,化作一道白光朝著风汝景刺去。 风汝景凝出的寒气与玉笛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寒气与元气四散开来,將周围的草木尽数冻结、斩断。 两人激战数十回合,始终难分胜负——苏沁荷的长袖防御滴水不漏,风汝景的寒气始终无法突破防线;而她的玉笛攻势虽凌厉,却也难以对风汝景造成实质性伤害。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北极仙宫的另一位天才林十三突然赶来。 林十三与风汝景並称为“北极双秀”,两人联手夹击,苏沁荷顿时陷入被动。 她深知,再继续缠斗下去,必败无疑,甚至可能殞命於此。 无奈之下,她只得虚晃一招,借著玉笛挥出的元气掩护,抽身而退。 “看来,只能再等一等了。”苏沁荷轻嘆一声,將风雨铃小心收好,寻了一处相对隱蔽的岩石凹陷处坐下,开始运转元气调息。 她闭上双眼,薄纱下的眉头微微蹙起,灵觉尽数铺开,警惕地感知著周围的动静。 魔岛之上危机四伏,稍有懈怠便可能万劫不復,她不敢有半分鬆懈。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打破了火山平原的寧静。 苏沁荷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缓缓站起身,长袖悄然运转,玉笛也已握在手中,做好了战斗准备。 一道身著黑色劲装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身形高大挺拔,面容俊美,却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邪气。 他手中握著一把巨大的漆黑大刀,刀身厚重,刀刃锋利,散发著森然寒气。 来人在距离苏沁荷不足一丈处停下,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眼神中带著几分玩味与审视。 他勾唇一笑,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藏著刺骨的阴冷:“苏仙子,久仰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得见,果然风姿绰约,我见犹怜。在下,天易教秦无铭。” “魔教少主?”苏沁荷心中一震,面上却依旧平静,语气冰冷如霜,“秦少主专程在此拦我,想必不是为了说几句客套话吧?有话不妨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秦无铭的修为深不可测,远超一般的鱼跃圆满修士,且周身縈绕著一股诡异的邪气,让她浑身不適。 “苏仙子果然爽快!”秦无铭哈哈大笑,手中大刀微微晃动,发出“嗡嗡”的低沉嗡鸣,仿佛在呼应他的笑意,“实不相瞒,今日前来,是向苏仙子討一样东西——风雨轩的分舵图。” “分舵图?”苏沁荷眉头紧锁,眼神骤然变冷,“秦少主说笑了。风雨轩分舵图乃宗门最高机密,岂容外传?你这要求,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苏仙子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秦无铭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邪气愈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如今我天易教立志重回五域、问鼎九州。若风雨轩能与圣教结盟,强强联合,何愁不能成就一番大业?” “结盟?”苏沁荷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秦少主怕是找错了合作对象。风雨轩与天易教正邪殊途,道不同,不相为谋!” “道不同?”秦无铭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苏仙子,你还是太天真了。所谓的道义,不过是弱者自欺欺人的藉口。唯有绝对的实力,才是定鼎乾坤的王道!”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强烈的压迫感:“就算道不同,可以成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你將分舵图交予我,再与我结为夫妻,我便助你在魔岛剷除炎梓溪这个竞爭对手。到那时,天易教与风雨轩融为一体,我们联手掌控东滨,再图中州,甚至一统九州,也並非不可能之事。”他的话语掷地有声,仿佛一切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秦少主倒是对风雨轩了如指掌,功课做得著实不少。”苏沁荷长袖猛地展开,白色袖影如巨浪滔天,朝著秦无铭席捲而去,“可惜,正邪不两立,你这如意算盘,打错了!小女子恕难从命!” “苏仙子,何必动怒?”秦无铭不慌不忙,手中大刀轻轻一挥,一道漆黑如墨的刀气呼啸而出,与白色袖影轰然碰撞,“自古英雄配美人,即便不愿结盟,结为夫妻的提议,你也不妨考虑考虑。” “嘭——”一声巨响,气浪四散开来,捲起漫天火山灰。 苏沁荷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气血翻涌,喉间泛起一股腥甜。 她心中大惊,秦无铭的实力远超她的预料,刚才那一击看似隨意,却蕴含著无可匹敌的力量,且刀气中裹挟的诡异邪气已悄然侵入体內,扰乱著她的元气运转。 “苏仙子,你的实力不错,可惜,刚经歷一场恶战,元气未復,如今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秦无铭步步紧逼,眼神中带著几分猫捉老鼠般的怜悯,“我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交出分舵图,与我结为夫妻。这样一来,你我都能省去不少麻烦,也能让风雨轩有个更好的未来,何乐而不为?” “休要多言!”苏沁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手中玉笛横握,指尖在笛身上快速划过,一道道凝练的元气刃顺著笛身迸发而出,朝著秦无铭袭去。 同时,她的长袖再次运转,化作一道道坚实的白色屏障,严密守护著自身。 秦无铭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大刀挥舞得愈发迅猛,刀影如织,漆黑的刀气层层叠叠,与元气刃不断碰撞,发出阵阵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他的刀法诡异而狠辣,每一刀都直指苏沁荷的要害,且刀气中的邪气越来越浓,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著她的防御屏障。 苏沁荷奋力抵挡,可她的元气本就未曾完全恢復,面对秦无铭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长袖挥舞的速度越来越迟缓,玉笛发出的元气刃威力也愈发衰弱,秦无铭的刀气一次次突破防御,在她的月白纱裙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口。 要不是秦无铭刀下留情,恐怕道道划口都会见血。 “苏仙子,你撑不了多久。”秦无铭的声音带著一丝戏謔,“何必如此固执?只要你点头,不仅能免受皮肉之苦,还能获得无上的荣耀与地位,这买卖,不亏。” “做梦!”苏沁荷咬著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催动体內剩余的所有元气,玉笛猛地向前一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光柱轰然射出,同时长袖化作一道巨大的白色光罩,將自己牢牢包裹其中。 趁著这短暂的间隙,她的身形一闪,朝著远处疾驰而去,想要趁机逃脱。 “想跑?”秦无铭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追了上去,速度之快,远超苏沁荷。 他手中大刀猛地劈出,一道巨大的漆黑刀气如裂天之刃,呼啸著朝著苏沁荷的后背袭去。 苏沁荷察觉到身后的致命危机,想要转身抵挡,却已来不及。 “嘭”的一声巨响,她被刀气狠狠击中,身体如断线的风箏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白色光罩瞬间破碎,长袖无力地垂落,玉笛也掉落在一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难忍,元气彻底耗竭,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秦无铭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志得意满:“苏仙子,得罪了。” 说著,他伸出手,便要將苏沁荷抱起。 苏沁荷心中绝望,缓缓闭上了双眼,心中盘算著:“只能找机会,祭出最后的底牌,拼个你死我活了!” 就在此时,一道戏謔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好意思,这个妞,你今天带不走,因为本大爷看上了。” 第51章 嚇己 一语既出,三人皆惊。 相比於场下的两人,王晓更是惊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本大爷! 这个妞! 我看上了! 这些词,他一辈子都不会这么说出口,可现实是,他不仅脱口而出,还说得震耳欲聋。 “宫保鸡丁!”王晓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它的身影,心底哀嚎,“我到底是怎么了?厘山之后,不仅容貌气质大变,连这些恶习也沾上了!吾友啊,这该不会是你给我留下的后遗症吧?” “如果不保持刚刚那痞气,是不是会更难堪?”王晓心中飞速盘算,甚至不敢收回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这都是什么破事啊?” 秦无铭的动作骤然一顿,猛地抬头望去,凌厉的目光如刀般射向王晓,语气森寒刺骨:“哪来的野小子,也想学英雄救美?就不怕有胆学,没胆收场?” 大脑飞速运转下,他已有决断:眼前这人並不在自己需要谨慎对待的名单之列,这般贸然出头,与找死何异? 对行事风格偏於黑暗的天易教来说,既然敢在光亮下现身,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苏沁荷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陌生的身影,心头瞬间一沉:“我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了吗?” 可当她的眸光落在王晓手中的子铃上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惶,隨即燃起一抹微弱却真切的希冀。 方才她还在盘算,只要能恢復一丝元气,便祭出自己的保命手段,就算拼个同归於尽,也绝不让秦无铭得逞。 王晓走到苏沁荷身侧不远处,嘴角的戏謔更浓:“野小子?这话可就难听了。本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须弥宗圆空,路过此地,见有魔头欺负弱女子,实在看不过眼,便出来管管。” “须弥宗?”秦无铭瞳孔骤缩,脸上的狂傲瞬间化为暴怒,“你敢耍我?” 王晓这一身装扮,哪会是什么佛家子弟? 更让他震怒的是,对方既然知道自己是天易教圣子,还敢如此轻视,是可忍孰不可忍! “既然你找死,我便成全你!”话音刚落,秦无铭脚下生风,身形如鬼魅般窜出,手中漆黑大刀携著凛冽寒风,径直朝著王晓横扫而去。 一抹弯刀之影,如残月般骤然浮现,带著幽冥般的阴冷,直逼面门。 王晓却不慌不忙,精准锁定刀锋轨跡,反手从腰间抽出七星剑。 剑身在残阳下泛著冷冽寒光,元气灌注之下,剑身陡然亮起,如钢铁长城般横亘身前,竟让秦无铭的大刀连同裹挟的刀气,难以前进寸许。 “秦少主,你们天易教的人,都是这般武功稀鬆,废话却一流的货色吗?” 说话间,他不仅稳稳格挡住秦无铭的强势一击,还分心抬足轻点,一股柔和的元气卷向地上的玉笛,稳稳將其送到苏沁荷手边,动作行云流水,尽显从容。 紧接著,他左手轻挥,一道温和的元气裹住苏沁荷,將她稳稳送出两人的战场。 一挡、一点、一挥,三个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显然,他根本没把秦无铭放在眼里。 他自然不会把秦无铭放在眼里——他连整个天易教都不会放在眼里。 魔教中人,人人得而诛之,何况入岛之前,他便与天易教有过交手。 紫气府上,对方妄图抢夺九州舆图,计划不成,如今又来魔岛覬覦风雨轩的分舵图。 既然所见所闻,皆是该下地狱的败类,那便让他们滚回地狱去! 苏沁荷握著失而復得的玉笛,心中满是惊涛骇浪。 她望著王晓的背影,听著他口中说出“须弥宗圆空”,竟莫名觉得这道背影有些熟悉。 圆空大师本就是她的盟友之一,她自然清楚,眼前之人绝不是圆空。 无数疑问在她心头盘旋,却因元气耗竭,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你找死!”接连被轻视,秦无铭心中怒火狂燃,猛地扬起手中漆黑大刀,周身黑气暴涨,原本就浓郁的黑雾几乎凝为实质,围绕刀身疯狂旋转,发出“呜呜”的鬼嚎之声,令人不寒而慄。“接本少主一刀!魔焰斩!” 漆黑的刀气裹挟著熊熊魔焰,如一条狰狞的黑色火龙,朝著王晓呼啸而去。 所过之处,地面被灼烧出一道焦黑的痕跡,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散发著刺鼻的灼热气息。 王晓眼神一凝,收起脸上的戏謔,脚下步伐变幻如鬼魅,侧身避开火龙衝击的同时,手中七星剑挽出一朵绚烂的剑花,一道凝练的金色剑光顺势斩出,与魔焰刀气轰然相撞。 “鐺——”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元气衝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將地面震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周围的火山灰被尽数吹散。 秦无铭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刀身传来,手臂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 他满脸惊骇地望著王晓:“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剑力?” 刚才那一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王晓的战力,这剑力的凝练程度与爆发力,绝非无名之辈所能拥有。 王晓淡淡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屑:“我都说了,须弥宗圆空。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耳朵出了问题?再不济,难道是脑子不好使?” “狂妄!”秦无铭被气得脸色铁青,体內元气疯狂运转,大刀再次高高举起。 这一次,刀身的黑雾愈发浓郁,甚至隱隱凝聚出一尊漆黑的魔神虚影,“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实力——天幽屠神斩!” 隨著他的喝声,魔神虚影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猛地融入大刀之中。 刀气瞬间暴涨至数丈长,漆黑的刀气遮天蔽日,温度骤降,將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阴冷的气息之中,连空气中的火山灰都被冻结成粒,纷纷坠落。 苏沁荷躺在地上,感受到这股恐怖的气息,脸色骤变。 此时她已恢復了些许元气,忍不住开口提醒:“小心!这刀气带著腐蚀性的邪气,別硬接!” “放心,这点小伎俩,还伤不到我。” 话音刚落,王晓周身元气暴涨,一道无形水幕轰然撑开。 他手中长剑挽出层层叠叠的剑影,如同一朵绽放的金色莲花,將自身护得严严实实。 他的剑法灵动飘逸,却又不失凌厉,每一道剑影都带著破邪的锐气,与秦无铭的魔神虚影形成鲜明对比。 “给我破!”王晓低喝一声,手中长剑猛地刺出,无数道剑影瞬间匯聚成一道巨大的白色剑柱,迎著那数丈长的漆黑刀气撞了上去。 白色剑光与漆黑邪气碰撞在一起,发出“滋啦滋啦”的刺耳声响,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相互侵蚀、湮灭,无数细小的能量碎片向四周飞溅。 所过之处,岩石化为齏粉,地面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瀰漫。 “有意思,想不到竟能遇到你这样的好手,今日也算不虚此行!”几番交手下来,秦无铭的好斗之心被彻底点燃,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就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哟,这次你怎么不问我到底是谁了?”两人相隔三丈,遥遥对立。 相较於秦无铭的一脸凝重,王晓显得愈发轻鬆自然,甚至还勾了勾嘴角。 “你……好好!希望接下来,你还能笑得出来!” 秦无铭深吸一口气,缓缓將手中黝黑大刀举起,斜指王晓的眉心。 猛地一跺右脚,“咔嚓”一声,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痕。 这道裂痕毫无弯曲,径直朝著王晓奔腾而来,携带著恐怖的威压,在他近前化为一道凌厉的杀气冲天而起。 王晓手中七星剑一挥,剑身在天际火烧云的映照下,折射出淡淡的红光,似沾染了鲜血般妖异。 他虽表现得轻鬆,却也不得不承认,秦无铭很强,绝对是青年一辈中的可怕存在。 七星剑挥动间,全身元气澎湃涌出,一道黄金杀气同样冲天而起,与秦无铭的杀气轰然相撞。 两股力量相互抵消,消弭於无形,只余下漫天森然寒意。 呜—— 秦无铭的大刀发出阵阵尖锐异啸,陡然脱手,如旋转的飞轮般朝著王晓飞旋而来,旋转的弧线带著致命的寒意,令人胆寒心惊。 王晓脚踩七星雨步,身形飘忽如鬼魅,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避开的同时,他不退反进,瞬间逼至秦无铭身前。 趁秦无铭来不及回防,王晓手中七星剑变刺为劈,以力劈华山之势当空砸下。 秦无铭弯腰侧身急退,王晓的长剑砸空,“轰”的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剑上裹挟的无敌元气並未消散,而是向两旁分化,如潮水般席捲而去,將周围的岩石尽数震碎。 一击未中,王晓手中长剑顺势横扫,剑身化为一道白光,拦腰斩向秦无铭的腰腹。 有了充足的准备时间,秦无铭不再后退,握住收回的大刀,刀锋一挑,正面迎上王晓的剑锋。 两道光芒在空中骤然乍现,两道无匹杀气蕴含的巨大能量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裂帛般的刺耳声响,空间仿佛都要被撕裂开来。 王晓被震得向后退了三大步,秦无铭亦身形不稳,晃了几晃才勉强稳住。 “再来!”秦无铭越战越兴奋,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不等双方彻底喘息,他再次展开主动攻击,手中大刀挥舞,刀气如虹,在空中划出一片夺目的光芒,如袭月彗星般耀眼。 王晓举剑相迎,无匹剑气凝如匹练,光芒璀璨,耀人双目。 “轰——” 声响如天塌地陷、海涛怒號,两道锋芒碰撞的破坏力惊人至极。 四散的战气將附近的地面衝击得坑坑洼洼,乱石纷飞,尘沙漫天。 对战的两人皆被震得倒飞出去,刚一落地,又几乎同时向对方衝去。 两人身形如电,化作两道光影在战场中穿梭。 元气纵横激盪,璀璨锋芒宛若雷电般在空中交织,一时间光芒闪耀,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不绝於耳,一张张裹挟著杀气的能量大网在空中驰骋,骇人心神。 “以身化阳——镇诛邪!” 打斗中,王晓故意遗留的元气在此刻骤然匯集,一轮耀眼夺目的耀阳凭空出现,光芒炽盛得令人无法直视。 秦无铭猝不及防,下意识闭眼皱眉。 仅仅这一瞬间的失神,便足以分出胜负。 趁著秦无铭分神之际,王晓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手中长剑顺势横扫,剑刃带著凌厉风声,直逼秦无铭的后心。 秦无铭反应极快,虽眼前一黑,却敏锐察觉到了致命危险,猛地转身,大刀横扫,试图阻挡王晓的攻击。 可王晓的速度实在太快,这一刀终究扫了个空。 “咔嚓”一声脆响,长剑结结实实地砍在了秦无铭的肩膀上,肩胛骨被剑刃劈开。 剧痛让秦无铭忍不住闷哼一声,一口黑血喷涌而出。 “你敢伤我!”秦无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左手猛地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邪气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圣教秘法——血燃魔身!” 隨著咒语落下,他的皮肤迅速变得通红,体內血液仿佛被点燃,散发著灼热的气息。 他的眼神变得猩红,状若疯魔,手中大刀再次挥出,这一次的刀气愈发狂暴,带著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王晓只觉眼前一花,裹挟著浓郁邪气的大刀已近在咫尺,脖子上的汗毛尽数倒竖。 他心知阻挡已然不及,脚下七星雨步催至极致,腰腹猛地一扭,瞬间平躺,整个人贴地滑行,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 待他翻身起身时,秦无铭已在百米开外,竟借著这一击的反衝力,径直转身逃窜。 “今日之辱,本少主来日必百倍奉还!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活到那一天,哈哈!” 王晓眉头微皱,心中暗道:“麻烦!遇到同阶顶尖对手,想一次击杀果然还是异想天开,可留著这祸害终究不是办法,只能日后再找机会了!” 他转头望去,却见苏沁荷正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己,脸上满是震惊与恍然大悟,先前覆在面上的薄纱已被打斗的劲气扫落,露出了那张足以令百花失色的容顏——一双月华流转的眼眸,眼底澄澈得似盛著漫天星光,此刻正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秀挺的鼻樑下,是樱瓣般娇嫩的唇瓣,此刻微微抿著,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原来是你啊!”苏沁荷望著王晓的剑法招式,那熟悉的出手习惯、独特的对决节奏,与记忆中那个在钟云城豪赌的白衣少年渐渐重合。 先前心中种种的疑虑、关於这道背影的熟悉感,在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王晓见她这般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方才那招“以身化阳”使出,她自然能凭此確认自己的身份,或许早在交手的过程中,她便已有所察觉。 容貌或许能改变,气质或许能偽装,但十余年沉淀的出手习惯与对决方式,如何能轻易更改? 王晓本还保持无所谓的从容,却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嚇得一个趔趄。 “小妞儿,能走不,不能我可上手了!” 第52章 男女有別 话音落地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沁荷先是一怔,那双清冷如月华的眼眸骤然睁大,眼底的震惊还未散去,一抹嫣红便顺著脖颈飞速爬上脸颊,染红了耳廓。 王晓的耳朵比她更红、更烫,手忙脚乱道:“不……苏姑娘……苏仙子!”甚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恰当。 作为风雨轩的圣女,苏沁荷长这么大从未有人用如此轻佻的语气唤过她,让她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要生气吗?可他貌似是自己的恩人,就算是恩人也不能这般轻浮吧?还是说假装没听到……”无数个想法在苏沁荷脑海中划过,饶是以机敏著称的她,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被劲气划破的月白纱裙,薄纱半掩的脸庞本就清丽绝伦,此刻染上緋红,更添了几分娇憨,与平日里清冷出尘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你胡说什么!”苏沁荷的声音细若蚊蚋,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相较於之前的冰冷决绝,此刻的她更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不敢去看王晓,只对著地面小声啐了一句。 王晓看著苏沁荷泛红的脸颊和窘迫的模样,一阵头大。 “不是不是!苏仙子你別误会!” 他慌忙摆手,语气急切,脸颊也控制不住地发热,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苏仙子你还好吗?能不能自己起身?要是不行的话,我……我扶你一下,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绝对没有別的意思!” 他一边解释,一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双手抬起来又放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生怕自己再做出什么让苏沁荷误会的举动。 苏沁荷听著他语无伦次的解释,心中的羞赧稍稍褪去了一些。 她抬起眼,偷偷瞥了王晓一眼,见他满脸慌张,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像是在说谎。 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却又很快掩饰过去,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带著一丝虚弱:“我……我试试。” 说著,她攥紧手中的玉笛,深吸一口气,尝试著调动体內的元气,想要支撑著身体站起来。 可刚一用力,浑身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气血翻涌,眼前发黑,刚抬起的身子又重重地跌坐回去,闷哼了一声。 她的元气早已耗竭,又受了秦无铭刀气中邪气的侵蚀,此刻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王晓见状,心中一紧,竟被嚇得倒退了两步,关切地问道:“苏仙子,你没事吧?” 苏沁荷靠在身后的岩石上,脸色苍白,额角渗出了冷汗。 她咬了咬下唇,看著王晓担忧的眼神,犹豫了片刻,声音细弱地说道:“王兄……麻烦了!” 一席话说完,她整个脸完全別了过去,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啊?”王晓猛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怔怔地看著苏沁荷,大脑一片空白,心跳瞬间飆升到了极致,耳边只剩下“咚咚咚”的声响,连周围的风声都仿佛消失了。 而后他把心一横——现在这个时候,行动才能更快地结束这份尷尬。 “怎么心跳得这么快,比对战萧贺时还紧张!哎……” 他从未抱过女子,一想到要將这清冷出尘的女子抱在怀中,他就觉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心里想著要赶快行动,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般,挪不动半步。 苏沁荷见他半天没有动静,脸颊再次变得緋红,甚至比刚才还要浓烈几分。 她侧著脸悄悄瞄了瞄,不敢去看王晓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王兄……” “哦……好!好!”王晓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道。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大步向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才轻轻穿过苏沁荷的膝弯和后背,缓缓將她抱起。 入手的瞬间,一股柔软的触感传来,让他浑身一僵,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沁荷的身体很轻,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身上还散发著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香料的味道,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如兰似麝的馨香,縈绕在他鼻尖,他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出体外。 被王晓抱起的瞬间,苏沁荷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王晓的衣襟,指尖微微颤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王晓坚实的臂膀,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还有那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这是她第一次与异性如此亲近,脸颊发烫,心跳如鼓,连眼神都变得有些躲闪,不敢去看王晓的侧脸。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异样又紧张的氛围。 王晓抱著苏沁荷,步伐放得极缓,儘量平稳地往前走。 “苍天啊,大地啊,这个时候千万別出什么么蛾子!” 他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轻微颤抖,也能闻到那沁人心脾的清香,心中竟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愫,连之前的窘迫都淡了几分。 王晓的声音有些乾涩,他目视前方,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苏仙子,我儘快找个安全的地方。” 苏沁荷轻轻“嗯”了一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靠在王晓的怀中,儘量让头离他的身体远些,可鼻尖始终縈绕著他身上淡淡的温热气息,甚至他杂乱的心跳都清晰无比。 不知怎的,心中的不安竟如冰雪消融般渐渐散去。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王晓的侧脸——夕阳的余暉温柔地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挺拔的轮廓,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在发光。 这般模样,竟让她心头莫名一跳,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又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不敢再看,可脑海中却偏偏挥不去方才所见的画面。 “苏仙子,圆空大师因为一些原因,可能短时间来不了!” “苏……”见半天没回应,王晓边说边低头看去,声音也隨著目光的下移,渐渐消散。 夕阳的余暉正缓缓沉向远山,將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怀中的苏沁荷不知何时竟已沉沉睡去,原本攥著他衣襟的指尖不知何时悄然鬆开,纤长的手指微微蜷著,像拢著一缕无形的风。 她的眉眼舒展了许多,往日里清冷的眸光被睡意掩去,只余下柔和的弧度,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地垂著,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偶尔会隨著呼吸轻轻颤动一下,像停驻在花瓣上小憩的蝶。脸颊上的緋红尚未完全褪去,被夕阳的光一染,更添了几分莹润的色泽。 她的呼吸轻得像拂过草叶的晚风,均匀而绵长,鼻息间溢出的淡淡馨香,与周身的暮色融在一起,竟让人心头生出几分安寧。 “哎,这魔岛確实熬人了些!对女修士来说,更残忍与艰难!怎么都累成这样?” 王晓低声轻嘆,脚步放得更轻了,灵觉尽数铺开,仔细探查著周围的动静,同时加快脚步,寻找著合適的藏身之处。 火山平原上多是嶙峋的岩石和荒芜的植被,並不適合藏身。 他又往前疾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於在一处山壁下发现了一个隱蔽的山洞。 这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不仔细探查很难发现。 洞口不大,但內部空间却颇为宽敞,乾燥整洁,没有异味,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更让人心喜的是,不远处还有几棵结著野果的古树,树旁还有一道细窄的瀑布,水流潺潺,清澈见底。 王晓抱著苏沁荷走进山洞,在洞中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岩石,运起元气,將石块烘得温热宜人,而后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好。 又怕她著凉,便就近折了些宽大厚实的阔叶,编织成一件简陋的叶衣,轻轻盖在她身上。 隨后,他又去瀑布下打了些清水,採摘了些饱满多汁的野果,放在她手边。 顺路还在草丛里抓了两只肥硕的野鸡、一只野兔,利落处理乾净后,才提著猎物回到山洞。 篝火燃起,跳跃的火苗舔舐著枯枝,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山洞,驱散了石缝间的阴冷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蜷缩在石上的苏沁荷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便是跳动的篝火,暖融融的光芒驱散了山洞的阴冷,也照亮了洞內的景象。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肉香,混杂著泉水的清香与淡淡的果甜,钻入鼻间,让空腹的她生出几分暖意。 她动了动指尖,触到一片粗糙却带著暖意的织物,低头看去,竟是一件由宽大阔叶编织而成的简易树衣,严严实实地盖在自己身上,隔绝了山风的凉意。 视线缓缓移动,她看到身旁的石块上摆放著几枚饱满多汁的野果,色泽鲜亮,旁边还放著一个盛著清水的木盏,而不远处的篝火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那里,专注地翻动著架在火上的烤肉。 她没有出声,只是傻傻地看著王晓,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忙碌的身影。 篝火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身上,忽明忽暗地勾勒著他专注的侧脸,她望著望著,竟不知不觉看愣了神。 一股莫名的安全感从心底缓缓升起,將她整个人温柔包裹。 苏沁荷忍不住抿了抿唇,眼神也变得愈发柔软,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謐,也怕被他发现自己这般直白而灼热的注视。 王晓翻动烤肉的动作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望了过来,正好对上苏沁荷尚未收回的目光。 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开口问道:“苏仙子,你醒了?” 苏沁荷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像被染上了胭脂,她连忙垂下眼,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娇羞:“嗯……醒了,多谢王兄照料。”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颊的緋红又深了几分,犹豫了片刻,才抬起眼,眼神带著几分恳求与羞涩:“王兄,可否……可否先到洞外稍等片刻?” 王晓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想必是女子家有不便之处,他连忙点头,语气温和:“好,我就在洞外等候,苏仙子有事隨时叫我。” 说著,他將手中烤肉放在一旁,起身走出洞外。 山洞內重新恢復了静謐,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噼啪”的细微声响。 片刻之后,洞內传来苏沁荷轻柔的声音:“王兄,可以进来了。” 王晓应声走入山洞,刚一迈进洞口,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脚步都顿在了原地。 方才还略显简陋空旷的山洞,此刻已然大变样,完全没了之前的粗糙,反倒透著一股温馨与雅致。 洞壁上掛著几盏小巧的琉璃灯,散发著柔和的暖光,与篝火的光芒交织在一起,让洞內更显明亮。 原本光禿禿的石墙上,掛著几幅绣著兰草、梅花的绢帕。 靠近苏沁荷休憩之处的石块上,摆放著一面雕花铜镜,旁边放著一把桃木梳子,梳齿光滑,显然是常用之物。 角落里燃著一炉淡淡的焚香,香气清雅,与烤肉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竟丝毫不显突兀。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铺著软垫的蒲团放在篝火旁,显然是供人休憩之用。 而更让王晓惊讶的是苏沁荷,她已然换上了一身新的衣裙。 一袭淡粉色的襦裙,裙摆绣著细碎的桃花纹样,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宛若桃花纷飞。 她的长髮也已梳理整齐,鬆鬆地挽了一个髮髻,用一根玉簪固定住,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更衬得她肌肤莹润,眉眼温婉,与之前清冷出尘的模样相比,多了几分娇柔灵动。 王晓怔了好半晌,语气中满是震惊与疑惑:“苏仙子,这……这是?” 苏沁荷见他这副呆愣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语气轻柔地解释道:“这些是从窖物中取出来的,神念虚境可开闢自己的世界,用神通之法模擬便可做成窖物,附在器物上或是身体上,用来专门存储物品。使用者的修为越高,窖物空间也就越大。”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魔岛凶险,少则一月起,多则一年都未必能离开,不准备些日用品,怎么能生存下去?我这窖物中正好存放了些常用之物,便隨手布置了一下。” 说著,她看向王晓依旧有些呆滯的目光,微微蹙眉,疑惑道:“王公子,难道你不知道这些?” 王晓闻言,心中泛起一阵苦涩与茫然。 这就是世家的底蕴吗? 他在七星山修行多年,从未听说过什么窖物,平日里携带物品,要么是背在身上的行囊,要么是简单的布包,哪里见过这般神奇的存储方式? “师傅和师兄也太抠门了,放养也不用把我放养成土包子吧?” 昨日他与萧贺畅饮时,还纳闷那小小的酒壶,怎么能倒出这么多美酒,现在看来也是窖物之功。 至於他们没用窖物扎营,拋开他们是男子不说,还有魔岛歷练的缘故吧! 王晓心中暗自嘆息,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就是男女的差別吗? “自己精心收拾的山洞,这么一对比,比狗窝也强不了多少!” 第53章 夜谈 有七星山野外生存十年的经验,王晓自觉各般手艺还算不错。 可厨艺和林月瑶一比,就显得平平无奇。 精心收拾的山洞,此刻看来也不过如此。 “看来不能跟女人比精致啊,这么一来,岂不是显得我一无是处?” 王晓左思右想,怎么突然自己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武艺。 难道以后见面,就先与人切磋一番,好让大家知道自己也有过人之处? 这么一想,苏姑娘现在周身都是破绽。 可她本就伤病在身,找她切磋,是不是有点…… 短短一瞬,王晓的思绪早已飘远。 想到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让王晓有些鬱闷。 苏沁荷见他面露窘迫,却不点破,嘴角笑意愈柔,玉笛一转,掌心多了一枚通体莹润的墨玉戒。 那玉戒小巧玲瓏,表面刻著细密云纹,透著温润灵气,赫然是一枚窖物。 “我这里恰好还有一枚多余的窖物,王兄若不嫌弃,便拿去。” “那多不好意思。” 王晓嘴上说著推辞,手上动作却快得生出残影。 苏沁荷还没反应过来,那枚窖物已落在他两指之间。 这般模样,逗得苏沁荷捂嘴轻笑,她著实没料到,一枚窖物竟能让王晓如此。 她抬手轻挥,一缕淡白色元气縈绕指尖,轻轻点在墨玉戒上:“附著之法不难,只需將自身元气注入载体,再与你常用的器物建立心神联结,便可將窖物附於其上。你且试试,凝神静气,以元气为引,以心神为桥。” 王晓点头,指尖凝起一缕金色元气,小心翼翼注入戒身。 墨玉戒瞬间泛起淡淡金光,那些细密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在戒面之上缓缓流转。 隨后他闭上双眼,集中心神,將自身气息与墨玉戒、七星剑紧紧绑定。 片刻后,他只觉腰间七星剑微微一动,一股微弱却清晰的联结感悄然形成——七星剑剑身之內,多了一处独立空间,不大不小,恰好能容下一张八仙桌,正是那枚墨玉戒所化的窖物空间。 他心中一喜,睁开眼,握住一旁自己的行囊。 行囊凭空消失,再一抬手,行囊又从七星剑旁浮现,稳稳落回手中。 “成了!” 王晓难掩兴奋,语气里满是新奇,可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沁荷,又顿时有些尷尬。 只因一枚窖物就这般欢呼雀跃,实在是有些…… 他连忙拿起一块烤得最香的鸡腿,递到苏沁荷面前,语气带著几分殷勤:“烤肉好了,苏仙子,你尝尝这个。” 苏沁荷微微一怔,隨即接过鸡腿。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王晓的指尖,让她脸颊再次泛起一抹淡淡的緋红。 篝火暖意映在她脸上,衬得肌肤莹润、眉眼温婉,褪去了往日清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她连忙收回目光,轻声道了句“多谢”,才拿起鸡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她动作优雅从容,每一口都吃得极慢,即便只是寻常烤肉,也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端庄气度。 “王兄的手艺真好。”苏沁荷咽下口中的肉,眉眼弯弯看向王晓,语气满是真切的夸讚。 “一般!我有位朋友烤的肉,才是人间一绝,有机会定要介绍给苏仙子认识!” 面对夸讚,王晓反倒自谦起来,这般直白的否定,饶是苏沁荷细嚼慢咽,也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我说真的,不久前才吃过,可惜她现在应该快离岛了。”王晓进一步解释,一边拿起一块烤肉,大口啃了起来。 不同於苏沁荷的优雅,他吃得狼吞虎咽,嘴角沾满油脂,脸颊上还沾了些炭火灰。 方才与秦无铭激战一场,耗费大量元气,又忙前忙后半日,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哦?那还真是可惜。”苏沁荷顺著他的话温声应道。 “对了,苏姑娘,圆空大师短时间內恐怕来不了,这个给你。”王晓一边解释,一边用乾净的左手將腰间铃鐺递过去,“你怎么会被天易教盯上?他们可不是好对付的。” “我想,应该只是个意外。” “意外?”王晓闻言一怔。 “近半年来,风雨轩確实查到不少天易教捲土重来的消息,也料到他们定会在魔岛有所行动。宗门希望我和炎姐姐在魔岛多留意他们,最好能摸清他们的计划……”苏沁荷娓娓道来,將自己来魔岛的缘由与处境一一道出。 “要独自面对魔岛种种,还要与花影一较高低,难怪苏姑娘这般疲惫,你们风雨轩对自身,倒是够严苛的。” 王晓也终於知晓,苏沁荷为何一年前便要与自己结盟,甚至不远千里追至厘山,送出重宝。 “这么说来,圆空大师也是你的盟友,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等来的却是我。” “是。魔岛对我而言意义非凡,不得不慎重。但据我所知,此次捲土重来的天易教向来谋定而后动,没有十足把握,绝不会轻易出手。此番魔岛之行,他们必定另有图谋。我自忖还没这个分量,即便真是他们的目標,他们也不会这般草率,只派秦无铭一人前来,所以今日之事,大概率只是个意外。” “原来如此。”王晓右手拇指与食指张开,抵在鼻下思索,心中不由得对苏沁荷多了几分佩服。 王晓与天易教打过照面,自然清楚苏沁荷的猜测很有道理。 扬州紫气阁一役,若不是师兄李广及时现身,天易教的计划早已得逞。 “故而我有两个猜测:其一,早先那片长著仙曇花的幽谷里,除了我与北极仙宫双骄,秦无铭或许也在,见我重伤,便临时起意追杀;其二,恐怕是我某位盟友出了变故……” 苏沁荷没再往下说,王晓已然领会。 显然是那位盟友叛逃,泄露了她的行踪,才引得秦无铭找上门来,见她身负重伤,便顺势出手。 至於叛变的缘由,二人心中也大致有数——那位盟友怕是遭遇了天易教的人,为求活命,才出卖了苏沁荷的消息。 盟友背叛,著实令人心寒。 “苏姑娘,王某不才,却也是信守承诺之人。只要不危及你我性命,王某定全力以赴,不负所托!”王晓出言宽慰,语气无比真诚。 厘山试炼,幸得苏沁荷相赠八素石,他才实力大增。不然仅凭初入鱼跃的修为,断然走不出厘山。 这份救命之恩,就算没有盟友之约,他也会不遗余力相助苏沁荷。 “多谢王兄。” 听到王晓的承诺,苏沁荷紧皱的眉宇缓缓舒展。 她拿起一旁的清水,轻轻抿了一口,而后抬眼看向王晓,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王兄,厘山试炼的风波,我也有所耳闻。不知你是否知晓,试炼结束后,有人打上了轩辕家所在的长白山,一剑斩去十数座护山大阵,让轩辕家敢怒不敢言?” 第54章 解惑 她的语气极轻,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王晓的禁忌。 毕竟,厘山试炼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鱼跃境的王晓,竟能战胜龙门神境大圆满的轩辕宏。 偌大的厘山,更是被一剑劈成两半。 厘山试炼结束后,苏沁荷动用了风雨轩全部的情报网络,却始终追查不到王晓的下落。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半点痕跡。 苏沁荷自然好奇,心中也有诸多疑问。 她和萧贺都是聪明人——萧贺知道王晓身份后,便主动绕开了这个话题,王晓不提,他也不深问。 苏沁荷则用了另一种方式,凭藉风雨轩独有的情报旁敲侧击。 轩辕家的公告,世人皆知。 可有人打上长白山,王晓却从未听闻,知晓此等秘闻者,整个天下也是寥寥无几。 “难道是因为这个,轩辕家才主动与我示好?” “是在为我討回公道?” “是师傅,李广师兄,还是宋清师兄?” 苏沁荷的轻声细语,却在王晓心中炸开了惊雷。 初闻轩辕家的公告时,王晓震惊不已,如今看来,此事果然另有隱情。 当初震惊之余,王晓也曾迷茫——今后该如何面对轩辕家? 厘山的罪魁祸首已伏诛,轩辕家也已示好,自己是否还要与其不死不休? 可一想到宫保鸡丁,王晓便觉得心口仿佛被利刃刺中,眼底的光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落寞。 厘山之上,那道一次又一次挡在他身前的身影,总在脑海中闪过。 有时甚至午夜惊醒——才知道那素来聒噪、爱吹牛的兄弟,那个陪他歷经风雨、嬉笑打闹的伙伴,永远留在了厘山。 示好又有何用? 宫保鸡丁能回来吗? 那些被剥夺元气之海的修士就能瞑目吗? 厘山天坑之中的无数冤魂,便能得到安息吗? 迷茫后,王晓的抉择愈发坚定起来。 他並非嗜杀之辈,更不会滥杀无辜。 但他也有自己的血性与决断。 既然是你们先开的头,那么结局便由不得你们做主。 轩辕家的无辜之人可免一命; 可知晓厘山天坑秘事者,必死; 所有制定、参与与实施掠夺元气之海计划者,必死。 魔岛之上,若遇轩辕家修士,触其底线者,死;发现借用他人元气之海者,死。 王晓沉默不语,缓缓低下头,长睫垂落,掩去了眼底所有情绪,周身的气息也骤然变得低沉压抑。 篝火微光映在他身上,反倒衬得他愈发孤寂,连周遭原本温馨的气息,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冲淡了大半。 苏沁荷见他这般模样,心头顿时涌上几分懊悔,连忙开口:“王兄,对不住,是我失言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王晓摇了摇头,缓缓抬首,將眼底的悲戚与杀气强行压下,只是语气仍带著几分低沉:“无妨,都过去了。” 他不愿再提及厘山的一切,不想触碰那些锥心的过往,便主动转开话题,语气认真:“苏姑娘,我有一事不解,想向你请教。建木既已成型,按理说,我们应当能催动天地元气,可我数次尝试,都无法调动分毫,这是为何?” 见他主动转开话题,苏沁荷心中稍松,也不再提厘山之事,顺著他的话解释道:“王兄有所不知,天地元气的力量,远非凡人肉身所能承受。並非建木成型,便可动用天地元气,想要驾驭这股力量,还需专门的智慧与源泉,那便是神识。” 她顿了顿,继续道:“修士欲跨过龙门,踏入龙门神境,最关键的一步,便是开闢识海。我等平日修炼的元气,皆储存在脐下三寸的元气之海中,而识海,则在眉心之处。仙曇花之所以不可或缺,正是因为它是开闢识海的钥匙。” “唯有开闢识海、凝练神识,方能真正调动天地元气,而以神识引动天地元气所施展的力量,便是神通。”苏沁荷语气郑重,“建木成型、元气之海开闢,只是让我们能感知天地元气,与天地相融,相当於將肉身化作沟通天地元气的管道。若无此基础,天地元气的排斥之力,足以將我等肉身撕裂,根本无从承受。” “可若要让这股磅礴力量从『管道』中为己所用,便必须依靠神识。神识如同一道开关,掌控著天地元气的引动与运转。因此,唯有龙门神境及以上的修士,才能真正动用天地元气。” 王晓听得凝神,眉头微蹙,又追问道:“那龙门神境的三阶,又该如何区分?” 修行之路,炼体蜕凡,初入鱼跃境;开闢元气之海,为鱼跃小成;建木成型,便是鱼跃圆满。 “龙门神境三阶,可直接以神识的强弱与形態划分。”苏沁荷耐心解答,“初入龙门,成功开闢识海,可凝练基础神通,並掌握御空飞行之术——飞行便是借神识牵引天地元气,托举自身。” “龙门第二阶,神识化形,透体而出,可作实质攻防。至此,神识之力大涨,能脱离肉身束缚,远距离驾驭天地元气,神通威能亦倍增。” “至於龙门最终阶,则是神识化己,凝练元神——犹如拥有两个自己,一为肉身,一为元神。元神乃神识根本,即便肉身受损,只要元神不灭,便可重塑身躯,保住性命。故而龙门三阶,常称为龙门识海境、龙门化形境与龙门元神境。” 说到此处,她语气中多了几分敬畏:“若能令元神与天地共鸣,生出一方由元神完全掌控的世界,便称为『域』。生域者,则踏入了神念虚境。此境已是九州修士所能抵达的巔峰,放眼天下,存世的神念虚境强者不超过十人。” 王晓心中震撼至极,他一直以为神念虚境修士比比皆是,此刻听苏沁荷所言,才知此境何其稀缺、何其难攀。 难怪师傅与师兄们提及七星山时那般自豪——天下神念虚境,七星山十占其三,这是何等壮举? 自己不过是见多了,便想当然罢了,殊不知二者之间,有著天壤之別的鸿沟。 他沉默片刻,问道:“如此说来,九州十大势力的掌门人,都未必是神念虚境的强者?” 苏沁荷轻轻摇头:“九州十大势力之说,不过是不明真相者的妄谈罢了。九州最强大的势力,从来都不是这些门派,而是——大乾王朝。” 第55章 生而不同 “大乾王朝?”王晓听到这个答案,略有惊讶,隨即转为释然。 只要不是傀儡王朝,任一王朝的力量都不容忽视。 大乾王朝於九州生死存亡之际崛起,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 止內乱、御外族,它有重塑九州脊樑之功。 这般王朝,自然不是什么傀儡政权,称之为九州最强,无可厚非。 它若不愿出现在任何排名榜单上,自然能轻易做到。 “儒家圣人的消失,难道也和它有关?” 王晓想起萧贺提及的儒家圣人——大乾既能让自身隱於所有榜单之外,便也有让儒家圣人沉寂的实力。 “不对,大乾太祖也同样消失了!大乾或许会对儒家圣人出手,却没理由对自家太祖下手。难道九州之上,还存在凌驾於大乾王朝之上的力量?” 苏沁荷看著王晓沉思的模样,继续补充道:“大乾王朝之中,李广与冯唐两位將军,是天下皆知的神念虚境强者。李广將军镇守楼兰,抵御妖族入侵,多年来战功赫赫,从未有过败绩;冯唐將军则镇守天下第一关——山海,防备海外异族,威慑四方,令异族不敢越雷池一步。保守估计,大乾王朝至少有三位神念虚境强者。” “又是十占其三?还都有李广师兄,大乾王朝和七星山必定有关联。”王晓主动向苏沁荷提起七星山,结果不出所料,苏沁荷也是首次听闻。 “七星山也消失了?” “儒家圣人、大乾王朝、七星山,三者到底有何关联?” “怎么觉得师傅和师兄们,隱瞒了我许多事?” “李广师兄在大乾为官,钟云城遇到的宋清师兄,他似乎和大乾王朝不太对付,可宋清师兄又在为李广师兄筹集军需……” 王晓思绪翻涌,越想越觉得迷糊。 苏沁荷顿了顿,继续说道:“除了大乾王朝本身,北原云家和南疆叶家,也都是底蕴深厚的势力——这两家皆是大乾的开国功臣。当年大乾开国之时,云家先祖率军北击异族,收復北原千里江山,硬生生在北原扎稳了脚跟;叶家先祖则率军南征,平定南疆巫祸之乱,將南疆纳入大乾版图。” “不知为何,五十年前,从不封王封侯的大乾王朝,突然打破惯例,封云家先祖为北原王、叶家先祖为南疆王,允许两家世代承袭王位,驻守北原与南疆。也正是从那时起,九州之地才被分为五域——东滨、中州、西荒、北原、南疆,並非古来就有。” “咦?”听闻五域的由来竟是如此,王晓一愣,下意识问道:“郡县重回分封?” 嘴上回应著苏沁荷,脑中疑惑翻涌依旧。 “五十年前,不正是大乾王朝建国百年之际?” “儒家圣人和大乾太祖,都在这一年消失的!” “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来,唯有回七星山问问师傅他老人家才能弄清。五十年前,李广师兄和宋清师兄也才刚刚出生!” “原本九州全域都在大乾王朝的实际掌控之下,封王之后,北原与南疆虽表面上尊大乾为九州之主,实则早已自治。歷经五十年发展,他们对大乾王朝的敬意,恐怕也只剩寥寥几许罢了。” “至於东滨、中州、西荒这东西一线,隨著轩辕家的强势崛起,他们在中州不断扩张势力、吸纳修士,大乾王朝对中州的掌控力也日渐衰弱。” 越往下说,苏沁荷的神色便越发凝重,语气也低沉下来:“更令人担忧与惶恐的是,当今天子——景和帝如今已五十岁,却始终没有子嗣。” “什么?”听闻至此,王晓也难以保持镇定,没想到九州当下局面如此复杂,下意识追问道:“景和帝是修士吗?” 帝王无后,朝堂之上必定早已暗流涌动。 一旦景和帝驾崩,又无合法继承人,九州必定会陷入动乱。 到那时,异族与妖族定会趁机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苏沁荷摇了摇头,答道:“不清楚。但即便他是修士,恐怕也很难步入龙门神境。” 她明白王晓的顾虑——一旦踏入龙门神境,便已是超凡脱俗,寿元大增。若是能步入此境,五十岁不过是青年模样,根本无需担心子嗣与寿命之事。 就算未能步入龙门神境,只要是修士,寿正终寢的概率总是大些。 “其实,踏入龙门神境,便已是超凡脱俗,只是这一步难於登天。无数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过这道天堑。我们这些有望踏入龙门神境的人,已然是修行界的佼佼者——这也是我和炎梓溪能早早被定为风雨轩传人的原因。並非景和帝没有修行天赋,只是他选择了帝王路,哪还有多余的时间……” 王晓点了点头,苏沁荷没说出口的话,他再清楚不过。 修行从来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他如今的修为,也是十年苦修换来的。 他们可以闭关数载,一心向道;可景和帝不能——国不可一日无君。 李广师兄能在踏入神念虚境后入朝为將,景和帝却不行。因为有些人,生来便是君。 “既然北原云家、南疆叶家,还有大乾王朝这般强大,为何这次魔岛之行,我没见到他们的人?”王晓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苏沁荷闻言,轻轻笑了笑,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其一,他们根本不需要亲自来。此次各大势力入岛,无论收穫多少仙曇花,都要上交五成给他们。”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魔岛太过危险,风险根本无法掌控。对他们而言,犯不著轻易冒险。我们拼尽全力渴求的仙曇花,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他们世代积累的资源,足以让族中有机缘的子弟稳步踏入龙门神境,根本不必来魔岛这种凶险之地,赌一个不確定的未来。毕竟,命只有一条。” “他们的命是命,我们的就不是吗?”王晓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愤愤不平。 自修行以来,虽说有名师指点,但他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甚至数次赌上性命。 需要八素石,他便得远赴厘山参加试炼;为了仙曇花,他又孤身闯入魔岛。 可那些世家子弟…… 这般落差,让他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甘。 这不甘,並非源於对他们家族底蕴的嫉妒,而是对他们修行之路的轻视。 “也不能这么说。”苏沁荷轻轻摇头,语气客观,“他们世代的积累,让他们有了选择的余地。我们之所以要拼尽全力,甚至赌上性命,是因为我们没有退路;而他们,无需去赌,只需安稳活著,借著家族的机缘,便能被推到龙门神境。这就是出身的差距,也是修行界最冰冷的现实。” “世代积累本无可厚非,可机会面前,总该公平一些吧?难道他们人人都是修行天才?我看未必。只不过他们拥有足够的资源,能够弥补天赋上的不足,能够让他们少走许多弯路。这根本不是公平的竞爭,而是世家对修行资源的垄断!” 苏沁荷沉默了,她无法反驳王晓的话,也不得不直面这残酷的现实。 这一点,王晓自己也清楚。 人与人的不同,或许源於见识、遭遇与追求,但很多时候,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已註定。 人,生而不同。 第56章 稷下学院 世间没有相同的树,亦没有相同的人。 大雨倾盆,从天而降的每一滴水,都是独一无二的。 但凌绝顶的超然,却自有其专属的荣耀。 高处不胜寒,一览眾山小。 天道不问出身,不计家世。 修行之路,道阻且长。 不公、愤懣、贪念…… 种种心绪,皆会扰动道心。 这一切,重要也不重要。 终究要看修行之人如何抉择。 一念天地,一步地狱,皆由自己。 物喜否?己悲否? 都不影响日升月落。 迈开脚步,举起双手,一动一行,星河亦可挪移。 “难道他们打算一辈子都不与危险相逢?”王晓追问道,“这样的修为,又有何意义?” “並非如此。”苏沁荷解释道,“魔岛这般修炼环境,他们完全可以营造——世家之中自有专属的修炼空间,灵气浓度甚至远超魔岛,家族也不缺仙曇花。所以魔岛一行,对他们而言毫无必要。” “一旦在魔岛遭遇不测,一切便都没了意义。他们不必冒这种险,只要活著,家族之力便能將他们推至龙门神境。等踏入龙门神境,家族独有的秘法与法宝,便让他们有了试错的资本,到那时,他们才会去闯荡、去面对危险。简言之,他们比旁人多了一条命!” “庭院之中,岂能长出参天古松?”王晓轻声问道,语气带著几分嘲讽,“一直躲在温室里的花朵,纵使开得再娇艷,也经不住风雨摧残。那些从未歷过凶险、从未与人死战的世家子弟,就算踏入龙门神境,又有几分真本事?遇上真正的强者,还不是不堪一击?” 苏沁荷闻言轻轻一笑,看向王晓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王兄说得有理。他们也会面对风雨,只是晚一些罢了。多少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抵达龙门神境,他们能稳步踏入,对他们而言已是最好的选择。只是王兄,你也低估了世家的残酷。世家给他们更好的资源与支撑,可若是他们辜负了这份栽培,家族放弃他们也极为果决。这种从云端跌落的滋味,非常人所能承受。” 王晓立刻明白了苏沁荷的意思,竟也觉得世家这般安排,颇有几分合理之处。 苏沁荷不也孤身来到魔岛,任何事情都会有其双面性。 是好处也是危机。 修行之道,本就是爭境界、比高低。 鱼跃称雄又如何? 龙门第一又怎样? 世家这般做法,能避免核心子弟早早夭折。 他们给了自家子弟两条命,歷经死劫仍能存活,而子弟日后的表现与抉择,也决定了家族对他们的態度。 他们能否认清自己? 是归於平凡,不爭家族之利,不夺家族之名; 还是砥礪前行,一路高歌,以一身肩负家族荣耀。 …… 存在即合理。 只是太多人,会成为这份“合理”的代价。 “以王兄的资质与实力,用不了多久,便会与他们相逢。” “嗯?”王晓微微一怔,疑惑看向苏沁荷,“苏姑娘此言何意?” “因为明年三月初五,便是五年一届的稷下学院开学之日。”苏沁荷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这是所有修士都不愿错过的机缘,尤其对我们这些有望踏入龙门神境的人而言,更是千载难逢。” “稷下学院?”王晓皱起眉头,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这学院有何特別?” “神念虚境修士可遇不可求,整个九州都屈指可数。因此,培养龙门神境修士,对任何势力而言都是重中之重。”苏沁荷解释道,“是以大乾王朝联合北原云家、南疆叶家,以及各大势力,特意创立稷下学院,每五年招生百人,匯聚天下最强的百名初入龙门境修士,一同修行。” “这百名修士並无任何限制,只要是龙门识海境修士,便可参与选拔,通过便能入学。” “此次魔岛之行,各大势力只选二十四岁以下修士,魔岛之爭,不过是同辈之爭。” “可稷下学院,是全天下同阶修士之爭,无论年龄、出身、宗门,只要是九州修士,且达到龙门识海境,都可参加选拔。” “这场选拔里,甚至会遇上百岁高龄的龙门识海修士,那些世家子弟,自然也在其中!” 王晓听得心中一动,笑道:“哦?听你这么一说,稷下学院倒颇有意思。” “稷下学院最动人之处,在於专授神识修炼法门。”苏沁荷语气中满是嚮往,“学院內有专供神识歷练的洞天福地,能快速提升神识强度。更重要的是,各大势力的掌门人,甚至李广、冯唐两位神念虚境强者,都会亲至学院授课。” “李广师兄授课?呵呵,怎么忽然就不那么期待了。”王晓心中暗道,“我如今这般无知,不正是这位神念虚境强者教出来的!不过与师兄齐名的冯唐,我倒是很想见上一见。” “除此之外,学院中还有无数珍稀修炼资源,功法秘籍、天材地宝、丹药法宝,应有尽有。只要实力足够,便可尽数获取。而且与天下最强的百名初入龙门修士一同修行,相互切磋比拼,也能更快提升自身实力。” 王晓心中大喜,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有修行法门,有名师指点,还有近百位强敌。 稷下学院,对他而言,正是雪中送炭。 至於明年三月前能否踏入龙门神境,王晓丝毫不担心。 “好!这稷下学院,我非去不可!”王晓语气坚定,目光决绝。 苏沁荷看著他眼中的光芒,轻轻点头:“以王兄的实力,只要能成功踏入龙门神境,必定能入选稷下学院。” “结果未出之前,一切都还未定!” 面对苏沁荷的讚誉,王晓依旧谦逊,这反倒让苏沁荷一时无言,按常理来说,一般人不会这么回復吧! “苏仙子,那些都还太远,我们还是先谈魔岛之事吧。比如十大势力,有哪些人需要留意?有哪些地方需要小心?又如何帮你胜过花影?” “此次入岛的並非十大势力,不知为何,轩辕家这一次並未派人来魔岛。” “什么?” 第57章 十二强者 苏沁荷说这话时,忍不住偷偷瞥了王晓一眼——毕竟又提及了轩辕家,这个王晓不愿谈及的话题。 得知轩辕家並未派人前来魔岛,整个山洞瞬间陷入死寂。 木材噼啪的燃烧声、山洞外细碎的风声,此刻竟显得格外刺耳。 因牵扯到轩辕家,苏沁荷慎重起来,將这个话题的主动权交给了王晓。 他若发问,她便如实应答;他若不问,她绝不主动延伸半分。 而王晓,此刻正深陷震惊之中,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轩辕家,乃是前朝皇族,即便到了如今,依旧是九州之上最顶尖的势力之一。 按照苏沁荷所言,轩辕家已然有了独霸中州的势头,这样的存在,怎会因一人一剑的威胁,就轻易放弃魔岛之行? 王晓苦笑著开口:“哦?轩辕家没派人来。难得他们已然觉得,自己能与前三大势力平起平坐了?故意用这种方式,向大乾王朝示威吗?” 苏沁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不清楚。风雨轩的情报,也没能查到轩辕家缺席的缘由。或许,是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或许,是他们真的不屑於参与这场纷爭吧。” 王晓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轩辕家来与不来,於他而言,本就无关紧要——他此次入岛,只为仙曇花,只为踏入龙门神境。 至於轩辕家的恩怨,迟早有一天,他会亲赴长白山,一一了结。 “苏姑娘,这般说来,此次入岛,除了天易教之外,我们还需留意东滨的风雨轩、浩气阁、须弥宗;西荒的紫气府、崑崙洞天;南疆的霓裳仙宫、青城剑山;北原的衍一宫、北极仙宫,对吗?” “而风雨轩这边,只需留意花影炎梓溪即可。毕竟此次风雨轩入岛的,只有你与她二人,你们之间的较量,关键在於仙曇花的数量,没错吧?” 苏沁荷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神色渐渐变得凝重:“没错,根据风雨轩的情报,我们整理出了此次入岛最强的十二名修士。虽说排名不分先后,但有一人,无论风雨轩的几位长老按何种维度评判,都毫不犹豫地將他排在了首位。” “哦?是谁?”王晓心中顿时生出好奇。能被风雨轩如此认可,实力必定极为强悍。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浩气阁的萧贺,心底却忍不住暗忖:“不会是我吧?” “当然,风雨轩整理这份名单时,还不知王兄也会来魔岛。”苏沁荷的一句话,瞬间將王晓从幻想拉回了现实。 “啥?我竟然是被排除在外的?若是第一是萧贺倒也无妨,我与他能打成平手,这般说来,我也算並列第一了!”王晓在心底暗自嘀咕。 可苏沁荷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是须弥宗的圆空大师。” “什么?”王晓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手中的烤肉都险些掉落在地,“一刀和尚?” 他从未想过,苏沁荷口中的第一强者,会是那个让他哭笑不得的和尚——那个杀猪吃肉、嗜酒如命(虽说他自己嘴硬不认,可王晓半点都不信),还总被孙黑蕾追得满地跑的和尚?他怎么可能是此次入岛的第一强者? 诚然,圆空大师三刀斩落三妖的模样,曾让王晓颇为惊艷,但他自忖自己也能做到。 更何况,在王晓看来,圆空大师的出手方式,实在有些登不上檯面——借著佛门端庄的掩护,突发偷袭,这般行事,比那些异兽妖怪还要狡黠几分。 苏沁荷见他这副惊掉下巴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王兄,你可別小看圆空大师。他看似荒诞不羈,实则深不可测。须弥宗的玄尘方丈曾言,他佛法天成,主修须弥宗的独门功法《金刚不灭体》,肉身强悍到了极致,寻常的刀剑与神通,根本无法伤他分毫。” “而且,他还擅长刀法,其刀法刚猛霸道,又兼具佛门的破邪之力,威力无穷。” “只是他性格洒脱,不喜约束,更不喜欢刻意显露实力。据风雨轩的情报显示,圆空大师的修为,早已达到鱼跃境圆满,距离龙门神境,仅有一步之遥。” 王晓听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有料到,那个看似不靠谱的和尚,竟有著这般强悍的底蕴。 想起圆空在篝火旁大口啃著狗肉、不修边幅的模样,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这和尚,倒是深諳藏拙之道。 不过这般想来,倒也有些可惜。 早知道圆空有这般实力,当初就该与他打上一场,好好切磋一番。 一想到自己无意间错过了这样一个强劲的对手,王晓便忍不住一阵懊悔。 “看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苏沁荷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除了圆空大师,其余十一位强者,也都不容小覷。我一一说与王兄听。” “第二位,是青城剑山的凌承。青城剑山以剑道立宗,剑法精妙绝伦,凌承更是青城剑山年轻一代的翘楚,主修青城剑山的独门功法《十步剑诀》。传闻这部剑诀乃是一位剑仙所留,剑速快如惊雷,剑气凌厉无匹,更能凝聚剑域,战力惊人。” “第三位,是东滨浩气阁的萧贺。浩气阁以浩然正气立宗,功法刚正不阿,萧贺作为浩气阁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主修《浩然剑法》,惯用一柄『浩气剑』,其剑气之中蕴含著浓郁的浩然正气,专克阴邪诡譎之术。” “第四位,是衍一宫的夜无痕。他的功法诡异霸道,最擅长暗杀之术,身法縹緲诡异,行踪不定,既能隱匿自身气息,亦可杀人於无形之间,极为凶险。” “第五位和第六位,便是北极仙宫的双秀——风汝景与林十三。二人同修《寒霜凌》,一招一式之中都蕴含著刺骨的寒气,既能冻结敌人的元气,亦可冰封敌人的肉身,配合默契,战力不容小覷。” “第七位,是西荒紫气府的无尘。他的功法以紫气为核心,最擅长御剑术,主修《紫气东来》,乃是九州闻名的用剑名家。其剑法精妙绝伦,攻防兼备,实力深不可测,更难得是他还有不俗的阵法实力。” “接下来便是风雨轩的炎梓溪与我。梓溪是我的竞爭对手,主修《百花诀》,惯用一柄玉簪『百花簪』,既能操控百花,释放出含毒的花粉迷惑敌人,亦可凝聚花气,化作坚固的防御屏障。” “第十位,是一位叫冷轩的散修,不知出自何门何派。他惯用一柄冰刃,擅长凝聚冰雪之力,性格冷漠寡言,不苟言笑,出手更是狠辣决绝,从不留情。” “第十一位,是南疆霓裳仙宫的云清瑶。她的功法柔美灵动,最擅长幻术,惯用一条彩綾带,既能攻敌,亦可自保,幻术之高,能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第十二位,並非固定的某一个人,而是崑崙洞天的诸位妖將。崑崙洞天的修士皆为妖族出身,据悉,他们此次至少派出了三位妖將入岛。只是崑崙洞天与世隔绝,极为神秘,关於这几位妖將的具体消息,风雨轩也未能收集到多少。” 苏沁荷一口气说完,端起一旁的清水,轻轻抿了一口,缓解了几分口乾舌燥。 王晓缓缓点了点头,將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底。这般看来,此次魔岛之行,必定不会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危机四伏。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问道:“苏姑娘,你可知晓,这魔岛之中,有哪些与五行相关的重宝?” 苏沁荷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与五行相关的重宝,我倒是未曾特別留意,风雨轩的情报中,也没有太多关於魔岛五行重宝的记载。不过,等我们离开魔岛之后,我可以帮王兄多多留意,动用风雨轩的情报网络,仔细查探一番。” 说著,她话锋一转,问道:“王兄,你入岛也有一段时间了,有没有发现这魔岛有什么奇怪之处?” 王晓闻言,陷入了沉思。 他仔细回想自己入岛后的所见所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我倒是觉得,这魔岛与九州,定然有著极深的渊源。岛上的许多异兽,都和九州《山海经》中描述的一模一样,比如英招、犀渠、穷奇等等。可我总觉得,这些异兽,哪里有些不对劲,一时之间,却又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奇怪。” “是它们的意识。”苏沁荷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篤定,“魔岛的异兽,虽说实力强悍,但它们的意识却不够清醒,灵智也远不及九州同等级的异兽。按理说,实力越强的异兽,灵智应当越高,可在这魔岛之上,往往是我们先发现它们的踪跡,而非被它们率先察觉。” 王晓闻言,猛然眼前一亮,心中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他之前总觉得魔岛有哪里不对劲,此刻终於豁然开朗。 他想起自己在厘山之时,刚踏入犀渠的领地,便被对方察觉,隨后被追得狼狈不堪,可在这魔岛之上,却从未出现过这般情况。 这到底是为何? 难道魔岛的禁制,不仅能限制修士的修为,还能压制异兽的灵觉与意识? 苏沁荷看向王晓,语气认真地说道:“你不是一直在寻找五行相关的重宝吗?或许,可以从这些异兽身上著手。五行属性的异兽,体內往往会凝聚出对应的五行內丹,这些內丹,本身便是不俗的五行重宝,既能帮助修士提升五行属性的元气,甚至还能辅助修士凝练五行神通。” “比如,火属性的异兽,体內会凝聚出火灵內丹;水属性的异兽,体內会凝聚出水灵內丹;金、木、土属性的异兽,也会凝聚出对应的金灵、木灵、土灵內丹。” “它们的意识不够强大,灵智也相对低下,所以王兄,你有没有想过——在这魔岛之上,斩杀这些看似强悍的异兽,並非不可能。只要找到它们的弱点,便有机会將其斩杀,夺取內丹。” 王晓听得心中大喜,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他一直苦於找不到五行重宝的踪跡,如今苏沁荷这般一说,他心中顿时有了明確的方向。 魔岛之上异兽眾多,其中必定有不少五行属性的异兽,这便是他获取五行重宝的最佳机会。 “多谢苏姑娘!若不是你点拨,我还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才能找到寻找五行重宝。” “王兄不必客气。”苏沁荷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我们如今乃是盟友,相互扶持、彼此照应,本就是应当的。而且,找到五行重宝,对你提升实力也大有裨益,日后我们联手抢夺仙曇花,也能多一份胜算。”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从魔岛的异兽,聊到九州的各大势力,从修炼的功法秘术,聊到各自的过往见闻,不知不觉间,夜色已然深沉。 “苏姑娘,夜深了,你早些歇息吧。”王晓站起身,语气温和地说道,“我去洞口放哨,以防有异兽或是其他势力的修士前来偷袭。” 苏沁荷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王晓,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这……不太好吧。不如,我们就在山洞之內,各自找一处地方歇息,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无妨。”王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魔岛之上危机四伏,小心谨慎些总是好的。你是女子,身子本就柔弱,先前又受了伤,更需要好好歇息,养足精神。” 苏沁荷看著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暖意。 她知道,王晓看似隨性不羈,实则心思细腻。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叮嘱道:“好,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若是有任何动静,立刻通知我。” “好,我知道了。”王晓笑了笑,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山洞。 洞外,月光皎洁,洒落在山林之间,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夜风微凉,带著山间草木的清香,轻轻吹拂著枝叶。 王晓纵身跃到一棵大树的枝干上,盘膝而坐,周身元气缓缓运转,灵觉尽数铺开,警惕地感知著周围的一切动静,不肯有半分鬆懈。 山洞之內,篝火依旧跳动,暖意融融;山洞之外,少年端坐枝头,身姿挺拔如松。 第58章 妖將牛犇 天色微亮,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山间的雾气尚未散去,朦朧的白纱笼罩著嶙峋的岩石与茂密的植被,阳光透过薄雾洒落下来,在洞口前投下点点光影。 “苏姑娘,起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覆后,王晓才走进洞內。 山洞中,苏沁荷正端坐於蒲团之上,迎著晨曦修炼疗养。 只见她双目微闭,周身縈绕著一缕淡淡的白色元气,正缓缓运转,滋养著受损的经脉与肉身。 连番大战,加之被秦无铭的刀气所伤,虽已用丹药稳住伤势,但元气耗竭加之邪气侵蚀,想要彻底痊癒,终究还需静养几日。 “苏姑娘,你安心在此静养,我去探查一下周边的情况。” 苏沁荷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疲惫消散了几分,却依旧带著一丝虚弱。 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对小巧玲瓏的银色铃鐺,铃鐺之上刻著细密的纹路,轻轻一动,便发出清脆悦耳的轻响——正是先前王晓交给她的子母铃。 “王兄,此去务必小心。” 她將其中一枚铃鐺递到王晓手中,指尖轻轻点在铃鐺上,缓缓解释道,“这子母铃心意相通,只要你用元气摇动铃鐺,我便能立刻感知到,无论相隔多远,都会儘快赶过去。反之,若是我这边有异动,也会摇动铃鐺,你听到声响,便速速返回。” 她神色认真,又细细叮嘱,“我现在足以自保,清水与食物也不缺,你不必掛心,切记不可轻易涉险。” 王晓接过铃鐺,触感温润,他將铃鐺小心翼翼系在腰间,轻轻頷首:“苏姑娘放心,我定不逞强,若有情况,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安心静养,我儘快回来。” 说罢,他又细细叮嘱了两句,確认无误后,才转身大步走出山洞,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山间的晨曦之中。 王晓身形轻盈,脚下七星雨步施展到极致,身影如流风穿林,灵觉尽数铺开,警惕地感知著周围的一切动静,一路向北而行。 火山平原的地势起伏不定,地面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火山岩,偶尔能见到几株耐热的矮小灌木,倔强地从岩石缝隙中探出头来。 尚未完全散去的雾气,给这片荒芜的土地增添了几分朦朧的神秘感。 刚走出不到半个时辰,王晓的眉头突然一皱——前方的气流中,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妖气浓烈而狂暴,显然来者不善。 他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前方的一块巨石。 下一秒,一股磅礴的妖气骤然爆发而出,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向王晓,让他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紧接著,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巨石后窜出,轰然落在他面前三丈之外。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陡然响起,震得山间的枝叶簌簌作响,雾气都被震散了几分。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王晓眼前,身形足足有两米多高。 那是一头牛妖,牛头人身,身形壮硕如山,浑身覆盖著浓密的黑色毛髮,肌肉虬结,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头颅是一颗硕大的牛头,两只弯曲的犄角在阳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一双铜铃般的牛眼死死盯著王晓,鼻孔中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那双手粗壮无比,手掌摊开时比蒲扇还大,指尖覆盖著厚厚的角质层,指甲锋利如刀,一看便知是久经战阵的凶悍之辈。 来者正是崑崙洞天的妖將之一——牛犇。 他周身妖气翻滚,气息狂暴而厚重,赫然是鱼跃境圆满的修为。 王晓心中一凛,周身元气悄然运转,做好了战斗准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牛犇身上散发的凛冽杀气。 “俺问你,是不是你吃了俺的孩儿们?” 牛妖开口,声音如闷雷滚滚,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声音粗哑难听,如同两块巨石相互摩擦,带著不容置疑的怒火。 他居高临下地盯著王晓,那双铜铃大的眼睛中满是暴戾与杀意,鼻子里喷著粗气,发出“呼呼”的声响,周身的黑色毛髮都因愤怒而根根倒竖。 王晓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茫然,下意识地反问道:“你的孩儿们?什么孩儿们?我什么时候吃过你的孩儿们了?” 可话音刚落,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不久前在篝火旁的画面——圆空大师兴致勃勃地烤著狗肉,还热情地拉著他一起吃,念叨著“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 当时对方还“好心好意”给他讲解妖兵妖將,说什么妖將寻来,还要等上几个时辰。 敢情,这是早就挖好了坑等著他? 这一刻,王晓瞬间恍然大悟,脸上的茫然瞬间被无奈与愤怒取代,心中忍不住暗骂那个无良和尚。 好你个一刀和尚! 你这哪里是请我吃狗肉,分明是把祸水东引,让我来当替罪羊啊! 原来,那狼狗狈三妖是这头牛妖的孩儿们! 他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定然是圆空斩杀那三头妖兵后,这妖將循著妖气印记找到了自己,误以为是他吃了自己的手下。 “天底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大餐!这禿驴,竟挖了这么大一个坑给我!”王晓心中暗暗叫苦,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王晓嘆了口气,知道这梁子今日是解不开了。 他確实吃了狗肉,身上的妖气做不了假,就算他如实解释,这头被怒火冲昏头脑的牛妖,恐怕也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他是在狡辩推諉。 他总不能说“是你孩儿们先动的手,结果它们实力不济,被一个无良和尚三刀砍了,烤了吃了,还顺手分了我一块肉”吧? “休要狡辩!”牛犇將王晓的神色变幻看在眼里,怒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地面轰然震颤,裂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我的孩儿们身上都有我种下的妖气印记,你身上残留的妖气,正是从他们身上沾染的!不是你吃的,还能是谁?” “罢了罢了,既然解释不清,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王晓周身元气缓缓流转,索性不再辩解,坦然道,“確实吃了!不过,是別人分我吃的!” 牛犇见他这般坦然模样,怒气反倒消了大半,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好!有胆色!难得遇到一个敢作敢当的人类,看来人类也不全是虚偽狡诈之辈,我牛犇就喜欢这样的硬骨头!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话音未落,牛犇便猛地纵身跃起,庞大的身躯带著狂暴的妖气,如同一座小山般朝著王晓砸来,右掌高高举起,掌心縈绕著浓郁的妖气,裹挟著千钧之力,狠狠拍向王晓的胸口,掌风凌厉刺骨,颳得王晓的脸颊生疼。 第59章 妖將认父 王晓不敢托大,脚下七星雨步瞬间施展,身影如鬼魅般闪向一旁,堪堪避过了这致命一击。 牛犇,崑崙洞天的妖將,风雨轩情报记载中的魔岛十二强者之一。 这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情报的价值,在此刻具象化。 敌不知己,我已明敌,便多了几分胜算。 “轰隆”一声巨响,牛犇右掌拍空,雄浑掌力重重砸在地面,大地瞬间裂开一道深长沟壑,碎石纷飞,烟尘滚滚,威力骇人。 “哟,人类,身法倒是不错!” 牛犇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身形一动,如影隨形,再次朝著王晓扑来。 拳脚齐出,每一击都带著千钧之力,狂暴妖气席捲四方,周遭树木尽数被拦腰折断,碎石纷扬。 不知对方深浅,王晓依旧採取先守后攻的对敌策略,只待对方露出破绽,立刻施以雷霆一击。 他一边躲闪,一边暗中观察牛犇的招式,很快发现,这牛妖的打法极为简单粗暴,並无精妙功法,完全凭藉强横肉身碾压八方。 一力降十会,肉身破万法。 他每一击都势大力沉,破坏力惊人。 而牛犇心中,更是震惊不已。 身为妖將,他的肉身本就强横无匹。 妖族十二部落中,肉身强大又以牛族为最。 同阶之中,牛犇从未遇到能在肉身之上胜过他的妖族,就算是牛族內部的强者,也极少有人能与他抗衡。 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人族少年,肉身竟强横到这般地步。 面对他狂风暴雨般的猛攻,王晓虽大多选择闪避,可偶尔反击的一两下,力道甚是惊人,震得他手臂发麻。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牛犇狂攻一阵,怒火稍散,眼中多了几分玩味与欣赏。 他猛地停手,居高临下地盯著王晓,粗哑的声音带著几分傲慢:“小娃娃,你的肉身倒是不错,比那些软趴趴的人族修士强多了。俺看你是个人才,不如归顺俺,做俺的人宠,俺便饶你一命,还传你妖族肉身法门,让你的肉身更加强横,如何?” “人宠?” 王晓闻言先是一怔,隨即仰头大笑,“哈哈,你这牛妖倒是会做白日梦!我看你是打昏了头吧!不过我有个更好的提议——你当我的坐骑,每日驮著我四处游走,我便饶你一命,如何?” “狂妄!” 牛犇勃然大怒,牛眼瞪得滚圆,杀意暴涨,鼻孔中喷出的白气愈发粗重,“你一个小小的人族少年,也敢口出狂言!俺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既然你不肯归顺,那俺便废了你的肉身,看你还敢不敢囂张!” 人妖修炼之道,本就不同。 人类想要迈入龙门神境,离不开仙曇花;而妖族却无需此物。 此次崑崙洞天前来魔岛的三位妖將,皆是妖族年轻一代杰出的人物。 他们来魔岛的目的很简单——会一会人族的年轻高手,证明谁才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若不是魔岛有禁制在,他们隨时都可踏入龙门神境,成就妖王之尊! 在他们眼中,人类还要藉助外物才能突破,实在可笑又无能。 “废我的肉身?” 王晓见这牛妖如此在意肉身,轻笑一声,计上心来,“牛犇,別说我欺负你。今日,我们便只以肉身一较高低,不调动半分元气,不施展任何功法秘术,谁输了,谁便归顺对方,如何?” 他心中早已盘算妥当,这牛妖肉身虽强,可他的肉身也丝毫不弱。 肉身相爭,他未必会输,正好藉此机会试探自己肉身极限,更何况,他还有无形水幕这张底牌。 “哈哈……” 牛犇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放声大笑,粗哑的笑声震得山间枝叶簌簌作响,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你確定?” 人族,与妖族比拼肉身? 还是与妖族中肉身最强横的牛族? “你怕了?”王晓继续激將道。 “好!好一个狂妄小子!既然你想找死,俺便成全你!只凭肉身,谁输谁归顺对方,一言为定!俺若是输了,俺便做你的坐骑;若是你输了,俺便把你做成肉乾,当下酒菜!” 牛犇大步上前,右手猛地握拳,一拳朝著王晓砸去! 这一拳纯粹依靠肉身之力,未动用丝毫妖气,可拳风呼啸,裹挟著山崩地裂般的威势,仿佛要將一切碾为齏粉。 王晓不闪不避,立在原地,眼中精光一闪,並不打算动用无形水幕。 这一击,他选择硬碰硬,针尖对麦芒。 他双脚稳稳扎根地面,周身肌肉悄然绷紧,原本挺拔的身形更显遒劲,一股磅礴肉身之力从四肢百骸中迸发而出,衣袍无风自动。 他右拳紧握,指节泛出青白之色,迎著牛犇的巨拳,狠狠轰出。 “砰——!” 一声巨响轰然爆发,狂暴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席捲四方。 地面火山岩被震得碎裂飞溅,周遭矮灌木更是被气浪拦腰折断,枝叶漫天飞舞。 王晓只觉一股巨力顺著拳头涌入体內,手臂发麻,脚下火山岩应声裂开数道更深的沟壑,身形不由自主向后滑出三尺,才堪堪稳住,脚掌死死扣住地面,留下两道深深鞋印。 再看牛犇,庞大身躯也被反震之力撞得踉蹌后退两步,胸口微微起伏,铜铃般的牛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族的肉身,竟强悍到这般地步,仅凭肉身接住他全力一击,还能將他震退! 王晓甩了甩髮麻的拳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口中讥讽:“也不过如此嘛。” “好小子!肉身竟这般硬气!” 牛犇咧嘴狂笑,见识到王晓肉身不凡后,他言语中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欣赏。 妖族向来实力为尊,强者自然值得尊重。 “再来!让俺看看,你的肉身到底能硬到什么程度!”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肌肉再次绷紧,黑色毛髮根根倒竖,庞大身躯微微下蹲,隨即猛然发力,右掌高高举起,带著千钧之力,狠狠朝著王晓胸口拍去。 拳来拳迎,掌来掌接。 王晓看清掌势,同样一掌抡出,悍然迎上。 “啪!”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巨响,仿佛两座山岳轰然相撞。 牛犇又被震退半步,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这小娃娃的肉身,怎么可能这么强?” 他原本以为,自己一拳一掌下去,足以废掉王晓整条手臂。 可没想到,王晓不仅稳稳接住,还能將他震退。 “还行吧。”王晓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语气轻鬆,“再来。” 牛犇被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態度彻底激怒,怒吼一声,再次扑上。 我认可你的实力,你竟敢瞧不起我?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全力出手! 拳影如山,每一拳都带著开山裂石之威,狂风暴雨般朝著王晓倾泻而去。 王晓眼中精光一闪,亦不甘示弱,挥拳迎上。 两人就在这片火山平原上,展开了一场纯粹的肉身搏杀! “嘭嘭嘭!” 拳拳到肉的碰撞声不绝於耳,地面被两人的力量震得不断龟裂,周遭岩石被崩飞的碎块打得千疮百孔。 牛犇越打越是心惊——他的肉身在妖族同阶中堪称顶尖,可眼前这个人族少年,肉身竟丝毫不弱於他,甚至隱隱压过一头! 他的拳头砸在王晓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红痕,转瞬便消失不见;而王晓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却让他气血翻涌,骨骼都隱隱作痛。 “这怎么可能!”牛犇怒吼一声,猛地后退几步,与王晓拉开距离。 他喘著粗气,牛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你一个人族,肉身怎么可能这么强横?你到底是哪个势力的弟子?” 王晓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传来噼里啪啦的脆响,语气淡然:“无门无派,散修一个。” “放屁!”牛犇压根不信,牛眼瞪得滚圆,“散修能有这么强的肉身?你当本妖將是三岁孩童?” 王晓懒得与他废话,勾了勾手指:“还打不打?不打就认输,乖乖当我坐骑。” “你找死!”牛犇暴怒,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不再胡乱挥拳,而是凝聚全身力量,一掌朝著王晓拍来! 这一掌,正是牛犇成名绝技——莽牛神掌! 掌风呼啸,裹挟著排山倒海般的威势,仿佛一掌便能拍碎山岳。 “就是现在!” 王晓神色平静,既不躲闪,也不反击,直到牛犇手掌即將拍中胸口的剎那,才悄然运转无形水幕。 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水幕,瞬间笼罩周身。 “砰”的一声闷响,牛犇右掌重重拍在无形水幕之上,狂暴力道瞬间被水幕卸去大半,只剩微弱余力传至王晓身上。 牛犇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意,以为这一掌定然能拍碎王晓胸膛,可下一刻,笑容骤然僵住,眼中布满震惊。 他只觉自己一掌拍在一团棉花之上,狂暴力道被瞬间消解。 更可怕的是,一股强横力道突然从王晓掌心爆发,顺著他的手臂猛地反噬而回! 王晓在无形水幕卸去掌力的瞬间,右掌陡然发力,掌心凝聚全身肉身之力,狠狠朝著牛犇右掌拍去。 “咔嚓”一声脆响,伴隨著牛犇悽厉惨叫,他右掌骨骼瞬间被王晓拍断,五指扭曲变形,布满血丝,却因皮膜坚韧,连一滴血珠都未曾溢出。 换做旁人,只怕早已鲜血四溅。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牛犇抱著断裂的右掌,疼得嗷嗷直叫,原地蹦跳不止,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痛苦与难以置信,“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的肉身怎么可能这么强横!俺的手掌,怎么会被你拍断?!”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肉身,竟被一个人族少年仅凭肉身之力,一掌拍断手掌。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若是传出去,他这个崑崙洞天的妖將,必將顏面扫地。 王晓收回右掌,看了看自己的手,语气无辜:“咦?这么不经打?我还以为妖族肉身有多厉害呢。” “放屁!你肯定用了元气!”牛犇怒吼,“本妖將不服!” “用没用元气,你自己还不清楚?”王晓摊了摊手,语气真诚,“我刚才那一掌,纯粹是肉身力量,不信你再来试试?” “试就试!我不信这个邪!” 牛犇咬牙强忍右臂剧痛,怒吼一声,左手猛地握拳,再次朝著王晓砸来! 虽已断一臂,可他依旧遵守只动用肉身力量的约定,这份坦诚,倒也令人动容。 这一拳,他使出了浑身力气,拳风呼啸,几乎要撕裂空气。 王晓依旧不闪不避,左手缓缓抬起,从容迎上。 就在拳掌相交的剎那,无形水幕再次浮现,將牛犇拳头上的衝击力卸去大半。 隨即,王晓左手陡然发力,一股狂暴力量顺著拳头涌出,狠狠撞在牛犇拳头上。 “咔嚓!” 又是一道清脆骨裂声。 牛犇左拳彻底变形,五指扭曲,手腕处鼓起大包,骨头碎得比右掌还要彻底。 “啊——” 牛犇又是一声惨叫,抱著左臂连蹦三下,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你……你这到底是什么肉身?本妖將不服!不服啊!” 王晓收回左手,看著牛犇这副惨样,忍不住笑出声:“我说牛兄,你左手右手都废了,不服又有什么用?” 牛犇疼得满头大汗,却依旧梗著脖子,牛眼瞪圆:“本妖將还有脚!还有头!还能撞死你!” 说著,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脚狠狠跺在地上,地面轰然震颤。 王晓见状,轻嘆一声:“还来?” 他正准备出手,却见牛犇忽然身形一矮,“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硕大牛头重重磕在地上,震得地面又是一颤。 “公若不弃,愿拜为父!” 第60章 惊喜 王晓:“???” 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或者说他寧可相信自己听错了,也难以相信牛犇说的话! 这是唱的哪一出? 是我在做梦,还是牛犇没睡醒? 刚才还喊打喊杀,怎么突然就跪地拜父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王晓有些懵,下意识问道。 牛犇抬起头,牛眼中满是真诚与狂热,语气斩钉截铁:“我牛犇,愿拜您为义父!” 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彻底碾压,在牛犇看来,这只有神才能做到。 妖族向来以实力为尊,在他们的认知里,强者便是天地,便是信仰。 一旦遇上远强於自己的存在,便会心甘情愿地归顺。 妖兵臣服於妖將,妖將称妖兵为孩儿。 拜父,对妖族而言非但不丟脸,反而是一种荣耀。 可这一幕,却让王晓彻底无语。 他揉了揉太阳穴,只觉脑仁阵阵发疼。 这反差来得也太大了吧! 突如其来的反转,直接把他砸懵了。 他瞪大双眼,嘴巴微张,怔怔看著跪倒在地的牛犇,脑海一片空白,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才十六岁,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对象都八字没一撇,现在居然要当爹了? 而且这“儿子”,还是个牛头人身的妖將? “你先起来。”王晓摆了摆手,“咱们有话好好说,拜父就不必了。如果你不嫌弃,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不行!”牛犇梗著脖子,语气坚定,“说拜父就拜父!您能凭肉身碾压我,就是我的天,就是我的地!拜您为父,我心甘情愿!” 王晓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妖族这逻辑,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打不过就认爹? “那个……牛兄,你听我说。”王晓耐著性子解释,“我才十六岁,比你小得多,你这拜父……” “年龄不是问题!”牛犇直接打断,语气斩钉截铁,“达者为先!您实力强,就是长辈!我拜您为父,天经地义!” 王晓:“……”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思路:“那这样,我们交个朋友,如何?拜父之事,就此作罢。” “不行!”牛犇再次拒绝,牛眼中满是决绝,“我是一个有原则的妖!您不同意,我寧死不起!寧死也不告诉您仙曇花在哪里!” “威胁我?”王晓心中腹誹,转身便要走,“我管你什么妖族规矩!” 他本就是无端遭灾,此刻最想做的,便是找到圆空大师,让那无良和尚好好给个解释。 至於这头牛妖,他实在不想再纠缠下去——太离谱了,十六岁当爹,还是这么大一尊“孩儿”,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等等!” 王晓猛地一顿,倒退回来,目光落在牛犇身上,“你说什么?仙曇花?” 牛犇见他终於有反应,顿时精神一振,连连点头:“对对对!仙曇花!我知道仙曇花在哪里!整整三株成熟的仙曇花!” 仙曇花! 还是整整三株成熟的仙曇花! 这对王晓而言,无疑是天大的诱惑。 他此次入岛,便是为寻仙曇花而来。 苏沁荷的同门之爭,仙曇花亦是关键。 他既已经答应要助她,自然要不遗余力。 仙曇花本就极为稀有,想要寻得一株都难如登天,更何况是三株。 王晓心中一动,目光瞬间变得炽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复杂地看向牛犇。 “那个……牛兄,你確定知道仙曇花的位置?”王晓试探问道。 “当然確定!”牛犇拍著胸脯,语气傲然,“我牛犇在妖族混了这么多年,別的不敢说,寻宝探物的本事还是有的!那三株仙曇花,就在魔岛北部一处隱秘山谷之中。但你不认我这个义子,我寧死不从!” 王晓神色一正,面不改色:“这义父也没什么不好,我先前只是看你是否心诚。好吧,你通过考验了。” 牛犇闻言大喜过望,猛地站起身,硕大牛脸上满是激动笑容:“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说著,他又要下跪。 王晓连忙扶住:“行了行了,別拜了,带路。” 牛犇这才作罢,站起身,一脸兴奋凑到王晓身边:“义父放心,有孩儿在,那三株仙曇花跑不了!这就带您去取!” 王晓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双手上:“你的手……” 牛犇低头看了看自己扭曲的双手,咧嘴一笑,毫不在意:“义父放心,这点小伤,不碍事!” 说著,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突然泛起一层淡淡金光。 金光顺著双臂蔓延,笼罩住双手。 下一瞬,王晓便亲眼看见,牛犇双手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扭曲的骨头缓缓復位,碎裂的骨茬重新接合,肿胀的肌肉慢慢消肿,皮肤上的裂痕也迅速收拢。 不过片刻功夫,牛犇双手便恢復如初,活动自如,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王晓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震撼不已。 他早就知道妖族肉身强横、恢復力惊人,却没想到竟强悍到这等地步! 这种伤势,换作人类修士,就算有灵丹妙药,也得静养十天半月才能好转。 而牛犇,竟只用片刻便彻底痊癒! “义父,是不是被孩儿的恢復能力惊到了?”牛犇见王晓这副模样,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孩儿主修的就是肉身法门,这恢復能力,在妖族同阶中也是一绝!只要不是致命伤,都能快速恢復!” “厉害。既然你的手已经好了,那我们立刻出发。”王晓定了定神,语气郑重,“带我去你说的那处山谷,找到那三株仙曇花。记住,在外人面前,不许叫我义父,称我卢兄即可。” 王晓表面平静,心中早已翻江倒海,震惊不已:牛犇的肉身恢復能力也太恐怖了!我是不是可以借鑑一番,以五行炼体,借用土、木元素锻造自身的恢復之力? 这魔岛之行,还真是处处都是“惊喜”啊! 第61章 话癆 “义父放心,有孩儿在,保管把您带到地方!別说三株成熟仙曇花,就算是有十株八株,孩儿也能给您寻出来!” 牛犇拍著胸脯,脸上满是邀功的神情,那股子得意劲儿,仿佛找到仙曇花並非机缘巧合,而是他凭一己之力闯过千难万险一般。 王晓看著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上没作声,身形一动,便跟上了牛犇的步伐。 与此同时,他將体內流转的元气瞬间收敛大半,稳稳將修为压制在鱼跃小成境界,周身再也感受不到半点超出此境的力量波动。 鱼跃境修士因与天地元气建立了联繫,又无法使用,若不刻意压制,境界修为极易被人看穿。 王晓之所以这般行事,皆是习惯了谨慎。 魔岛之上危机四伏,若是太过张扬,暴露真实实力,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弱者,固然容易被人看轻,却也容易被人忽视。 可他这看似隨意的一个举动,落在牛犇眼中,却像是见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整头牛瞬间僵在原地,一双铜铃大的牛眼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嘴巴微微张著,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未乾的涎水,就那么怔怔地侧身望著王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几分。 “这是什么秘法?鱼跃境竟能隨意掩盖自身修为!” 他皱著眉头,牛角微微晃动,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可越是琢磨不透,他就越发觉得王晓高深莫测,对其敬佩之情也愈发浓烈。 在他看来,义父这般做法,定然藏著什么深远的谋划。 想通这一点,牛犇眼中的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崇拜与讚嘆。 他凑到王晓身边,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义父,您这修为压製得也太精妙了!明明是鱼跃圆满的修为,硬生生压到鱼跃小成,连气息都收敛得一丝不漏。高!实在是高!难怪孩儿方才与您交手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义父是深藏不露啊!” 王晓闻言,额角青筋微微一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无奈。 他本只是习惯性谨慎行事,万万没想到,竟被这头憨牛曲解成了有什么深谋远虑。 他张了张嘴,本想解释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从方才牛犇的表现来看,这憨牛一旦认定一件事,就算打死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与其浪费口舌解释,不如任由他去想,以免徒增麻烦。 “行了,少废话,带路。” “好嘞义父!”牛犇连忙应道,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快步走到王晓身前,主动充当起嚮导。 他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丝毫没有闭嘴的意思。 “义父,您不知道,孩儿我虽说看著五大三粗,但这鼻子可是灵得很!我们牛之一族,天生就对各种灵草异宝有亲近之感,尤其是那些年份久远、灵气充沛的,隔得老远就能闻出味儿来!” “孩儿能找到那三株成熟的仙曇花,可不是运气好,全靠孩儿这鼻子!”他一边说,一边晃了晃自己的牛角,脸上满是自豪。 “前些日子,孩儿在魔岛北部游荡时,忽然察觉到一股极为浓郁、极为精纯的灵气。那股灵气和其他灵草的截然不同,温润醇厚,还带著一丝淡淡的仙韵,孩儿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顺著那股灵气一路找了过去,足足找了一天一夜,才终於在那处隱秘的山谷里,找到了那三株仙曇花!” “义父,您是不知道那三株仙曇花有多神奇!当时孩儿看到它们时,它们正散发著淡淡的白光,花瓣晶莹剔透,就像是用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一般,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那香味儿,嘖嘖,隔著三十里地都能钻进鼻子里,比我们牛族最爱的青草糕还要香!您是没闻到,那味道……”牛犇说著,还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香味入体,浑身都暖洋洋的,连孩儿的肉身都感觉到了一丝滋养。可惜啊,仙曇花对义父你们人族来说是重宝,对我们牛族而言,却没什么用处!” 牛犇絮絮叨叨地吹嘘著自己找到仙曇花的过程,语气里满是得意,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 他一边说,还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王晓,期盼著能得到更多夸讚。 王晓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耳朵里被他的絮絮叨叨填得满满当当,只觉得脑仁阵阵发疼。 早知道这头憨牛这么话多,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带路——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王晓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你怕不是牛族出身吧?反倒更像是马族。 再说了,既然仙曇花对你们妖族无用,你会这般千辛万苦地去寻找?会对仙曇花的味道这般恋恋不忘? 摆明了是他无意中发现了仙曇花,此番不过是为了邀功,才这般大肆吹嘘。 吹嘘完自己找仙曇花的本事,牛犇又开始吹捧王晓,嘴里的讚美之词源源不断,简直把王晓夸上了天。 “义父,您刚才那一掌,到底是怎么练的?孩儿自詡肉身在同阶中数一数二,可在您面前,却跟纸糊的一样!您是不是修炼了什么上古神功?还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能不能教教孩儿?孩儿保证好好学,绝不偷懒!” “孩儿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厉害的人族修士!您不仅肉身强横,还这么有谋略,简直就是天生的强者!” “不像那些其他的人族修士,一个个狂妄自大,没什么真本事,还喜欢装腔作势,比起义父您来,就是云泥之別!” “孩儿真是太幸运了,能遇到义父您这样的强者,简直是孩儿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孩儿一定好好跟著义父,鞍前马后,任劳任怨,义父您让孩儿往东,孩儿绝不往西;义父您让孩儿打狗,孩儿绝不骂鸡!” …… “闭嘴。”王晓终於忍不住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哦。”牛犇乖乖应了一声,闭上了嘴。 可没过三息,他又忍不住凑了过来,小声说道:“义父,其实孩儿方才拜您为父,是有原因的。” 第62章 仙曇花 王晓脚步一顿,侧目看向他。 牛犇挠了挠硕大的牛头,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在俺们妖族看来,父子之间的关係才是最铁的。兄弟可以背叛,朋友可以反目,但父子,那是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还连著筋!俺拜您为父,就是把您当成最亲、最敬重的人!” “最重要的是,您身上有一股气息,让俺觉得特別亲近,就像是……就像是俺们牛族老祖宗身上的味道!” “……”王晓彻底无语,只得加快脚步,不再理会这头话癆牛妖。 先前他觉得牛犇更像马妖,此刻看来,倒是狗妖更贴切——气味熟悉都整出来了。 牛犇却浑然不觉,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喋喋不休,从他们牛族的修炼法门,到崑崙洞天的趣闻軼事,再到自己小时候如何在族中称王称霸,事无巨细,全都一股脑倒了出来。 好在,没过多久,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见目的地快到,牛犇示意王晓与自己拉开差距。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数米。 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前方豁然开朗,一片隱秘的山谷赫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山谷四面环山,地势低洼,谷口狭窄隱蔽,若不仔细探查,根本不会发现此处別有洞天。 谷內古木参天,藤蔓缠绕,氤氳的雾气瀰漫其间,隱隱有淡淡的萤光闪烁,透著几分神秘。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正中央的一片空地。 空地上,三株通体莹白的奇花静静绽放,正是他们此行要找的仙曇花! 它们高约半尺,花茎纤细挺拔,叶片呈淡银色,脉络清晰可见,周身散发著柔和的白光。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晶莹剔透,仿佛由月光凝结而成。 最神奇的是,花瓣之上,隱约有淡淡的金色纹路流转,如灵蛇游走,散发著浓郁至极的灵气波动。 三株仙曇花呈品字形排列,彼此相距不过数尺,浓郁的灵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薄薄的白色光罩,將整片空地笼罩其中。 光罩之內,仙曇花轻轻摇曳,每一次晃动,都会洒落点点莹白色的光点,如同细碎的星辉,美得令人窒息。 而在三株仙曇花上方,一只巨大的英招正静静悬浮。 它马身人面,周身覆盖著斑斕虎纹,背后一对宽大的青羽翅膀微微扇动,周身縈绕著浓郁的青色光芒。 那双冰冷的眼眸死死盯著牛犇,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显然早已察觉到了入侵者的到来。 “英招!”牛犇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义父,您等著,孩儿去把这丑东西引开!” 不等王晓开口阻拦,牛犇已迈开大步,朝著英招猛衝而去! “餵——”王晓伸手想拦,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牛犇庞大的身形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朝著英招狂奔而去,所过之处,地面震颤,碎石纷飞,气势骇人。 “嘿!长翅膀的丑八怪,看这里!” 英招见牛犇主动衝来,眼中的杀意愈发浓郁,当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嘶吼声震得周围的山峰都微微颤动,空气中的气流也变得狂暴起来。 它猛地抬起头,背后的翅膀狠狠扇动一下,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残影,朝著牛犇疾冲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转眼间,英招便衝到了牛犇面前,一双锋利的爪子带著冰冷的寒光,狠狠朝著牛犇抓去。 这一爪威力极强,若是被抓实,即便牛犇肉身强横,也必然会被抓出几道深深的伤口。 牛犇见状,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运转体內的肉身力量,周身肌肉悄然绷紧,隨即一个懒驴打滚,躲过这致命一击。 “砰”的一声巨响,英招的爪子抓空,重重落在地面上。 地面瞬间裂开一道长长的沟壑,碎石纷飞,烟尘滚滚,威力极为惊人。 “好傢伙!有两下子!”牛犇稳住身形,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嘴里一边念叨,一边再次朝著英招冲了过去,“再来!” 说著,他猛地握紧拳头,一拳朝著英招的脑袋砸去。 拳头之上凝聚著浓郁的肉身力量,带著无可匹敌的气势,呼啸著轰向英招。 英招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猛地抬起头,挥动翅膀,朝著牛犇的拳头狠狠撞去。 “砰”的一声巨响,拳翅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四散开来,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纷纷飞溅,周围的灌木丛也被气浪拦腰折断。 牛犇只觉一股巨力顺著拳头涌入体內,手臂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英招庞大的身躯也被反震之力撞得在空中踉蹌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它也没料到,牛犇的肉身竟会这般强横。 英招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眼中的杀意更浓了几分。 它猛地甩了甩脑袋,再次朝著牛犇衝去,狂暴的气息席捲四方。 牛犇也不甘示弱,挥拳迎上。 一妖一兽瞬间战作一团,巨大的碰撞声不绝於耳,震得周围的山峰都微微颤动。 空气中的气流变得越来越狂暴,山谷周围的百兽感受到这股可怕的气息,纷纷嚇得四处逃窜。 一时间,整片山谷都变得骚动起来,到处都是百兽逃窜的身影和惊恐的嘶吼声。 牛犇一边和英招打斗,一边故意引诱著它,朝著远离山谷入口的方向退去。 他一边跑,一边大声挑衅:“怪物!来追我啊!你追不上我!” 英招被这持续的挑衅彻底激怒,双翼猛地张开,周身青芒暴涨,无数道青芒凝聚成利刃,朝著牛犇疯狂斩去! 青色利刃刚至,英招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紧隨其后,死死追在牛犇身后。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背后的翅膀扇动著,掀起一阵又一阵狂风,地面上的碎石被吹得漫天飞舞。 一人一妖一路追逐,一路打斗,很快便跑出了山谷,朝著远处的山峰奔去。 打斗的动静越来越大,引得整片山谷都隨之异动,山峰上的岩石纷纷滚落,场面极为混乱。 王晓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这牛犇,也太莽了吧? 不过……引开英招的目的,倒是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七星雨步展开,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混乱的战场,朝著三株仙曇花疾驰而去。 第63章 夺宝 近距离观看,仙曇花更显神异。 这三株仙曇花都已完全成熟,花瓣舒展,洁白如玉,晶莹剔透,花瓣上还点缀著一丝淡淡的金光,在光影的映衬下闪闪发光,散发著淡淡的光晕,看上去极为神奇。 仙曇花的花蕊呈金黄色,散发著浓郁的灵气和沁人心脾的清香。 那股清香远比他想像中还要醇厚,吸入体內,不仅能滋养肉身,还能净化体內的元气,让他的心神都变得无比寧静。 三株仙曇花並排生长,彼此之间散发著淡淡的气息共鸣,灵气相互交融,形成了一股浓郁的灵气漩涡,周围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朝著仙曇花匯聚而来,化作一片肉眼可见的灵气雾海。 置身其中,王晓只觉周身毛孔尽数张开,体內元气之海中的建木微微颤动,仿佛在欢呼雀跃,渴望著这股精纯至极的力量。 这,便是突破龙门神境的关键之物——仙曇花! 他伸出手,想要小心翼翼地將这三株仙曇花採摘下来,收入窖物之中。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仙曇花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呵斥声突然从山谷入口处传来,打破了山谷的寧静。 那声音中带著浓浓的愤怒、傲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哪来的毛贼,竟敢偷到爷爷我头上来了?” 王晓的动作一顿,脸上的欣喜神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三道身影正快步朝著他走来。 为首两人身著月白色锦袍,衣袍上绣著精致的雪花纹路,腰间掛著一枚刻有“北极”二字的玉佩——正是北极仙宫的弟子。 左边一人身材頎长,面容阴鷙,眼神锐利如鹰隼;右边一人则略显矮胖,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目光落在王晓身上,满是审视与贪婪。 而在两人身后,还跟著一名身著灰袍的散修,此人面容普通,眼神却透著几分諂媚与狡黠,一看便知是个阿諛奉承之辈。 “把我们的东西放下!”为首那名身材頎长的弟子开口说道,声音尖细刺耳,带著不容置疑的傲慢。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元气涌动,鱼跃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威压如山般朝著王晓笼罩而去。 另一名矮胖弟子也隨之而动,同样释放出鱼跃圆满的气息,与前者相互呼应,將王晓牢牢锁定。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闯入我们北极仙宫的营地,盗取我们的宝物!”矮胖弟子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与戏謔。 王晓静静看著三人,面无表情。 灰袍散修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諂媚地朝著两名北极仙宫弟子拱手:“云道友,赵道友,这贼子胆大包天,竟敢盗取贵宫的宝物!” 作为北原一带的散修,李浩一直想加入北极仙宫,如今能得到两位北极仙宫弟子的赏识,自然格外卖力。 片刻之间,三人已將王晓围在了正中。 “李道友,你看清楚了,就是这个人,擅闯我们北极仙宫的营地,盗取我们的宝物仙曇花。可是你亲眼所见,我们不能冤枉了好人啊!”矮胖弟子叫云飞,说得正气凛然,分明是想把王晓“歹人”的身份坐实。 李浩闻言,连忙点头哈腰,对著云飞和赵翰拱了拱手,隨即目光冰冷地盯著王晓,语气凶狠地呵斥:“两位仙长放心,在下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贼子,擅闯两位仙长的营地,盗取两位仙长的宝物!在下可以作证,绝无半句虚言!” 他一边说,一边向前踏出一步,眼神中的贪婪与敌意愈发浓郁,对著王晓厉声吼道:“贼子!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把仙曇花交出来,向两位仙长赔罪求饶!或许两位仙长仁慈,还能饶你一命!若是你不识好歹,休怪在下和两位仙长不客气,到时候定要將你碎尸万段,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王晓看著眼前这三人,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嘲讽。 抢东西抢到我身上来了? 还想顛倒是非、混淆黑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很明显,这三人全都是虚偽之徒! 明明是想杀人夺宝,抢走他先发现的仙曇花,却偏偏说得冠冕堂皇,將他诬衊成盗取宝物的贼子——简直厚顏无耻到了极点! 他懒得和这三人废话,小心翼翼地將三株仙曇花收入窖物之中,全程没有再看三人一眼,仿佛三人不存在一般。 李浩见王晓完全无视自己,还直接將仙曇花收了起来,顿时怒不可遏。 他本想在云飞和赵翰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討好二人,从而顺利加入北极仙宫,可王晓的举动,无疑是在当眾打他的脸——这让他如何能忍?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李浩厉声呵斥,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朝著王晓逼去。 “我听到了,”王晓淡淡开口,语气冰冷,“我听到三只狗在叫,也不知是哪来的野狗。” “你找死!” 李浩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右手猛地伸出,带著凌厉的劲风,朝著王晓的脖子狠狠抓去。 王晓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冰冷地看著衝过来的李浩。 就在李浩的手即將碰到他脖子的瞬间,王晓的身影微微一动,速度快得惊人,宛如鬼魅一般。 李浩根本没看清楚王晓是如何动作的,便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一紧,已被王晓一把擒住。 王晓的手掌紧紧扣住李浩的脖子,力道极大。 李浩只觉得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脸色涨得通红,双手不停地挥舞著,想要挣脱王晓的手掌。 可王晓的手掌就像是一把铁钳,死死扣住他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嗬嗬”的窒息声,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 “既然这么想当狗,那就给我滚到地上去。” 王晓说完,猛地將李浩抡了起来,然后狠狠朝著地面砸去。 “砰”的一声巨响,李浩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小小的坑洞。 李浩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声音隨即戛然而止,再也没有了气息。 “你们两个,谁先来?还是一起上?” 第64章 人心难测 王晓不是怕事之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寻死,他乐意成全。 云飞和赵翰脸上的傲慢之色同时僵住。 他们本以为,一个只有鱼跃小成的散修,在他们三人的合围之下,唯有束手就擒的份。 可眼前这一幕,却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李浩虽也有鱼跃小成的修为,但在同阶之中也算佼佼者,即便碰上鱼跃圆满的修士,也有一战之力,不然也不会被他们收至麾下。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被一个“鱼跃小成”的修士,如同拎小鸡一般掐住脖子,毫无还手之力!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连一丝元气波动都没有溢出。 单凭肉身力量,瞬杀同阶! 震惊归震惊,他们仍不觉得有什么。 “区区鱼跃小成,也敢在我俩面前如此狂妄!”云飞厉声呵斥,脸上依旧装著不屑,可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身旁的赵翰,悄悄递去一个眼色。 他心里清楚,刚才王晓秒杀李浩的速度,绝非普通鱼跃小成修士所能做到。 哪怕有侥倖,只要他二人联手,擒下王晓也是十拿九稳。 两人同门多年,配合默契,一个眼神,便已明白彼此的心意。 赵翰自然读懂了云飞的示意,微微頷首。 周身元气瞬间暴涨,鱼跃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与云飞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两座无形的山岳,朝著王晓狠狠压去。 “上!” 赵翰低喝一声,身形率先发难。 他右手成拳,周身元气尽数匯聚於拳峰之上,拳头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那是北极仙宫的基础拳法“寒霜拳”。 拳风呼啸,带著刺骨的寒意,直取王晓的面门。 他的拳法刚猛有力,每一招每一式都透著规整的章法,显然是苦修多年,將这门基础拳法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云飞则紧隨其后,身形一晃,绕到王晓身侧。 他左手捏诀,右手化作掌刀,元气凝聚的掌刀泛著凛冽的寒光,朝著王晓的腰侧狠狠斩去,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显然是想配合赵翰,一举將这个狂妄的低阶修士斩杀。 双方已撕破脸皮,又牵扯到仙曇花这等重宝,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面对两人的前后夹击,王晓脸上毫无惧色。 他脚下七星雨步骤然展开,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滑出数尺,轻鬆避开了赵翰的重拳与云飞的掌刀。 “倒有几分本事!”赵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再次冲了上来。 寒霜拳连环打出,一拳快过一拳,拳风裹挟著刺骨的寒气,將王晓的周身空间尽数笼罩,不给其丝毫闪避的机会。 云飞也不甘示弱,身形飘忽不定,掌刀如同狂风骤雨般落下,时而攻向王晓周身大穴,时而斩向其四肢关节,配合著赵翰的拳法,形成了一套严密的夹击之势。 王晓身形灵动,七星雨步施展开来,宛如风中柳絮,在两人的攻击间隙中灵活穿梭,避开了每一次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他体內收敛的元气悄然运转,只见他右手轻抬,指尖凝聚起一缕淡淡的元气,看似隨意一指点出,却精准地落在了赵翰拳头的侧面。 “咔嚓”一声轻响,赵翰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道顺著拳头涌入体內,手腕一阵发麻,拳头瞬间失去了力气,寒霜拳的招式也隨之溃散。 他心中大惊,连忙后撤,想要稳住身形。 可王晓的速度太快,身形一闪,已来到他的身前,左手成掌,轻轻拍在他的胸口。 “噗”的一声,赵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木上。 古木剧烈摇晃,落叶纷纷洒落。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发现胸口剧痛难忍,体內的元气也变得紊乱不堪——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云飞见赵翰一招受挫,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掌刀之上的元气愈发浓郁,招式也变得更加谨慎。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猛地跃起,周身元气匯聚成一柄巨大的掌刀,朝著王晓头顶狠狠劈下——这是寒雪掌刀的杀招“寒雪裂空”,威力远比普通掌刀强横数倍。 王晓抬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脚下步伐一变,身形瞬间侧向移动数尺,避开了这柄巨大的掌刀。 掌刀重重落在地面上,“轰”的一声巨响,地面被劈出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沟壑之中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可见这掌刀的寒意之浓。 不等云飞落地,王晓已身形骤起,右手成拳。 拳头上没有丝毫元气波动,却带著一股磅礴的肉身力量,朝著云飞的小腹狠狠砸去。 云飞脸色大变,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只能连忙运转元气,匯聚於小腹之处,形成一道元气护盾。 “砰”的一声闷响,拳头重重砸在元气护盾上。 护盾瞬间碎裂,一股巨力涌入体內,云飞只觉小腹剧痛难忍,宛如被巨石砸中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坠落,重重摔在地面上,也喷出了一口鲜血。 王晓身形落地,稳稳站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摔倒在地的两人。 赵翰和云飞挣扎著起身,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与凝重。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看似只有鱼跃小成的修士,实力竟然如此强横——以一敌二,不仅不落下风,还能將两人打伤,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种感觉只有在面对风、林两位师兄时才有过。 风汝景与林十三,北极仙宫的双秀,天子骄子,眼前这个人怎么可能? “赵师兄,这人不好对付!你先走,我来断后!”云飞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丝决绝,对著赵翰低声说道。 他心里清楚,再这样打下去,两人都得死在这里。 唯有一人断后,另一人才能有机会逃走,去搬救兵。 “不,师弟……要走,你先走!”赵翰连忙说道,他是师兄,按道理来说,本该由他断后,让师弟逃走。 赵翰的话还没说完,他便感觉到自己胸口一痛,衣领一紧,整个人隨即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向王晓砸去! 云飞的力道极大,赵翰一时没有防备,回过神来,已在半空,嘴里发出一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第65章 北极双秀 与此同时,云飞已转身朝著山谷入口狂奔而去,头也不回! “赵师兄,你先抵挡他一阵,我去找风师兄与林师兄来帮忙!”他的声音在山谷中迴荡,人却已衝出数十丈外。 王晓眉头微微一挑。 这一幕,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仙宫弟子纵然傲慢虚偽,至少同门之间,还会有几分情分。 可眼前这一幕,却彻底打破了他的认知——为了逃命,竟把同门当成挡箭牌,扔向敌人! 这,就是北极仙宫的弟子吗? 他看著云飞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迎面砸来的赵翰,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嘲讽。 “口口声声说著同门情谊,危难之际,却只顾著自己逃命,甚至不惜出卖同门——还真是对得起一个『仙』字啊!怎么我遇上的仙宫弟子都……” 他身形一侧,避开了迎面砸来的赵翰,任由赵翰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赵翰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先前的重伤,加上方才那一摔,让他浑身乏力,根本无法起身。 他趴在碎石堆中,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云飞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云……云飞!你……你竟敢……” 他嘴唇颤抖著,想要咒骂,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口。 他想起两人一起入门,一起修炼,一起闯荡魔岛。 他曾以为,同门之谊,患难之情,是最牢固的羈绊。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在生死关头,这所谓的羈绊,不过是一张隨时可以撕碎的薄纸。 王晓低头看了赵翰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悯。 他静静地看著赵翰,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也是个可怜人,你走吧,我不杀你。”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他的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赵翰的气息,不对劲。 他转过身,看向趴在地上的赵翰。 只见赵翰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周身皮肤泛起一层诡异的潮红色,双眼渐渐充血,目光变得涣散,却又透著一股疯狂的光芒! “吼!” 赵翰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双目已完全变成血红色,脸上的表情狰狞扭曲,嘴角流下涎水,浑身青筋暴起,肌肉疯狂膨胀,整个人如同一头髮狂的凶兽! 他挣扎著爬起来,对於王晓的好心好意,全然不顾。 他不顾自己的伤势,脑海中只剩下战斗的本能,朝著王晓疯狂冲了过来。 “杀!杀!杀!” 赵翰嘴里嘶吼著,声音沙哑而疯狂,双手胡乱挥舞著,指甲缝里甚至渗出了鲜血,模样极为狰狞。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王晓瞳孔微缩。 他目光一扫,落在赵翰胸前的衣襟上——那里,残留著淡淡的灰白色粉末,正散发著一股诡异的气息。 失心散! 王晓心头一凛。 他终於明白,发生了什么。 失心散,本是一种用於麻痹神经的药物,少量使用可医治伤痛,可一旦用量过大,就会让人彻底失去理智,只剩下疯狂与杀戮的本能! 想必,是云飞在拋出赵翰的同时,就已將失心散拍入了他的体內。 那云飞,当真心狠手辣至极! 他不止把同门当成挡箭牌扔向敌人,更在扔出赵翰的瞬间,將大量失心散拍入其体內——直接渗入臟腑,神仙难救! 这是要让赵翰变成一头只知战斗的疯子,最终力竭而死,好为自己爭取更多的逃命时间! “吼!” 赵翰已衝到近前,那双血肉模糊的拳头,疯狂地砸向王晓! 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只剩下將眼前一切撕碎的欲望! 每一拳都势大力沉,每一拳都是搏命一击! 王晓眉头紧皱,身形连闪,避开了赵翰的疯狂攻击,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怜悯? 是唏嘘? 还是因为赵翰突然爆发的凶狠,让他生出几分警惕? 或许,都有。 他没有再出手反击,而是选择一味闪避,不与赵翰正面交锋。 因为他知道,他出手,眼前整个人就会在浑噩中死去。 已如此,死都不能做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些。 赵翰此刻已是疯魔状態,出手毫无章法,全凭本能。 威力虽大,却也极易闪避。 王晓身形灵动,七星雨步施展得淋漓尽致,宛如鬼魅般在赵翰身边穿梭,避开了每一次疯狂的攻击。 赵翰疯狂地攻击著,嘴里不断嘶吼,体內的元气和精血在快速消耗。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力道也越来越弱,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变得苍白如纸,嘴角的鲜血也流得越来越多,滴落在地面上,染红了一片泥土。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脑海中只有杀戮的念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王晓衝去。 山谷中,碎石纷飞,烟尘瀰漫,只剩下赵翰疯狂的嘶吼声,和王晓飘忽不定的身影。 半刻钟后,赵翰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的气息开始衰败,精血燃烧的代价终於显现,失心散的药效也在逐渐消退。 他眼中那疯狂的血红色,开始浮现出一丝清明。 他停下脚步,怔怔地站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静静站著的王晓。 那眼神中,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杀意,只剩下一片空洞与茫然。 “我……我……”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隨后,他的身体晃了晃,直直向前倒去。 “砰。” 烟尘散去,赵翰躺在地上,再无声息。 王晓转身离去,刚走出不到十步,脚步便猛然一顿。 前方山谷入口处,两道身影已拦住了他的去路。 两人都身著一袭月白色锦袍,衣袍上绣著精致的冰莲纹路,腰间掛著一枚刻有“北极”二字的羊脂白玉佩,玉佩散发著淡淡的寒气。 为首一人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气度不凡,眉宇间带著一股淡淡的威严,眼神清澈而坚定,周身气质温润如玉,却又不失强者的压迫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他的周身没有半点元气波动溢出,却自然而然地散发著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威压。 在他身后,另一人约莫二十岁左右,面容清秀,眼神锐利,周身气质桀驁不驯,却又带著一丝沉稳。 他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闪过一缕精芒,显然绝非表面上那般简单。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人,正是北极仙宫这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被誉为“北极双秀”的风汝景与林十三。 第66章 风汝景 两人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走在危机四伏的魔岛之上,而是在自家后花园中漫步。 风汝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王晓,目光从王晓身上扫过,落在王晓身后的碎石堆上——那里,躺著赵翰的尸体。 他目光微微一凝,隨即恢復平静。 向前迈出一步。 只一步,却仿佛踏在了整片天地的脉搏之上。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滯,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岳般,朝著王晓笼罩而来。 王晓眉头微挑。 好强! 鱼跃境,竟能有如此强悍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王晓从未有过! 前这人,给他的感觉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似平静,却蕴含著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这就是北极仙宫双秀吗? 果然名不虚传。 作为北极仙宫的大师兄,风汝景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就是你,抢我仙宫宝物,杀我仙宫弟子?”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王晓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质问的语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可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心悸。 王晓看著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名依旧面带微笑的少年,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两人,不好对付,只有找机会脱身。 尤其是眼前这位风汝景,给他的感觉,比方才那云飞和赵翰加起来,还强上十倍不止!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淡淡开口:“有没有可能,是你们仙宫的弟子,抢我的宝物?” 风汝景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著王晓,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又仿佛在探究他话语中的真假。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淡淡的悲意:“这不重要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王晓,再次看向山谷中那具倒在地上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惋惜,有悲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风汝景,今年二十二岁。 加入北极仙宫已有十五载,这一辈的弟子,大多是跟著他一起长大的。 他们从小一起修炼,一起受罚,感情极为深厚。 在他心中,这些师弟,就像是自己的亲弟弟一般。 长兄为父,他一直都儘自己所能,为师弟们遮风挡雨:师弟们遇到困难,他第一个挺身而出;师弟们修炼遇到瓶颈,他耐心指导;师弟们犯错受罚,他也会陪著一起受罚,从不推卸责任。 这些年来,他凭藉著自身的实力与担当,在北极仙宫这一辈弟子中威望极高。 无论是年长的弟子,还是年幼的弟子,都对他敬重有加。 北极仙宫就是他的家,他也是北极仙宫名副其实的大师兄。 “赵翰那孩子,入门已有十年。”风汝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著王晓诉说,“他资质不算顶尖,却最是刻苦,每次修炼,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演武场。他最喜欢缠著我问东问西,每次犯错被我责罚,也从不抱怨,只是低著头站在那里,等我罚完,然后咧嘴一笑,说『大师兄,我下次一定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憨厚刻苦的师弟。 可那笑容,只是一瞬,便悄然消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王晓脸上,那温暖的笑容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悸。 “三个月前,他突破鱼跃圆满,高兴得像个孩子,拉著我去喝酒。他说,『大师兄,我终於追上你的脚步了』。我笑著说好,我说,『这样,我就可以带你去闯荡魔岛了』。” “可他说,『大师兄,我不想去什么魔岛,我就想跟在你身边,看著你,我就安心』。” 风汝景说到这里,声音依旧平静,可王晓却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压抑著的汹涌波涛——那是失去至亲师弟的悲痛,是难以言说的惋惜,还有即將爆发的滔天怒火。 他看著眼前这个青年,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人,和云飞不一样。 他是真的在意那些师弟。 他的悲伤,是真的。 他的愤怒,也是真的。 只是,他把愤怒压抑在平静之下,把悲伤藏在心底深处。 “林师弟,你在一旁掠阵,不要让他跑了。” 话音落下,风汝景再次向前迈出一步。 一步之间,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那气息浩瀚如海,冰冷如渊! 风汝景的气势持续攀升,带给王晓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股气息起初尚如深潭般沉静內敛,可当他踏出第二步时,便似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磅礴浩瀚的元气席捲整个山谷,化作一道道扭曲的气浪,朝著四方扩散开来。 地面上的碎石被无形之力托起,悬浮於半空簌簌作响,仿佛连这片魔岛的土地,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 王晓周身衣衫被气浪吹得猎猎翻飞,髮丝紧贴额前,他能清晰察觉到,这股气势中蕴含的力量,远比他此前遭遇的任何一名鱼跃境修士都要强悍。 萧贺的浩然之气、牛犇的刚猛之力,在风汝景的气势面前,都要黯淡了几分。 这並非刻意张扬的威压,也不是强行催动元气的狂暴,而是源自骨子里的强者气度,是歷经千锤百炼后,自然而然散发的威慑之力。 每一缕元气的流转,都带著无可匹敌的规整与凝练,竟让王晓连呼吸都变得滯涩起来。 他下意识运转体內元气,抵挡著这如山岳般的压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见过无数天赋异稟、实力强横的修士,也与不少强者交锋过,却从未有鱼跃修士能仅凭气势,便让他生出难以抗衡的无力感。 王晓握紧腰间七星剑,周身元气悄然运转至极致——面对这样的对手,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清楚,接下来的一战,將会是他入岛以来最艰难的对决,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 可就在此时,风汝景那持续攀升的气势,却戛然而止。 没有丝毫预兆,那股席捲天地、浩瀚磅礴的威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风汝景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衰败下去! 这不是收敛,不是压制,而是彻头彻尾的消散! 王晓甚至能清晰感知到,风汝景体內的元气,正在疯狂外泄,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无法遏制。 这是怎么回事? 第67章 林十三 他还未及深思,便目睹了更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一只血淋淋的手,径直从风汝景的胸口穿了出来,掌心还紧握著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臟! “噗通……噗通……”心臟跳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清晰可闻。 风汝景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只穿透自己胸口的手上,落在那颗被紧握的心臟上——那是他的心臟,还在维繫著最后一丝生命的跳动。 他的视线缓缓后移,定格在那只手的主人身上——林十三。 那个始终跟在他身后,脸上总掛著温和笑容的小师弟。 此刻,那张清秀的脸庞上依旧带著笑意,可在王晓眼中,那笑容却比世间任何恶魔都要狰狞恐怖。 风汝景从未想过,身后之人会对他痛下杀手。 从未想过,那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大师兄”,笑容清秀、看似人畜无害的师弟,会在他毫无防备之时,亮出最锋利的屠刀。 林十三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快得王晓只瞥见一道淡淡的月白色残影,快得风汝景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 他脸上那抹標誌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疯狂,是压抑了十数年的怨毒,双眼之中闪烁著猩红的光芒,宛如一头被彻底激怒、露出獠牙的凶兽。 他的手洞穿了风汝景的胸腔,缓缓握紧,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是风汝景的心臟,还在微微跳动,承载著生命最后的余温。 月白色的锦袍,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那刺目的猩红,此刻显得格外悽厉。 “林……师弟……”风汝景艰难开口,嘴角涌出大量鲜血,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林十三没有鬆手,依旧紧握著那颗心臟,声音轻柔得如同絮语,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大师兄,別动。动得太厉害,心臟会碎的。” “呵……”林十三轻笑一声,笑声中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大师兄,是想问为什么吗?” 他缓缓將手从风汝景的胸腔中抽出,那颗鲜红的、仍在微微跳动的心臟,被他高高举起。 心臟之上还连著细密的血管,鲜血不断滴落,林十三眼神狂热地凝视著它,仿佛那是世间稀世珍宝,又似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战利品。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晓僵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惊与错愕,大脑一片空白。 他见过背叛,见过阴谋,见过修士之间为了宝物互相残杀,却从未见过如此残忍、如此决绝的背叛——那是朝夕相处的同门师弟,是情同手足的亲人,竟能毫不犹豫地亲手洞穿师兄的胸腔,挖出他的心臟。 先前云飞的背叛,尚可归结为贪生怕死,可林十三的举动…… 风汝景的身体缓缓向前倾斜,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染红了衣襟,也浸染了他俊朗的面容。 他踉蹌了几下,却始终没有倒下,艰难地转过身,正面望向林十三。 那双往日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难以置信的困惑。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那双曾经清澈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有些涣散。 可目光依旧死死锁定著林十三,嘴唇颤抖,口含血沫地问道:“为……为什么?” 这三个字,承载了风汝景所有的疑惑与不解。 他想不通,自己待十三如亲弟一般,悉心教导,百般呵护,无论他有什么需求,自己都会倾力满足;无论他犯了什么过错,自己都会替他承担,耐心劝导。 他一直以为,这份同门情谊牢不可破,能经得起生死的考验,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这样致命的一击。 为什么? 林十三笑了,笑容灿烂而阳光,一如往常,可此刻落在风汝景眼中,却只剩下陌生与冰冷。 “大师兄,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林十三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仿佛在诉说一段美好的往事,“从我踏入师门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等这一天。” “你问我为什么?好啊,我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中的怨毒与疯狂却愈发浓烈。 他猛地抬头,望向风汝景,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歇斯底里的嘶吼,仿佛要將多年来压抑的所有委屈、嫉妒与不甘,一次性倾泻而出。 “为什么?”林十三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与怨毒,“大师兄,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你难道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他紧紧攥著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臟上的血管被捏得破裂,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他的脸上,染红了他的脸颊,可他却毫不在意,依旧眼神狂热地注视著风汝景,仿佛在控诉著天大的不公。 “北极双秀!”林十三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深入骨髓的恨意,“听上去多么美好,多么耀眼的称號啊!” “每次听到別人这样称呼我们,我都曾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是上天的宠儿!整个北极仙宫,乃至整个北原,提到这个称號,都会竖起大拇指,称讚我们兄弟情深,天赋异稟!” “可你知道吗?每每听到这四个字,我的心都在滴血!只有我知道,这个称號对我来说,不是荣耀,而是耻辱!是刻在我骨子里,永远无法抹去的耻辱!” “因为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拼命,別人提起北极双秀,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你!永远是你风汝景!永远是你这个完美无缺的大师兄!而我林十三,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你的陪衬,不过是你的影子!”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面容彻底扭曲,眼中满是病態的嫉妒与疯狂:“大师兄天资绝世,大师兄剑法通神,大师兄心怀宽广,大师兄温润如玉——所有人都这么说,所有人都这么想!” 他指著自己,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我呢?我算什么?你知道我有多恨这种活在你阴影下的感觉吗?” 第68章 起风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眼神死死盯著风汝景,眼中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因为你是大师兄,因为你太完美了!你就像一轮烈日,散发著万丈光芒,將所有人都衬托得黯淡无光!你不仅修为高深,而且品行端正,待人宽厚,对每一位师弟师妹都悉心呵护,对师门忠心耿耿,甚至连长相,都那般俊朗不凡,气度卓然!” “同门师弟师妹们敬重你、崇拜你,都愿意跟在你身边,听你吩咐;师门长辈们器重你、赏识你,把你当成北极仙宫未来的希望,把所有最好的资源,都优先留给你!” 林十三的声音愈发歇斯底里:“而我呢?我同样努力,同样拼命,可我得到的,是什么?是师门长辈们淡淡的一瞥!他们永远都会说,『林十三,你要多向你大师兄学习』!” “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林十三嘶吼著,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我不想再做你的影子,不想再做你的陪衬,不想再活在你的光芒之下!我也想成为太阳,可只要有你在,我就永远成不了太阳!只要有你在,我就永远都是那个不起眼的林十三!” “所以,我必须杀了你!”林十三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带著决绝的狠厉,“只有杀了你,我才能摆脱你,才能抹去那份耻辱,才能成为真正的天之骄子,才能让所有人都记住我林十三!这次来魔岛,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除掉你!我策划了很久,等待了很久,终於等到了这个机会!”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臟,脸上露出病態的好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我一直都想知道,你为什么能这么完美。我一直想亲手挖出你的心臟,看看它是不是和我们的不一样,看看这颗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才能让你这般无可挑剔!” 他说著,举起握心的手,细细端详。 那颗心臟在他掌心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会涌出大量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话音落下,他五指猛地用力。 “砰!” 那颗心臟在他手中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雾,鲜血溅在他的脸上,顺著脸颊滑落。 他没有去擦,只是放声笑著,笑得无比灿烂,却又无比狰狞。 王晓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见过穷凶极恶的妖兽,见过心狠手辣的修士,见过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却从未见过像林十三这样残忍、疯狂、扭曲的人。 他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没有丝毫人性,没有丝毫温情,只有深入骨髓的嫉妒与怨毒,只有彻骨的残忍与狠厉。 这一刻,王晓终於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恶魔。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而林十三,就是那个最可怕的恶魔。 林十三鬆开手,任由掌心的碎肉与鲜血滴落,他抬起头,望向风汝景,脸上的疯狂与怨毒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后的轻鬆,还有一丝病態的满足。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如释重负的笑意:“大师兄,我没得选。你已经成为我的心魔,成为我修行路上最大的阻碍,不除掉你,我寢食难安!” “入岛以来,你知道这二十天我是怎么过的吗?”林十三的眼神有些涣散,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我每天都在煎熬,每天都在等待机会。我看著你被师弟们簇拥,看著你从容应对各种危机,看著你依旧那般完美、那般耀眼,我就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杀了你!” “今天,我终於等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林十三仰起头,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笑声在山谷中迴荡,充满了復仇后的快感,充满了解脱后的轻鬆,也充满了扭曲的疯狂,“现在,我终於杀了你!风汝景,你终於死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压著我了!从今以后,北极双秀,就只剩下我林十三一个人了!从今以后,我就是北极仙宫的骄傲,就是唯一的天之骄子!” 他的笑声狂妄而刺耳,在这片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风汝景此刻已经气息奄奄,他的身体软软地靠在林十三身上,胸前的伤口还在不断涌出鲜血,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曾经清澈深邃的眼睛愈发涣散,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憎恨与怨言,反而缓缓露出一抹微笑。 那笑容很淡,很温柔,如春风拂面,如月光洒落,带著一丝欣慰,带著一丝释然,甚至还有一丝师弟心魔得除后的欣喜。 仿佛被自己最信任的师弟亲手杀死,並非什么痛苦之事,反而像是一种解脱,一种成全。 他看著林十三,嘴唇微微颤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著温柔的期许:“是吗?那……那还真是抱歉了。师弟……我……我不知道,我的存在……会让你这么痛苦。对不起。那以后,北极仙宫……就拜託你了……” 这句话说完,风汝景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他的头缓缓垂了下去,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定格在那里,温柔而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可再也不会醒来。 王晓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一阵抽痛。 他並非多愁善感之人,下山以来,杀伐不断,早已见惯生死,可此刻,他却忍不住动容了。 不可否认,风汝景是一个极具魅力的人。 他修为高深却不傲慢,待人宽厚且重情重义,有强者的威严,也有兄长的温柔。 哪怕就在片刻之前,这个人还是他的仇敌,是他必须面对的对手,可此刻,王晓心中没有丝毫庆幸,只有无尽的惋惜与唏嘘。 这样一个完美的人,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强者,就这样死了。 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师弟手中,死得如此惨烈,却又如此释然。 魔岛最强者之一,北极仙宫的大师兄,被誉为“北极双秀”之首的风汝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倒在了这片隱秘的山谷之中,倒在了同门师弟的屠刀之下。 风汝景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风了。 风来了,雨还会远吗? 第69章 双倍力之极 风越来越大,从山谷之外呼啸而来,捲起漫天雾气与碎石,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为这位天之骄子的离去,奏响悲鸣。 山谷中的古木被风吹得剧烈摇晃,枝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一曲悲伤的輓歌。 天地都在为这位天之骄子的离去而悲悯,整个魔岛,都在为他哀悼。 王晓沉浸在这份无尽的惋惜之中,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著风汝景冰冷的尸体,看著林十三疯狂扭曲的笑容,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在他心中骤然迸发,瞬间席捲了整个心神。 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既然恶魔不属於人间,又被他遇上了。 那么他有义务,亲手將这只恶魔送回地狱! 哪怕片刻之前,风汝景还是他的仇敌,还是他必须直面的对手,可现在,他想为这位仇敌,討回公道。 王晓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周身的气息也愈发狂暴。 他握紧手中的七星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体內的元气疯狂运转,周身的肌肉悄然绷紧,一股决绝的狠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与此前的平静判若两人。 他一步步朝著林十三走去,每一步踏出,地面上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碎石被踩得粉碎,空气中的气流也被这股狂暴的气息搅动得剧烈翻滚。 可就在这时,王晓心中猛地一动,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席捲了他的整个心神。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著林十三,眼中满是震惊与凝重。 林十三抬起头,望向他。 那目光,让王晓浑身一寒。 那是什么目光? 王晓瞳孔骤缩,他终於察觉到——林十三的气息,正在疯狂攀升! 那气息,与风汝景如出一辙,浩瀚如海,冰冷如渊! 不对! 不止是如出一辙——是两股气息交织融合,正在融为一体! 风汝景的气息,林十三自身的气息,两股力量相互缠绕,渐渐合二为一! “你……吸收了他的功力?”王晓难以置信地问道。 林十三笑了,笑得无比得意:“终於发现了?可惜,太晚了。” 他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陶醉。 王晓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且极其致命的事——在林十三洞穿风汝景胸腔、挖出他心臟的那一刻,他不仅仅是在杀人,更是在掠夺风汝景的功力! 林十三周身縈绕著一缕淡淡的白色雾气,那雾气正是风汝景体內的元气精华。 这些元气精华正源源不断地从风汝景的尸体中涌出,顺著林十三的手臂,涌入他的体內。 林十三的气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竟突破了鱼跃境的力之极,还在持续突破、不断变强,周身的元气也变得愈发浓郁、愈发凝练。 王晓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太清楚鱼跃境的桎梏了。 鱼跃境,终究是开发自身之力,修士通过修炼,不断激发体內潜能,吸纳天地元气转化为自身力量,一步步提升修为,直至达到自身力量的极致——也就是力之极。 人之力,有其极。 无论修士天赋多高,无论多么努力拼命,一旦达到鱼跃境的力之极,体內力量便会达到饱和,再如何修炼、如何吸纳天地元气,力量都不会再增一分。 这是鱼跃境修士的宿命,是无法逾越的桎梏,无一例外。 所以,对於鱼跃境的修士而言,修为达到力之极后,比拼的便不再是力量强弱,而是招式的精妙、技巧的高低,以及对力量的掌控力——谁能將这份力之极百分百发挥,谁能更长时间维持这份巔峰状態,谁能將招式与力量完美融合,谁就能占据上风。 王晓之所以能在鱼跃境横行无忌,不惧任何对手,正是因为他初入鱼跃境,便已触及力之极。 他的修炼之路远比他人艰难残酷,从踏上修行之路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生死边缘挣扎,实战经验远比任何人都要丰富。 他对力的运用与掌握,远非常人能比。 更何况,他还有强横无敌的肉身,还有精妙绝伦的七星雨步。 所以看到风汝景与林十三一同前来,他也自信有脱身之策,甚至有一战之力——因为鱼跃境的力之极,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悬在所有鱼跃境修士头顶,限制著他们的力量上限。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林十三不知修炼了何种邪异功法,竟能吞噬他人功力,掠夺风汝景体內的元气精华。 他虽仍在鱼跃境,却用这种旁门左道的方式,打破了鱼跃境的桎梏,突破了力之极的限制! 此刻的林十三,体內的力量,相当於两个林十三亦或是两个风汝景! 这並非两个力之极强者的联手,而是拥有两倍力之极的恐怖存在! 何为邪门歪道?这便是! 不靠自身苦修,靠强取豪夺他人之力,来成就自己的“无上之法”。 王晓心中一片冰凉。 哪怕面对十二强者中的任何一人,他都无所畏惧;哪怕面对两名十二强者联手,他也有信心拼死一搏。 可两倍的风汝景,两倍的林十三,这绝对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哪怕他肉身强横,哪怕他招式精妙,哪怕他实战经验丰富,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念及此,王晓没有丝毫犹豫,身形猛地向后一跃,脚下七星雨步施展到极致,如同一道鬼魅残影,朝著山谷之外疾驰而去。 他清楚,此刻的自己,绝不能与林十三正面交锋,一旦交手,唯有死路一条! “晚了!”一道冰冷而狂妄的声音在王晓身后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嘲讽。 话音刚落,一道月白色残影便瞬间出现在王晓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林十三周身縈绕著浓郁的白色元气,元气之中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寒气,那寒气冰冷刺骨,比北极仙宫的寒霜功法还要阴冷几分。 他嘴角掛著不屑的笑容,静静注视著王晓,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螻蚁。 他的身形也发生了些许细微的变化:原本清秀的面容愈发俊朗,却也愈发冰冷,眉宇间多了一丝风汝景那般的沉稳与威严,可这份沉稳威严之中,却夹杂著深入骨髓的阴狠与疯狂,显得格外诡异。 第70章 死战 “既然要超越风师兄,成为真正的天之骄子,自然要將杀害风师兄的凶手就地正法!”林十三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他缓缓抬起右手,一柄由寒气凝聚而成的长剑悄然浮现。 那长剑通体莹白,泛著凛冽寒光,剑身上縈绕著淡淡的白色雾气,寒气逼人,仅仅是靠近,便让王晓感觉到周身空气都快要凝结成冰。 剑名“寒霜”,锋利无比,寒意彻骨。 “该看的,不该看的,你都看了,你觉得我会让你活著离开吗?”林十三的眼神愈发冰冷,语气中满是杀意,“你杀害了风师兄,而我会杀了你,用你的鲜血,祭奠风师兄的在天之灵!以此,成就我的天骄之路!” 话音落下,林十三身形一动,手中寒霜剑带著刺骨的寒意,朝著王晓狠狠刺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得王晓只看到一道淡淡的白色剑光,根本来不及做出完美闪避。 那剑光之中蕴含著磅礴力量与刺骨寒气,所过之处,空气中的雾气被凝结成冰,地面上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冰痕。 一场生死大战,就此爆发!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在山谷中迴荡。 王晓下意识举起七星剑挡在身前,寒霜剑与七星剑重重相撞,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四散开来,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纷纷飞溅,周围的灌木丛也被气浪拦腰折断。 一股巨力顺著七星剑涌入王晓体內,他只觉手臂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跡——仅仅一次碰撞,他便已受了轻伤。 而林十三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感受著体內新获的力量,脸上满是满意之色。 “就这点本事?”他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虽然我很感谢你,不过你还真让我有点失望啊!” 王晓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废话。 他清楚,此刻的自己,越是拖延,越是消耗体力,胜算便越小。 他脚下七星雨步再次施展,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一边躲避著林十三的凌厉攻击,一边暗中观察著他的招式,寻找著破绽。 林十三的攻击愈发凌厉,寒霜剑挥舞之间,漫天都是白色剑光。 刺骨的寒气席捲整个山谷,地面上渐渐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周围的雾气也被凝结成细小的冰粒,漫天飞舞。 他的剑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一剑刺出都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力,仿佛要將王晓彻底撕碎。 “躲?”林十三冷笑一声,满是不耐烦,“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王晓的身形在漫天剑光中灵活穿梭,七星雨步施展到极致,宛如水中游鱼,避开了林十三一次又一次的致命一击。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林十三的寒气波及,周身气血流转变得迟缓,动作也稍稍慢了几分,身上多了几道浅浅的伤口,伤口处传来刺骨的冰冷,寒气顺著伤口侵入体內,让他的元气运转也变得缓慢起来。 无形水幕、强横肉身,在此刻都失去了往日的威力——水幕触之即碎,肉身沾染剑气便会受伤。 林十三用的依旧是北极仙宫的招式,围绕“寒、霜、雪”三字展开,每一招每一式都透著刺骨的冰冷,蕴含著磅礴的寒气。 可怕的是,他的招式之中蕴含著远超鱼跃境的力量,每一剑的威力都足以轻易重创甚至斩杀一名达到力之极的鱼跃境修士。 而且,他的寒气不仅是物理层面的冰冷,更能侵入修士体內,滯缓元气运转,让修士动作迟缓,渐渐失去反抗之力。 王晓手持七星剑,没有动用任何复杂剑招,也没有施展多余功法,所有动作都是源於本能的反应。 多年的生死实战,早已让他的身体形成了条件反射,无论面对多么强悍的对手、多么凌厉的攻击,他都能在瞬间做出最正確的应对,避开致命一击,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 他清楚,这样一味躲避绝非长久之计,迟早会被林十三耗死。 唯有主动出击,才有一线生机。 没有丝毫犹豫,王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体內元气瞬间运转至极致,周身肌肉悄然绷紧,与体內元气完美融合。 他猛地大喝一声,施展出了自己的压箱底绝招——以身化阳! 隨著这一声大喝,王晓的身体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那光芒璀璨夺目,如同天上的烈日,瞬间照亮了整个山谷,驱散了周围的雾气与寒气,让周遭景物都失去了色彩。 刺眼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哪怕是林十三,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陷入短暂失明。 王晓的身形与手中的七星剑完美融合,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带著无可匹敌的力量,朝著林十三狠狠衝去。 这一招,他曾凭藉其秒杀过无数强悍对手,无往不利。 他希望这一招,能重创林十三,为自己爭取到逃走的机会。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今日这招,竟然失利了。 就在金色光柱即將击中林十三的瞬间,林十三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反应快得惊人。 感受到金色光柱中蕴含的高温与力量,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体內元气疯狂运转,手中的寒霜剑爆发出更耀眼的白色光芒,刺骨的寒气瞬间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冰盾,挡在自己身前。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山谷中迴荡,震得周围山峰微微颤动,地面上裂开了一道道长长的沟壑,碎石纷飞,烟尘滚滚。 金色光柱与冰盾重重相撞,高温与寒气激烈交锋,空气中响起滋滋的声响,大量雾气瞬间被蒸发,化作漫天水汽,瀰漫在整个山谷之中。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方扩散,山谷中的古木被气浪拦腰折断,巨石被震得滚落山下,场面极为惨烈。 王晓所化的金色光柱虽威力无穷,可林十三的冰盾也同样强悍——那冰盾凝聚了他全身的元气与寒气,坚硬无比,堪比世间最坚韧的宝物。 第71章 最大危机 金色光柱撞击在冰盾上,虽融化了一部分冰面,却始终无法彻底衝破这道防御。 片刻之后,金色光芒渐渐黯淡,王晓的身形重新显现,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大量鲜血,气息十分微弱,体內元气基本消耗殆尽。 以身化阳这一招本就对他消耗极大,更何况未能攻破林十三的防御,反而被对方的寒气反噬,受了重伤。 林十三,虽也被气浪震得向后滑出数步,气息却依旧强横,手中的寒霜剑依旧散发著刺骨的寒气。 他没有给王晓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形一动,再次朝著王晓衝来,速度比之前更快,手中寒霜剑挥舞得愈发凌厉,漫天白色剑光再次將王晓笼罩,招招致命。 显然是想趁王晓元气大伤、身形虚弱之际,一举將他斩杀。 王晓此刻已陷入绝境。 他体內元气耗尽,肉身重伤,动作变得迟缓,索性还有七星雨步傍身,总能在夹缝中寻得一丝生机。 面对林十三的凌厉攻击,他只能勉强举起七星剑艰难抵挡,每一次抵挡都会被林十三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身上的伤口愈发严重,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衣衫。 他彻底落入下风,被林十三压著打,每一步都游走在生死边缘,稍有不慎,便会被一剑斩杀。 “放弃抵抗吧!”林十三一边攻击,一边冷笑著嘲讽,“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不然,我会让你受尽折磨,在无尽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王晓咬著牙,忍受著身上的剧痛与体內的疲惫,依旧没有放弃。 他知道,自己不能死,他还有未完成的事,他必须活下去! “痛快?”王晓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屈的倔强,“林十三,你也配?你以为杀了风汝景,吞噬了他的功力,你就能成为天之骄子了吗?你错了!你永远都比不上风汝景,永远都只是一个活在嫉妒与怨毒中的废物!” “你找死!” 听到这句话,林十三瞬间被激怒,眼中的杀意与疯狂愈发浓烈。 他猛地加大手中力量,寒霜剑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力,朝著王晓的胸口狠狠刺去,语气中满是狠厉:“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我要亲手撕碎你!” 王晓心中一凛,下意识侧身闪避,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寒霜剑的剑尖擦著他的胸口划过,带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刺骨的寒气顺著伤口侵入体內,让他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气血流转也愈发滯涩。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踉蹌著向后退了几步,重重撞在一棵古木上,古木剧烈摇晃,落叶纷纷洒落。 他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苍白如纸,体內元气所剩无几,肉身的伤势越来越重,每动一下,都会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可他的眼神依旧没有丝毫退缩,冰冷而坚定,死死盯著林十三,仿佛要將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就在这时,王晓的目光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察觉到了林十三的弊端! 林十三虽吞噬了风汝景的功力,突破了鱼跃境的桎梏,拥有了两倍的力量,可他的身体,根本无法长时间承受这份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 他的气息看似稳定,实则十分浮躁,元气运转也有些杂乱,尤其是在连续发动凌厉攻击之后,气息已开始出现衰败的跡象,脸色也比之前更加苍白。 显然,这份强行得来的力量,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他虽能发挥出两倍的力量,却无法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態,一旦元气消耗过大,他的身体便会出现崩溃的跡象,到那时,力量会瞬间回落,甚至比之前还要弱小。 王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看著林十三说道:“林十三,你別得意得太早!你以为凭藉这份强行得来的力量,就能杀了我吗?你错了!我倒要问问你,你这种状態,能撑多久?” 听到这句话,林十三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被浓浓的杀意与疯狂取代。 他知道,王晓说的是对的,他的身体確实无法长时间承受两倍的力量。 “闭嘴!”林十三厉声呵斥,语气中满是暴躁与狠厉,“你懂什么!我这种状態,足够撑到杀了你为止!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谁也拦不住!” 话音落下,林十三再次朝著王晓衝去,手中寒霜剑挥舞得更加疯狂、更加凌厉。 他想要儘快斩杀王晓,想在自己的力量回落之前,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可越是急躁,他的招式就变得越是杂乱,元气消耗也越快,气息也愈发浮躁。 王晓此刻遭遇了入岛以来的最大危机:体內元气耗尽,肉身重伤,动作迟缓,隨时都有可能被林十三一剑斩杀。 可他並没有放弃,凭藉著顽强的意志与多年的实战经验,他顽强抵抗著,一边躲避攻击,一边暗中恢復元气,寻找反击的机会。 他手段尽出,將自己所学发挥到了极致。 面对避无可避的一击,他运转体內仅存的一丝元气,再次撑开无形水幕。 可面对林十三的凌厉攻击,无形水幕根本不堪一击,仅仅坚持了片刻,便被寒霜剑一剑刺破,轰然崩碎。 水幕崩碎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寒气与力量朝著王晓席捲而来,他再次被震得向后退了几步,嘴角溢出大量鲜血,身上又多了好几道伤口,伤势愈发严重。 王晓始终在用搏命的打法,竭尽全力抵挡进攻,抵挡不住时,便用身体不太致命的部位硬接。 他的手臂、腹部、大腿,早已伤痕累累,那强横无敌的肉身,在林十三两倍力量的攻击下,也渐渐支撑不住了。 每一道伤口都深可见骨,刺骨的寒气侵入体內,让他的肌肉开始僵硬,连抬手的力气都变得微弱。 可他依旧没有放弃,脚下七星雨步全力催动,虽速度大不如前,却仍能勉强躲避致命一击。 他不断转移战场,从山谷空地转移到两侧的密林之中,试图藉助密林的地形躲避攻击、拖延时间。 第72章 下雨了 他在七星山生活了十年,对山林地形无比熟悉,无论是茂密的树林、陡峭的悬崖,还是狭窄的沟壑、隱蔽的山洞,都能成为他躲避反击的有利依託。 林中的树木、藤蔓、岩石,都成为了他的掩护。 进入密林之后,王晓的处境稍稍好转。 他藉助茂密的树木与藤蔓躲避攻击,林十三的凌厉剑法在密林中受到很大限制,许多招式无法完全施展,威力也大打折扣。 而且,密林之中视线受阻,林十三的灵觉也受到一定影响,无法准確捕捉王晓的踪跡。 可即便如此,王晓依旧难改败局。 他的伤势实在太重,每一次躲避、每一次移动,都要消耗大量体力与仅存的元气。 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身上的伤口不断渗血,滴落在地面上,指引著林十三的方向——他已无力掩盖自己的踪跡。 林十三顺著王晓留下的血跡,在密林中不断追逐,手中寒霜剑挥舞不止,斩断了挡在身前的树木与藤蔓。 “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林十三一边追逐,一边厉声嘶吼,“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王晓在密林中艰难穿梭,呼吸越来越急促,体力也越来越不支,眼前甚至开始出现眩晕的跡象。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若是再找不到反击的机会、无法摆脱追逐,迟早会被林十三追上斩杀。 他咬紧牙关,忍受著剧痛与疲惫,凭藉顽强的意志不断向前奔跑、躲避。 脑海中不断思索著反击之法,寻找著林十三的破绽,试图在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林十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王晓身后。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手中寒霜剑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力,朝著王晓的后背狠狠刺去,语气中满是狠厉:“找到了!你的死期到了!” 王晓心中一凛,下意识想要侧身闪避,可动作实在太慢。 他能清晰感受到,刺骨的寒气已经笼罩了自己的后背,致命的危机瞬间降临。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跃,勉强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可寒霜剑的剑尖还是擦著他的后背划过,带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衫。 这一击,让他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他只觉后背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体內最后一丝元气也几乎耗尽,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前倒飞出去。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王晓的身体重重撞断了好几棵古木,才勉强停下,重重摔在地面上。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嘴角溢出大量鲜血,身上的伤口全部裂开,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他的四肢变得僵硬,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意识还勉强清醒。 林十三的气息也变得十分微弱,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也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跡——显然,强行维持两倍力量的状態,对他的消耗也极大。 他纵身一跃,落在一棵古木的树冠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王晓,语气中满是戏謔与残忍:“你看你现在这副狼狈模样,和一条死狗又有什么区別?”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体內紊乱的元气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可那份狂妄却丝毫未减:“我承认,强行承载两倍力量確实耗费巨大,但杀你,足够了,安心上路吧!” 林十三缓缓抬起手中的寒霜剑,剑尖凝聚的寒气愈发凛冽,直直对准了王晓的头颅。 “轰隆……” 就在林十三凝聚寒气,准备给王晓致命一击的瞬间,天际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照亮了整片山谷。 紧接著,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顷刻间便成了倾盆之势——入岛二十天,魔岛终於迎来了第一场雨。 风过之后,雨终於来了! 狂风暴雨中,林十三的寒气攻势瞬间消散无形。 他的功法本就以寒气为根基,平日里皆是通过招式將自身寒气传递至空中,以此凝聚攻势、锁定敌人。 可此刻天降大雨,无尽的水幕层层阻隔,他体內的寒气刚一释放,便被雨水稀释、消融,不仅难以凝聚成型,甚至连周身的元气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 更让他焦躁的是,浓密的雨雾与水幕交织,极大地干扰了他的灵觉,再也无法精准捕捉到王晓的气息。 寒气遇上死水或许是助力,可遇上这漫天活水,只能节节败退。 雨水砸在树叶上、岩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转瞬之间,整片山林便被浓密的白雾与雨幕笼罩,视线不足丈余。 趴在地上的王晓,感受到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放声大笑,声音穿透雨幕:“哈哈,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看来老天都不站在你那边!” 这场大雨,对王晓而言,是及时雨,是救命雨。 他的七星雨步,本就是伴雨而生。 雨水倾泻而下,林间的自然气息愈发浓郁,丝丝缕缕的水汽顺著雨水渗入他的体內,滋养著他耗竭的元气,缓解著肉身的剧痛。 原本迟缓僵硬的身体,在雨水的滋养下,七星雨步的步法下意识运转,身形在雨雾中变得飘忽不定。 一时间,整个林间的雾中、雨里,都迴荡著王晓的狂笑声,四面八方皆有细微的响动,时而在东,时而在西,仿佛有无数个王晓在同时移动,让林十三防不胜防、无从下手。 林十三心中的焦躁愈发浓烈,手中寒霜剑胡乱刺出,一剑剑劈在雨幕与树干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可每一剑都落了空。 “可恶!出来!你给我出来!”林十三彻底被激怒,眼中满是疯狂与急躁,他拼尽全力运转体內仅存的元气,手中寒霜剑猛地横扫八方,一道凌厉的白色剑光呼啸而出,硬生生將身前的浓雾与雨幕斩开一道缺口。 可缺口转瞬便被雨水与雾气填补,方圆数丈之內空荡荡的,哪里还有王晓的身影? 王晓借著雨雾的掩护,凭藉著七星雨步,拖著伤痕累累的身体,早已远去。 他朝著苏沁荷所在的山洞方向一路狂奔,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伤口不断裂开,鲜血与雨水混合在一起,顺著衣角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却又很快被雨水冲刷乾净。 他咬紧牙关,忍受著全身的剧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跑下去,活下去。 不知奔行了多久,就在他体內的最后一丝力气即將耗尽,意识快要模糊之际,前方终於出现了山洞的轮廓。 王晓心中一松,紧绷的神经瞬间溃散,他拖著残破的身体,踉蹌著衝到山洞口,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洞口的岩石上,昏死过去。 洞口的碎石被他的身体撞得滚落,溅起细碎的泥点,冰冷的雨水依旧砸在他的身上,可他却再也感受不到丝毫寒意,唯有浓重的疲惫与剧痛,將他彻底拖入了黑暗之中。 第73章 餵药 王晓离去后,苏沁荷便端坐蒲团,打坐疗养,以自身元气缓缓驱逐体內残余的魔气。 天易教的功法甚是诡异,要排除这种入侵邪气,若想藉助外力,必须在出手瞬间便將其震散,否则只会雪上加霜。 这一点,魔岛上目前无人能做到。 是以,苏沁荷只能依靠自己。 这也是天易教如此难缠的缘由——一旦被他们的邪气侵入,修士短时间內便会丧失战斗力。 好在王晓来得及时,入侵的魔气被及时压制,再有一两日,苏沁荷便能恢復如初。 对她而言,当下最重要的,便是恢復实力。 时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尤其对独自等待的人而言。 隨著时间的流逝,思绪会止不住的发散,可真正等到时间的逝去,它又会將一切都抚平,只留下它亘古如一。 一个时辰过去,苏沁荷心中渐渐生出波澜。 “王兄是走太远了吗?” “再等等,他应该就回来了。” 半日过去,苏沁荷每运功一周天,便会停下,看一眼手中的铃鐺。 “王兄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难道他被天易教包围了?” “不会的……以王兄的实力,应当不会……” 一个又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脑中蹦出。 明明知晓王晓不会不辞而別,她却仍忍不住闪过这样的念头。 念头刚生,她又立刻暗骂自己胡乱揣测。 当雨落下的那一刻,苏沁荷再也无法静心疗伤。 指尖收势,她已掠至洞口,目光死死盯著雨幕深处那片模糊的山林,手中的母铃被攥得发烫。 风雨裹挟著湿冷扑面而来,打湿她的衣摆。 感受到一丝凉意,她周身才凝起淡淡的元气光罩,隔绝掉风雨的侵袭。 眼底的凝重与急切隨时间愈发浓烈,唯有琉璃灯的暖光落在侧脸,稍稍冲淡几分眉宇间的焦灼。 “王兄修为高深,行事谨慎,定不会有事……” 她喃喃自语,似在安慰自己,可攥紧母铃的手,指节已因用力而泛白。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狂暴。 豆大的雨点砸在岩石上,溅起无数水花,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嘈杂的雨声,与偶尔划破天际的惨白闪电。 苏沁荷的心,也如这雨幕一般,越沉越深。 身为风雨轩圣女,她从未如此牵掛过一个人。 可此刻,她只想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从雨幕中走出。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照亮整片山林。 就在电光闪过的剎那,苏沁荷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道模糊的身影从雨幕中踉蹌衝出,隨即重重摔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 那身形,那轮廓,那气息…… “王兄!” 苏沁荷惊呼一声,再也顾不上矜持,猛地衝进雨幕。 当她奔至近前,看清那人模样时,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为之一滯。 只见王晓趴在泥泞之中,浑身湿透,一动不动。 雨水砸在他身上,混著鲜血顺著衣角淌下,在身下积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他的衣衫破碎不堪,遍布剑痕,每一道剑痕之下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却被雨水冲刷得泛白,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王兄!王兄!” 苏沁荷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將王晓翻过来。 只见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痛苦,嘴唇毫无血色,嘴角还掛著未乾的血跡。 最触目惊心的伤口在他胸前,一道长长的剑痕从锁骨一直延伸至腰腹,皮肉翻卷,隱约可见森白的肋骨。 双臂、腹部、大腿,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 那些伤口还残留著淡淡的寒气,边缘泛著诡异的白痕。 “王晓!”苏沁荷的声音裹著难掩的急切。 她指尖利落探向王晓颈动脉,触到那微弱却未断绝的脉搏,紧绷的心弦才稍稍鬆动,眼底掠过一丝庆幸。 “还活著……还活著……” 苏沁荷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抚自己。 不敢耽搁,她指尖凝起一缕元气托住王晓身躯,轻轻一扶便將他带起,稳稳托著往山洞內掠去。 將王晓轻放在石板床上,苏沁荷指尖一动,一枚通体褐色、泛著淡淡药香的丹药落於掌心——赫然是浩气阁的正气丹。 正气丹,九州闻名的疗伤圣药,无论內外伤势,一粒便可快速滋养经脉、补充元气、驱散邪祟。 因其功效卓著,成为九州修士必备的灵药。 苏沁荷小心翼翼扶起王晓的头,撬开他紧抿的嘴唇,欲將正气丹餵入。 可王晓早已意识全无,牙关紧闭、咽喉僵硬,无论她如何努力,丹药都无法顺利滑入腹中,反倒一次次从嘴角滑落。 看著王晓毫无反应的模样,苏沁荷眼底急切更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一旁盛有清水的木盏,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她端起木盏,將正气丹放入水中,指尖凝聚一缕温和元气,轻轻搅动清水。 片刻后,正气丹彻底融化,化作一碗泛著淡淡莹光的药水,药香愈发浓郁。 她再次扶起王晓的头,將木盏凑到他唇边,小心翼翼往他口中餵去。 可王晓依旧毫无吞咽动作,药水刚入口便顺著嘴角缓缓溢出,仅餵进去寥寥几滴。 苏沁荷看著这一幕,急得眼眶微微发红。 她清楚,王晓伤势极重、元气耗竭,若不能及时服下正气丹,恐怕撑不了多久。 望著王晓苍白如纸的脸庞,感受著他微弱的呼吸,苏沁荷心中一横,做出一个让自己无比羞涩的决定,动作却又乾脆果决、没有半分迟疑。 她端起木盏,仰头將药水含在口中。 药水微苦,还带著一丝淡淡的涩味,她毫不在意。 她弯下腰,一手轻轻捏开王晓的下巴,一手覆在他咽喉处,指尖微微用力,引导著他的吞咽动作。 然后,她低下头,將自己的唇,轻轻覆在了王晓的唇上。 唇齿相触的瞬间,苏沁荷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涨得緋红,滚烫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一股陌生的温热触感传来,让她心跳瞬间飆升到极致,耳边只剩下“咚咚”的狂跳声,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第74章 救治(补更) 这一瞬间,苏沁荷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快,快把药渡过去! 她將口中的药水,一点点渡入王晓口中。 能清晰感受到他唇上的冰凉,感受到他微弱的鼻息扑在脸上,感受到他乾裂的嘴唇在自己唇下微微颤动。 她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脸颊发烫,耳根泛红,却不敢有半分分心,专注地引导药水流过他的咽喉,落入腹中。 一口,又一口。 一盏药水,她分了三次,才全部渡完。 当最后一口药水渡入,苏沁荷缓缓抬头,与王晓的唇分开。 她的脸颊已红得像染了胭脂,连脖颈都泛著一层淡淡的粉色,心跳如擂鼓,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不敢去看王晓,只低著头盯著手中空盏,脑海一片混乱。 方才……方才自己做了什么? 身为风雨轩的圣女,从小到大连男子的手都未曾碰过,竟……竟主动吻了一个男子? 虽说那是为了救人,虽说那是情非得已,可…… 苏沁荷咬著下唇,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 服下药水后,王晓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许,脸上也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苏沁荷稍稍鬆了口气,可一看见他满身伤口,心又立刻提了起来。 灯光之下,王晓的伤势愈发触目惊心——比她在雨中所见还要严重得多。 尤其是胸口那道剑痕,伤口边缘的皮肤已泛出诡异的青紫色,隱约可见丝丝寒气从伤口逸散,伤口深处,甚至能看见微弱跳动的心臟。 王晓身上的伤口有好几处深可见骨,还沾染了雨水与泥土,若不及时清理包扎,极易引发感染,生出新的隱患,到时候即便有正气丹滋养,也难以快速痊癒。 苏沁荷咬了咬下唇,伸手便想去解开王晓的衣衫,为他清理伤口。 可玉手刚一触及他湿透的衣领,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瞬间顿住动作,浑身再次僵硬。 她长这么大,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亲近的接触,更从未看过男子的身体,此刻要亲手解开王晓的衣衫,心中顿时涌起难以言喻的羞涩与纠结。 这……这如何使得? “不行不行,男女有別……” 苏沁荷心中默念,下意识收回手,脸颊愈发緋红,眼神躲闪,不敢去看王晓。 可转念一想,王晓此刻重伤昏迷,生死未卜,若是因为自己的羞涩矫情耽误了伤口清理,导致伤势加重,那可如何是好?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他是我的盟友,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能见死不救?” 苏沁荷在心中不断劝说自己,眼中的羞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果决。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却不再犹豫,小心翼翼解开王晓的衣领,一点点褪去他湿透的衣衫。 隨著衣衫褪下,王晓满身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深浅不一的伤痕布满胸膛、手臂与腹部,有的仍在微微渗血,有的已凝结成黑色血痂,狰狞而可怖。 她拿起一旁乾净的布条,蘸取清水,小心翼翼擦拭著王晓身上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她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他,可有些伤口实在太深,必须彻底清洗乾净,才能上药包扎。 每当清理到这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她的心都揪得生疼,手也微微颤抖,可她咬著牙,一丝不苟地处理著每一道伤口。 清洗、上药、包扎…… 苏沁荷始终紧绷著神经,动作细致严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的疲惫愈发浓重,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足足半个时辰,苏沁荷才將王晓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部处理完毕。 当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好,她已是满头大汗,双手沾满血跡与药渍。 可看著王晓被纱布包裹妥当的全身,看著他依旧苍白却呼吸平稳了些许的脸色,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轻轻舒了口气,瘫坐在石板床边,浑身力气仿佛被抽乾。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她亲手褪下了一个男子的衣衫,亲手清理了他全身的伤口,亲手为他上药包扎,將他全身看了个遍…… 苏沁荷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从脸颊到脖颈,再到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她下意识捂住脸,只觉得心跳快得几乎要衝破胸膛,脑海中不断闪过方才的画面——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自己颤抖的指尖触碰到他肌肤时的温热触感…… “我……我……” 苏沁荷语无伦次地喃喃著,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当她从指缝间偷偷看向王晓,看著他平稳的呼吸,看著他不再紧皱的眉头,心中的羞赧又渐渐被一股暖意取代。 “你好好睡一觉,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她轻声说著,又取出一床薄被,轻轻盖在王晓身上。 而后,她在石板床边盘膝坐下,守著王晓,一夜未眠。 接下来两日,苏沁荷几乎未曾合眼。 她守在王晓身边,日夜不离,每隔半日,便检查一次他的伤势,为他擦拭身体、更换包扎的布条,还不时以元气滋养他的经脉,助他更快吸收正气丹的药效。 琉璃灯的暖光长明不熄,洞外的狂风暴雨也渐渐停歇,可苏沁荷的疲惫却与日俱增。 眼底布满浓浓的青黑,脸色也苍白了许多,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也泛起淡淡的血丝。 第三日清晨,一缕阳光透过山洞的缝隙,洒进洞內,与琉璃灯的暖光交织,映照在王晓的脸上。 王晓的眉头微微动了动,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眼神从最初的迷茫,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眨了眨眼,意识逐渐清醒,身体的剧痛也隨之涌来——浑身像是被巨石碾过一般,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囂著。 “我……还活著?” 王晓喃喃自语,想要动一动手指,却发现浑身无力,连抬手都有些费劲。 第75章 圣女的厨艺 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一旁。 地上铺著一处地铺,苏沁荷正坐在上面,背倚洞壁,双目紧闭,显然是睡了过去。 她面色苍白,眼瞼下凝著两团明显的青黑,嘴唇也泛著乾裂的细纹,整个人瞧著疲惫到了极致。 王晓心底陡然涌起一股暖意,他清楚,自己昏迷的这些时日,定是她寸步不离地守著、照顾著自己。 此番遭遇,是他入魔岛以来遇上的最大危机。 他原以为,岛上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唯有那些龙门境修为的异兽,可终究人算不如天算,万万没料到林十三竟能突破鱼跃境力之极的桎梏。 若非自己肉身强横,若非那场恰逢其时的大雨,后果不堪设想。 王晓忆起昏迷前最后的片段——暴雨倾盆而下,他拼尽全身力气逃出山林,朝著山洞的方向疯跑,最终力竭倒地,再无知觉。 若不是苏姑娘,自己恐怕早已殞命在那场雨里。 他张了张嘴,想唤她,却发觉嗓子乾涩得厉害,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只能发出几缕微弱沙哑的嘶声。 “王兄,你醒了?” 听到动静,守在一旁的苏沁荷瞬间清醒,眼中的疲惫顷刻间被惊喜取代。 她连忙凑上前来,语气里满是急切的关切:“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仓促起身,动作太急,险些踉蹌倒地,忙扶住洞壁才稳住身形——连续两日未曾合眼,她的身体也早已熬到了极限。 “水……”王晓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好,你稍等!” 苏沁荷连忙端过一旁早已备好的木盏,又从另一个陶壶中倒出温水,小心翼翼地凑到王晓嘴边,慢慢餵他喝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温水入喉,一股暖流顺著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乾涩的嗓子瞬间舒缓了许多。 他贪婪地喝了好几口,才停下动作,长长舒了一口气。 苏沁荷放下木盏,又取来一个盛著粥的陶碗,轻声道:“你刚醒,身体还没恢復,喝点水垫过之后,再喝点粥填填肚子吧。” “有劳苏姑娘了。” 他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苏沁荷手中的陶碗上。 碗中的粥呈淡黄色,质地颇为浓稠,米粒颗颗分明,与其说是粥,倒不如说是煮得稍软的米饭。 苏沁荷脸上泛起一丝羞涩,轻声解释:“我……我不太会做饭,这是我第一次煮粥,可能……煮得太稠了。” 王晓接过陶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只一口,他便愣住了——这粥实在太过浓稠,还带著几分乾涩,咽下去时格外费力,几乎要卡在喉咙里。 他艰难地咽下那一口,抬眼看向苏沁荷,见她正一脸期待地望著自己,眼中满是关切,还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王晓心中瞭然,这位风雨轩的圣女,从小到大怕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为了自己,亲自下厨熬粥。 虽说这粥的味道,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他又舀了一勺,硬著头皮想咽下去,可那半生的米粒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顺不下去,憋得他满脸通红。 苏沁荷见他这副模样,眼中的期待渐渐化作疑惑,又转而成了担忧:“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喝?” “不是不是!”王晓连忙摆手,“很好喝!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苏姑娘,能帮我兑半碗温水吗?我现在这身子骨,粥里水多些,更容易……” 话一出口,他便觉不妥——这话听著,岂不是在嫌弃她煮的粥? 他连忙改口:“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粥真的很好喝,只是我伤还没好,嗓子依旧干得慌,想混点水……也不是,粥里本就有水……哎呀!” 王晓越解释越乱,最后乾脆闭了嘴,一脸生无可恋地看著苏沁荷。 苏沁荷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手掩住唇瓣,眉眼弯弯,笑意温柔而明媚,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笑冲淡了大半。 “王兄不必如此见外,是我將粥煮得太稠了。我这就去给你兑点温水,再重新给你煮一碗。” “不用不用。”王晓连忙拉住她的手,又觉此举太过唐突,忙鬆开,尷尬道,“不用麻烦了,兑点温水便好。苏姑娘,你照顾了我两日,定是累坏了,快去歇息吧。我已无大碍,能照顾好自己。” 苏沁荷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语气认真:“我不累。你刚醒,伤势还重,我得守著你。再说,我也想知道,你出去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会伤得如此严重?” 她的语气里满是担忧与疑惑,这两日,她一直心神不寧,始终在猜测王晓遭遇了何等凶险。 王晓看著她疲惫却依旧执拗的眼神,知道她不会轻易妥协,只好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他將自己偶遇牛犇、一同前去摘取仙曇花,紧接著遭遇赵翰、云飞夺宝,而后北极双秀现身,林十三突然对风汝景痛下杀手、吞噬其功力,以及自己与林十三死战,最终借著大雨侥倖逃脱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沁荷。 其中,他特意隱去了牛犇拜自己为父的事,毕竟现在想起这件事,他仍觉得荒唐。 “也不知牛犇现在怎么样了?” “这两日,他有没有寻我?” 苏沁荷静静听著,脸色隨著王晓的讲述不断变化,从最初的疑惑,到后来的瞠目结舌,再到最后的惋惜与愤懣。 当听到林十三洞穿风汝景的胸口、挖出他的心臟时,苏沁荷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当听闻林十三吞噬风汝景的功力,突破鱼跃境桎梏,拥有了两倍力之极的力量时,她更是面无血色; 当王晓说到自己拼死一战、最终借著大雨堪堪逃脱时,苏沁荷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攥著衣襟,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太可怕了……”苏沁荷喃喃低语,“我从未想过,这世间竟有如此残忍之人。风汝景……我与他虽无深交,却也久闻其名。北极双秀之首,为人温润如玉,待人宽厚,对师弟师妹更是呵护备至,是北极仙宫这一辈的天之骄子。没想到……没想到他竟落得如此下场。”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林十三此人,当真心狠手辣到了极致。谁也没想到,他竟能隱藏得如此之深。我实在不敢相信,平日里那个笑容清秀、看似人畜无害的林十三,竟是这样一个残忍、疯狂、扭曲的人。这般隱忍,这般心机,实在太可怕了。” 她沉默片刻,语气带著几分唏嘘:“以前,我总为自己和炎梓溪之间的爭斗烦恼,觉得我们同为风雨轩的传人,却要彼此竞爭、相互提防,活得太过疲惫。可如今想来,我们之间的这点纷爭,实在算不得什么,至少我们没有深仇大恨,更不会像他们这般,生死相向、痛下杀手。” 苏沁荷的眼神渐渐凝重,语气愈发认真:“王兄,你日后定要万分小心。林十三定不会善罢甘休,必会想方设法杀你灭口。从今往后,在这魔岛上,你一举一动都要加倍谨慎。” “更可怕的是,如今眾人尚且不知林十三的真面目,都还当他是那个温润如玉、天赋异稟的北极双秀。待离开魔岛之后,北极仙宫的人定然会来找你麻烦,到那时,你恐怕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而当下最棘手的,是经此一战,魔岛最强的名號,怕是要易主了。” 王晓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当时他的身体还无法长时间承受那股力量,可经此一战,他定然会获益匪浅。待他彻底適应那份力量,拥有超越力之极的实力,便是当之无愧的鱼跃无敌。放眼整个魔岛,恐怕无人是他的对手。” 第76章 清白不见了 说到这里,两人皆陷入了沉思。 苏沁荷心中盘算,要儘快寻得仙曇花,待传送门开启,便劝王晓带著仙曇花离开魔岛。 只要他能比林十三先迈入龙门神境,那么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王晓所想的是,林十三不会放过自己,自己同样不会饶过他。 有没有办法在魔岛上除掉这个大患呢? 他甚至在暗中评估,需要集结几人之力,才能无伤解决掉林十三。 拋开自己不说,牛犇、苏沁荷再加上萧贺一行人,绝对是魔岛上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这般阵容,是否有机会斩杀林十三? 当然,必须是无伤取胜,若是有人伤亡,这份人情便太过沉重,绝非他所愿。 他仔细回忆与林十三交战的每一个细节,心中默默盘算。 若是再加上一刀和尚呢? 此人是苏姑娘的盟友,还曾坑过自己一次,算上他,倒也没什么不妥。 山洞之中,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琉璃灯散著微弱的光晕,和洞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片刻后,王晓缓缓抬手,从窖物中取出两株仙曇花,递到苏沁荷面前:“苏姑娘,这个给你。” 苏沁荷低头看去,整个人瞬间怔住了。 是仙曇花! 还是两株已然成熟的仙曇花! 三株,王晓竟送给她两株! 她看著王晓手中的仙曇花,又抬眼望向王晓,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顺著脸颊滑落。 一直压抑的情感终於爆发,心中情绪翻涌,有感动,有自责,有內疚……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此刻究竟是何种心情。 入岛以来,她孤身一人,步履维艰,数次陷入绝境,后又遭遇盟友背叛,险些香消玉殞在这魔岛之上。 这一切,让她以为所谓的盟友之约,不过是利益的交换,根本谈不上可靠。 可眼前的王晓,却用实际行动,给了她无比的踏实与安心,让她明白,人心分善恶,並非所有盟友,都只会趋炎附势、背信弃义。 思绪一旦打开,便如潮水般不受控制地蔓延。 苏沁荷看著王晓,心中的自责愈发浓烈:若是当初,自己没有和他说那么多关於仙曇花的事,没有说自己需要仙曇花胜过炎梓溪,他是不是就不会这般急切地去寻仙曇花?会不会就不会遭遇这场无妄之灾? 女人的联想,有时就是这般奇妙,这般无厘头。 明明这件事与她並无直接关联,可她却偏偏將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心中满是愧疚,泪水落得更凶了。 她越想,便越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若不是自己,他怎会伤成这样? “苏姑娘?苏姑娘?” 王晓见她怔怔地落泪,心中一阵慌乱,手足无措地唤了两声。 他从未见过女子这般落泪,更不知该如何安慰。 想伸手替她拭泪,又觉太过唐突;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怕言多必失。 最后只能傻愣愣地躺在那里,一脸茫然地望著她。 他愣了半晌,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苏姑娘,我一直想问你,这仙曇花,究竟要如何使用,才能助我们破境,开闢识海?” 用修行的问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在王晓看来,对修士而言,没有什么问题,是修行的探討解决不了的;若有,那便再提一个。 听到王晓的问话,苏沁荷心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復。 她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语气带著一丝淡淡的哽咽,缓缓道:“抱歉,我失態了。仙曇花,就好比菩提树之於佛祖,佛祖在菩提树下顿悟成佛,而仙曇花,便是我们修士找寻龙门的钥匙。” 她定了定神,继续解释:“我们如今已是鱼跃圆满,元气之海中的建木已然成型,而仙曇花的作用,便是引导我们的建木,找寻到龙门的所在。当建木遇上龙门,便会化龙,而后,那神龙会沿著我们的脊柱升腾而起,最终停留在眉心之处,化为识海。识海开闢,神识凝练,我们便真正踏入了龙门神境。” 王晓听得凝神,轻轻点头,又追问道:“这么说来,仙曇花的作用竟如此关键。那它是否可以长期使用,也可以供多人使用?比如,我们用完之后,还能给其他需要的修士用?” 苏沁荷轻轻頷首:“不错,仙曇花確实可以多人使用。但它终究没有菩提树那般悠长的寿命,离开魔岛这片特殊的天地后,很难存活超过百年。” “除此之外,仙曇花还会因助人破境,不断消耗自身的灵气。这种消耗的程度,因株而异,有的仙曇花灵气充沛,可助人多次破境,有的则只能助人一次。越往后,它能助人破境的概率便越小,灵气也会愈发稀薄,直到仙曇花彻底枯死,修士们才会將其辅以其他材料,炼製助修士破境的丹药。” 王晓闻言,目光落在那两株仙曇花上,语气多了几分感慨:“听苏姑娘这么说,仙曇花为了我辈修士,当真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他顿了顿,又看向苏沁荷,半开玩笑道:“如今情况你也清楚了,疑惑也解了,苏姑娘你是不是该好好歇息一下?短时间內,我们都得靠你,你若是倒下了,那可就麻烦了!” 苏沁荷闻言,微微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王晓是在关心自己,便也不再推辞,躺下身,盖上薄被,轻声道:“王兄,你也好好歇息,有事便唤我。” “好,苏姑娘放心睡吧。” 王晓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苏沁荷闭上双眼,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 王晓静静望著苏沁荷沉睡的脸庞,她眉眼舒展,脸上的疲惫在睡梦中渐渐消散了几分,长长的睫毛轻垂,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模样温婉而恬静,与平日里清冷出尘的模样相比,又多了几分娇柔。 看著看著,王晓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被子,又看向被纱布层层包裹的上身—— 等等! 他昏迷了整整两日,这两日里,是谁在照顾他? 是谁给他清理的伤口? 是谁给他上的药? 是谁给他包扎的? 还有,是谁……给他脱的衣服? 王晓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到脖颈,再到耳根,红得像熟透的猴屁股。 他瞪大双眼,嘴巴微张,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迴荡—— “我这一身衣服……是谁换的?” 他望向睡得正沉的苏沁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包扎得整整齐齐的纱布,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苏沁荷坐在床边,红著脸,咬著唇,颤抖著手,一件一件地褪去他的衣衫…… 她的目光,从自己的胸膛,滑过腹部,扫过双臂……她看到了自己满身的伤疤,看到了自己……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王晓在心中疯狂吶喊,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一会儿紫,比变脸还要变幻莫测。 “我……我被一个圣女非礼了?!” “她……她是不是全看到了?!” “完了完了完了,我的清白……我的清白啊!” “啊啊啊啊啊——” 他下意识地抓紧被子,死死裹住自己,一脸的生无可恋。 “算了算了,看都看了,还能怎么办?” “可……那是全身上下都被看了个遍啊!” “关键是,这种事情怎么能在我昏迷不醒的时候发生呢!这种好事等我清醒了再做,不行吗?” 第77章 圣凰令 话说牛犇与王晓分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英招的追捕下逃脱。 “也不知义父那边怎么样了。” 牛犇心中始终惦记著王晓,不知他是否已顺利取走仙曇花,正欲折返山谷寻人,脚步却骤然一顿。 前方三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为首之人身著玄黑劲装,面容俊美无儔,周身却覆著一层化不开的凛冽邪气,手中漆黑大刀隨意垂落身侧,刀身縈绕著淡淡黑雾,煞气隱现,正是天易教少主秦无铭。 秦无铭身侧,立著一名青袍男子,面容阴柔,眉眼细长,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气息阴冷诡异,令人心生不適,此人正是天易教青龙护法杨翼之子——杨玄。 而最让牛犇心头一紧的,当属两人身后那道静立不动的身影。 那人一袭墨色长袍,身形修长挺拔,脸上覆著一张狰狞鬼面,面具之下,仅露出一双幽深冷寂的眼眸。 那双眸子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宛若深不见底的古井,又似死神俯瞰人间,只一眼便让人脊背发寒,不寒而慄。 他周身气息內敛至极,无半分外泄,可仅仅是静立原地,便让牛犇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本能的危机感瞬间席捲全身。 魘! 天易教外门弟子歷经重重死关、踏著无数尸骨攀爬而上的最强者,自此拋却姓名,只以“魘”为號。 天易教分內外两门,內门由教中眾人的亲属子弟构成,皆是嫡繫心腹;外门则是此前与天易教毫无瓜葛,因各类缘由入教的其余子弟。 外门子弟向来从最底层做起,歷经千难万险、九死一生,方能博得一丝认可。 而魘,正是天易教外门每十年最惊才绝艷之人,不仅战力冠绝同辈,更是教中最会杀人的人。 三人呈三角之势站定,目光齐齐锁在牛犇身上,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 牛犇见状,眼中闪过几分不耐,他与这三人有过一面之缘,却不怎么对付,尤其是秦无铭——那自命不凡、目空一切的做派,让他打心底里厌烦。 此刻无故被拦,心头火气瞬间涌上,当即粗声喝道:“秦无铭,你们天易教的人是閒得发慌?竟敢拦老子的路!” 秦无铭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听著温和,却透著居高临下:“看样子,牛兄对我们不太欢迎?怎么说我们天易教与妖族也是盟友,这般態度,未免伤了和气。” “盟友?”牛犇嗤笑一声,晃了晃硕大的牛头,满脸不屑,“本牛就是单纯看你不顺眼,怎么,难不成还不行?” 他上下打量著秦无铭,眼神愈发肆无忌惮,语气满是讥讽:“早听说你们天易教缩在海上苟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管得倒是真宽!” “不在海上好好待著,反倒跑来魔岛凑热闹,是海风吹多了,想上岸换换口味?”牛犇铜铃般的牛眼斜睨三人,嫌弃之意溢於言表。 这番话,可谓是明晃晃地揭了天易教的伤疤。 三十年前,天易教为祸九州,被各大势力联手驱逐,不得不远渡重洋,龟缩海外岛屿苟延残喘。 虽经数十年休养生息,实力恢復不少,可这份耻辱,却始终是他们心中难以抹去的痛。 杨玄闻言,眼中瞬间闪过阴鷙怒意,周身阴冷气息骤然暴涨,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呵斥:“你放肆!” “杨玄。” 秦无铭抬手,不轻不重地按在杨玄肩上,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依旧面带微笑,仿佛牛犇方才的话不过是一阵清风拂过,毫不在意。 “牛兄这话,说得倒也有趣。”秦无铭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妖族,不也是住在山里的吗?当年九州大地的主人,如今也只能龟缩於崑崙洞天那一隅之地。山水本同源,所以我们才是盟友啊——都是被赶出来的,何必互相伤害?” 他笑得温和,可话语中的锋芒,却丝毫不输牛犇的嘲讽。 牛犇脸色微微一变。 妖族曾主宰九州,那是上古时期的事了。 如今的人间,早已是人族的天下,妖族只能偏安一隅,守著崑崙洞天那片与世隔绝的天地。 这份落寞,与天易教的遭遇,倒真有几分相似。 “行了行了,少在这耍嘴皮子。”牛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懒得再与秦无铭做口舌之爭,“说吧,找我什么事?本牛忙著呢,没空陪你们閒扯。” 秦无铭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缓缓开口:“没啥大事。只是想请牛兄即刻动身,前往北部传送阵。待传送阵一开启,便立即离开魔岛。” 牛犇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仰头大笑,笑声粗獷而张扬:“哈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本牛想什么时候离开,就什么时候离开!用得到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秦无铭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令牌。 那令牌通体呈赤金色,巴掌大小,正面鐫刻著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凤凰周身縈绕著熊熊烈焰,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破令而出。 令牌之上,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虽不刺眼,却透著一股无可置疑的威压,压得牛犇几乎喘不过气来。 圣凰令。 妖后令牌。 妖族等级森严,妖后之令一出,如同妖后亲临,万妖皆得听令,不得有违。 牛犇的笑声瞬间消失,脸上的不屑与嘲讽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与凝重。 他死死盯著那枚令牌,硕大的牛头缓缓低下,单膝跪地,沉声道:“牛犇,谨遵妖后之命!” 秦无铭將令牌收回袖中,脸上的笑容愈发从容:“牛兄请起。妖后之命,我等也只是代为传达。还望牛兄即刻动身,莫要耽搁。” 牛犇站起身,脸上的神色复杂难明。 他心中还想著王晓的事,还想和自己的义父多交流交流,可妖后之命大於天,他身为妖族,无论如何都不能违抗。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么说,青鳞与虎鉞也接到这个消息了?” “不错。”秦无铭頷首,“他们二人,想必此刻已在赶往北部传送阵的路上。牛兄若是动作快些,说不定还能与他们同行。” 牛犇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转身便欲离去。 与三人擦身而过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魘的身上。 那双隱藏在鬼面具之下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望著他。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无悲无喜,无波无澜,毫无温度,宛若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又似死神冷眼俯瞰苍生,透著彻骨的死寂。 牛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浑身汗毛尽数倒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几分。 他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强横的对手,见过无数凶残的妖兽,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仿佛藏著无尽的黑暗与死亡,让人只看一眼,便心生绝望。 他不敢多看,连忙收回目光,大步朝著北部传送阵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78章 温泉 待牛犇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杨玄才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不解:“少主,属下有一事不明。” 秦无铭瞥了他一眼:“说。” “妖族是我们的盟友,实力不弱。为何我们不让他们加入我们的计划?有他们相助,岂不是更加万无一失?”杨玄皱著眉头,“那牛犇虽说话难听,但实力確实强横。再加上青鳞与虎鉞,三位妖將联手,绝对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秦无铭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杨玄,你可知,为何妖族此次来魔岛的,是这三位妖將?” 杨玄一愣,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三人,隨时可以踏入龙门神境。”秦无铭缓缓开口,语气凝重,“他们之所以仍在鱼跃境,並非无法突破,而是被这方天地强行压制。一旦魔岛没有了禁制,只要他们愿意,立即可晋升为妖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们的计划,不容有半分意外。三位龙门神境的强者,实力强横且心思难测,留在魔岛,便是最大的变数,根本不可控。所以,他们必须离开。” 杨玄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少主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秦无铭没有接话,只是话锋一转,问道:“我叫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杨玄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隨即低头稟报导:“少主,入岛修士中,確实有一个叫圆空的和尚,是须弥宗的弟子,实力在本次入岛的修士中排得上前几。但……但与您交手的那个人,肯定不是他。” “属下动用了一切可用的渠道,將入岛各大门派的高手一一比对,都与您描述的那人不相符。目前看来……应该是个无名散修。” “无名散修?”秦无铭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周身邪气翻涌,语气中带著一丝慍怒,“一个不知名的散修,能正面接下我的攻击,甚至压我一筹?杨玄,你觉得这话可信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那日一战,他身受重伤,实实在在落了下风,最后不得不借著秘法狼狈逃窜。 这份耻辱,让他辗转难眠。 如今杨玄告诉他,击败他的可能是个无名散修——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杨玄感受到秦无铭的威压,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忙躬身道:“少主息怒!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那人的信息確实查不到,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弄清楚他的底细。属下已加派人手,定会在计划开始前,將他查个水落石出!” 秦无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无妨。魔岛之上,除了三位妖將,其余人,都得死在这里。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查。但那个小子,必须死在我手里!” 杨玄连连点头:“少主放心,属下一定为您找到他!” 秦无铭没有再说话,只是抬头望向远处那座隱秘的山谷,眼中闪烁著阴冷的光芒。 那日与他交手之人,究竟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必须死。 魘始终立在一旁,一言不发,唯有那对死神般的眸子,在阴影中闪烁著冰冷的光,仿佛在等待著一场鲜血的盛宴。 四日后。 王晓盘膝坐於山洞之中,周身元气缓缓流转,一道道淡金色的光芒在经脉中游走,滋养著那些已然癒合大半的伤口。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身上的伤势,已好了大半。 这份恐怖的恢復能力,让一旁的苏沁荷都忍不住咋舌。 “王兄的肉身,当真是强横得惊人。”她轻声感嘆,“换作寻常修士,受这般重伤,至少得静养半月才能下床。你这才四日,便能运转元气自如了。” 王晓笑了笑,活动了一下筋骨,感激道:“多亏苏姑娘悉心照料,不然我也好不了这么快。” 苏沁荷闻言,脸颊微微一红,下意识別过脸去,不敢看他。 王晓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有些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苏姑娘,我有个想法。” “王兄请说。” “我听说魔岛北部,分布著许多温泉。那些温泉吸纳天地灵气,水温恆定,泉水蕴含著精纯的元气,对修士的肉身锤炼与气息调和都大有裨益,也兼具疗伤之能。”王晓缓缓说道,“我想去寻一处隱蔽的温泉,泡上一宿。如此一来,伤势应当能彻底痊癒。” 苏沁荷闻言,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可是,你伤势未愈,若是遇上危险……” “放心,我只是泡个温泉,不会走远。而且,我会选一处隱蔽的地方,天黑出发,不会引人注意。若是真遇上什么麻烦,我会第一时间遁走。” 苏沁荷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她也明白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恢復实力:“那王兄千万小心。若是有什么异常,立刻摇铃。” “好。” 王晓起身,大步走出山洞。 夜幕垂落,明月西悬。 魔岛北部的群山之间,散落著大大小小数百口温泉。 这些温泉或隱於密林深处,或藏於山崖之下,或依傍溪流之畔,各有各的风情。 王晓灵觉尽数铺开,仔细探查著周围的一切动静,足足寻了大半个时辰,才终於找到一处满意的所在。 那是一处隱蔽的山谷,谷口狭窄,被茂密的藤蔓遮挡,若非仔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 山谷之內,地势平坦,中央是一口约莫三丈见方的温泉,泉水清澈见底,正裊裊升腾著白色的雾气。 温泉四周,怪石嶙峋,古木参天,將整片区域笼罩得严严实实,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雾气中折射出点点银辉,如梦似幻。 王晓满意地点了点头,褪去衣衫,只余一条短裤,而后缓缓步入温泉之中。 温热的泉水瞬间將他包裹,那温度恰到好处,仿佛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著他的每一寸肌肤。 泉水之中,蕴含著精纯至极的元气,丝丝缕缕顺著毛孔渗入体內,滋养著那些还未完全癒合的伤口,让他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著。 王晓靠在泉边的岩石上,闭上双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连日来的疲惫与伤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適与安寧。 月光洒落,水汽氤氳,整片山谷静謐得只剩下泉水轻轻涌动的声音,偶尔有几声虫鸣从远处传来,更添几分幽静。 王晓放鬆身心,任由泉水滋养著肉身,意识渐渐沉入一种半梦半醒的奇妙状態。 不知过了多久,明月高悬於天穹正中,洒下如水月华,將整片山谷笼罩在一片银色的光辉之中。 水汽愈发浓郁,与月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如梦似幻的雾海,將温泉笼罩其中。 雾气之中,点点银辉闪烁,仿佛无数细碎的星子洒落人间,美得令人心醉。 王晓正沉浸在这份难得的静謐之中,忽然—— 一道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山谷的寧静。 第79章 艷遇 那脚步声极轻,微不可闻,还带著几分婀娜婉转的韵律,由远及近,最终稳稳停在了温泉边的藤蔓之外。 王晓的灵觉本就远超常人,更何况此刻身负伤势,他始终保持著高度警惕,瞬息间便捕捉到了这道陌生的气息。 可他非但没有生出半分防范之意,更没有隱匿身形、出手戒备的打算。 他眼睫微微颤动,眸底闪过一丝玩味,眉头微蹙之际,唇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无他,只因来者分明是一名女子。 比脚步声先到的,是一缕淡淡的馨香。 自己大好男儿,岂会惧怕一个女子偷看? 况且自己全身上下,早已被人捷足先登,又不是没被人看过,何惧之有? 更关键的是,那轻盈柔婉的脚步,摆明了来人绝不会是孙黑蕾。 只要不是她,其余人倒也都能接受。 再者,他的伤势尚未痊癒,身体还需再泡一些时间,方能恢復至巔峰状態。 不过这些入魔岛的女修士,胆子是真不小! 在王晓的注视下,一道曼妙绝伦的身影,轻轻拨开垂落的藤蔓,缓步踏入了这片温泉谷地。 那是一个女子。 一个美得令人窒息、移不开眼的女子。 她身著一袭薄如蝉翼的緋色纱裙,裙摆隨风轻轻摇曳,宛如一朵绽放在夜色里的緋红云霞,又似一簇跃动的火焰,在漫天银色月华与氤氳水雾之中,显得格外明艷夺目。 裙摆绣著细碎的暗银纹路,在月色下泛著淡淡的莹光,薄纱轻透绵软,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身姿婀娜,步履轻盈,每一步都似踏在流云之上,自带说不尽的嫵媚风情。 曼妙身段在薄纱掩映下若隱若现,每一处曲线都生得恰到好处,增一分显丰腴,减一分显清瘦,堪称极致。 雪白莹润的肌肤在纱裙遮掩下,透著淡淡的柔光,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细腻温润。 她的容貌,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弯弯柳眉如远山含黛,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眼波流转之间,似有万千情愫涌动。 眉眼顾盼间儘是勾魂夺魄的魅惑,鼻樑秀挺精致,唇瓣嫣红饱满,微微抿起时,噙著一抹浅浅笑意,足以让世间万千男子为之沉沦倾倒。 青丝如瀑垂落腰间,发间斜插著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簪头精雕著一朵盛放的梓花,清雅又別致。 她就那样静静立在氤氳雾气之中,周身縈绕的淡淡清香,与温泉蒸腾的水汽交织相融,沁人心脾,让人沉醉。 一个女子,怎会媚到这般极致? 一个女子,怎会如此惑人心神、乱人心绪? 世人所言的媚与惑,在她身上化作了具象。 月光轻柔洒落,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將她衬得既似清冷绝尘的月宫仙子,又似灵动娇俏的山间精灵,美得不染凡尘烟火,却又媚得动人心弦。 “炎梓溪。”王晓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九州第一美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有的人,只需听过她的传说,便已相识。 盛名之下无虚士,这般容貌风姿,名副其实。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王晓便知晓,苏沁荷口中的花影现身了。 炎梓溪闻言,微微一怔,隨即掩唇轻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在这片静謐的山谷间悠悠迴荡。 她缓步走到温泉边,每一步都透著万种风情,微微俯身,手肘轻撑在泉边的青石上,下巴轻抵掌心,眼波如丝缠缠绵绵,直直落在王晓身上,声音柔媚入骨,似黄鶯出谷婉转,又如山泉叮咚清冽:“王公子,你可让妾身好一顿找。不过……看你的模样,似乎对妾身的到来,並不是很惊讶?” 王晓斜倚在泉边岩石上,神色坦然自若,目光也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肆意打量。 “惊讶?”他轻笑一声,语气隨性,“確实没什么好惊讶的。” 炎梓溪微微挑眉,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柔声问道:“哦?王公子为何这般说?” 王晓没有立刻作答,只是静静望著她,目光从她绝美的容顏上,缓缓移至她腰间悬掛的那枚铃鐺之上——风雨轩独有的子母铃。 炎梓溪能精准找到此处,问题当然出在这子母铃上。 王晓能凭藉子母铃寻到苏沁荷,同理,炎梓溪自然也能藉助子母铃找到自己。 只不过,在他人的子母铃上暗做手脚,还要瞒过对方,这份谋划与实力,著实不容小覷。 如此看来,风雨轩圣女与花影魔岛的这场爭斗,炎梓溪早已占儘先机,立於先天不败之地。 这女人,还真是不简单。 “她这是特意来找我示威的?” 王晓心中暗自思忖,缓缓开口:“风雨轩的子母铃,的確是个好东西。可惜,再好的宝物,也架不住別有用心之人。苏姑娘手中的子母铃,怕是早被你动过手脚了吧?” 炎梓溪仿佛听不出言语间的讥讽,依旧是那副娇媚动人、温婉似水的模样。 “王公子果然聪慧过人。”她没有半分否认,反倒大方坦言,“没错,只要我想,隨时都能锁定你们的位置。” 她顿了顿,唇角笑意愈发明艷:“不过王公子大可放心,妾身只是想见见你,並无半点恶意。” 王晓闻言,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继续说道:“至於你为何能一眼认出我,只要想通这子母铃的猫腻,倒也不难猜。” “哦?愿闻其详。” “苏姑娘的一眾盟友,你定然早已调查得一清二楚。”王晓语气平缓,字字清晰,“她亲赴厘山与我结盟,还送出八素石这般重宝,自然也瞒不过你。以苏姑娘的性子,入魔岛这不足一月的时间里,断不会再结交新盟友。如此一来,一个手持子母铃,又是生面孔的人,除了我,还能有谁?” 炎梓溪听完他的分析,眼中闪过几分真切的欣赏,轻轻拍了拍手,赞道:“精彩!王公子果然心思縝密、聪慧通透,难怪能让沁荷妹妹那般清冷孤傲的性子,对你这般上心。” 话音落,她竟直接抬脚,缓步踏入了温泉之中。 温热的泉水漫过她的脚踝,又缓缓没过纤细小腿,轻薄的纱裙被泉水浸湿,贴身裹在身上,將她玲瓏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愈发清晰分明,水汽氤氳繚绕,衬得她宛如水中洛神,媚態横生,艷到了极致。 “能被九州第一美女主动找寻,倒是我的荣幸。”王晓神色依旧从容,语气里带著一丝淡淡的调侃,“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头——风雨轩內部的纷爭,是你们的门內家事,与我毫无干係。我可不想无端捲入你们姐妹之间的爭斗。” 炎梓溪听罢,脸上的笑容愈发明艷动人,那双含情桃花眼直直望著他,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哦?是吗?” 她微微前倾身子,纱裙领口微松,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语气愈发娇媚缠人:“可是王公子,你未婚,我未嫁;你有惊世才情,我有倾城容貌。谁又能断定,我们日后不会成为一家人呢?”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裹挟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魅惑之力,仿佛能穿透心防,勾动人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 王晓看著她这副媚態天成的模样,心底微微一凛。 好强的魅惑术! 第80章 惊鸿舞 炎梓溪的话直白而大胆,带著赤裸裸的拉拢之意。 若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已被这媚骨天成的女子迷了心智,可王晓依旧神色平静,唇角的笑意未变,淡淡道:“炎姑娘可以看轻我,怎的连自己也看轻了?见仙女自轻,我心犹怜啊!” 王晓自然听明白了炎梓溪的弦外之音。 他一番自贬、一句反问,再添一声感嘆,回击得可谓滴水不漏。 我就这样应了你的拉拢,这般隨意便投诚的人,你敢用吗?你会用吗?这样的人,又还有多少价值可言? 炎梓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对自己的魅力向来自信。 这些年,无论走到何处,无论面对何等身份的男子,只要她稍施手段,那些人便会神魂顛倒,任她摆布。 可眼前这个少年,面对她这般直白的撩拨,竟能如此镇定自若,甚至还能从容应对,丝毫未落下风。 这份定力,著实罕见。 她心中对他的兴趣,又浓了几分。 “王公子好生无趣。”她佯装嗔怒,轻轻嘟起樱唇,那模样娇俏动人,又带著几分小女儿的娇憨,“人家大老远跑来找你,你就这般拒人於千里之外?” 无意间的抬臂扭腰,將身前的风光衬得愈发撩人。 玉颈之下,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仿佛要將世间一切心神勾走,而后尽数埋葬其中。 隱约间能瞥见两团雪腻,想要再多看一眼,视线却被恰到好处地遮挡住。 这般朦朧隱现,最是勾人,更能撩拨出无限遐想。 王晓笑了笑,不接她的话茬,反而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炎姑娘,你確定要这般与我说话?我可是什么都没穿,你就不怕……我占你便宜?” 炎梓溪闻言,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又向前凑近了几分,王晓甚至能感受到她唇间轻吐的温热呼吸。 她笑靨如花,语气娇媚入骨:“怕什么?王公子若是想占便宜,儘管来便是。我倒要看看,是你占我便宜,还是我占你便宜。” 魔女,果真是天生尤物。 不待王晓有任何反应,她又迅速起身,退后半步,慵然躺靠在温泉岸边一块平坦的岩石之上。 月光清辉洒落其身,將她玲瓏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曼妙窈窕。 她轻轻抬起皓腕,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藕臂,纤纤玉指轻拨著垂落的髮丝,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万种风情,摄人心魄。 “王公子,你方才说,不想捲入我们姐妹的爭斗。”她轻声开口,语气柔媚依旧,“那……若是我给你一个,不得不捲入的理由呢?” 王晓眉头微微一挑:“哦?什么理由?” 炎梓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浅浅一笑:“长夜漫漫,王公子不觉得无趣了些?不如让梓溪为王公子舞上一曲。” 话音未落,她便轻抬玉臂,身形旋然一转,翩然起舞,身姿愈发婀娜。 温泉之上,水汽裊裊,白雾氤氳。 她的身体轻轻摆动著,那舞姿柔美而灵动,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得拘谨,与这月光、这雾气、这温泉泉水相互呼应,浑然天成。 於温泉岸边,於清辉之下,於这片如梦似幻的雾海之中,她就这般翩翩起舞。 这舞,正是她名满九州的《惊鸿》。 她的身姿曼妙,舞步轻盈,薄如蝉翼的纱裙隨她的动作轻轻飘动,如同一朵盛放的緋云,在雾气中缓缓舒展。 那舞姿时而柔婉似水,时而奔放似火,时而含蓄似月,时而张扬似霞,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回眸,都透著万种风情,让人沉醉。 隨著她的舞动,温泉的水汽愈发浓郁,与月光交织缠绕,化作一片如梦似幻的雾海。 雾气之中,隱约可见点点银辉闪烁,仿佛无数细碎的星子洒落人间。 而炎梓溪,便在这片星辉雾影之中摇曳生姿,美得令人窒息,让人不敢直视。 旋即,她足尖轻点岩石,身形化作一只掠水的天鹅,纵身跃入温泉之中。 入水的剎那,溅起漫天水花,水滴四溅纷飞,忽而化作大珠小珠落玉盘,砸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晕开层层波光。 忽而万千水滴被无形之力牵引,悬停在半空之中,清辉映著水珠,折射出点点莹光,漫天水雾里,竟映出她无数道曼妙的身影,虚虚实实,朦朦朧朧,辨不清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幻。 她在水中旋身起舞,缓步旋转间,裙摆轻扬,带起层层叠叠的水花。 温泉水打湿了她的纱裙,薄纱贴身,將她凹凸有致的玲瓏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却又因水光瀲灩而蒙著一层朦朧的纱,添了几分欲说还休的诱惑。 雪腻的肌肤上掛著晶莹的水珠,从光洁的额头滑落,划过挺翘的鼻尖,淌过娇软的樱唇,顺著纤细的脖颈,滑入锁骨的凹陷,再隱入衣襟深处,每一滴水珠的滑落,都似带著勾人的魔力,撩拨著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玉足在水中轻踩,搅起细碎的水花,腰肢轻扭,身姿灵动,媚態横生,就连抬手拨弄水花的动作,都透著入骨的嫵媚。 这一曲《惊鸿》,舞尽了九州风华,舞尽了万般魅惑。 而她的目光始终凝落在王晓身上,那双桃花眼含水带雾,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又仿佛在无声地邀请著什么,眸光流转间,儘是风情。 王晓静静地靠在温泉之中,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他的脸上依旧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可呼吸却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她的每一个动作,追隨她水中曼妙的身姿,追隨她那水光映衬下若隱若现的雪白肌肤,追隨她那勾魂摄魄的眼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原始的欲望正在体內疯狂涌动。 那欲望如同烈火在焚烧他的理智,衝击著他的克制,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拼命压制著体內的躁动,可那欲望却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汹涌而来,根本压制不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已经不受控制地起了变化。 水面之下,利剑已悄然昂首。 炎梓溪的舞姿越来越快,越来越奔放,她的身姿在雾气与水光中若隱若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隨时会隨风而去,化作一缕轻烟。 她看向王晓的目光里,藏著笑意,藏著娇媚,藏著撩拨,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这个男人,纵然定力惊人,可在她的舞姿面前,终究还是控制不住了。 可就在此时—— 王晓猛地站起身! 水面轰然炸开,水花四溅! 他周身杀气骤然爆发,那股杀气凝练得近乎实质,如寒潮席捲,瞬间將整片温泉谷地的旖旎氛围冲得支离破碎! “你和轩辕家,是什么关係?” 王晓的声音冰冷刺骨,一字一句,如同九幽之下传来的审判,每一个字都裹挟著森寒杀意。 第81章 大庆王朝 炎梓溪正舞到酣处,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与质问惊得身形一顿,旋身的动作戛然而止,水花溅落,沾在她微怔的脸颊上。 她抬眼望去,月光之下,王晓赤著上身,周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刚劲,无数伤疤纵横交错,那是生死搏杀留下的印记。 此刻在杀气激盪下,竟隱隱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 王晓右手反握,七星剑不知何时已被他握在手中,剑脊映著月光,寒芒森森。 只是那股被撩拨起的衝动未散,另一柄利剑同样昂首,將短裤撑出突兀的弧度。 双剑並立! 一剑在手,一剑在身! 一冷一热,一肃杀一滚烫,两种极致的气息在他身上交织,竟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压迫。 这是一幅怎样的光景,炎梓溪做梦都难以想像出这样的画面。 她不由得心头一颤,暗自惊道:“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子?这般意乱情迷的状態下,竟还能生出如此磅礴的杀气?” 炎梓溪清楚,这不是情慾上头想要宣泄的杀气,因为她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她怔怔地望著王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个男人,方才还在她舞姿的撩拨下呼吸急促、欲望涌动,可转瞬之间,已是杀神降临。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双眼睛,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情慾迷离? 只剩下一片冰冷刺骨的清明,和几乎凝成实质的怒火。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玉足在温泉中踩出一圈涟漪,樱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她在震惊什么? 震惊於他的意志力? 震惊於他的杀意之浓烈? 还是震惊於——这个世上,竟有男子能在她极致魅惑下,做到这般匪夷所思的反应? 可她更懵的是,这问题从何而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她方才跳的,是《惊鸿》。 名满九州的《惊鸿》。 无数人痴迷沉醉的《惊鸿》。 这个男人,却在她的舞姿中,看出了……轩辕家?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一切是假,身体反应不可能有假。 王晓死死盯著炎梓溪,目光如炬,將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尽收眼底。 方才,他確实被她的舞姿所惑,欲望涌动,难以自持。 可也正是因为沉浸其中,他才將这支舞看得更加真切,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姿態、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他脑海中。 然后,他看到了那出现多次的“提笼架鸟”。 那姿態,优雅从容,透著贵气,透著閒適,仿佛贵族公子在花园中漫步,逗弄著笼中的雀鸟。 可落在王晓眼中,却让他浑身血液瞬间燃烧。 提笼架鸟,是轩辕家独有且最爱的消遣;那旋身时的衣袂翻飞,暗合大庆王朝的宫仪规制;甚至连舞步的起落节奏,都隱著歌颂大庆“开疆拓土”的调子。 厘山试炼后,王晓对轩辕家下了不少功夫,连带对他们建立的大庆王朝都有了深入了解。 那哪里是什么王朝,分明是九州黎民的炼狱! 那是一个等级森然到极致的时代,一个起义烽火燃遍九州却次次被血腥镇压的时代,一个血流成河、白骨露於野的时代! 那段歷史,他现在想起,都忍不住生出彻骨的寒意与愤怒。 大庆王朝將天下百姓分为三类九等,凡底层庶民,与猪狗无异。 低等人见了高等人,必须跪地叩首;稍有不敬,便会被当街杖毙。 他们將大好良田圈禁起来,充作皇家猎场,豢养珍禽异兽,供王公贵族狩猎娱乐。 百姓无地可种,无粮可收,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他们为了稳固统治,在全天下推行愚民之策:焚烧各种启智书籍,禁止民间办学;凡私藏书籍者,以谋反论处,满门抄斩。 彼时的九州,识字之人,百者难见其一。 绝大多数百姓,终其一生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只能如同行尸走肉般活著,被奴役、被驱使、被榨乾所有。 他们对修炼界的打击,更是毁灭性的。 大庆王朝忌惮修士之力,大肆捕杀,设下天罗地网绞杀强者。 无数宗门被血洗,无数修士被屠戮,无数功法秘籍被焚毁。 短短数十年间,整个九州几乎不存在神念虚境的强者,连龙门神境的修士都少得可怜。 修行之路,几乎被他们生生掐断。 可即便如此,反抗从未停止。 大庆王朝立朝三百年,起义便持续了三百年。 百姓们用血肉之躯,一次次衝击著这座血腥的王朝。 可每一次起义,换来的都是更加残酷的镇压。 轩辕家从不手软。 屠城、灭族、坑杀……他们用尽一切手段,將反抗者的鲜血染红大地,將他们的尸骨填满沟壑,硬生生將自己推到了九州所有生灵的对立面。 他们以为,用恐惧就能永远统治这片土地。 可他们错了。 在他们的统治下,九州摇摇欲坠,五眼异族趁机入侵。 这个对內穷凶极恶的王朝,此时却露出了最丑陋的嘴脸。 为了保住自己的统治,轩辕家竟然选择——投降。 他们卑躬屈膝,將入侵的异族尊为“王族”,跪地称臣。 还厚顏无耻地拋出那句遗臭万年的话——“量九州之物力,皆与各王族欢心”。 將异族尊为上宾,视九州黎民为贡品。 用九州百姓的血汗,去討好异族的欢心;用九州百姓的妻女,去换取异族的垂怜。 那是九州歷史上最黑暗的一页。 异族铁蹄踏遍山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而轩辕家,却躲在皇宫里,继续做著他们的春秋大梦。 可即便如此,也没能阻挡大庆王朝的崩塌。 五眼异族发生內訌期间,被压迫了三百年的人们,终於举起了復仇的刀剑。 他们衝进皇宫,將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从宝座上拽下来,用他们自己的血,染红了他们曾经践踏过的土地。 可逃走的轩辕家眾人,贼心不死。 为了夺回所谓的“江山”,他们甚至主动投靠了要將九州彻底灭族的扶桑。 他们指引扶桑军队登陆,帮助他们肢解九州,出卖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百姓。 只要能让扶桑帮他们夺回统治权,他们什么都愿意做。 这样的王朝,这样的家族—— 有何值得致敬? 有何值得歌颂? 而现在,炎梓溪的《惊鸿》里,竟然出现了对轩辕家的致敬,甚至还有对大庆王朝的歌颂! 王晓握著七星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冰冷如铁,死死锁在炎梓溪身上。只要她回答稍有不对,他便立刻动手。 管她是不是九州第一美女,管她是不是风雨轩的花影。 炎梓溪不愧是风雨轩的最杰出子弟,心念电转间便想明白了缘由——厘山上,王晓与轩辕家闹得不死不休,已是九州皆知的事。 想来是自己舞中的轩辕家元素,触了他的逆鳞。 怔忪不过一瞬,她便恢復了往日的媚態,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抬手理了理贴在肩头的湿发,语气娇柔又带著几分调侃:“王公子息怒,是妾身考虑不周。我与轩辕家,並无牵扯。不过王公子下次动怒前,能不能先穿上衣服?你不觉得害臊,我一个姑娘家,还觉得害羞呢。” 第82章 打赌 炎梓溪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王晓下身,那抹笑意里的戏謔,让王晓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水面之上,那柄“利剑”高昂著头,撑起突兀的弧度,剑身笔直,剑尖昂扬,仿佛在向天地宣告它的存在。 王晓:“……” 他顿觉一阵窘迫,脸上微微一热。 再想起自己方才杀气腾腾的模样,一股无法言喻的难为情瞬间涌上来。 他猛地坐回温泉中,只將上半身露在外面,水面堪堪掩住那抹尷尬。 七星剑也被他隨手搁在身侧的岩石上,剑刃的寒芒未敛,只不过杀气散了大半。 看著王晓这巨大的反差模样,炎梓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敢情刚刚他自己也没搞清楚状况啊! 这一笑,如春风化雨,瞬间冲淡了满谷的肃杀之气。 她抬手掩住樱唇,眉眼弯弯,笑得花枝乱颤,连带著身前的波涛都跟著起伏荡漾。 王晓神色不变,语气冰冷道:“那你为何要跳这支舞?” 炎梓溪难得的正色道:“风雨轩是九州最大的商盟,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王晓点了点头。 “既然是商盟,那便以利益为先。只要价格合適,什么都可以谈。”炎梓溪缓缓说道,“这《惊鸿》舞,本就是轩辕家花重金请人编排的。他们出钱,我们出人,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王晓眉头微皱:“所以这支舞才有对轩辕家的致敬,甚至还有对大庆王朝的歌颂。” “那又如何?”炎梓溪轻笑一声,“大乾王朝的礼部,如今可都是轩辕家的人在把持。他们想推广什么,想宣传什么,想让人记住什么,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王晓沉默。 大乾王朝前后六位礼部尚书,均出自轩辕家。 礼部,掌控天下礼乐、教育、宗教等事宜。 “王公子既然能看出这舞中的门道,定然也清楚,大庆王朝之时,普通百姓连识字都是奢望。文艺歌舞这类事,本就需要大量的时间、金钱与精力,寻常黎民,哪有机会与门路去学?” “大乾王朝推翻了大庆,想革旧立新,开办学堂,教书育人。可他们能怎么办?整个九州,懂文艺、会识字的,都是轩辕家培养出来的。他们想推广新的东西,也只能和轩辕家合作。” “所以,大乾王朝的文艺规则也好,作品也罢,终究绕不开轩辕家——久而久之,文艺之事,便成了轩辕家的家事。教我歌舞的师傅,都是轩辕家的人。我跳这舞,不过是依著所学,並非有意推崇什么。” 王晓闻言,眉头依旧紧锁,心中的疑惑未消:“大庆王朝如此不得人心,轩辕家这般大肆宣传歌颂,就不怕引起九州眾人的反感吗?” 炎梓溪闻言,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嘲讽与无奈。 她轻轻拨弄著水面,声音缓缓传来,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令人心惊的荒唐:“王公子是不是太高看天下黎民百姓呢?他们並不在意真相,他们更在意自己的情绪。” “而时间的风,最是无情,也最是会骗人。它会吹走诸多事情,甚至包括那些刻骨的不快与锥心的痛苦。只要有心去引导,总能找到让百姓共鸣的点。” “百姓盼安稳,便大肆宣扬大庆王朝曾守过疆土的一时,护过太平的一时,再讲讲其他朝代的兵荒马乱;百姓念温饱,便说大庆王朝曾开过多少良田,让多少人果腹,再讲讲不在大庆王朝时,万千庶民的流离;百姓羡团圆,便说大庆王朝曾止过几日纷爭,绝口不提那纷爭本就是他们挑起的。” “就这样,不出三代人的潜移默化,耳濡目染,便有很多人忘了大庆的残酷,只记得那被美化的『荣光』,也会让许多人想梦回大庆。”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的雾气,语气里的荒唐更甚:“他们甚至不知道,以他们的身份,若真的梦回大庆,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猪羊。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会將大庆当作他们梦中的国度。” 荒唐吗? 荒唐。 可这也是现实。 王晓听完,沉默良久,他的这个敌人,远比自己想像的更可怕! 他终於明白,为何这支舞能传遍九州,为何那么多人痴迷沉醉。 因为跳舞的人美,那么看舞之人,自然而言也觉得背后故事肯定也美。 因为没有人知道那“提笼架鸟”意味著什么。 因为没有人会记得那曾经的黑暗,说不定耳边还有无数声音告诉你,忘记黑暗才能拥抱光明。 因为—— 想著想著,王晓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不是杀戮,不是压迫,不是血腥的镇压。 而是——让人忘记。 王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看向炎梓溪的目光,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复杂。 “多谢炎姑娘解惑。也为自己刚刚唐突,向姑娘致歉!” 炎梓溪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沉默著,温泉的水汽氤氳繚绕,月光洒落,將整片山谷笼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晕之中。 片刻后,炎梓溪忽然开口,语气娇媚如初,却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玩味:“王公子,今日一番接触,我对你可是越来越有兴趣了。小女子想跟你打个赌,不知你敢不敢接?” “赌?”王晓抬眼,眼中的沉鬱未散,带著几分疑惑。 “怎么?王公子这般人物,还不敢接一个小女子的赌约?”炎梓溪巧笑倩兮,明知是激將,可从她口中说出,带著几分娇媚的挑衅,竟让人心头一颤。 他淡淡一笑:“什么赌?” 炎梓溪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道:“所赌之事也简单,就看你能不能助沁荷妹妹,在魔岛上胜过我。若是你们贏了,我自然不会再强人所难,从此不再提拉拢你的事;可若是你们输了,王公子,你就得改换门庭,入我花影派,听我差遣。” 听到这个提议,王晓沉默了。 风雨轩的人,还真是不简单。 在拉拢自己的战斗,炎梓溪其实已输掉时间,甚至已输掉所有可能。 她这一手赌局,完全扭转自己劣势,让自己有了重新上桌的机会。 任由王晓在魔岛助自己的对手,与自己公平对决。 先展示了自己的心胸不说,贏了还能展现自己的实力,更会贏得王晓別无二心的相助,还不会让人生出厌恶之感。 一举多得。 沉默片刻,王晓笑了:“炎姑娘,你这是把我当赌注了?自己一点本钱都不下啊!” “王公子这话说的,妾身可是诚心诚意的。”炎梓溪眨了眨眼,“难得王公子没信心胜过我一个弱女子?” 月光之下,她就那样慵懒地靠在岩石上,纱裙贴身,曲线玲瓏,媚態横生。 可那双桃花眼里,除了娇媚,还藏著精明,藏著算计。 “好,这个赌,我接了。” 炎梓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王公子当真?” “当真。” “好!君子一言——” “駟马难追。” 炎梓溪笑了,笑得明媚动人。 她缓缓起身,纱裙上的水珠簌簌落下,在月光下闪烁著点点莹光。 “那妾身就等著王公子的好消息了。” 她转身,纱裙在雾气中轻轻飘动,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郁的雾气之中。 “对了。” 她的声音忽然从雾气中传来,带著一丝笑意,还有一丝挑衅。 “王公子,方才你身体的变化,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哦。” “下次见面,王公子记得穿好衣服哟!”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雾气之中,只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山谷中迴荡。 王晓愣了片刻,隨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女人,还真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之下依旧高昂的“利剑”,无奈地嘆了口气。 “真是……要命。” 第83章 又见鹿蜀 缘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你认识了一个人,就註定会认识另一个人。 炎梓溪作为九州第一美女,九州闻其名者数不胜数。 但没有苏沁荷,王晓绝不会这么快认识她,更不会有今天这场碰面。 更为神奇的是,自己因赌注与苏沁荷结缘,现在又要因赌注与炎梓溪斗法。 晨曦微露,魔岛北部的温泉谷地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雾之中。 王晓从温泉中缓缓起身,温热的水珠顺著肌肤滑落,在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芒。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充盈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一夜浸泡,不仅伤势尽愈,他甚至觉得肉身比之前更加强横了几分。 那些伤疤之下,新生的肌理坚韧而富有弹性,仿佛连血肉都被这温泉重新淬炼了一遍。 “该回去了,不然又要让苏姑娘担心了。” 王晓整理好自己,正欲离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雾气之中,有一抹绿色光影若隱若现。 那光影极淡,在氤氳水汽中飘忽不定,若非他灵觉敏锐,根本不会察觉。 “这是……” 王晓心头猛地一跳,那光影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绿色、温润、蕴含著浓郁的木属性灵气—— “建木之华!” 他瞳孔骤缩,瞬间想起那日在古木林中,鹿蜀修炼时悬浮头顶的翠绿光芒。 没有丝毫犹豫,王晓身形一动,脚下施展开七星雨步,朝著那抹绿光疾掠而去。 雾气越来越浓,温热的泉水气息扑面而来,夹杂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王晓放轻脚步,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拨开垂落的藤蔓——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温泉正中央,一头瑞兽静静佇立。 鹿蜀。 它依旧那般神异,身形矫健如鹿,周身覆著细密的木纹状绒毛,纹路间流淌著淡淡的绿光。 头顶那对分叉的鹿角上,缠绕著几片翠绿的叶片,在雾气中轻轻摇曳。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它头顶上方的那团翠绿光芒——建木之华。 那灵植通体莹绿,形似玉簪,高约半尺,周身布满了繁复的螺旋纹路。 此刻正散发著柔和的光芒,与蒸腾的雾气交织在一起,化作无数细碎的绿色光点,缓缓飘落。 鹿蜀站在温泉之中,温热的泉水没过它的四蹄。 它微闭著双眼,神態安详,迎著初升的朝阳,辅以温泉灵气潜心修炼,周身縈绕的祥和气息,与周遭的静謐山水融为一体。 周身的气息与建木之华相互呼应,每一次呼吸,都有丝丝缕缕的绿色灵气从建木之华中逸出,顺著它的口鼻涌入体內。 王晓看得有些发愣,心中忍不住暗嘆:“这魔岛不仅人有意思,异兽们也很有意思啊——居然也懂得享受温泉。” 这念头刚起,他便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鹿蜀睁开了眼。 那双兽瞳清澈如秋水,静静凝望著他,无半分敌意,亦无丝毫戒备,只是平淡地注视著,仿佛在说:你又来了? 王晓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后撤——上次被它神通禁錮的滋味,他可是记忆犹新。 可下一刻,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鹿蜀只是看著他,並没有施展任何神通。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戒备,只是带著几分……审视? 王晓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向外,做出一个毫无威胁的姿態。 鹿蜀看著他,眼神微微动了动,依旧没有动作。 王晓心中一喜,知道它读懂了自己的善意。 他之所以敢这般大胆上前,並非鲁莽行事。 一来,上次在古木林中,鹿蜀想要取他性命都是轻而易举,却只是禁錮了他片刻,可见这瑞兽性情温和,並无伤人之意。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他想找机会借用建木之华。 魔岛有天地禁制在,即使手握仙曇花,也无法突破境界桎梏,眼下想要提升实力,唯有完善自身的五行炼体法。 而鹿蜀头顶的建木之华,蕴含著最精纯的生命元气,正是完善炼体术的绝佳至宝。 心之火、肾之水已然凝练成型,若能再得建木之华淬炼肝臟,他的肉身必然更上一层楼。 到那时,即便再遇林十三,他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只是…… 王晓看著眼前这只静静修炼的瑞兽,心中有些犯难。 它凭什么借给自己? 要不先交个朋友? 可怎么跟一头瑞兽交朋友? 王晓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魔岛的异兽,似乎都不能说话。 这魔岛的异兽著实古怪,除却神通、灵觉被压制外,似乎连化形、言语的能力都被禁錮,换做在九州大陆,寻常妖兵都能口吐人言,更別提鹿蜀这般瑞兽。 为何魔岛的异兽,却不行? 王晓隱约觉得,这或许和魔岛的禁制有关。 “不能说话,那就只能比划了。” 王晓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鹿蜀,隨后双手大拇指相勾,其余手指比划著名点头问好的模样,意在示好结交:我们做朋友可好? 鹿蜀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古怪。 王晓见它有反应,顿时来了精神,又指了指鹿蜀头顶的建木之华,双手合十贴在脸颊边做出休憩的动作,再指向东边朝阳,比划著名甦醒的姿態,意在表明:我知晓你在修炼,绝不会打扰。 没法言语交流,王晓只能耐著性子比划,那副急切又笨拙的模样,看著著实有些滑稽。 鹿蜀的眼神更显古怪。 王晓浑然不觉,继续比划:他指向远处山林,做出採摘的动作,再双手捧著递到鹿蜀面前,示意自己可以为它寻觅吃食。 鹿蜀终於有了反应。 它缓缓眨了眨眼,然后…… 把头扭到了一边。 王晓:“???” 他清楚地看到,鹿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嫌弃? 不对,不只是嫌弃。 那眼神,竟像在看个愣头傻子似的。 王晓僵立半晌,才訕訕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凝固成满满的尷尬。 鹿蜀却没有再理会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继续吸纳著建木之华的灵气。 周身那层淡淡的绿色光晕愈发浓郁,与晨曦、雾气、温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如梦似幻的灵韵之海。 它修炼它的,完全当王晓不存在。 王晓皱了皱眉,很快便想通了缘由。 “也对,瑞兽哪有那么容易相信人。” 他瞥了眼静立的鹿蜀,又望向其头顶流转的建木之华,眼底闪过一丝执拗的坚定。 “行,你不理我,我当你在考验我,看我怎么让你折服!” 第84章 圆空 王晓转身,大步离去。 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 怀里抱著满满一堆物事——鲜嫩灵草、饱满灵果,还掺了些不知名的清雅野花。 他將这些东西一一摆放在温泉边的岩石上,码得整整齐齐,隨后眼巴巴地望著鹿蜀,示意它前来品尝。 那些灵草叶片肥厚,散发著淡淡的清馨;那些灵果色泽鲜亮,汁水饱满,看著便格外诱人。 鹿蜀淡淡瞥了一眼,隨后…… 继续潜心修炼。 王晓不死心,拿起一枚红彤彤的灵果,咬下一大口,汁水四溢,甜香扑鼻。 他故意嚼得声响颇大,边嚼边朝鹿蜀挤眼示意:你看,超好吃的! 鹿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晓:“……” 他又拿起一株叶片肥厚的灵草,塞进嘴里咀嚼,一股清苦的气息瞬间在口腔中瀰漫开来。 他强忍著不適感咽下去,脸上挤出一抹“美味至极”的神情。 鹿蜀终於有了反应——它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王晓心头大喜,只觉有戏,连忙捧著灵草又凑近了几步。 鹿蜀看著他,眼神里…… 依旧是看痴傻之人的眼神。 王晓彻底泄气,把灵草往岩石上一丟,颓然坐倒在地。 “难不成它不吃素?” 他挠了挠头,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鹿蜀虽是瑞兽,可终究也是异兽啊!” 他腾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等著,我去弄点烤野鸡!” 半刻钟后,王晓提著一串处理乾净的野鸡折返而回。 他在温泉边寻了块平坦的岩石,麻利地生起火堆,將野鸡串在枯枝上,架在火上烤制起来。 他手法嫻熟,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 不多时,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一股浓郁的肉香瀰漫开来,连周遭氤氳的水雾都被这肉香冲淡了几分。 王晓一边翻转烤串,一边偷眼瞟著鹿蜀的动静。 鹿蜀依旧闭著眼,一动不动。 可王晓分明看到,它的耳朵微微颤了颤。 有戏! 王晓大喜过望,连忙將烤得最焦香的鸡腿取下,吹了吹热气,殷勤地递到鹿蜀面前。 “尝尝?外焦里嫩,还撒了盐巴调味!” 鹿蜀终於睁开了眼。 它看了看眼前的烤鸡腿,又看了看王晓,眼神里…… 依旧是看痴傻之人的眼神。 隨后,它低下头,继续吸纳建木之华的灵气,对那喷香的烤鸡腿视若无睹。 王晓举著烤鸡腿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消散。 “你……不吃荤也不吃素,到底想吃啥?” 鹿蜀全然不理。 王晓又变著花样示好,甚至还临场耍了几招武艺。 鹿蜀始终无动於衷。 它就那般静立於温泉之中,任由建木之华悬於头顶,吸纳著日出时分最纯净的天地精华。 王晓这番掏心的殷勤、百般討好,在他眼里满是诚意,可在鹿蜀眼中,不过是一场无趣的独角戏。 日头渐渐升高。 当第一缕朝阳穿透薄雾,直直洒在温泉水面时,鹿蜀终於有了动作。 它抬起头,建木之华的光芒骤然收敛,化作一道翠绿流光,径直没入它眉心,凝成一枚浅淡的绿色印记。 修炼结束。 鹿蜀身形微动,踏著温泉水雾腾空而起,绿色光影一闪,转瞬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只余下一道清逸的残影。 王晓僵立原地,望著空荡荡的温泉浅滩,再看看满地未动的灵草野果,还有自己辛辛苦苦烤好的野鸡,满心无奈。 他长嘆一声,颓然跌坐在地,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烤鸡腿。 “忙活了大半天,半点好没捞著,这瑞兽也太难討好咯!”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怎样才能交上这个朋友,借到建木之华啊?” 王晓越想越憋闷,隨手將鸡骨头扔在地上,仰头长嘆。 “语言!语言才是人类最伟大的成就啊!若是能言语相通,何至於这般费尽周折啊!” 他望著雾气氤氳的温泉,望著鹿蜀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 建木之华就在眼前,却碰不得,借不得。 “不行。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王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它总要修炼的吧?总要来这温泉的吧?我就不信,我天天来,它能天天不理我!”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雾气深处喊道:“鹿蜀兄!明天我还来!你等著!” 雾气中,没有丝毫回应。 只有温泉咕嘟咕嘟冒著热气,仿佛在嘲笑这个一厢情愿的少年。 王晓倒也不气馁,收拾好隨身物事,转身便离开了温泉谷地。 刚走出几步,他又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对了,明天带点新鲜的——总有一款適合你!” 话音落罢,他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氤氳雾气里。 温泉依旧氤氳,雾气依旧繚绕。 密林边缘的山石之后,一道翠绿身影静静佇立,望著少年远去的背影,兽瞳之中…… 依旧带著几分看傻子的意味。 可眸光深处,却悄然多了一丝別样的情绪。 是好奇? 是困惑? 亦或是其他?无人知晓。 鹿蜀转过身,迈开四蹄,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林深处。 王晓刚走出温泉谷地的氤氳雾气,晨风吹散了身上残留的水汽,他还在边走边琢磨——鹿蜀素的荤的全不沾口,明天要不扛块灵石过来试试? 正暗自吐槽语言不通的憋屈,拐过一片密林,浓郁的烤肉香混著清冽的酒香扑面而来。 他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这荒郊野岭的,谁这般有閒情逸致? 顺著香味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山崖下,一块平坦的岩石上,架著篝火,烤著肉串。 一道粗獷的身影正盘膝而坐,手里翻烤著滋滋冒油的兽腿,旁边石台上摆著两坛刚启了封泥的老酒。 那身影,那姿態,那……杀猪刀。 赫然是圆空。 王晓的眼皮跳了跳,隨即忍不住扶额长嘆:“今天是什么日子?老友见面会吗?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看著圆空光滑的头顶,王晓手都有点痒,上次被这货连哄带骗,最后逼得他直面怒火衝天的妖將,现在就想上去给他两拳。 可念头刚起,他又暗自犯嘀咕:真动起手来,自己未必是这深不见底的和尚的对手。 再者说,虽说上次被坑,可到头来自己非但没折损半分,反而莫名其妙收了个义子,这笔糊涂帐算下来,也说不清是占了便宜还是吃了亏。 更要紧的是,自己还盘算著怎么让他帮著对付林十三,这和尚看著不著调,一身神秘感半点不比炎梓溪少。 王晓看得清楚,这篝火、烤肉、老酒,摆得明明白白,这根本不是偶遇,而是圆空特意在这儿等他。 第85章 两件事 “卢阳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 圆空见了王晓,当即蹦了起来,僧袍下摆都甩得飞起,满脸堆著热情的笑,宝相庄严的一张脸愣是挤出了市井掌柜的热络,几步就迎了上来,手里还攥著个倒满酒的粗陶碗,“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来,为我们这场伟大的重逢干一杯!你看这烤肉在旁,篝火在前,有没有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味儿了!” 王晓没接,只是盯著他:“你还好意思提第一次见面?” 他本不想提这茬,毕竟那件事自己也没吃什么亏,可这和尚倒好,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阿弥陀佛,卢阳老弟此言差矣。”圆空双手合十,一脸虔诚,摆出一副高僧模样,嘴里振振有词,“正所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前尘种种皆是镜花水月,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我,今日之老弟也早已不是当日的老弟,何不放下执念,忘掉过往种种?” 王晓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话乍一听还挺有道理,可配上他那一脸油光和手中的烤肉,怎么听怎么彆扭。 “再说了,”圆空话锋一转,笑嘻嘻地道,“我这是为老弟你好啊!不经歷风雨,怎能见彩虹?早日让你在妖族打出名头,日后行走九州,谁不得高看你一眼?以老弟你的身手,区区一个妖將何足掛齿?” 王晓嘴角抽了抽。 这和尚的脸皮,怕是比犀渠的皮还厚。 他正想反驳,目光忽然落在圆空递过来的酒杯上。 那酒杯里盛著淡黄色的酒液,散发著醇厚的酒香。 “等等,”他指著酒杯,“你不是说你不喝酒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在火山平原,这和尚信誓旦旦地说“喝酒影响事业”,滴酒不沾。 圆空眨眨眼,一脸无辜:“说过吗?” 王晓:“……” 圆空眼睛一转,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一脸坦荡,“哎呀老弟,你看我这记性!再说了,刚才不都说了,今日之我已不是昨日之我!这一杯酒下肚,代表的是新生,是成长,是破而后立的修行!对了,上次我说啥不喝酒来著?” 王晓直接翻了个大白眼,从不喝酒到喝酒,这叫哪门子成长?这叫破戒破得理直气壮! “你不是说喝酒影响事业吗?” “对对对!”圆空连连点头,然后理直气壮地道,“可我现在在魔岛啊!没有事业,没地杀猪,这大好机会怎么能放过?那必须得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咂了咂嘴,一脸陶醉:“不体会这世间百態,不尝遍这人间烟火,如何领悟无上佛法?如何勘破虚妄、明心见性?如何参透眾生之苦?酒是穿肠毒药,亦是渡世良方!这喝的不是酒,是禪,是道,是修行,是……” “行行行!打住!”王晓连忙打断他,再说下去,只怕朗朗白日都要成黑夜了。 他在心中已经把圆空归为“无良”一档。 之前他已经把这和尚的下限想得够低了,没想到这货还能再往下探,恐怕把他扔在地上,他都能再给自己砸个坑出来。 王晓抿了一口酒,抬眼盯著圆空:“说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別跟我说是佛祖指引你的,我不信这套。” 圆空嘿嘿一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怎么,炎施主能找到你,和尚我就不能?” 王晓脸色瞬间一变,猛地把酒碗往石台上一墩,酒液溅出来都顾不上:“什么?你跟炎梓溪是一伙的?你不是早就跟苏姑娘结盟了吗?好你个两面三刀的花和尚!” 圆空闻言,非但没有慌张,反而慢悠悠地放下酒杯,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卢阳老弟此言差矣。” 他抬起头,脸上的嬉笑之色褪去几分,语气里竟带了几分通透的正经。 “我,或者说须弥宗,是和风雨轩结盟,而不是和风雨轩的某个人结盟。” 王晓一怔。 圆空继续道:“炎施主和苏施主,她们谁能代表风雨轩?未来谁又会执掌风雨轩?没人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不是孤注一掷的押宝。而是要么都帮,要么都不帮。选边站,本就是赌,红尘俗世,谁又能次次都赌对呢?” 他顿了顿,看著王晓,语气诚恳:“和尚我选择——都帮。” 王晓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圆空说得有道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么一番精准戳中结盟本质、保全自身的至理,竟然是从这个满嘴瞎话的花和尚嘴里说出来的。 “这也是佛祖教你的?” 圆空摇摇头,咧嘴一笑:“是方丈教我的!当然了,佛祖也说过,方便有多门,归元无二路。不过你放心,结盟是真心的,只要在这魔岛一日,我须弥宗定护两位施主周全!” 王晓看著他,心中对这个和尚的印象又复杂了几分。 “受教了。”他拱了拱手,在岩石上坐下,“不过大师,你在这里等我半天,不会就是为了请我喝一杯吧?” 圆空眼睛一亮,凑了过来,脸上的高深庄严瞬间换成了贼兮兮的笑,压低了声音:“此番找卢阳老弟,主要有两件事。这第一件,就是通过你找到苏姑娘。” 王晓直接懵了,挑眉盯著他:“你不是都跟炎姑娘搭上线了吗?有她在,你还用得著找苏姑娘?” “哎呀老弟,这种事情,怎么能摆在明面上说呢?”圆空一脸“你不懂事”的模样,摆了摆手,“这多影响我得道高僧的形象啊!” 王晓瞬间反应过来,指著他,一脸彻底无语的样子:“好啊你!合著你对著她们俩,都说了只跟她一方结盟了是吧?两头骗啊你!” “那第二件事呢?”王晓有气无力地问。 圆空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道:“一起帮忙打个劫?” 王晓差点被酒水呛到,一口喷了出来,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啥?” “打劫!”圆空说得正气凌然,“打劫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王晓想都没想,直接摆手拒绝:“我管他恶人善人,这种打家劫舍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圆空也不慌,慢悠悠地靠回石头上,轻飘飘吐出一句:“那恶人身上,有五株仙曇花。” “那个恶人在哪里?” 王晓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刚才的一身正气瞬间烟消云散,当即往前凑了凑,一脸急切地问。 第86章 恶人现身 日头西斜,魔岛北部的群山投下长长的阴影。 三道身影在高处的密林中穿梭,最终在一处隱蔽的山崖上停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粗獷的和尚,身后跟著一男一女,正是圆空、王晓和苏沁荷。 圆空熟门熟路地领著两人攀上崖侧的巨石,这里正是一处绝佳的埋伏点,视野开阔,又被浓密的树丛遮掩,不易被察觉。 “嘘——” 圆空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示意两人噤声。 他拨开面前的枝叶,朝下方努了努嘴。 王晓顺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下方是一片狭长的谷地,地势平坦,四周被茂密的林木环绕。 正中央是一块方圆十余丈的平整岩石,岩石表面光滑。 而岩石后方,是一处被厚厚藤蔓覆盖的山壁。 那些藤蔓粗如儿臂,枝叶繁茂,將整面山壁遮得严严实实。 “就是这里?”王晓压低声音问道。 圆空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怎么样,够隱蔽吧?” 王晓没接话,只是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这地方易守难攻,视野开阔,確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他转头看向圆空,想起两人之前达成的约定。 “帮你这一次,可以。”王晓当时说,“但我也有条件。” 圆空眨眨眼:“卢阳老弟请讲。” “事成之后,你也得为我出手一次。” 圆空闻言,隨即咧嘴一笑:“没问题!和尚我答应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对手太强,和尚我可不会拼命,別怪我打不过就跑。” “魔岛都是鱼跃修士,能强到哪里去?你就放心吧!”王晓一脸得意地笑道,却没有把林十三的情况如实道来,他打算到时让圆空打头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至於能不能跑?就看你的本事囉! 你坑我一次,我坑你一次,来而不往非礼也。 “至於这次的收穫,咱两五五分帐。” 王晓点点头:“成交。” 他想起圆空拍著胸脯保证“卢阳老弟放心,跟著和尚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那副模样,就忍不住想翻白眼。 难得觉得这和尚正气大方了一回,可这份体面仅仅维持了片刻。 不多时,王晓便引著圆空见到了苏沁荷。 一见苏沁荷,方才还与王晓勾肩搭背的圆空瞬间换了副模样,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宝相庄严得不像话,脸上却堆著热切的笑,语气浮夸又恭敬:“阿弥陀佛!苏仙子,贫僧有罪,贫僧有罪啊!” 苏沁荷一怔:“大师何出此言?” 圆空一脸沉痛:“贫僧因故耽误,未能及时赴约,害得苏仙子孤身犯险,险些遭了天易教的毒手!罪过罪过!” 他说著,又指了指身旁的王晓:“所幸卢阳老弟未负所託,否则贫僧万死难辞其咎!不知这小子可有哪里得罪仙子?若是有,贫僧定当替仙子主持公道,绝不偏袒!” 王晓听得眼皮直跳。 这和尚,装得还挺像。 苏沁荷看了看圆空,又看了看王晓,无比感激道:“大师言重了。大师与卢阳救命之恩,我感激还来不及。” “那就好,那就好!”圆空长舒一口气,拍著胸脯道,“苏仙子放心,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和尚我定会在魔岛护你周全!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王晓实在听不下去了,轻咳一声:“行了,先说正事。” 圆空这才收起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压低声音道:“今日前来找苏仙子和卢阳,是有一桩天大的机缘。” “机缘?”苏沁荷眉头微蹙。 圆空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道:“打劫!” 苏沁荷一愣:“打劫?” “对!”圆空眼中放光,“打劫一个恶人!” 苏沁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看向王晓,眼神中满是询问。 王晓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刚知道不久。 “大师,”苏沁荷斟酌著开口,“这……抢劫之事,似乎不妥吧?” 圆空闻言,一脸正气凛然:“苏仙子此言差矣!那恶人十恶不赦,经常仗势欺人,恃强凌弱,无恶不作!我等抢劫於他,是为民除害,是替天行道!” 他双手合十,仰望苍天,一脸虔诚:“这是受佛祖指引,拯救苍生!” 苏沁荷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愣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王晓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暗自腹誹这和尚的歪理总能扯到佛祖身上,脸皮厚得无敌。 三人在巨石上静静埋伏,不多时,一道身著灰色僧袍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下方石台。 那和尚身形微胖,眉眼间带著几分谨慎,赫然是须弥宗的弟子,他行走间步履轻盈,显然修为不弱。 和尚走到藤蔓前,没有急著进入,而是先前后左右细细察看了一番。 先是踮脚往四周林子里望了半晌,又弯腰检查了石台的角落。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林木,甚至朝著三人藏身的方向多看了两眼,嚇得三人连忙屏住呼吸。 好在他们隱藏得极好,那和尚並未发现异常。 確认无人跟踪后,那和尚才伸出手,轻轻拨开藤蔓。 藤蔓之后,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赫然显现。 那和尚一闪身,钻了进去,藤蔓隨即落下,將洞口重新遮得严严实实。 王晓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暗暗咋舌。 这处山洞当真是隱蔽到了极致。 若非提前埋伏在此,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丝毫端倪。 王晓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看向圆空,语气不善:“这就是你说的恶人?” 圆空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咧嘴笑了笑。 苏沁荷也看清了那人的装扮,微微一怔,隨即道:“这不是圆戒大师吗?” 她看向圆空:“应该是大师你的师弟吧?” 王晓冷笑一声:“好啊,连自己的师弟都想抢!” 圆空闻言,非但没有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地摆摆手:“是我师弟,又不是你们师弟。我都不急,你们怎么反倒急上了?” 他嘆了口气,一脸悲天悯人:“阿弥陀佛!两位施主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仙曇花,整整五株仙曇花,这可是多大的杀身之祸啊!贫僧现在把这杀身之祸转移到自己身上,这般捨己为人,还要饱受你们的质疑……” 他捂著自己的心口,痛心疾首:“我容易吗我?” 第87章 洗劫一空(补更) 王晓捂著自己的额头,只觉脑仁生疼。 这和尚,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可转念一想,他说的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又不是自己的师弟,人家做师兄的都不介意,他们不过是谋財又不害命,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苏沁荷显然也被圆空的一番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愣了半晌,才犹豫著开口:“可我听闻,圆戒大师在须弥宗执掌戒律,为人公正严明,大公无私,不像是仗势欺人、恃强凌弱之人啊……” 圆空闻言,立刻接过话头,一脸义愤填膺:“苏仙子,这话就不对了!就因为他执掌戒律院,宗內哪个弟子没被他用戒杖打过?要不是他执掌戒律院,他敢跟我这个师兄动手?” 他越说越激动:“那些师弟,他也没放过啊!佛祖都说慈悲为怀,他却下得去狠手!把我们打的那叫一个伤痕累累、惨叫连连,这不是仗势欺人?这不是恃强凌弱?” “啊?”苏沁荷被圆空这番顛倒黑白的话震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只愣愣地看著他。 王晓看著圆空那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大。 你不触犯寺规戒律,谁会平白无故惩罚你? 王晓心中腹誹,嘴上却劝阻道:“行了行了,別废话了,快行动吧!” 圆空这才收起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冲苏沁荷道:“苏仙子,劳烦你帮我们望望风,千万不要现身。不然被认出来就不好了!” 他又看向王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卢阳老弟,你是生面孔,待会儿他出来,你就负责突袭他。反正他也不认识你!” 王晓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敢情这和尚找自己合作,就是因为这个? 他瞪了圆空一眼,心中暗骂:“我靠,你这个缺德和尚!” 圆空浑然不觉,反而勾肩搭背地凑过来,指著下方的山洞,细细交代起来:“待会儿他出来,你就从左边绕过去,我从右边,咱们一左一右,同时出手……” 他说得头头是道,显然这种事没少干。 两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下方的谷地,各自隱藏在山洞出口处的藤蔓两侧,气息收敛得一丝不漏。 苏沁荷留在高处,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日头又西斜了几分,山谷中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 山洞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藤蔓忽然动了。 一个灰色身影从山洞中钻了出来,正是圆戒大师,他怀中还捧著一个锦盒。 他刚踏出洞口,还没来得及收拢藤蔓—— 两道身影同时暴起! 王晓从左侧闪出,一掌拍向圆戒的后颈。 圆空从右侧衝出,一拳砸向圆戒的后背。 两人的动作快如闪电,配合得天衣无缝。 圆戒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眼前一黑,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王晓一把接住他,轻轻放在地上,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圆空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咧嘴一笑:“成了!” 高处,苏沁荷见两人得手,也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她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圆戒,再看看一脸兴奋的圆空和王晓,忍不住摇了摇头。 堂堂须弥宗戒律院首座弟子,竟被自家师兄这般暗箱算计,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圆空率先走到锦盒旁,捡起仙曇花数了数,不多不少,正是五朵。 这世间就是这么奇妙,眾人耗费大半月,也不见得能寻得一株仙曇花,圆戒大师居然坐拥五朵。 同样是一块黄金落於地上,万千人经过,也唯有一人能得。 这种好事,为何会是他? 谁能说得清、道得明。 时也,命也。 “真的是仙曇花!”王晓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苏沁荷看著那五株仙曇花,也有些动容。 “分赃分赃!卢阳老弟你和苏仙子一人两朵仙曇花,我一朵就够!” 他说著把四朵仙曇花分別塞到王晓和苏沁荷手里,又对苏沁荷摆了摆手,“苏仙子,劳烦你稍作迴避,我再给师弟搜搜身,剩下的东西就全归我了!” 苏沁荷一怔,隨即反应过来,脸颊微微一红,转身走到一旁。 王晓疑惑地看著圆空:“干什么?” 圆空嘿嘿一笑,搓著手走到圆戒身边:“搜身啊!仙曇花分完了,他身上可还有別的好东西呢!” 说著,他便开始动手。 王晓站在一旁,眼睁睁看著圆空把圆戒几乎扒了个精光。 “这是……戒律经!”圆空从圆戒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经书,眼中放光,“这可是戒律院的不传之秘!发了发了!” 他又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果实,通体呈淡紫色,散发著淡淡的清香:“菩提果!这可是淬炼肉身的宝贝!师弟啊师弟,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弟!” 紧接著,他又从圆戒身上扯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紫色袈裟:“紫兰袈裟!这可是名贵的佛门宝衣啊!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圆空抱著那件袈裟,满脸陶醉:“师弟啊师弟,你这身上,怎么什么都有啊!” “十八颗沉香佛珠,串的是南海沉水香,闻著都静心!” “禪心佩!莲纹护心镜!还有罗汉果、静心钵……” 他继续搜,又陆续翻出几样东西——一颗莹润舍利子,一本《般若心经》手抄本,还有几瓶品相上乘的疗伤丹药。 每翻出一件,圆空就要念叨几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阿弥陀佛!果然搜一城不如等一人!这一趟,值了!” 王晓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別过脸去。 合著这和尚埋伏半天,不光为了仙曇花,还惦记著师弟身上的所有东西。 这和尚,当真是把“无耻”二字詮释到了极致。 片刻后,圆空终於搜完了。 他把所有东西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拍了拍手,一脸满足。 王晓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圆戒,问道:“他怎么办?” 圆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师弟,大手一挥:“放心,一个时辰后就醒了。” 他说著,蹲下身,一边说著,一边將圆戒大师拉回了山洞。 “阿弥陀佛,师弟,师兄这也是为你好,就让万般因果加诸吾身,让我替你来面对世间的险恶吧!” 王晓:“……” 日头西沉,暮色四合。 三道身影悄然离开了这片山谷,只留下一个衣衫不整的和尚,孤零零地躺在山洞里,昏昏沉睡。 第88章 有妖气(欠三更) 篝火在山涧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舔舐著架上的兽腿,油脂滴落,激起一阵浓郁的肉香。 圆空和尚素来无肉不欢,倒无所谓,可王晓看著烤肉有些腻了。 好在今天苏沁荷带来了一种新吃法。 用两片苹果夹著一小块肉,抑或用一大片果蔬包著一大片肉。 这一口下去,两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焦香酥脆的兽皮在齿间爆开油香,软嫩的肉汁裹著丰腴的油脂,本该是厚重的腻感,却被苹果的清甜脆爽瞬间中和得乾乾净净。 肉的咸香混著果子的甜气,两种风味与口感在嘴里撞在一起,非但不违和,反倒把肉香衬得更浓,连嚼起来都多了几分清爽的脆感,半点没有大口吃肉后的滯涩。 “哎哟!这吃法绝了!” 圆空一口咽下去,当即就来了精神,手里的匕首舞得飞快,学著苏沁荷的样子,用果片夹著往嘴里塞,塞得两腮鼓鼓囊囊,还不忘腾出手去拿蔬菜叶,把烤得流油的肉条裹得严严实实,一口下去,脆生生的菜叶裹著爆汁的烤肉,吃得他眉飞色舞,嚷嚷道:“苏仙子,你这是哪里学来的神仙吃法,和尚我吃了十几年肉,竟不知道还有这般门道!” 王晓拎著酒碗,指尖摩挲著粗陶碗的边缘,目光落在对面正抱著酒罈豪饮的圆空身上,心里的滋味颇为复杂。 这次打劫行动,让王晓对圆空改观不少。 在行动中,他对圆空的戒备从来没放下过,甚至在出手打晕圆戒的前一刻,他都暗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圆空敢私吞仙曇花,或是在背后捅他一刀,他会立刻调转攻势,先解决了这个不靠谱的和尚。 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的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圆空不仅严格遵守了两人的约定,甚至比约定做得更坦荡。 这和尚主动拿出仙曇花,二话不说就分了四朵出去,自己只留了一朵。那份坦诚,那份毫不设防的信任,让王晓甚至有些惭愧。 更让王晓意外的,是他临走前的举动。 三人准备离开山谷时,圆空特意折返,把昏迷在石台上的圆戒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送回了山洞里,不仅给他盖好了僧袍,还在他怀里塞了满满一包烤好的兽肉乾,又放了一个灌满水的水囊,甚至还贴心地用石块把山洞门抵住,免得有异兽闯进去伤了他。 那一刻,王晓才明白,这场看似离谱的打劫,根本就是这对师兄弟之间一场没轻没重的恶作剧。 圆空从头到尾就没想过伤圆戒分毫,不过是坑点宝贝,顺便给这个天天拿戒杖揍他的师弟一个“教训”。 诚,是交友最核心的底色。 这一点,这个看著满嘴跑火车、没个正形的和尚,居然实打实做到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善,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底色。 王晓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须弥宗的方丈会放任这个不著调的弟子四处游荡。 因为他看似荒唐的外表下,藏著一颗比谁都通透的心。 人与人的关係,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一起扛过事,一起干过些上不了台面的“勾当”,彼此的距离反而一下子就拉近了。 有些好友之间的亲密,甚至能用互相骂街的恶劣程度来衡量——不是对的人,在自己面前骂娘的机会都没有。 有些事有时也是那么奇怪,要去做这些事,你压根不会考虑身边的人,或许这就是距离產生的另一种美吧! “卢阳老弟,愣著干什么?喝酒啊!” 圆空举起酒碗,冲王晓晃了晃。 王晓回过神,端起自己的碗,与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著甘甜,在这清凉的夜晚,格外舒坦。 “好酒!”王晓抹了抹嘴。 圆空嘿嘿一笑,又给他满上:“那是!和尚我別的不行,藏酒的本事可是一流!这坛竹叶青,可是我在须弥宗后山埋了整整三年的!”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喝得热火朝天。 苏沁荷坐在一旁,静静看著他们,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不太明白男人之间的友谊为何来得这般莫名其妙。 白天还互相试探,晚上就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可看著他们这副模样,她心里却莫名地踏实。 这是她入岛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身边有两位可靠的盟友,不用再独自面对危机,不用再提心弔胆。 更重要的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窖物。 那里,静静躺著六株仙曇花。 王晓把自己的两株也给了她。 按照以往的经验,能在魔岛独自收穫五株仙曇花,已经是顶尖水准。 六株……足够让风雨轩的各位长老都高看一眼吧。 她抬起头,看向王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总是这般让人捉摸不透。 明明可以自己留著,却毫不犹豫地给了她。 “苏姑娘,你也吃点东西。”王晓察觉到她的目光,递过来一串烤得金黄的蘑菇,“光看我们喝,多没意思。” 苏沁荷接过蘑菇,轻轻咬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多谢王兄。” 王晓摆摆手,又端起酒碗和圆空碰了一下。 可他的心里,却在暗暗发愁。 怎么和苏沁荷说炎梓溪的事? 打赌的事肯定要说,毕竟关乎两人的合作。 可怎么遭遇炎梓溪的……这事得想个完美的藉口。 总不能照实说吧? 照实说,就是自己在温泉里泡著,九州第一美女主动找上门。 她能找到自己,是因为苏姑娘你送的子母铃。 这要是说出来,苏沁荷会怎么想? 王晓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更麻烦的是,圆空这和尚还一个劲地冲他使眼色,那意思分明是:別说!千万別说! 王晓瞪了他一眼。 这和尚,自己跟炎梓溪也有勾结,当然不想让苏沁荷知道。 又要照顾苏沁荷的情面,又要替圆空这个和尚打掩护。 可这让他怎么开口? “有妖气!” 王晓忽然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目光警惕地望向夜空。 苏沁荷也迅速起身,玉笛已然在手。 唯有圆空,依旧不紧不慢地啃著兔腿,脸上还带著笑:“別紧张,是来找我的。” 话音刚落,一道青色的流光从夜空中俯衝而下,稳稳落在篝火旁。 第89章 传送阵有变 那是一只青色的鸟,体型不大,羽翼却格外修长,通体覆盖著青翠的羽毛,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莹润光泽。 最惹眼的是它那双眼睛,灵动的眼珠滴溜溜打转,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仿佛周身都带著“生人勿近”的娇纵。 青鸟落地后,先是抖了抖翅膀,將沾在羽翼上的夜露甩落,隨即昂起小巧的头颅,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扫过三人,目光最后稳稳定格在圆空身上,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好你个和尚!害本小姐在这破魔岛里找了你整整三天!翻了八座山,腿都快跑断了!你倒好,躲在这山旮旯里吃香喝辣,好不快活!” 声音清脆,却带著明显的不满。 圆空连忙放下兔腿,双手合十,一脸諂媚:“哎呀呀,是小青鸟啊!辛苦了辛苦了!来来来,喝口酒解解乏!” 他端起酒碗递过去,青鸟却傲娇地別过头去。 “少来这套!这是公子给你的书信!” 它翅膀猛地一抖,一封封著火漆的书信便轻飘飘落在圆空面前。 圆空接过信,又陪著笑脸道:“小青鸟,消消气消消气。想吃什么?和尚我这就给你准备!烤兔腿?烤野鸡?还是来点清爽素斋?保准合你口味!” “先欠著!”青鸟依旧昂著脑袋,一脸傲然,“公子吩咐,信交给你立即返回,不得耽误分毫!” 说完,它也不等圆空再开口,双翼一展,化作一道青虹,划破漆黑的夜空,转瞬便消失在夜幕中。 王晓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疑惑,转头看向圆空,语气里满是不解:“这是……妖族?” “你们须弥宗和妖族不是死对头吗?什么时候关係这么好了?”王晓紧接著追问道。 “这叫什么话!”圆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反驳道,“妖族和那些臭道士才是死对头!他们天天喊著斩妖除魔,见著妖族就喊打喊杀,妖族落在他们手里,只有死路一条。可落在我们须弥宗手里,只要没犯杀戒,还有活命的机会!毕竟我佛门慈悲为怀,不妄开杀戒!” 王晓一脸鄙视地看著他,眼神里写满“你在逗我”:“你確定?” 圆空抬起头,咧嘴一笑:“凡事总有些例外嘛,比如我。” 王晓:“……” “这印记,看著像是寅虎部的?” 苏沁荷轻声开口,目光落在信封的火漆印上——那上面刻著一个狰狞的虎头,纹路凌厉,透著一股杀伐之气。 “苏仙子好眼力!”圆空立刻竖起大拇指,笑著道,“如虎添翼这话,两位总听过吧?这青鸟,是妖族十二部落里最善攻伐的寅虎部少主,虎鉞的专属信使。” 他顿了顿,给两人细细解释道:“妖族分十二部落,对应十二地支,分別是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虎鉞是寅虎部这一代最能打的,一手裂山斧使得出神入化,在边境杀出了赫赫威名,连道门的顶尖修士都要让他三分。” “听你这话,感觉你俩关係不差啊?”王晓依旧不解,“佛门和妖族,就算不是死对头,也不该走这么近吧?” “嗨,啥关係,都是打出来的!”圆空咧嘴一笑,眼里闪过一丝怀念,“当年我在边境歷练,和他撞了个正著,我俩打生打死整整两年,从雪山打到戈壁,从开春鏖战到冬雪,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打著打著,反倒打出了交情。其实不是所有妖族都对人族充满敌意,只要能通过楼兰阶的考验,妖族不也一样能在九州生活修行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可只扫了一眼,圆空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往日里嬉皮笑脸的神色彻底褪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连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 “怎么了?”王晓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开口问道。 圆空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摊开信纸,將其递到王晓和苏沁荷面前。 月光洒在信纸上,七个力透纸背的墨字清晰可见—— “北部传送阵有变!” 三人对视一眼,脸色瞬间齐齐变了。 传送阵,是他们离开魔岛的唯一途径,若是传送阵出了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走!”圆空腾地站起身,一脚踢灭篝火,语气急促而坚定,“现在就走,一刻也不能耽搁!” 七日跋涉,三人日夜兼程,不敢有半分停歇。 当三人翻过最后一座山,抵达北部传送阵所在的开阔山谷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入目所及,皆是满目疮痍。 原本占地数十丈、由千年玄石铺成的巨大阵盘,此刻已经裂成了无数碎块,厚重的玄石被炸开得四分五裂,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甚至被掀飞数丈远,砸在山壁上留下深深的凹陷。 刻在阵石上的繁复阵纹,被人用利器颳得面目全非,只留下一道道狰狞的划痕,像是被野兽狠狠撕扯过。 焦黑的血跡浸透了玄石表面,在阳光下泛著刺目的暗红,触目惊心。 山谷四周,横七竖八地倒著十几具修士的尸体,有的被拦腰斩断,五臟六腑流了一地;有的浑身乾瘪,像是被活生生吸乾了精血,只剩一具枯槁的躯壳;还有的被凌厉的剑气钉在山壁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王晓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尸体都早已冰冷僵硬,没有一个活口——出手之人修为极高,手段更是狠辣到了极致。 圆空难得收起了往日的嬉笑,神色肃穆得可怕。 他双手合十,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口中缓缓诵念起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低沉而庄严的诵经声在山谷里迴荡,金色的佛光从他身上缓缓溢出,如同温柔的光晕,笼罩住那些惨死的修士。 这一刻,山谷里只剩下肃穆的诵经声,连山间的风都仿佛停下了脚步,默默为这些亡魂送行。 苏沁荷蹲在阵盘最中央,指尖轻轻拂过地上一个巨大的深坑——那是阵核原本所在的位置,此刻早已空空如也。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指尖微微颤抖,连声音都带著难以掩饰的绝望。 “怎么样?”王晓走过去,沉声问道。 苏沁荷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彻底废了。” 她抬起头,望著王晓和圆空,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传送阵由三部分组成:阵石铺就阵盘,是整个大阵的根基;阵纹鐫刻在阵石之上,是连接九州与魔岛的通道;阵核居於阵盘最正中,是整个大阵的核心,传送所需的巨大能量,皆由阵核供给。如今阵盘全毁,阵纹被彻底损毁,就连最关键的阵核,也不翼而飞了。” “没有阵核,即便阵盘、阵纹完好,传送阵也根本无法启动。更何况如今这般模样,连修復的可能都没有了——我们……我们回不去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三人心上。 王晓沉默。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他们所有人,將永远困在这座魔岛之上,再也回不了九州。 魔岛每百年降临一次,在九州停留整整一年,若是在此期间无法离开,便会被魔岛裹挟著,漂流在无尽虚空之中,生死未卜。 更何况这岛上还有无数凶猛异兽,困在这里,与等死別无二致。 三人望著残破的传送阵,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风卷著恐慌,在山谷飘荡。 而这恐慌的风,终究覆盖整个魔岛。 第90章 混战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心间肆意蔓延,若找不到战胜源头的信心,便止不住,也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废墟后方传来。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苏仙子,我们又见面了。” 三道身影缓缓走来,当先一人身著玄黑劲装,面容俊美却透著股邪气,正是天易教少主秦无铭。 他身后两人,一人是杨玄,另一人则是连牛犇都感到心悸的魘。 王晓眼神一冷,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如霜:“是你们毁了传送阵?这些人,也是你们杀的?” 秦无铭嗤笑一声,双手抱胸,一脸不屑地吐出四字:“无可奉告。” “那就打得你们有可奉告!” 一声暴喝响彻废墟,圆空的身影已如流星般疾冲而出! 他周身金光暴涨,佛门金身催至极致,手中杀猪刀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三人横扫而去! 一人之威,竟力压三人。 魘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道残影,便已迎向圆空。 一双漆黑短刃从袖中滑出,与杀猪刀狠狠相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轰——!” 狂暴的气浪席捲四方,废墟中的碎石被震得四散迸溅。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刀光刃影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秦无铭看向杨玄,淡淡吩咐:“杨玄,你对付苏仙子。记著,要抓活的,切勿伤了你未来嫂子。” “遵命!” 杨玄阴阴一笑,身形一闪,直扑苏沁荷。 而秦无铭自己,则迈步走向王晓,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小子,我说过,让你百十倍奉还。今天,纳命来吧!” 他手腕一翻,漆黑大刀已然在手,魔气翻涌间,朝著王晓当头劈下! 王晓眼神一凛,七星剑应声出鞘,金色剑芒冲天而起,稳稳迎了上去!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两人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开来,碎石簌簌滚落。 六道身影,三场大战,在这断壁残垣的废墟之上,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碰撞,气浪层层叠叠,席捲著漫天尘埃。 一刀被阻,圆空將手中杀猪刀顺势旋转一圈,稳稳摆脱魘双刃的纠缠,紧接著又是一刀力大势沉的劈砍,势如奔雷。 这一刀,裹挟著佛门金身的磅礴之力,杀猪刀上竟隱隱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佛门功法催至极致的徵兆。 寻常人见他手持杀猪刀,只觉粗鄙不堪,可唯有真正直面这一刀的人,才能体会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压。 魘没有硬接。 他的身形如同一缕飘忽的黑烟,在刀锋即將及体的瞬间飘然后退,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连贯动作。 那双短刃在他手中飞速翻转,划出两道漆黑的弧线,悄无声息地从侧面袭向圆空的脖颈,狠辣至极。 圆空却不闪不避,依旧稳稳站在原地。 “鐺——!” 短刃狠狠斩在他的脖颈上,竟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佛门金身全力催动之下,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坚硬如精铁。 魘的短刃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便再也无法深入分毫。 “阿弥陀佛!”圆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反手便是一刀横扫,势不可挡。 魘再次飘退,身形在废墟中穿梭如鬼魅,脚下轻点碎石,起落间毫无声息。 他每一次出手都快、准、狠,专攻圆空周身要害——眼睛、咽喉、心口、下阴,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可圆空的金身实在太过强悍,短刃一次次斩在上面,终究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破防。 “施主,你这刀不够快啊!”圆空一边挥刀迎战,嘴里还不閒著,语气里满是戏謔,“要不要和尚我教你几招,保准你能快上几分?” 魘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手中的短刃愈发凌厉,招式间的杀意也更浓了几分。 他忽然改变了打法,不再一味硬砍圆空的金身,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在圆空周身游走,短刃如暴雨般密集刺出,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圆空的左肋。 一刀,两刀,三刀……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竟在同一位置刺出了数十刀,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圆空的脸色终於变了。 佛门金身虽强,却並非无懈可击,同一位置承受如此密集的连续攻击,那层金色的光泽上,渐渐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好手段!”圆空大喝一声,周身金光骤然暴涨,杀猪刀猛地抡圆,一道粗壮的弧形刀气横扫而出,气浪汹涌,所过之处碎石纷飞。 魘终於退了——不是从容飘退,而是被那狂暴的刀气硬生生逼得不得不退。 他身形一闪,瞬间退出数丈开外,鬼面之下的双眼依旧冰冷如初,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死死盯著圆空。 圆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肋,那里的衣料已被划破,一丝血跡缓缓渗出。 他伸手摸了摸伤口,齜牙咧嘴地叫著:“疼疼疼!施主,你下手也太狠了点,就不能手下留情?” 嘴上喊著疼,他脸上却依旧掛著笑嘻嘻的模样,仿佛那点伤势根本不值一提,眼底反而闪过一丝兴奋,战意更浓。 魘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將两柄短刃交叉在胸前,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阴沉,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冻住一般,透著刺骨的寒意。 另一边,苏沁荷与杨玄的缠斗也愈发激烈。 杨玄的功法诡譎阴冷,出手便是致命杀招,毫无拖泥带水。 他的武器是一对短鉤,鉤身漆黑如墨,泛著幽冷的寒光,每一次挥出都带著刺耳的破空声,仿佛要將空气撕裂。 苏沁荷不敢有丝毫大意,长袖缓缓展开,如流云般在身前翻飞舞动,將杨玄的每一次攻击都尽数挡下。 她的身姿犹如天女曼舞,四下飘忽,无踪无定,轻盈得仿佛一阵风,一下跳跃至半空,忽又猛地贴地掠过,盘旋飞舞间,看得人无不神驰目眩。 她手中的玉笛时而如利剑般刺出,时而如长鞭般横扫,招式灵动飘逸,进退有度,与杨玄的阴冷狠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柔一刚,相映成趣。 “苏仙子,何必如此挣扎?”杨玄阴阴一笑,双鉤猛然加速,鉤尖带著凛冽的寒气,直取苏沁荷的咽喉,“我家少主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些苦楚!” 苏沁荷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长袖猛地一卷,如灵蛇般缠住杨玄的短鉤,手中玉笛顺势刺出,快如闪电,直取杨玄面门。 杨玄侧身急避,堪堪躲开这一击,左手短鉤却悄然从下方探出,带著狠劲,狠狠划向苏沁荷的小腹,阴招频出。 苏沁荷脚下一错,身形急速后退,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衣摆却被鉤尖划破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淡淡的衣料,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她心中一凛,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很显然,天易教这三人的修为实力,都远超想像,不容小覷。 杨玄得势不饶人,双鉤如狂风暴雨般再度攻来,招招狠辣,步步紧逼,意图一点点消耗苏沁荷的元气,等到她力竭之时,再將其擒获。 苏沁荷长袖善舞,玉笛灵动多变,虽暂时处於守势,却始终滴水不漏,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她的功法本就以防御见长,长袖展开时,如铜墙铁壁般坚固,杨玄一时半刻,根本无法攻破她的防御。 “有意思,倒是我小看你了。”杨玄阴冷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攻势却愈发凌厉,招式也愈发诡譎。 两人缠斗在一起,你来我往,难分伯仲,一时之间,竟谁也无法压制谁。 短时间內,圆空与魘、苏沁荷与杨玄的战斗,都难以见分晓。 而这场混战的胜负手,终究还是落在了王晓与秦无铭的对决之上。 第91章 同样的招式 废墟中央,王晓与秦无铭相隔三丈,遥遥对峙。 这是两人的第二次交锋。 上一次,王晓以身化阳,出其不意打了秦无铭一个措手不及,逼得他狼狈逃窜。 这一次,两人都摸清了对方的底细,谁也不敢有半分大意。 “小子,我说过,会让你百十倍奉还!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秦无铭狞笑一声,漆黑大刀缓缓抬起,刀身之上翻涌著浓郁的魔气。 王晓没有答话,只是紧紧攥住手中的七星剑。 他能清晰感觉到,秦无铭比上次更强了——这种强,並非修为上的突破,在魔岛的压制下,无人能突破鱼跃境的极限。 秦无铭的强,是对力量的掌控愈发精纯,对刀法的领悟愈发透彻。 上次的惨败,反倒让他脱胎换骨。 这般能在失败中淬炼、在实战中突破的对手,尤为可怕。 “怎么?怕了?”秦无铭见他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我会一刀一刀割下去,让你慢慢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踏前一步! “轰——!” 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秦无铭的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裹挟著狂暴的魔气,直扑王晓而来! 大刀劈落,漆黑刀芒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一刀,比上次交手时更快、更猛,威势更盛! 王晓瞳孔微缩,脚下七星雨步瞬间展开,身形向右侧飘掠三尺,堪堪避开刀芒的正面衝击。 “好快。”王晓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懈怠。 秦无铭不给他喘息之机,刀势连绵不绝,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 他的刀法褪去了上次的大开大合、一味狂猛,多了几分诡譎变化——时而刚猛无匹,时而阴柔刁钻,招招直指要害,让人防不胜防。 “鐺鐺鐺鐺——!”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王晓挥剑格挡,每一次碰撞,都有浓郁的魔气顺著剑身试图侵入他体內,侵蚀著他的经脉。 那些魔气阴冷刺骨,让他体內的元气运转都变得滯涩了几分。 “就这点本事?”秦无铭狂笑不止,刀势愈发凶猛,“上次你靠偷袭得手,真以为自己是我的对手?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猛地大喝一声,周身魔气暴涨,漆黑大刀上浮现出一层幽暗的魔焰——那是將天易教“魔焰斩”催动到极致的徵兆。 “魔焰七斩!” 第一刀,势大力沉,直劈王晓面门! 王晓举剑格挡,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被震得连退三步。 第二刀紧隨而至,横扫腰腹! 王晓侧身急避,刀锋擦著衣襟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秦无铭的刀势如同怒海狂涛,一浪高过一浪,將王晓逼得节节后退,周身空间都被刀气锁死。 王晓紧咬牙关,脚踏七星雨步,身形在密集的刀光中灵活穿梭、闪避,寻隙反击。 “第六刀!” 秦无铭暴喝一声,大刀自上而下劈落,刀芒骤然暴涨数丈,如同一道黑色瀑布,朝著王晓头顶倾泻而来,势不可挡! 王晓眼神一凛,体內元气疯狂涌动,七星剑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他双手握剑,奋力迎上! “轰——!” 巨响震天,金色剑光与黑色刀芒猛烈碰撞,狂暴的气浪席捲四方,地面的碎石被震得飞溅而起,化作漫天尘埃,遮蔽了半边天空。 “第七刀!” 秦无铭根本不给王晓喘息之机,身形一闪,已追至近前,第七刀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王晓当头劈下! 这一刀,比前面六刀加起来还要恐怖,刀压之强,足以令人窒息。 刀未至,凌厉的刀压已將王晓周身的空气挤压得扭曲变形,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王晓来不及多想,双脚猛蹬身后的阵石,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衝出——不是后退,而是迎著秦无铭的刀锋冲了上去! 他要以强制强、以暴制暴,正面硬接对方最强招式,只要能让秦无铭心绪出现一丝波动,胜利的契机便会浮现。 “找死!”秦无铭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刀势愈发凌厉,力道又添三分。 就在刀锋即將及体的剎那,王晓的身形骤然一矮,整个人几乎贴地滑行,精准地从秦无铭的刀锋下方穿了过去! 秦无铭一刀劈空,刀芒狠狠斩在王晓身后的阵石上,那块巨大的阵石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烟尘瀰漫。 “以身化阳——镇魔!” 王晓一声大喝,体內元气运转至极致,周身骤然爆发出炽烈如骄阳般的金色光芒。 秦无铭早有防备,冷笑一声,当即闭上双眼,灵觉全力展开,精准锁定了王晓的位置。 他的刀势丝毫不乱,反而借著耀眼光芒的掩护,悄然变换了刀路。 “同样的招式,对我没用!” 他一刀劈出,正中那团耀眼的金色光芒!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七星剑被这一刀劈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远远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哈哈哈哈哈!”秦无铭放声狂笑,笑声在废墟中迴荡,满是得意与囂张,“小子,没了剑,你还有什么本事?上次让你侥倖得手,你真以为这一招还能用第二次?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然而,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毫无徵兆,如被千斤重锤狠狠砸中,又似被雷霆贯穿胸膛。 他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咔嚓、咔嚓”,清脆而刺耳,一声接著一声。 秦无铭低头看去,只见一只拳头轰在他的胸口。 那只拳头没有金光,没有元气波动,只有纯粹到蛮横的肉身之力,却一举轰碎了他的护体魔气,震断了他至少三根肋骨。 “招式是一样的,就不会有其他变化了吗?”王晓冰冷的声音,从近在咫尺处传来。 秦无铭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他看到王晓就站在自己面前,右手空空——七星剑早已被击飞,而他的左拳,正死死抵在自己胸口。 人剑分离! 原来王晓在施展以身化阳的瞬间,並未將全部力量凝聚於剑上——他分出部分元气维持那刺目的光芒,同时將七星剑朝著秦无铭掷去! 那飞来的剑,是以身化阳的偽装! 秦无铭全力格挡七星剑的剎那,胸腹门户大开;而王晓早已借著光芒的掩护,悄无声息欺身而上,將全身肉身之力凝聚於一拳,轰然轰出! 这一拳,凝聚了他水行炼体、火行炼心的全部成果,承载了这些日子所有生死搏杀的经验,更灌注了他全部的愤怒与决心——一拳,定乾坤。 “你……你……”秦无铭瞪大双眼,倒飞出去,大口鲜血从嘴角涌出,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败了,又一次败了,而且这一次,败得比上次更惨。 上次他至少还能狼狈逃走,可这一次,他连起身逃走的力气都没有了。 断裂的肋骨刺入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体內的元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外泄,再也无法凝聚。 “我能击败你一次,便能击败你第二次。”王晓的声音冰冷如霜,一字一句似从九幽地狱传来,“只不过,我不会再给你第三次机会。” 他捡起落在地上的七星剑,长剑破空,带著凌厉的剑气,直刺秦无铭心口。 第92章 神秘的黑影人 秦无铭的眼中终於浮现出恐惧。 “住手!” 远处的杨玄惊呼一声,想要救援,却被苏沁荷的长袖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魘也被圆空一刀逼退,无法靠近。 就在七星剑即將刺穿秦无铭心口的剎那—— 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王晓身前。 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黑影伸出一只手,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七星剑的剑尖。 王晓瞳孔骤缩。 那一剑,他凝聚了体內残存的全部元气,足以洞穿金石。 可在这两根手指面前,竟纹丝不动,仿佛被焊死了一般。 “你——” 王晓抬头,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色的雾气笼罩著那人的全身,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甚至连男女都分辨不出。 可那股气息……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他竟觉得有些熟悉。 在哪里?在哪里感受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影人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手指轻轻一弹,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涌来,王晓连人带剑被震飞出去。 黑影人救下秦无铭后,並没有立刻离去。 他站在那里,周身笼罩著浓郁的黑雾,面容、身形皆隱在雾中,气息更是若有若无。 可就是这样一个存在,让王晓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强。 非常强。 那种强,不是秦无铭那种依靠秘法催动的狂暴,也不是林十三那种吞噬他人功力得来的虚浮,而是一种沉淀到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王晓能感觉到,这个人的实力,绝对不弱於自己,甚至可能更强。 他握紧了手中的七星剑,浑身肌肉绷紧,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杨玄和魘也察觉到了黑影人的出现,纷纷收招后退,匯聚到黑影人身侧。 杨玄脸上露出几分喜色,魘却依旧面无表情,唯有那双藏在鬼面下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圆空和苏沁荷也迅速靠拢过来,三人背靠背,严阵以待。 一时间,废墟之上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王晓一方本已胜利在望,转瞬便沦为待宰羔羊。 那个黑影人的存在,足以让胜利的天平彻底倾斜。 王晓的脑海中飞速盘算著。 他方才与秦无铭一战,元气消耗大半,肉身也受了不轻的伤。 圆空和苏沁荷虽然状態稍好,却也消耗不小。 而对面的杨玄和魘,战力保存得相对完整,再加上这个深不可测的黑影人…… 真要打起来,他们胜算极低。 可奇怪的是,黑影人並没有动手的意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黑雾笼罩下的目光,似乎在打量王晓,又似乎在打量圆空和苏沁荷。 那目光没有敌意,也没有杀意,反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这审视,又似乎越过了王晓三人,投向了远方。 “走。” 黑影人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杨玄一愣,下意识道:“我们——” “我说,走。” 黑影人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可杨玄却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脸色一白,再也不敢多言。 他恨恨地瞪了王晓一眼,扶著奄奄一息的秦无铭,转身便走。 魘也收起了短刃,身形一闪,跟了上去。 黑影人最后看了王晓一眼,那目光在黑雾中若隱若现,仿佛想说什么,又仿佛在確认什么。 片刻后,他转过身,迈步离去。 他的步伐缓慢而从容,仿佛不是在战场撤退,反倒像是在自家花园中閒庭信步。 可正是这份从容,让王晓心中警铃狂响。 他明明可以动手,明明有实力逆转战局,將他们三人一网打尽,可他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就这样走了? 王晓心中一动,灵觉全力铺开。 然后,他也察觉到了——有两道气息正在快速逼近,其中一道气息还格外熟悉。 浩然磅礴如大江奔涌的气息,正是萧贺;而另一道縹緲出尘、似云捲云舒的气息,又是谁? 原来如此。 黑影人或许不惧王晓,不惧圆空,不惧苏沁荷,可再加上浩气阁的萧贺和另一位高手,即便强如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所以,他选择了走,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暂时无忧,我们先好好修养一下吧。”王晓鬆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卢阳老弟!”圆空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伸手递过来一个酒壶,“喝一口缓缓气。” 王晓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入喉,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圆空难得正经了一回,摇了摇头:“刚才那黑衣人,和尚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这么邪门的人。他的气息若有若无,像是存在,又像是不存在,根本感知不到深浅。” 苏沁荷也走了过来,衣衫上有几道被鉤子划破的口子,所幸並未受伤。 “他方才……是在等什么?”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王晓点了点头:“不是在等,他是在確认。” “確认什么?” “確认是不是有人靠近了。” 圆空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我说他怎么突然就走了!原来是察觉到我们的帮手来了!” 王晓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的灵觉,远在我们之上——我们尚且毫无察觉时,他便已感知到有人靠近。” 这句话,让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个实力不弱於王晓、灵觉远超眾人的存在…… “他的灵觉也未必比我们强太多,毕竟我们方才聚焦在大战上,本就消耗颇大。”圆空突然开口,试图缓和凝重的气氛。 “卢阳兄!你们没事吧?”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终於赶到。 当先一人身著黑白儒衫,面容俊朗,腰间掛著一枚刻有“浩气”二字的玉佩——正是浩气阁的萧贺。 而他身后那人,则是一袭道袍,面容清秀,气质出尘,周身隱隱縈绕著一缕若有若无的紫气。 他步伐轻盈,行走间不带丝毫烟火气,手中握著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刻著繁复的云纹。 萧贺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见他们虽显狼狈,却並无大碍,这才鬆了一口气。 “我们远远就听到这边的动静,一路赶过来,还是来晚了。” 他的目光落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又扫过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脸色渐渐凝重,“这里的传送阵……也毁了?” 王晓点了点头。 萧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侧身让出身后的青袍男子:“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紫气府的无尘师兄。” 无尘上前一步,微微頷首示意,算是见礼。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淡淡开口:“方才远远感知到这边有打斗气息,是天易教的人所为?” 王晓將方才的经过简要敘述了一遍,当提到那个黑影人时,萧贺和无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实力不弱於你,灵觉远超我等……”无尘喃喃重复著,眉头微蹙,“这样的人,在天易教中绝非无名之辈。” “可他从未真正出手。”王晓补充道,“他的目的,似乎只是救人。” 萧贺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他或许有不能出手的理由,又或许……他出手的代价,比救下秦无铭更大。” 这个推测,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王晓摇了摇头,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转向无尘问道:“无尘道长,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东部。”无尘答道,“紫气府有几位弟子本想从东部传送阵离开,却发现那边的传送阵也已被毁。我一路北上,本想看看北部的传送阵是否完好,结果……”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王晓心中一沉:“东部的传送阵也被毁了?” “不止东部。”无尘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据我所知,南部的传送阵,也已不復存在。”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死寂。 四座传送阵,北、南、东三座已毁,只剩下西部一座。 若是西部的传送阵也被毁了…… “必须儘快赶往西部!”圆空急声大叫道。 “西部的传送阵,恐怕也凶多吉少。”苏沁荷语气平淡,却道破了眾人心中的隱忧。 这个道理,在场之人都懂,可谁也不愿放弃那一丝渺茫的幻想。 因为只要留下一处传送阵,那毁掉其他传送阵的意义何在。 可传送阵被毁的后果太过严重,在场之人皆是各方天之骄子,尚且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更何况其他被困之人。 永困魔岛,生死未卜。 从这一刻起,魔岛於眾人而言,不再有任何机遇可言,反倒成了一座末日炼狱。 短暂的失神之后,王晓率先稳住心神,语气中透著几分乐观:“也不必太过绝望,天易教的人总不会把自己也困在这里。不出意外,魔岛很快就会大乱,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 第93章 余波更盛 有些事是註定藏不住的,比如喜事,再怎么遮掩也会泄露些许喜气。 而有些事,註定没法藏——灾难降临,纸包不住火。 仅仅一天,整个魔岛都知道了这场大变故。 所有人都出不去了。 消息传播的速度远超预料。 那些从废墟中逃生的修士,那些亲眼目睹传送阵被毁的人,那些在恐慌中四处奔逃的倖存者——他们將这个消息传遍了魔岛的每一个角落。 魔岛每隔百年会现身九州,停留一年后,便会驶向域外。 域外能否生存,无人知晓,九州的典籍里也没有半点记载。 的確有人因故留在魔岛,可后世从未在任何地方发现过他们的身影。 除非他们进入了中域或是內域——可那两处地方因瘴气隔绝、凶险莫测,即便龙门神境的强者,也不敢轻易涉足。 也就是说,若没有意外,岛上的眾人只剩下十一个月的存活时间。 十一个月后,魔岛將带著他们所有人驶入无尽的虚空。 那里没有阳光,没有雨露,没有灵气,甚至没有一丝生存的可能。 这个消息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剜著每一个人的心。 眾修士得知此事,先是震惊,继而恐慌,紧接著崩溃,最终彻底陷入疯狂。 人之所以为人,在於能够压制自身的欲望与兽性。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魔岛已然成了一片死地,一片毫无规则可言的绝境。 商议完对策,王晓与苏沁荷便一路南下——他要赶回自己的临时驻地。 此刻,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去做的事。 王晓站在一处山崖上,望著远处的山谷,脸色铁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那里曾是一片寧静的营地,住著十几名修士。 可如今,营地早已被烧成一片灰烬,尸体散落各处,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 这是他今天看到的第三处惨案。 “第几波了?”苏沁荷走到他身边,脸色凝重。 “数不清了,从昨天到现在,至少已经看到七八处了。” 绝望之下,魔岛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那些曾经道貌岸然的修士,在绝望的笼罩下,彻底撕下了所有偽装。 当初入岛的五百名修士,如今已不足两百人。 强者生,弱者亡。 丛林法则成了魔岛上唯一的真理。 有人为抢夺食物和水源大打出手,有人为爭夺仅剩的修炼资源拼尽全力,还有人只因心中的恐惧与绝望,便要拉著旁人一同陪葬。 更可怕的是那些针对女修的暴行。 美貌,在太平之时是资本,在乱世之中却是祸根。 王晓曾亲眼见到一名霓裳仙宫的女弟子被一群散修围住,那些人眼中闪烁著野兽般的凶光,嘴里说著不堪入耳的污秽之言。 等他赶过去时,那名女弟子已然咬舌自尽,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襟。 而那些散修,在看到王晓的那一刻,非但没有逃窜,反而露出了更加疯狂的狞笑。 “反正都要死了!反正都出不去了!死前爽一把怎么了?” 王晓出手杀了他们。 可杀完那些人后,他僵在原地,双手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的愤怒。 他能杀一个,能杀十个,可能杀一百个吗?能杀光所有被绝望逼疯的人吗? “这短短几日里,已经死了至少一百人。”苏沁荷走到他身边,脸色同样难看,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照这个速度,再过半个月,魔岛上恐怕就没人了。” “天易教。”王晓咬著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 这是一场人为推动的大洗牌。 天易教毁掉传送阵,目的並非困住所有人,而是要让他们自相残杀。 他们坐山观虎斗,等著魔岛上的修士自相残杀、同归於尽。 这才是最可怕的。 事实上,王晓一行人在得知传送阵被毁的当天,就已著手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他们第一时间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必须结盟。”王晓开门见山,“只有將所有人联合起来,才能粉碎天易教的阴谋。” 萧贺当即点头:“浩气阁愿意牵头。儒门弟子本就以天下为己任,这般危急时刻,更该挺身而出。” 无尘也隨即表態,紫气府愿意参与其中。 圆空自然也无异议,须弥宗向来以普度眾生为宗旨。 佛、儒、道三家本就情谊深厚,亦是大乾王朝最忠实的盟友。 可问题在於,魔岛太过广阔,入岛的势力繁杂,人心更是涣散难聚。 “得抓紧时间召集各自的弟子,此事就有劳各位了——切记,不可让旁人生出疑心!” “不如按五域划分结盟吧。”苏沁荷適时提出建议,“各域修士本就习惯聚集在一起,以原本的传送区域作为各自的营地,这样大家也更容易接受。” 眾人商议妥当后,定下了三条规矩: 其一,各域自行结盟,先安抚內部弟子,稳定人心。东滨修士归东滨联盟管辖,北原修士归北原联盟管辖,以此类推;各联盟之间需和平共处,互不干扰。 其二,各联盟之间必须建立联络机制,逐步將分散的修士集中起来。原东部传送阵区域最为广阔,地势也最开阔,待各联盟稳定且彼此完全信任后,再统一聚集到东部。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將所有矛头一致指向天易教。 “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天易教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王晓沉声道,“传送阵是他们毁的,这场混乱也是他们一手挑起的。只要找到他们,就有可能找到离开魔岛的方法。” 萧贺补充道:“我们可以放出消息,就说魔岛中域或许有其他传送阵。无论真假,至少能给大家一个活下去的希望——这个时候,希望比什么都重要!” “还要告诉大家,只要努力提升修为,便能探寻中域,也就有机会找到出路,也不要忘了搜寻能突破瘴气的方法与物资!”苏沁荷补充道,“这样一来,既能稳定人心,也能让大家將精力放在修炼上,而非自相残杀。” 可魔岛太过广阔,消息传递迟缓,即便眾人在定下决策后第一时间行动,依旧没能阻止这场灾难的蔓延。 等各联盟的联络网初步建立起来时,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而这五天之中,已有近百人死於非命。 更糟糕的是,天易教的人竟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任凭眾人如何搜寻,都不见踪影。 他们毁掉传送阵后,便彻底隱匿了行踪。 王晓一行人搜遍了魔岛北部与东部,却连一名天易教弟子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们定然有藏身之处。”圆空断言,“而且多半在中域附近。那里瘴气浓重,普通修士根本无法进入,可天易教弟子修炼的功法本就诡异,说不定有抵御瘴气的法子。”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若是天易教真的躲进了中域,短时间內,他们真的束手无策。 商议结盟的过程中,圆空、萧贺与无尘都劝说王晓加入东滨联盟。 “以你的实力,加入东滨联盟,定然能主导局势。”萧贺诚恳地说道。 王晓却摇了摇头:“我有个想法。”他斟酌片刻,缓缓开口,“那个黑影人,你们还记得吗?” 几人纷纷点头。 “他救秦无铭的时候,明明可以出手,却始终没有动手。我一直想不明白缘由,”王晓缓缓说道,“后来我想通了——他不是不想出手,而是不能出手。” “不能?”圆空微微一怔。 “或者说,他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王晓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蒙著面,刻意藏匿气息,显然是不想被人认出。而他不愿被人认出,恰恰说明——他或许是在场某个人的熟人。” 这句话让几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诧异。 “所以,我怀疑天易教在各大门派中安插了暗线。”王晓继续说道,“那个黑影人不肯暴露身份,就是怕被熟人认出。再者,天易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毁掉四座传送阵,说明他们对魔岛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份情报,绝不可能凭空得来。” 苏沁荷脸色一变:“你是说……我们之中有天易教的人?” “不確定。”王晓摇了摇头,“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所以,我不能加入任何一个联盟——但暗地里,我们是盟友!” 他解释道:“若是我加入了联盟,我们所有的力量就都暴露在了明面上;可若是我保持独立,他们就必须分散精力来防备我——这样一来,反而能给各联盟爭取更多时间。” “而且,”他顿了顿,补充道,“各联盟都是你们的自家人,我贸然加入,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萧贺恍然大悟,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你自己务必小心。” “还有一件事,”王晓看向眾人,语气郑重,“请各位帮忙留意一个叫木兰的朋友。她是大乾丞相司徒洪的女儿,以她的实力与背景,原本在魔岛应无大碍,可如今……情况难料。” “司徒木兰?”苏沁荷微微一惊,“她竟然也在魔岛?” 王晓点头:“入岛时我见过她,只是一直没能找到。请各位帮忙留意,若是有她的消息,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 “放心。”萧贺郑重点头,“我会立刻通知各联盟的人留意此事。” 苏沁荷也开口道:“我会和卢阳一同行动。若是有机会,我们也会组建一个独立联盟,专门对付天易教。” 眾人约定好联络方式后,便各自散去。 王晓望著眾人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苏沁荷问道。 “回西部。”王晓答道,“我有个朋友,一定会在那里等我。” 第94章 西部传送阵 王晓在分別之际,曾私下找到了萧贺。 他们避开眾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山崖边。 夜风猎猎,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萧兄,有一个人你一定要特別留意,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王晓神色凝重。 萧贺见他这般模样,也收起笑容:“卢阳兄请讲。” “林十三。”王晓吐出这个名字,语气沉重,“他杀了风汝景。” 萧贺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什么?这怎么可能?风汝景可是北极双秀之首,实力在入岛修士中稳居前列……” “他是偷袭。”王晓將当日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萧贺听完,沉默良久,脸色铁青:“你是要我助你……” “不!”王晓摇了摇头,沉声道,“恰恰相反!” 萧贺一怔:“为何?” “现在是什么时候?”王晓反问。 萧贺张了张嘴,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魔岛大乱,人心惶惶,各域联盟刚刚建立,脆弱得像一张纸。 这个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这张纸支离破碎。 如果王晓联手其他人对付林十三,眾人会怎么想? 大家可能没看到天易教施暴,反倒看到了东滨联盟的跋扈——对北极仙宫的弟子赶尽杀绝。 那么,这才建起的脆弱联盟会分崩离析,更大的混乱接踵而至。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萧贺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这个时候,稳比什么都重要。” “不错。”王晓望向远处,目光深沉,“现在最大的敌人是天易教。只有先把所有人团结起来,才有活下去的可能。至於林十三……”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冷意,“他若在这个时候闹事,就是与所有人为敌。到那时,不用我们动手,整个北原联盟都不会容他。” 萧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十三要成为北极仙宫唯一的天骄,甚至是北原的天骄,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危机,是危也是机。 风汝景已死,衍一宫的夜无痕行踪縹緲、性格孤僻,算不上合格的领袖人选。 北原联盟的重任,只能落在林十三肩上。 他若聪明,便该知此刻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 “至於这段恩怨,”王晓声音平静无波,“等魔岛的事了结,我自会找他清算。但你一定要多加留意他!” 萧贺看著王晓,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想像中更成熟。 换了旁人,怕是早就提剑杀上门去,可他却能压下血海深仇,以大局为先。 “卢阳兄放心,我会留意林十三的一举一动。”萧贺郑重道,“他若敢有异动,我第一个不会放过。” “多谢。” 两人击掌为誓,各自散去。 与萧贺分別后,王晓又去了一趟温泉谷地。 雾气依旧氤氳,泉水依旧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可鹿蜀不在了。 王晓在谷口等了整整一个时辰,又进谷中仔细搜寻一遍,却未发现半点踪跡。 他站在温泉边,望著空荡荡的谷地,心中莫名漫上一丝失落。 “它走了?”苏沁荷轻声问道。 “或许吧。”王晓嘆了口气,“魔岛大乱,它大概也寻了更安全的地方。” 他蹲下身,將带来的灵草和野果放在温泉边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整整齐齐摆好。 “万一它回来了呢。”他自言自语道。 苏沁荷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却未多言。 两人在谷中歇了一夜,此间,王晓终於將与炎梓溪打赌一事和盘托出。 他说得满心忐忑,反倒苏沁荷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对炎梓溪的行径早有预料。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继续赶路,一路南下,所见所闻愈发触目惊心。 那些曾经生机勃勃的山林,如今隨处可见战斗留下的疮痍。 折断的古木、碎裂的岩石、乾涸的血跡……还有一些来不及掩埋的尸体,散落在路旁,无人问津。 王晓和苏沁荷一路沉默。 “魔岛越乱,我们越要静。”王晓忽然开口。 苏沁荷转头看向他。 “当下除了联合各方力量对付天易教,更重要的是提升自身。”王晓目光坚定而沉稳,“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以不变应万变。” 苏沁荷轻轻点头。 她发现,经此多日的磨礪,王晓身上那股少年人的锐气正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 这份沉稳,让人莫名心安。 可王晓心里,却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这股不安,他从未告诉任何人。 魔岛已然够乱,眾人要做的事太多——寻人、联合、结盟、寻找进入中域的方法……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他不想再徒增眾人烦恼。 可那股不安,终究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心底最深处。 天易教。 毫无疑问,当所有修士联合起来,天易教將处於绝对的劣势,仅凭东滨联盟,便足以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可他们为何偏要如此? 若只是想困住眾人,毁掉传送阵后即刻离开便是,为何要执意留在魔岛?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们的后手,又会是什么? 王晓翻来覆去地想,始终毫无头绪。 难道……是异兽控制术? 他想起魔岛上那些灵智低下,却实力远超鱼跃境的异兽。 如果天易教真有办法操控它们……王晓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半个月的跋涉,两人终於抵达西部传送阵。 不出所料,这里亦是一片废墟。 巨大的阵石碎裂成无数小块,散落在方圆百丈之內,地面上布满深深的沟壑,焦黑的痕跡隨处可见,显然曾经歷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与北部传送阵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一具尸体。 王晓站在废墟边缘,环顾四周。 西部传送阵本就是四座传送阵中最小的一座。 如今紫气府与须弥宗东迁,再加上魔岛这场变故,西部传送阵註定不会有什么人烟。 “果然,这里也被毁了。”苏沁荷轻声嘆息,虽早有预料,亲眼所见时仍不免心生失望。 王晓正要开口,忽然目光一凝。 废墟深处,竟有一缕细细的炊烟裊裊升起。 那烟雾极淡,若非他眼力过人,险些便会忽略。 “有人?”苏沁荷也察觉了,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玉笛。 王晓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那炊烟悠然散漫,绝非藏匿行踪之人该有的模样,倒像是……有人在此安心度日。 “走,过去看看。” 两人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 第95章 青城剑山(补更,还欠两更) 绕过几块倒塌的阵石,眼前的景象让王晓彻底愣住了。 三道人影围坐在一口石锅旁,正吃得热火朝天。 那石锅造型古朴,下面架著简易的石灶,柴火烧得正旺,锅中红油翻滚,热气腾腾,一股浓郁的麻辣香气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慾大动。 三人皆是朴素道袍打扮,衣袍洗得发白,边角处还打著几个补丁,可他们的神情却极为放鬆,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魔岛废墟,而是在自家后院野炊一般。 左边那人正用筷子在锅里翻找,嘴里嘟囔著:“毛肚呢?我的毛肚呢?哪个龟儿把我烫的毛肚夹走了!” 右边那人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含糊糊地道:“哪个叫你盯到不紧?下回手快点嘛!” 中间那人最为淡定,不紧不慢地从锅里捞出一片鸭肠,在油碟里一滚,送入口中,满意地眯起眼睛:“安逸,巴適得板!” 王晓和苏沁荷对视一眼,皆有些发懵。 这一路走来,他们见惯了绝望的面孔、疯狂的眼神、血腥的廝杀,周遭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还是头一次,在魔岛上感受到如此轻鬆愉快的氛围。 就在这时,中间那道人的目光不经意扫来,看到了两人。 他没有丝毫惊讶,更无半分警惕戒备,反倒咧嘴一笑,热情地招呼道:“誒?你们吃了没得?要不要一起整点?这可是天府特色的火锅,巴適得很!” 王晓愣了一瞬,隨即笑了:“好啊。” 他大步走过去,在石锅旁坐下。 苏沁荷犹豫了一下,也跟著落座。 “那感情好!人多才热闹嘛!”中间那道人麻利地翻出两个碗筷,递到两人面前,“来来来,莫客气,就跟自己屋头一样!” 王晓接过碗筷,目光落在三人的道袍上。 衣料虽朴素,却透著一股独特的韵味,衣襟上绣著的並非常见的云纹八卦,而是一座青翠的山峰——剑鞘为底,剑锋冲天,剑意凛然。 苏沁荷也认出了这標识,轻声问道:“敢问几位可是南疆青城剑山的弟子?” 中间那道人闻言,將筷子一搁,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不对不对,不是南疆,是九州的青城剑山。非要加个地名的话——是天府的青城剑山!” 他站起身,大大方方地抱拳一礼:“在下青城剑山,凌承!” 青城剑山与紫气府本属同源,皆是道门正宗传承。 当年道门大举东迁,不少门人不愿背井离乡,便留在天府之地扎根立派,守著故土延续道统,与东迁的紫气府虽同根同源,却早已自成一脉。 天府原名川蜀,因境內三条大河南北纵横、水势绵长,字形若“川”,自古便得此名。 此地地处九州西南,水土丰饶、地势险固,物產丰茂、民生安乐,上古圣人曾游歷至此,赞其“沃野千里,蓄积饶多”,是天下少有的富庶宝地,久而久之,便有了天府的美誉。 这片土地歷史悠久、文脉深厚,九州数千年兴衰变迁,处处都留有川蜀的印记。 当地修士与百姓也向来不喜九州五域的划分,始终以九州天府中人自称,风骨独树一帜,自有一番洒脱气度。 王晓手中的筷子险些掉进锅里。 凌承?那十二强者中排名第二,传说中剑法通神的青城剑山凌承? 他打量著眼前之人——头髮用一根歪歪斜斜的木簪隨意別著,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道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上面还沾著几点油渍。 这副模样,哪有半分剑道天才的风姿,倒像是个刚从田间地头归来的庄稼汉。 “这位是李鱼,”凌承指著左边那人介绍,又指了指右边那位,“这个是张鰱。” “鲤鱼、鰱鱼?这名字取得也太隨意了吧?”王晓在心中嘀咕。 李鱼和张鰱也放下筷子,冲两人咧嘴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王晓注意到,他们的佩剑就隨手搁在一旁——三柄长剑,剑鞘磨损得厉害,几处还缠著布条,寒酸得很。 別说和萧贺的浩气剑相比,便是与普通散修的佩剑放在一起,都显得有些拿不出手。 可王晓不敢有半分轻视。 能踏入魔岛的,从无等閒之辈;能排在十二强者第二位的,更是绝对的顶尖高手。 “我叫卢阳,这位是风雨轩的苏沁荷仙子。”王晓简单介绍了两人。 凌承坐回石锅旁,热情招呼:“来来来,边吃边说!我跟你们说,这个火锅啊,讲究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往锅里下菜,“先下荤后下素,先烫毛肚后烫肉。毛肚要七上八下,鸭肠烫到捲起就捞,黄喉多煮一会儿才入味……” 王晓看得目瞪口呆。他原以为这几人只是隨便煮点东西果腹,没想到竟有这么多门道。 李鱼在一旁补充道:“蘸料也有讲究!芝麻油蒜泥是基础,香菜葱花隨个人喜好,小米辣要適量——不能吃辣莫逞强,不然明天……” 他做了个“你们懂的”的表情,笑得一脸促狭。 张鰱早已麻利地调好了两碗蘸料,递到王晓和苏沁荷面前:“来来来,尝尝看!这是我们特製的蘸料,外面吃不到!” 王晓接过碗,依著凌承的指点,从锅里捞起一片毛肚,在蘸料里一滚,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他彻底愣住了。 毛肚爽脆弹牙,吸饱了麻辣鲜香的汤汁,在舌尖轰然炸开。 花椒的麻、辣椒的辣、牛油的香、蒜泥的辛…… 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层次分明却又浑然一体,辣得他额头冒汗,麻得他嘴唇发颤,可手中的筷子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好吃!”王晓忍不住赞了一声,又急忙伸筷去捞。 苏沁荷也小口尝著,起初还有些矜持,几口之后,动作明显快了许多,眉眼间也染上了几分愜意。 凌承看著两人的吃相,哈哈大笑:“看嘛看嘛,我就说嘛,没有人能拒绝火锅!当年我第一次吃的时候,比你们还凶,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了!” 李鱼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那次你一个人吃了三份毛肚,害得我们后面三天都在啃乾粮。” “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嘛!”凌承理直气壮,“再说了,毛肚这种东西,谁能忍得住?” 几人说说笑笑,气氛轻鬆得像是在郊外踏青,丝毫没有身处绝境的窘迫。 第96章 川蜀气质(补更,还欠一更) 王晓又吃了好几口,终於忍不住问道:“凌兄,你们……不知道魔岛最近发生的事吗?” 他问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传送阵被毁,眾人被困,魔岛大乱,死伤无数,你们怎会半点不见紧张? 凌承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隨即若无其事地把那片鸭肠送入口中,嚼了两下,慢悠悠道:“知道啊。” 王晓一愣:“那你们……” “那又怎样?”凌承放下筷子,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民以食为天,川蜀有句古话——雷公不打吃饭人。天大的事,也得先把饭吃了再说嘛。” 李鱼在一旁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慌有啥子用?越慌越容易出错,还不如先把肚子填饱,养足精神,再慢慢想办法。” 张鰱也开口了:“我们川蜀还有句话——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到。目前还轮不到我们操心,真到了该我们上的时候,那就跟他们板命。现在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嘛。” 王晓怔怔地看著三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一路走来,他见了太多人在恐惧中崩溃,在绝望中疯狂,硬生生把魔岛变成了人间炼狱。 可眼前这三个人,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鬆写意,绝非刻意装出来的。 是青城剑山的剑道,养出了这般心境? 还是川蜀之地的水土,赋予了他们这份洒脱? 王晓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焦虑、担忧,那些夜不能寐的辗转反侧,在这三人面前,竟显得有些可笑。 他原以为自己已是能沉住气、顾全大局之人,可见识了凌承三人,才知何为天外有天。 他甚至怀疑,就算此刻脚下的大地裂开一道巨缝,这三人也能先找个平坦的地方,架起锅,继续吃著火锅。 这份心境,像是带著传染力,让王晓连日来的紧绷也渐渐消散,难得地敞开了胃口。 他一连吃了好几碗,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却只觉得酣畅淋漓。 “安逸!巴適!”凌承看著他的吃相,笑得合不拢嘴,“卢阳兄弟和苏仙子都是爽快人!我最烦那种扭扭捏捏、吃个饭都要端著仪態的人了。吃饭嘛,就要大口大口吃,吃得满头大汗才过癮!” 王晓又捞了一块毛肚,含糊不清地问:“凌兄,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凌承想了想,道:“没什么打算。先吃好喝好睡好,然后看……”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然后看情况。反正魔岛就这么大,能去哪儿?走一步看一步唄。不来事就继续吃吃喝喝,来事了也不怕,我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王晓沉默片刻,开口道:“你们要不要加入东滨联盟?大家聚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共抗天易教。” 凌承闻言,筷子悬在半空,眼珠转了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加入联盟啊……那得看东滨联盟有多少诚意了。” “诚意?”王晓一怔。 “当然得谈钱嘛!”凌承理直气壮地摊开手,“没钱我们啷个从这里跑去魔岛东部?路上要吃要喝要住,这些都是钱的嘛!总不能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鱼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我们青城剑山背后又没有大树撑腰,凡事都得靠自己。有时候遇到驱魔除邪的僱主没钱,我们还得倒贴——上次我们去收一个水鬼,那家人穷得揭不开锅,最后还是我们自己贴钱买的符纸香烛。” 张鰱也嘆了口气,满脸苦相:“最惨的一次,我们帮一个村子除了妖,村长说没钱,就送了我们一筐鸡蛋。我们仨吃了半个月的鸡蛋,到后来看到鸡蛋就想吐。” 王晓听得嘴角直抽抽。 堂堂青城剑山的弟子,十二强者排名第二的剑道天才,竟然穷到了这份地步? 可反过来一想,身为修炼者,他们能穷成这样,他们心中定然自有天地。 “为了钱加盟,一分钱一分货?”王晓还从未想过会是这种方式,但感觉又是再好不过的方式。 苏沁荷忍不住笑出了声,从袖中取出一个锦袋,轻轻放在凌承面前:“凌承师兄,这些权当是东滨联盟的一点诚意。等魔岛的事了结,风雨轩另有重谢。” 凌承打开锦袋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真诚:“苏仙子果然是爽快人!要得!那我们几个就加入东滨联盟,以后有啥子事,儘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绝不推辞!” 他说著,麻利地把锦袋往怀里一揣,动作乾脆利落,半分不好意思都没有。 李鱼和张鰱立刻凑过来,眼巴巴地盯著凌承的怀兜。 “师兄,这回总该买新剑穗了吧?我这剑穗都禿了,掛在剑上难看死了。”李鱼搓著手道。 “还有我的剑鞘,都裂了缝了,好歹得补一补吧?”张鰱也跟著附和。 凌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买!都买!一人一根新剑穗,再买三斤上好的蜀茶,剩下的钱都存起来,以后给你们娶媳妇!” “师兄英明!”李鱼和张鰱异口同声,喜笑顏开。 王晓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三个人,说穷吧,却能在魔岛的废墟之中,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说隨性吧,却在答应入盟后便许下重诺。 身处绝境,却能將生死看得云淡风轻,贪財却不敛財,惜命却不畏死。 该吃吃,该喝喝,遇事不慌,逢难不惧。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说的就是他们吧。 何为洒脱? 何为逍遥? 大抵不过如此! “那……这火锅还吃不吃了?”李鱼看著锅里渐渐煮老的毛肚,咽了咽口水,打破了这欢喜的氛围。 “吃!怎么不吃!”凌承抄起筷子,率先捞向锅里,“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来来来,毛肚要煮老了,快捞快捞!” 几人再次围坐在石锅旁,红油翻滚,热气氤氳,欢声笑语在废墟之上迴荡。 远处是断壁残垣的传送阵,近处是热气腾腾的火锅。 剑影藏於身侧,烟火气绕於指尖。 这大概是魔岛上,最违和,也最温暖的一幕了。 第97章 再见炎梓溪(补更完毕) 与凌承一行人道別时,日头已经西斜,天边染开一片昏黄的霞光,將人影拉得悠长。 “卢阳兄弟,苏仙子,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凌承將长剑隨意往背上一搭,抬手抱拳道,“我们往北走,再绕到东边去,这一路估摸著得走个把月。你们当真不与我们同行?” 王晓摇了摇头,语气篤定:“不了,我们还有事要办。” “那成。”凌承也不多做劝说,咧嘴露出一抹爽朗的笑,“等到了东部,咱们再聚。” 三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踏入暮色之中,背影挺拔洒脱,丝毫没有奔赴未知旅途的沉重,反倒像是赴一场老友閒聚,自在又快意。 王晓望著他们远去的方向,忍不住轻声感嘆:“这几位,当真是妙人。” 苏沁荷轻轻頷首,眉眼间带著几分敬佩:“青城剑山的弟子,向来都是这般风骨。当年道门大举东迁,他们偏偏不肯离开故土,寧愿守著那片青山绿水清贫度日,不趋炎附势,不贪生怕死,这份气节,实在令人钦佩。” “走吧。”王晓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感慨,“我们也该赶路了。” 两人当即调转方向,一路往西而行。 王晓的目的地,是自己入岛后临时搭建的那间竹屋。 “林月瑶一定会在那里等我。”他的语气篤定,没有半分犹疑。 苏沁荷默默跟在他身后,听他讲述与林月瑶相识的经过。 那个从南疆边陲而来的姑娘,为了守护部落族人,孤身一人闯入凶险万分的魔岛,只为寻找一株玄霜青莲。 “她的手艺是真的好。”说到这里,王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吃过无数烤肉,唯独她烤的,最是香嫩入味。” 苏沁荷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传送阵被毁的那一刻,我就在想,她一定没能离开。”王晓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著一丝担忧,“天易教的计划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修士,待她赶到时,南部的传送阵只怕早已毁了。以她的性子,断不会去找霓裳仙宫的人求助——” 苏沁荷轻声接口道:“所以,她只能来找你。” “对。因为我们是朋友!”王晓点头,眼中闪著微光,“发生这等变故,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寻我。她知道我的竹屋在何处,更何况她精通追踪之术,只是……” 顿了顿,王晓眉头微蹙道:“魔岛经歷过大雨冲刷,又遭遇了巨变,我留下的痕跡,肯定被洗刷得一乾二净。她寻不到我的踪跡,能做的选择,就只有一个——守在竹屋,等我回去。” 苏沁荷看著身旁的王晓,忽然明白了他身上那份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从何而来。 不是修为高深,不是气势逼人。 而是他骨子里的坦诚,心底里的善良与表里如一的真心。 为了朋友,他能做到他的极致。 在眾人都爭先恐后逃往安全地带时,他偏偏逆著人流,孤身闯过危机四伏的魔岛西部,只为寻找他的朋友。 “其实萧贺他们说的没错,一起赶往东部传送阵,才是最安全、最稳妥的选择。”王晓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毕竟人多势眾,遇事也能互相照应。” “但你最终还是选择了折返。”苏沁荷望著他,轻声说道。 “嗯。”王晓笑了笑,笑容乾净又坦荡,“因为这里有我的朋友。” 苏沁荷沉默了片刻,心底泛起一丝触动,轻声问道:“你就不怕……白跑一趟,她根本不在这里吗?” 王晓的声音很轻,却带著磐石般的坚定:“她在的,她一定在。” 苏沁荷没有再追问。 他相信她在,苏沁荷也相信她在,林月瑶也一定在。 这就是王晓。 这也是友谊。 此刻她忽然觉得,凶险万分的魔岛,也没那么可怕。 甚至,就算天真的塌下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王晓就像一束光,光生来就能驱散黑暗,带来希望。 “我也想见见这位林姑娘。”苏沁荷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期待。 王晓转头看向她。 苏沁荷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她是你的朋友,我也是你的朋友,那我们自然也是朋友。” 王晓愣了一下,隨即爽朗笑道:“对,我们都是朋友。” “而且。”苏沁荷难得露出几分少女的娇憨与期待,“我也想尝尝她的手艺,若是可以,还想跟著她学一学……” 两人说说笑笑,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翌日。 王晓和苏沁荷穿过一片密林,正打算寻一处阴凉地歇脚,前方浓密的树荫下,忽然闪出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 “王公子,你可让妾身好等啊。” 声音柔媚入骨,带著几分慵懒的埋怨,又甜又软,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暖风,轻轻一吹,便盪开层层涟漪,勾得人心尖发痒。 炎梓溪斜倚在一棵苍劲古木旁,一袭緋色纱裙隨风轻扬,薄如蝉翼的裙摆衬得她身姿曼妙,玲瓏曲线尽显,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美得张扬又勾人。 她长发隨意披散肩头,几缕青丝垂在胸前,隨风轻拂,那张绝美的容顏在树荫下愈发嫵媚动人。 她抬眼望向王晓,桃花眼里含著两汪春水,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眼波流转间,已是人间绝色。 “魔岛如今乱象丛生,处处都是危险,妾身思来想去,目前最安全的地方,莫过於在王公子身边了。”她缓缓挪开目光,看向一旁的苏沁荷,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语气带著几分打趣,“不然,沁荷妹妹也不会这般形影不离,对吧?” 苏沁荷面色平静如水,一身素衣衬得她清冷脱俗,宛如雪中寒梅,与炎梓溪的热烈嫵媚形成极致反差。 她淡淡抬眼,语气平和无波:“炎姐姐说笑了,若是姐姐愿意加入我们,我自然欢迎。” 听闻了林十三的背叛,又目睹了魔岛的惊天变故,苏沁荷的心性已慢慢蜕变。 从前耿耿於怀的风雨轩掌权之爭,在生死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人生本该自在洒脱,何必困於方寸恩怨,自我拘泥。 眼下活下去,平安离开魔岛,才是头等大事。 她也清楚,此刻跟隨王晓,对自己、对炎梓溪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 她是真心欢迎炎梓溪加入,也不想她出现任何意外。 大家一起,总是好的。 炎梓溪莲步轻移,裙摆轻晃,一步步走到苏沁荷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动作亲昵又自然,丝毫不见往日的针锋相对。 王晓看著眼前这一幕,满眼疑惑,心里暗自嘀咕:这两人往日不是死对头吗?还立下赌约一决高下,怎么如今见面,反倒像久別重逢的至亲姐妹? “喂喂,你们两个之前不是还势不两立吗?怎么这会儿变得这么亲密了?” 炎梓溪回头看向他,笑得花枝乱颤,媚態横生:“王公子真是不解风情。如今这局面,爭那些虚名还有什么意义?风雨轩偌大的基业,有两位当家人也未尝不可!” 她一边说著,挽著苏沁荷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一红一白,一媚一冷,两张绝色容顏挨在一起,风格迥异,却莫名和谐,美得各有千秋,相得益彰。 “我还听说,王公子打算自己组建一支联盟,不依附旁人?”炎梓溪歪著头,语气娇俏又打趣,“要不这联盟就叫佳丽联盟,如何?” 王晓嘴角猛地一抽:“什么?” “佳丽联盟多好听啊。”炎梓溪鬆开苏沁荷,莲步轻摇,缓缓绕到王晓身前,一股清雅又勾人的幽香扑面而来,缠缠绕绕,沁入心脾。 她抬眼望著王晓,语气娇滴滴的,满是挑逗:“妾身来给你当军师,不说后宫佳丽三千,保证帮你聚拢各路佳人,美艷的、娇柔的、泼辣的、温婉的……应有尽有,让王公子早日享尽齐人之福!” 炎梓溪说著,还故意凑近几步,几乎要贴到王晓身前,一双桃花眼直直望著他,眸光流转,媚意天成。 “怪不得王公子不肯加入东滨联盟,原来是藏著这样的小心思。”她抬起纤纤玉手,葱白的指尖轻轻点在王晓胸口,语气又软又糯,“那妾身这般算不算羊入虎口,自投罗网呀?” 王晓被她这一番撩拨,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这女人当真是个魔女,一顰一笑、一言一行,都带著勾人心魄的魔力,让人难以招架。 更让他心惊的是,她的手段著实不简单。 自己打算筹建联盟的事,竟被她摸得一清二楚,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圆空那大嘴巴和尚泄露了消息。 王晓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后退半步,抬手抱拳,神色正色:“炎姑娘说笑了。在下只是想为对抗天易教,尽一份绵薄之力。至於佳丽联盟这类玩笑话,还请姑娘莫要再提。” 炎梓溪眨了眨水汪汪的桃花眼,笑意更浓,故作委屈地嘟起嘴:“王公子当真无趣得很。人家一片好心,想帮你分忧,你却这般拒人於千里之外,真是伤透了妾身的心。” 她说著,转身又挽住苏沁荷的手臂,娇声撒娇:“妹妹,你也不帮我说句话。你看看你家王公子,把我当成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苏沁荷被她一句“你家王公子”闹得脸颊微红,清冷的面容染上一抹淡粉,却依旧强装镇定,沉声说道:“炎姐姐若是想一路同行,我们自然欢迎。只是还请姐姐,莫要再说这些不著边际的玩笑话。” “好好好,不说了,听妹妹的。”炎梓溪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还不忘瞥王晓一眼,眼底满是戏謔。 她隨即收了玩笑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王公子放心,妾身只是想寻一处安稳的落脚地。须弥宗虽说安稳,可身边围著一群出家人,处处拘束,实在不自在。跟著你们,自由些,不用勾心斗角,不用处处算计。而且——” 她目光在王晓和苏沁荷身上扫过,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有沁荷妹妹在身边,王公子总不会欺负妾身一个弱女子吧?” 王晓无奈苦笑。这女人明明是自己执意要跟著,反倒说得像是他苦苦挽留一般。 “炎姑娘愿意同行,在下自然欢迎。”他语气平和,沉声叮嘱,“只是此行前路凶险,危机四伏,还望姑娘一路多加小心。” 炎梓溪眼波流转,唇角噙著一抹媚笑,语气自信:“王公子儘管放心,妾身虽说修为不算顶尖,但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更何况——” 她转头看向苏沁荷,语气柔和了几分,带著一丝亲近:“连沁荷妹妹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苏沁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算是回应。 王晓看著这和睦的一幕,心底也泛起一丝感慨。 或许真如炎梓溪所说,在生死存亡面前,所有的恩怨爭斗、权势名利,都不值一提。 活著,才是最要紧的事。 第98章 好友相聚 七日后。 三人终於抵达了临时驻地。 远远望去,青筠竹谷被茂密的竹林层层遮掩,翠竹成荫,幽静深邃,若是不知晓具体方位,根本发现不了这片深藏的世外桃源。 王晓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掌心微微冒汗。 她在吗? 他怀著忐忑的心情,拨开最后一丛浓密的竹枝,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 竹屋还在,甚至比从前更规整。 原本孤零零的简陋竹屋旁,又多了一座新竹屋。 两座竹屋並排而立,一大一小,搭建得精巧结实,远比王晓当初隨手搭的木屋精致百倍。 屋前还围起了一方小巧的院落,竹篱笆整齐雅致,院里开垦了一小块菜地,嫩绿的菜苗破土而出,在阳光下舒展枝叶,生机勃勃。 旁边还有一间简易鸡舍,几只野鸡野鸭在舍內悠閒踱步,时不时发出咯咯咕咕的叫声,烟火气十足。 王晓站在原地,望著眼前的景象,心头百感交集。 “卢阳大哥!” 一道清脆又熟悉的声音,从竹屋方向传来。 王晓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飞快地从竹屋里冲了出来。 林月瑶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腰间繫著旧布囊,黑髮简单束在脑后,乾净质朴。 她脸上沾著些许泥土,手里握著一把小锄头。 看清王晓的那一刻,她手里的锄头瞬间掉落在地,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眶瞬间泛红。 下一秒,泪水夺眶而出。 “卢阳大哥!” 她飞奔上前,不顾一切地一头扎进王晓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死死不肯鬆手。 这半个多月的担忧、恐惧、委屈、孤单,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化作止不住的泪水,打湿了王晓的衣襟。 她哭得浑身发抖,却抱得愈发用力,仿佛一鬆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你终於回来了……你终於回来了……”她反覆呢喃著这句话,声音沙哑哽咽。 王晓怔了一瞬,隨即轻轻拍著她的后背,语气温和又轻柔:“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月瑶姑娘。” 苏沁荷站在一旁,静静看著这暖心的一幕,眼眶微微发酸,嘴角却扬起一抹欣慰的笑。 炎梓溪则抱著双臂,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林月瑶,眼底满是好奇。 她凑到苏沁荷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打趣:“沁荷妹妹,你要是再不主动些,你的如意小郎君可就要被人抢走咯。” 苏沁荷脸颊瞬间通红,清冷的面容染上一层薄晕,轻声嗔怪:“炎姐姐,休要胡说。” “怎么,妹妹不稀罕?”炎梓溪眨了眨桃花眼,笑意狡黠,“若是妹妹不要,那姐姐可要爭上一爭。” 她看向相拥的两人,笑得意味深长:“看来我说得没错,这小子还真不老实,嘴上说不要佳丽联盟,心里怕是早就盘算好了。” 苏沁荷被她逗得又羞又恼,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只好別过脸去,不再理会她的打趣,可心跳却悄悄加快了几分。 过了许久,林月瑶的哭声渐渐止住,情绪慢慢平復下来。 她鬆开王晓,不好意思地擦去脸上的泪痕,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苏沁荷与炎梓溪。 “这两位是……”她眨著通红的眼眶,挨个打量两人,语气怯生生的。 王晓连忙开口介绍,语气温和:“这位是风雨轩的苏沁荷姑娘,这位是炎梓溪姑娘,都是路上结识的挚友。” 林月瑶愣了愣,隨即收敛神色,语气诚恳:“原来是苏仙子、炎姑娘,久仰二位大名,方才是我失礼了,还望莫怪。” 她性子质朴单纯,方才情绪失控,此刻满是歉意。 苏沁荷走上前,主动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友善:“林姑娘不必多礼,卢阳一路上时常提起你,说你烤的肉,是天下第一美味。” 林月瑶转头看向王晓,脸颊微微泛红,靦腆一笑:“哪有那么好,只是隨手做的粗茶淡饭罢了。” 炎梓溪也凑上前来,上下打量著林月瑶,眼里满是欣赏与好奇,笑著说道:“早就听闻林姑娘手艺绝佳,今日有幸登门,不知能不能饱饱口福?” 林月瑶连忙点头,语气热情又真诚:“当然可以!你们一路奔波,定然累坏了,你们先好好歇歇,我这就去准备。” “我来帮你打下手。”苏沁荷主动开口,语气真诚。 林月瑶有些意外,看著苏沁荷温和的眼神,当即笑著点头:“好,那就麻烦苏仙子了。” 两人相视一笑,眉眼间满是友善,转身一同走进竹屋。 炎梓溪看著两人的背影,伸了个懒腰,语气慵懒又愜意:“我就不掺和了,一路风尘僕僕,浑身酸痛,可要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 她走到王晓身边,忽然停下脚步,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卢公子,可別动偷看的歪心思!不然,有人饶不了你。” 说完,她扭著纤细的腰肢,缓步走进竹屋。 緋色纱裙隨风轻摆,勾勒出曼妙动人的身姿,小蛮腰盈盈一握,柔软纤细,步履间风姿绰约,修长玉腿在裙摆下若隱若现,惹人无端遐思。 王晓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女人…… 当真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著勾人的魅力。 他转身,慢悠悠地在小院里踱步。 院里的菜地虽小,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菜苗排列整齐;鸡舍里的家禽温顺不怕人,见到他只是歪头打量,隨后又低头啄食,满是烟火暖意。 王晓走到竹屋后方,想看看还有什么变化,脚步忽然一顿。 一道绿色的身影,静静立在竹林边缘,仙气飘飘。 是鹿蜀。 它依旧神异非凡,周身的木纹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绿光,温润通透,头顶的鹿角缠绕著翠绿枝叶,灵气逼人。 它看向王晓的眼神,依旧清澈透亮,带著几分审视,又藏著几分“怎么又是你”的诧异。 王晓大喜过望,连忙从怀里掏出路上精心採摘的灵草,满脸殷勤地递上前:“你在这里啊!快尝尝这灵草,味道清甜得很。” 鹿蜀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灵草,又淡淡看了看王晓,隨后毫不犹豫地转身,闪身进入竹林深处,消失不见。 王晓举著灵草,僵在原地,满心无奈:“又走了……” 他嘆了口气,收好灵草,转身返回小院。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 四人围坐在篝火旁,面前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餚,烤野鸡外皮金黄酥脆,油脂欲滴,野菜汤清香扑鼻,还有几样爽口小菜,色香味俱全,引得人食慾大开。 炎梓溪夹了一块烤肉放入口中,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连声夸讚:“太好吃了!林姑娘,你这手艺堪称一绝,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烤肉!” 苏沁荷也细细品尝,缓缓点头,语气真诚:“確实美味!林姑娘,你的手艺怎么这么好!” 林月瑶被两人夸得满脸通红,连忙拿起筷子,给两人夹菜:“二位姑娘喜欢就多吃点,別客气。” 王晓埋头大吃,连吃了好几碗饭,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满脸愜意。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事,看向林月瑶,开口问道,“鹿蜀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林月瑶回想了一下,缓缓说道:“大概十几天前吧。它每天都会来,在院里的菜地旁闻一闻,也不吃,待上一会儿就自行离开了。” “菜地?”王晓眉头微蹙,满心疑惑,“菜地种了什么特別的东西吗?它怎么会对菜地感兴趣?” 林月瑶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別的,都是九州常见的一些农作物。我身上恰好有种子,就隨手种了些。” 王晓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鹿蜀对灵草灵果不屑一顾,反倒对普通农作物上心,难不成它和九州大地,还有什么渊源?” 苏沁荷若有所思道:“瑞兽天生通灵,能感知常人不能察觉的情愫,或许它真在怀念故土。” 炎梓溪收起慵懒的神態,难得正经起来,说道:“古籍中有记载,鹿蜀本是与九州共生的瑞兽,守护九州生灵。后来天地异变,九州割裂,鹿蜀一族才渐渐绝跡。或许它看到那些幼苗,想起了故乡的模样。” 王晓沉默下来。 魔岛这片凶险之地,到底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难道它曾经真是九州的一部分? “不想这些了。”他摇了摇头,收回思绪,“咱们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眾人纷纷放下碗筷,凝神看向他。 “我们必须儘快赶往东部传送阵区域,与大家匯合。”王晓沉声开口,语气坚定,“天易教诡计多端,定然还有后手埋伏,我们只有联合所有力量,才能有一线生机。” “我们先南下,再从南侧绕道前往东部。这条路路程稍远,却能避开北原联盟的势力范围,省去不少麻烦。” 王晓没有明说,但苏沁荷心里清楚,这是为了避开林十三,免得再生事端。 几人仔细商议,权衡利弊,最终定下了行进路线。 “那就这么定了。”王晓站起身,望向漆黑的夜色,目光坚定,“明日一早,准时出发。” 望著远方的黑暗,王晓心中却异常平静。 不管天易教有什么后手,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 他都会一路走下去,绝不退缩。 第99章 同行 南下之路,比预想中顺畅许多。 联盟的指令早已传遍魔岛各处,各域修士大都已聚集到规划好的安全区域。 一路行来,莫说修士,就连打斗的痕跡都极少见到。 那些曾经隨处可见的残肢断臂、烧焦的营地、乾涸发黑的血跡,如今都已成了过去。 偶尔能看到几处新翻的泥土上耸立的新坟,松鬆软软的,一看便知是有人匆匆掩埋了同伴的尸体。 “看来各联盟的安抚起了作用。”苏沁荷轻声说道,目光掠过路边一座简陋的坟塋。 坟前没有墓碑,只插著一截断剑,冰冷的剑身浸在暮色里,泛著森然冷光。 王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时间紧迫,他们日夜兼程,只有实在睏乏到极点时,才会驻足歇息片刻。 有王晓和林月瑶在,魔岛上的异兽大多能被提前察觉,被他们一一绕开。 一个自幼在南疆丛林摸爬滚打长大,深諳山野生存之道;一个在七星山野外生活十年,对野兽踪跡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锐。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路竟未遭遇任何凶险,连零星的异兽袭击都没有发生。 即便是途经南部传送阵时,整片废墟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霓裳仙宫的修士,都走了。”林月瑶站在废墟边缘,望著满地碎裂的阵石,语气平静无波。 南疆说来是有两大势力,但大家知道的只有霓裳仙宫。 青城剑山一直以天府自居,从不认可九州五域之分;而霓裳仙宫,此次入岛的修士本就少的可怜,只有十人。 “魔岛大变之后,云清瑶第一时间把霓裳仙宫弟子聚在了一起,清点过后,只剩下七人。”炎梓溪靠在断壁旁,神色肃然,“她们当即就选择前往东滨联盟。云清瑶那丫头,看著柔柔弱弱,做事倒是果决。” 林月瑶轻轻点头,没有追问那失踪三人的下落。 有些事,不问也罢。 按照原本的规划,魔岛至少会有四个联盟——东滨、北原、南疆、西荒。 中州轩辕家此次本就没有派人入岛,南疆的青城剑山自成一派、独来独往,霓裳仙宫又第一时间併入东滨,佛道两门东迁之后,便扎根在东滨,自然不会另立门户。 如此一来,偌大的魔岛上,只剩下了两大联盟。 一个是北原联盟,以林十三和夜无痕为首,目前约莫有六十人。 另一个便是东滨联盟,匯聚了东滨本土、南疆残部以及佛道两门的弟子,人数过百。 一百七十人。 王晓在心中默默算了一笔帐,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 入岛时浩浩荡荡五百名修士,如今活下来的,竟不足两百人。 两个多月的时间,死伤大半。 这样的伤亡,已是魔岛试炼歷史之最,可这一切还没结束。 此次入岛的,皆是各门各派的青年才俊。 这份惨痛代价,即便是底蕴深厚的各大势力,也难以承受。 他们本是各门各派耗费心血精心培养的未来栋樑,是门派的根基与希望。 若是他们全都葬身於此,相当於各大势力直接断了一代人的传承。 这样的结果,无人能承担。 “如此看来,大乾王朝、北原云家和南疆叶家,不让自家子弟参加魔岛试炼,確实有几分道理。”苏沁荷轻声嘆道,语气里满是唏嘘。 王晓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是啊,意外不可控。魔岛自成一方世界,规则诡异,外界谁也干涉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灰濛濛的天际,云层厚重,压得极低,透著压抑的死寂:“经此变故,他们的子弟只要安稳成长,就平白少了一大批强劲的竞爭者。”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炎梓溪忽然开口,语气难得的认真郑重,“如果这批倖存的修士能杀出魔岛,活著回去,歷经这场生死浩劫,各大门派的歷史上,必定会留下他们的名字。” 她看向王晓,唇角微微扬起,眼波流转:“结果很重要,经歷同样重要。你所经歷的风雨、磨难、血泪,只要你坚定地走下去,到达彼岸,终究会绽放出绚烂的光芒。” 王晓微微一怔,隨即释然一笑:“炎姑娘说得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古人有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千锤百炼,方能铸就大才;衝破重重险阻,心性与修为必会迎来蜕变,破茧化蝶,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说得好!”炎梓溪拍手笑道,媚眼如丝地盯著王晓,语气带著几分调笑,“卢公子若是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可別忘了今日陪你吃苦的几位佳丽啊。” 炎梓溪的魔女本性,总在不经意间显露。 苏沁荷和林月瑶早已习惯,可苦了王晓。 一行人中,他是唯一的男子,要时时抵挡炎梓溪的魅惑。 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王晓连忙转移话题:“赶路赶路,別耽误了行程。” 苏沁荷掩唇轻笑,林月瑶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一脸懵懂。 鹿蜀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路旁的林间,安静地立在树下,望著这一幕,神色淡然。 “誒,你们说,轩辕家没参加这次试炼,又恰逢魔岛生出这么大的变故,是不是有什么蹊蹺?”王晓忽然想到此处,语出惊人,打破了片刻的轻鬆。 “卢公子,这未免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事关重大,没有实质证据,可不敢妄加揣测!”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徒增烦恼。”林月瑶打断了几人的思绪。 一行人里,只有她不知道王晓与轩辕家的关係,眾人面前,她们也一直以卢阳称呼王晓。 一路有三位佳人相伴,尤其是魔女炎梓溪在侧,旅途倒也算不上枯燥。 她总有说不完的趣事、讲不完的笑话,时不时还要撩拨王晓几句,看他窘迫脸红的模样,便笑得花枝乱颤。 可王晓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他最在意的,是一路默默跟隨、时不时现身的鹿蜀。 自打离开竹屋,鹿蜀便远远地跟在队伍身后,既不主动靠近,也不悄然离去。 每每眾人驻足歇息,它便会出现在不远处的林间,安安静静地望著眾人。 王晓自然不肯放过这大好机会。 每次鹿蜀现身,他都会殷勤地凑上前,掏出路上精心採摘的灵草灵果,满脸堆笑地递过去。 “鹿蜀兄,饿不饿?尝尝这个,这果子清甜多汁,味道极好!” 鹿蜀看都不看一眼,神情高冷。 “那这个呢?这株灵草是我专门绕路採摘的,鲜嫩得很,灵气十足!” 鹿蜀缓缓转过头,直接无视。 “要不我去给你捶捶背?我的手艺虽然比不上月瑶姑娘,但也不差,保证舒服!” 鹿蜀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开了,半点情面都不留。 王晓举著灵草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满心尷尬。 一旁的炎梓溪笑得直不起腰,捂著肚子打趣:“卢公子,你对鹿蜀的这份殷勤劲,换个地方用用,只怕孩子都快抱上了!” 她抹著笑出来的眼泪,语气又娇又嗔:“旁边三个大美女陪著,你居然对一只鹿最上心,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王晓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反驳:“炎姑娘此言差矣。鹿蜀乃是上古瑞兽,能与之结交,是多少修士求之不得的大机缘。再说了——” 他瞥了炎梓溪一眼,淡淡补了一句:“我若真对你殷勤,怕是又有人要说我居心不良、图谋不轨了。” 炎梓溪被他噎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加欢畅:“哎呀,卢公子这张嘴,什么时候也学会贫嘴了?” 可笑著笑著,她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这份失落,並非因为王晓,同样来自鹿蜀。 面对一只瑞兽,还是龙门神境的瑞兽,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不说收服,哪怕只是结下善缘,日后也是受益匪浅。 身为九州第一美女,炎梓溪向来是眾人追捧的焦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可这只鹿蜀,对她始终不冷不热,甚至可以说是视若无睹,在鹿蜀眼中,她的地位恐怕与王晓差不多。 要王晓来说,那差別可大了。 鹿蜀可没少给我白眼,这份独一份的“殊荣”,你们谁有? 炎梓溪也试过用珍稀灵草引诱,用尽各种手段討好,鹿蜀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这份挫败感,让心高气傲的她格外难受。 若是鹿蜀对所有人都这般疏远冷淡,她倒也能释怀,可偏偏—— “月瑶妹妹,它又来找你了。”苏沁荷轻声说道,语气带著几分笑意。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鹿蜀不知何时已走到林月瑶身边,低下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著她的手臂,神態亲昵又温顺,哪里还有半分高冷孤傲的模样。 林月瑶笑著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它的头顶,动作温柔。 鹿蜀眯起眼睛,发出一声低低的轻鸣,软糯动听,像是在撒娇討好。 炎梓溪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满心憋屈。 她向来眾星捧月,走到哪里都是万眾瞩目,何曾受过这种冷落? “可能只有林姑娘身上,有鹿蜀喜欢的烟火气吧。”苏沁荷轻声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思索,“我们几人之中,就月瑶妹妹身上,有著满满的人间烟火气。而瑞兽守护的,从来都是人间。” 王晓在一旁叫苦不迭:“我也有烟火气啊!能下庖厨,能上厅堂,我还会种菜耕田,样样都行……” “大概是因为卢公子是个男子吧。”苏沁荷淡淡说道,语气平和。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王晓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鹿蜀在林月瑶身边待了许久,才依依不捨地缓步离开,临走时还特意回头看了王晓一眼。 那眼神分明带著几分赤裸裸的鄙视,气得王晓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有挚友相伴,有瑞兽相隨,一路行来,气氛倒也不算压抑,甚至透著几分轻快。 可唯有一件事,始终像一块巨石,压在眾人心头,挥之不去。 天易教。 北部传送阵一战之后,秦无铭一行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彻底没了踪跡。 第100章 林十三的提议 联盟在魔岛东部和北部展开了数次大规模搜寻,几乎翻遍了每一寸土地,搜遍了每一处角落,却连一个天易教弟子的影子都没找到。 王晓与东滨联盟一直保持著密切联络,除了信鸽传讯,还有一种儒家特有的机关小木马,以八素石为动力,日行千里,传信极为迅捷。 “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王晓与萧贺联络时,能清晰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担忧与焦灼,“除非,他们躲进了中域。” 中域。 魔岛外域与中域之间,横亘著一道致命的屏障——瘴气。 林月瑶进入魔岛,寻找玄霜青莲,本就是为了解决家乡蔓延的瘴气。 所以王晓第一时间便与她探討,玄霜青莲能否化解魔岛上的瘴气,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王晓曾和林月瑶提起过这事,魔岛传送阵被毁后,她便尝试过。 传送阵所在地,距离瘴气並不远。 王晓第一次亲眼见到那道瘴气墙时,浑身汗毛倒竖,心底涌起彻骨的寒意。 那是一道拔地而起、高达百丈、横亘数里的灰黑色雾墙,如同幽冥地界竖起的天堑,死死封住了所有前路,將天地隔成两半。 雾气浓稠得近乎凝固,像翻涌的墨汁,又像沉睡万年的凶兽缓缓吞吐著浊气,每一次起伏都带著死寂的压迫感,令人心惊胆战。 雾层深处,隱隱跳动著暗红微光,像是凶兽睁开了嗜血眼眸,透著噬人的凶戾与诡异。 即便隔著数米远,一股刺鼻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便扑面而来。 那气味混杂著尸骸腐烂、血肉消融的腥气,浓得化不开,吸一口都觉得五臟六腑翻腾不休,噁心欲呕。 仿佛千百具枯骨在地下溃烂百年,又被阴寒浊气翻搅而出,腥臭刺鼻,阴寒刺骨。 “这就是魔岛的瘴气?”王晓眉头紧锁,压著心底的不適与惊惧,沉声问道。 林月瑶站在他身侧,神情凝重到了极点,重重地点了点头。 “魔岛的瘴气,和南疆的瘴气截然不同。”她声音发紧,带著难掩的心悸,“南疆的瘴气,是日积月累蚕食生机,过程缓慢又煎熬,往往要数日乃至数月才会毒发殞命。” 她抬手指向那道骇人雾墙,语气里满是深深的忌惮:“可魔岛的瘴气,根本不是寻常瘴气,它裹著滔天的死亡煞气,腐蚀性霸道至极,沾之即腐,触之即亡,不留半点生机。” 林月瑶望著那片死寂的雾气,声音忍不住发颤:“我曾亲眼见到一只野鹿不慎闯入瘴气范围,不过几个呼吸,皮毛便整块脱落,血肉飞速消融,转眼便露出森森白骨;没过片刻,白骨也被尸气染成漆黑,彻底腐化成飞灰,被雾气吞噬乾净,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 “玄霜青莲能解瘴毒,却挡不住这尸瘴里的浓郁死亡煞气。”林月瑶沉声定论,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绝望。 王晓俯身捡起一块拳头大的坚硬碎石,猛地朝著瘴气墙掷了过去。 碎石划破空气,速度极快,转瞬便落入雾墙边缘。 下一秒,诡异又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石块刚触到灰黑雾气,表面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黑泡,伴隨著滋滋的刺耳声响,整块石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风化、发黑。 不过短短两个呼吸的工夫,坚硬的石块便化作一捧黑灰色的粉末,被雾气轻轻一卷,彻底消散,连半点渣子都没剩下。 眾人看得心惊肉跳,王晓更是瞳孔骤缩,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手脚发凉。 连顽石都能被瞬间腐蚀殆尽,化为飞灰,更何况是血肉之躯的修士? “看来这事,得从长计议。” 苏沁荷忽然开口,语气沉稳:“世间万物,相生相剋。魔岛的瘴气盘踞在固定地界,从不外溢,就一定有它的弱点与克星。多摸索,多尝试,总能找到克制它的方法。” 王晓点了点头,心中却愈发压抑。 天易教若真的躲进了中域,凭藉这道尸瘴屏障,便等於立於不败之地。 而他们只能被困死在外域,坐以待毙。 除非能找到安全进入中域的办法,可那道恐怖的瘴气墙,就连龙门神境的异兽都不敢轻易涉足,更何况是他们这群鱼跃境的修士? 御空飞行倒是可行,但这需要龙门神境的修为,偏偏魔岛又有禁制,让眾人无法突破鱼跃境。 一个月后。 王晓一行人终於抵达东滨联盟的驻地,此时已是九月。 入岛已有两个半月,秋意渐浓,魔岛的天空依旧灰濛濛的,不见日光,可驻地里却出乎意料地热闹。 远远的,王晓就听到一阵嘈杂喧闹的声音。 “胡了!我单挑一万!清一色大单调!四番!给钱给钱,一个都別想跑!”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著几分得意,几分张狂,还有几分……欠揍。 “师兄,你今天都贏了多少把了?给兄弟们留点活路噻!能不能先记帐!” “就是就是,再贏下去,我们连买剑穗的钱都要输光了!” “不能欠不能欠!麻將桌上无父子,必须当面清!哪个龟儿想赖帐,休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王晓循声望去,只见驻地中央的空地上,摆著一张石制麻將桌,一群修士正围坐在一起打麻將,吵吵嚷嚷。 凌承坐在最中间,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紧实的小臂,面前的铜板堆得老高,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盛开的花,得意至极。 他的两个师弟李鱼和张鰱坐在两侧,一脸苦相,愁眉不展,面前的铜板所剩无几,输得精光。 还有几个面生的修士,看衣著打扮,应该是东滨联盟的成员。 “卢阳老弟!” 凌承一抬眼看见王晓,顿时大喜过望,把面前的铜板往自己怀里一揣,站起身迎了上来。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王晓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满脸兴奋:“你可算来了!我想死你了!” “东滨联盟可真是个宝地!你看我贏得都快装不下了!” 王晓看著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又看看李鱼和张鰱欲哭无泪的表情,忍不住一阵头大。 有这几个活宝在,东滨联盟想不热闹都难。 不过,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在如今的境况下,欢笑恰恰是眾人最稀缺的东西。 有笑,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王晓正想说几句打趣的话,目光忽然定住,神情微变。 凌承身后不远处,一道白色身影静静佇立,目光淡淡地望著他,平静无波。 那人一袭月白锦袍,衣袍上绣著精致的冰莲纹路,素雅又清冷,腰间掛著一枚刻有“北极”二字的玉佩,彰显身份。 面容俊秀清逸,眉眼间却带著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与城府,气场逼人。 林十三。 王晓的脚步瞬间顿住。 林十三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王晓,淡淡开口:“卢阳兄,能借一步说话吗?” 苏沁荷下意识地挡在王晓身前,手中玉笛已然握紧,语气冰冷:“你想干什么?” 王晓看著林十三,沉默了片刻,神色平静。 “无妨。”他轻轻拨开苏沁荷的手,语气淡然,“请。” 苏沁荷还想劝阻,却被炎梓溪悄悄拉住。 炎梓溪摇了摇头,低声道:“他不会乱来的。这里是东滨联盟的地盘,眾目睽睽,他若敢动手,就是与整个联盟为敌,自寻死路。” 王晓跟著林十三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两人相隔数尺,默默对视,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十三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喜怒情绪。 “我想和卢阳兄摒弃前嫌。”他语气平和,“我们之间,並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王晓没有说话,静静听著。 林十三继续说道:“如今,我已如愿成为北极仙宫的焦点,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天易教的出现,恰好能帮我解决所有隱患。” 他看著王晓,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波澜:“我已將风师兄的死,尽数推到了天易教身上。唯一知道內情的云飞,也因意外殞命。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道:“今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意外死了吗?”王晓依旧沉默,心底却泛起阵阵寒意。 林十三继续说道:“我承认,我杀过人。可我也救了许多修士,撑起了整个北原联盟。如今的北原联盟离不开我,整个魔岛倖存的修士,也离不开我。我愿意倾尽心力,对付天易教,带领眾人活下去。” 他望向王晓,静静等待著他的回应,神情篤定。 王晓沉默了很久。 他望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这些情绪最终化作两个字——可怕。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形容词。 懂得变通、知进退、懂取捨的敌人,是最可怕的。 而恰恰是这样的人,往往能比旁人活得更久,站得更高。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每一个理由都无可辩驳。 风汝景已死,云飞已亡,一切都死无对证。 而他还活著,並且活得很重要。 重要到北原联盟离不开他,重要到所有倖存修士都需要他。 他已然成为北极仙宫唯一的天骄,乃至整个北原的领军人物。 他正在书写属於自己的传奇,他要带领北原眾人战胜黑暗,杀出魔岛。 毫无疑问,他將超越风汝景。 他眾星捧月,得到了一切,也极度害怕失去这一切。 为了守住眼下的一切,他不会再乱举屠刀。 因为他的心魔已除,因为他要成为眾人心中的太阳。 他也知晓,他错过了斩杀王晓的最好机会。 这样的人,王晓拿他毫无办法。 至少眼下,他连正面抗衡他的实力都没有。 林十三的话,既是和解,也是隱晦的威胁,更是他新生的宣言。 若是王晓执意不死不休,魔岛上所有倖存修士,都可能为此陪葬。 王晓不想有这样一个对手,如果不能避免,他不想这个对手,隱藏在黑夜中出招。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桿秤。”王晓终於开口,声音格外坚定,“可有人让这桿秤歪了,总得做点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林十三,没有丝毫避让:“所以上次,我拔剑了。” 林十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 “你说了这么多,依旧无法摆正我心中那杆错位的秤。”王晓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求心安也好,无愧也罢。所以,我还会出手一次。” 林十三的眉头微微一动,终於有了些许情绪变化。 “现在,我不是你的对手。”王晓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不甘与怨懟,只是在陈述一个不爭的事实,“但等你我躋身龙门神境之后,我还要和你打一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生死自负。如果你能活下来,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林十三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晓以为他不会回应,他才忽然轻笑一声。 “一言为定。” 两人各自转身,头也不回地没入到人群中。 没有人知道他们私下说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王晓的脸色比来时更加平静。 而林十三,依旧面带淡笑,从容不迫地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也就在这一天,消失许久的天易教,终於有了消息。 他们竟主动给两大联盟传来讯息,相约清冥崖一敘。 蛰伏已久的恶魔,终於露出了它的獠牙。 第101章 眾议 东滨联盟的议事厅,是一处依山而建的天然石室,修士们稍作修葺,便成了商议大事的场所。 石室不大,却足够容纳数十人。 此刻,长条石桌两侧坐满了人,烛火跳动,映照著每一张神色篤定的面容。 王晓环顾一周,发现满屋子竟都是熟人。 浩气阁的萧贺坐在主位左侧,一袭黑白儒衫纤尘不染,腰悬浩气剑,周身正气凛然,自带一股沉稳气场。 他身旁的圆空,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双手合十,一脸肃穆。 紫气府的无尘坐在萧贺对面,青袍曳地,长剑斜倚桌旁,面色平静如水,眼底却藏著洞察一切的锐利。 他身旁的凌承,依旧是那副桀驁模样,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头髮用木簪隨意一別,正百无聊赖地扣著桌面。 再往外,是风雨轩的两位仙子——苏沁荷一袭白衣,清冷如霜,眉眼间带著几分疏离,却难掩眼底的沉稳;炎梓溪緋裙曳地,媚眼如丝,看似慵懒,实则心思通透。 林十三坐在长桌末端,月白锦袍一尘不染,面带从容浅笑,周身气度温润,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在王晓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隨即缓缓移开。 王晓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角落里一个陌生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身著淡青色长裙,裙摆绣著精致的云纹,隨风微动,腰间繫著一条月白丝带,將纤细挺拔的身姿衬得愈发窈窕。 她的长髮用一根羊脂玉簪挽起,几缕青丝垂在耳畔,五官清秀却不张扬,眉眼间既有几分女子的温婉,又藏著几分英气。 霓裳仙宫,云清瑶。 据苏沁荷所说,她在南疆年轻一辈中声望极高,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魔岛大变之后,她第一时间將霓裳仙宫残存的七名弟子聚拢,连夜赶往东滨联盟,途中还救下了数个被困的散修,行事果决,颇有担当。 王晓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恰在此时,云清瑶也抬起头,目光与王晓撞了个正著。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她的眼神清澈如水,却带著几分审视,又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像是在打量这个传闻中实力不俗的卢阳公子。 王晓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微微点头算是见礼。 云清瑶却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周身冷意未减。 王晓訕訕地收回目光,心中暗道:这姑娘,性子倒是冷得很。 这场议事,几乎算是魔岛十二强者的聚会——北原联盟的夜无痕留守营地,未能前来;散修冷轩在传送阵被毁之后便销声匿跡,生死未卜,除此之外,入岛年轻一辈的顶尖力量,几乎齐聚於此。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一个赌鬼,结识最多的便是赌坊中人;常入青楼者,领略最多的当然是风尘;一个读书人,往来最多的自然是学子。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赤是黑,你自身的实力与决断,早已替你做出了选择。 王晓无疑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他与这群天骄的碰面,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登高者,终会在山顶相见。 萧贺轻咳一声,缓缓站起身,將一封黑色的信笺放在石桌中央。 “诸位,天易教的消息,想必大家都已知晓。”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力极强,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明日正午,他们约我们在清冥崖一敘。今日召集诸位,便是想听听大家的看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清冥崖在东部传送阵西北方,临近瘴气墙,单程约半日路程,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萧贺说完,转头看向圆空:“圆空大师,你先说说。” 圆空双手合十,语气凝重:“阿弥陀佛。天易教蛰伏许久,此番主动现身,绝非无的放矢,必定有所依仗。和尚我建议,先派人前去探查,摸清对方的虚实与布置,再做定夺。若是陷阱,也好早做准备,不至於陷入被动。” 萧贺点了点头,又看向无尘:“无尘师兄,你怎么看?” 无尘沉吟片刻,淡淡道:“天易教行事诡譎狠辣,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他们敢约我们见面,说明必有恃无恐。但若不去,不仅会落人口实,更会挫伤联盟士气。去是要去的,但不能全去,需留足够人手镇守后方,严防他们调虎离山,偷袭营地。” 萧贺頷首,转向凌承:“凌兄?” 凌承猛地抬头,咧嘴一笑,眼中闪过浓烈的战意,拍著桌子站起身:“去噻!怕啥子?他们又不是三头六臂,还能吃了我们不成?老子早想会会那个叫秦无铭的杂碎了,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也好替死去的眾人討回公道!” 萧贺没有评价,又看向林十三。 林十三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去是要去的。天易教毁我传送阵,杀我同门,此仇不共戴天,血海深仇,必当清算。既然他们敢露面,我们便没有不去的道理。不过无尘说得对,需留人镇守后方,以防不测。” 萧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苏沁荷、炎梓溪与云清瑶身上:“三位仙子意下如何?” 苏沁荷淡淡开口,语气冷静:“去。但绝不能鲁莽行事,需做好万全准备,分工明確,谨防对方设下埋伏。” 炎梓溪掩唇一笑,眼波流转,语气带著几分慵懒,却藏著分寸:“妾身听大家的,反正跟著诸位天骄,总不会吃亏,也正好看看,天易教到底耍什么花样。” “去!”云清瑶迎著萧贺的目光,语气简短而坚定,没有多余的话语,却透著一股绝对的自信。 萧贺最后看向王晓,眼中带著几分期许:“卢阳兄,你说呢?” 王晓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沉稳而有力:“天易教主动现身,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陷阱,要么是谈判。若是陷阱,我们人多势眾,未必怕他们;若是谈判,说明他们也有忌惮,我们更没有不去的理由。无论如何,这一趟,必须去!” 萧贺环顾四周,见再无人发言,便重重点头:“既如此,那便定了——明日正午,赴约清冥崖!” 他顿了顿,又道:“接下来,商议一下哪些人去,哪些人留守。” 这个问题,比“去不去”更棘手。 天易教人数不明,但从之前的交手来看,秦无铭、杨玄、魘,再加上那个神秘的黑影人,每一位的实力都不容小覷。 从人数上看,两大联盟加起来近两百人,天易教处於绝对劣势,但在座之人都清楚,修士间的爭斗,人数往往不是取胜的关键,能否战胜天易教,主要还得靠在场的他们。 王晓站起身,环顾一周,语气篤定地开口:“我有一个提议。” 眾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他身上。 “就由我们六位男子前去赴约,看看天易教到底搞什么鬼。”他转向苏沁荷、炎梓溪和云清瑶,语气诚恳,“烦请三位仙子,负责镇守后方,统领其余弟子,做好防范。”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便骤然响起:“卢公子这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弱女子?” 开口的是云清瑶,她的目光直视王晓,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明显的质问。 王晓连忙摆手解释:“绝无此意!仙子误会了。此次赴约与固守后方同样重要,谁也不敢保证,这不是天易教的调虎离山之计。有三位仙子统领后方,心思縝密,实力不俗,只怕比我们几个大男人强得多,也更让人放心。”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笑道:“再说,谁会拒绝和三位仙女共事呢?” 云清瑶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脸上的冷意稍稍消退了几分,显然接受了这个解释。 炎梓溪適时开口,打圆场道:“清瑶妹子,卢公子这话说得动听,也说得在理。他分明是將更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们——既要统领眾人,还要谨防变故,这份担子可不轻呢,这可不是瞧不起我们。” 毫无疑问,前往清冥崖更危险,王晓的考虑並没有轻视,而是好意。 炎梓溪与苏沁荷都感受到了这份好意。 苏沁荷也点了点头,冷静地分析道:“確实不得不防。天易教约我们见面,定未安了好心。若是他们趁我们主力尽出,偷袭营地,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我们只会腹背受敌。”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建议,留下的眾人分成十组,各组保持適当距离,互不干扰,又能相互照应,如有变故,能第一时间支援,避免被人一锅端。” 萧贺闻言,微微一笑:“这一点倒是不难。” 他解释道,为了防止联盟中有天易教的內应,眾人聚集后便做了诸多防备。 目前並未发现异常,营地早已划分好小队,每队的伙食、水源都来自不同源地,就是为了防止被人暗中下毒。 放哨和巡逻之人都是隨机抽取的,他和圆空、无尘、凌承四人,每天还会轮流有一人作为暗哨,巡视营地,確保万无一失。 “如此甚好。”王晓点头,“那就依计行事,各司其职,明日准时赴约。” 眾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比如赴约时的阵型、留守时的联络方式,便各自散去。 王晓走出议事厅,晚风拂面,带著山间的凉意,他正要回住处休息,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第102章 白骨万魂阵 云清瑶挡在他面前,月光洒在她淡青色的裙摆上,泛著淡淡的微光,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株清冷的寒梅,孤高而坚韧。 “卢公子。”她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认真,“我会带著李馨师妹和两位师兄,再次向月瑶师妹道歉,並保证以后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王晓一愣,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心中对她的好感多了几分。 不等他开口,云清瑶话锋一转,语气更冷:“不过,责罚霓裳仙宫弟子这种事,能不能交给我们自己来做?我霓裳仙宫的弟子,自有门规约束,不劳外人费心。” 说完,她也不等王晓回应,转身便走,青丝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王晓站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这是……打抱不平来了? 炎梓溪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望著云清瑶远去的背影,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呀,还是个小辣椒呢,性子真烈。”她凑到王晓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促狭,“卢公子,要不要把她招进你的佳丽联盟?我来替你调教调教,保证让她服服帖帖……” 王晓一个头两个大,深知和炎梓溪纠缠下去只会没完没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炎梓溪在身后笑得愈发欢畅,笑声在夜空中迴荡,格外清脆。 王晓刚走出几步,又被萧贺叫住了。 “卢阳兄,等等。”萧贺笑著走过来,“温文、李砚、赵书衡听说你来了,一直吵著要见你。还有不少浩气阁的弟子,都想一睹你的风采,不如一起喝一杯,敘敘情谊?” “喝酒这种事,怎么能不叫我?”凌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勾住王晓的肩膀,笑得满脸灿烂,语气里满是热情,“人多才热闹嘛,正好痛饮一番,明日才有精神收拾秦无铭那杂碎!” 王晓正要答应,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不远处正慢悠悠走过来的圆空,笑著喊道:“圆空大师,一起喝两口?” 圆空双手合十,一脸虔诚,语气郑重:“阿弥陀佛,卢施主,你这是想让贫僧破戒啊。我佛门中人,不近酒色,戒荤腥,岂能饮酒?” 王晓嘴角一抽,看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暗骂——这和尚,平日里偷奸耍滑,这会儿倒装起虔诚来了。 圆空面不改色,又补了一句:“不过,贫僧可以以茶代酒,与诸位施主共敘情谊,也算不违佛法,不负今日相聚之缘。” 王晓彻底无语了,心中却暗自腹誹:好你个和尚,还装上癮了是吧? “对了,卢阳兄。”萧贺忽然想起什么,神色瞬间变得郑重起来,语气也低沉了几分,“你托我们留意的那位木兰姑娘,我们派人在魔岛各处搜寻过,並没有她的任何消息。没人见过她,也没有留下任何踪跡,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王晓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带著几分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她也进了魔岛,怎么会没有踪跡?难道是我眼花了?” 他一阵恍惚,脑海中浮现出木兰的身影,那个实力逆天、元气不绝的姑娘,怎么会凭空消失? 木兰小姐,你到底去了哪里? 王晓绝不认为她会出意外。 她那一身逆天的本事,足以在魔岛自保——元气不绝,不知疲倦,这种天赋,足以和任何人周旋,哪怕是面对天易教的顶尖强者,也不会落於下风。 他恢復实力后,曾和木兰交过手,结果只能用“惨烈”来形容——他依旧没能撑过一顿饭的功夫。 起初他以为是境界差距,可当木兰將修为压制在鱼跃小成后,他发现自己依旧不是她的对手。 元气不绝太变態了,再加上木兰天生的战斗本能与直觉,直接选择消耗打法,等他元气耗尽,木兰解决他,不过是一拳的事。 “喝酒!”王晓收回思绪,压下心中的疑惑,大步走向篝火旁。 魔岛巨变,故人依旧在,已是幸事,值得痛饮一场。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六道身影便走出了东滨联盟的营地,朝著西北方的清冥崖疾行而去。 六人皆是鱼跃境的顶尖强者,气息收敛却难掩锋芒。 此刻並肩而行,步伐一致,气势如虹。 他们坚信,凭藉六人之力,无论天易教有什么阴谋,都能从容应对。 出发前,眾人本以为天易教会在途中设下埋伏,一路小心翼翼,严阵以待,可出乎意料的是,一路行来竟相安无事。 没有暗哨,没有陷阱,甚至连一个天易教弟子的影子都没见到,沿途只有萧瑟的风声和荒芜的乱石,安静得有些诡异。 半日后,清冥崖终於到了。 那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三面都是陡峭的悬崖,深不见底,崖下云雾繚绕,隱约能听到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地势险峻到了极点。 唯有南面一条窄路可通,堪堪容得两人並行,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六人登顶,仔细探查了峰顶的每一个角落,探查的结果却让眾人心中一沉——没有埋伏,峰顶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背对著他们,站在崖边。 秦无铭。 他独自站在崖边,负手而立,一袭黑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衣摆翻飞,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邪气,与这清冷的孤峰格格不入。 身后便是万丈深渊,狂风呼啸,仿佛要將他捲入其中,可他却神色从容,站姿挺拔。 看到六人到来,他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著挑衅的笑意。 “来了?”他开口,语气轻鬆得像是老友相见,却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傲慢。 萧贺上前一步,浩气剑隱隱发出嗡鸣,语气冰冷刺骨,带著浓烈的杀意:“秦无铭,你们天易教到底在耍什么花样?约我们到这绝境之地,又只派你一人前来,安的什么心?” 圆空也收起了平日里的温和,双手合十,语气沉重而愤怒:“阿弥陀佛,秦无铭,你天易教残害无辜,屠戮修士,双手沾满了鲜血。我们来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必装神弄鬼!今日,便是清算你等罪孽之时!” 凌承將长剑往肩上一搭,周身战意沸腾,怒吼道:“你这杂碎,让我们眾多弟子惨死,这笔血海深仇,今日必报!说吧,你想怎么死?老子成全你!” 林十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秦无铭,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藏著彻骨的寒意,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个註定要死在他手中的死人。 王晓握紧了手中的七星剑,气息凌厉,目光死死盯著秦无铭,没有多余的话语,可那眼神里的杀意,却毫不掩饰。 六人呈合围之势,將秦无铭团团围住,杀意凛然,仿佛要將这片天地都撕裂。 以一敌六,面对六位顶尖天骄的威压,秦无铭却毫无惧色,甚至轻笑了一声,语气里的傲慢更甚:“清算我的罪孽?就凭你们?”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今日约你们来,没別的意思,只是想请诸位,看一场表演。” 话音刚落,他双手猛然结印,十指翻飞,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口中念念有词。 咒语晦涩难懂,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带著令人心悸的寒意,迴荡在空旷的峰顶,听得人头皮发麻。 剎那间,地动山摇! 整座清冥崖都在剧烈颤抖,脚下的岩石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碎石滚落悬崖,发出空洞而悽厉的迴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王晓脸色大变,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厉声喝道:“退后!快退后!有古怪!” 六人齐齐后撤,各自握紧武器,严阵以待,周身气息提到了极致,警惕地盯著秦无铭。 “轰隆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峰顶中央的地面猛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鸿沟瞬间蔓延开来,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紧接著,一座巨大的祭坛破土而出,硬生生从地下升起,带著一股古老而邪恶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峰顶。 那祭坛由巨大的青石搭建而成,高达数十丈,通体呈暗青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並非寻常的阵纹,而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文字,散发著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像是有新鲜的血液在其中流淌、蠕动,看得人毛骨悚然。 祭坛呈三层结构,每一层都布满了狰狞的浮雕——有被开膛破肚的异兽,內臟外翻,鲜血淋漓;有被斩首的修士,头颅滚落,眼神空洞;有被活祭的孩童,面色惨白,满脸惊恐……每一幅浮雕都栩栩如生,触目惊心,仿佛在诉说著一段血腥而残酷的过往,周身的邪气愈发浓郁,令人窒息。 最顶端是一个圆形的祭台,边缘立著九根石柱,每根柱顶都雕刻著面目狰狞的恶鬼,张牙舞爪,双眼圆睁,仿佛要挣脱石柱的束缚,扑下来吞噬一切。 秦无铭身形一跃,稳稳落在祭坛顶端,衣袂翻飞,神色张狂,嘴角掛著诡异的笑容。 他抬手一挥,四团璀璨的光芒从他袖中飞出,带著海量的天地元气,精准地落入祭台中央的四个凹槽之中——那是传送阵的阵核,是他们费尽心思从传送阵残骸中取出的宝物。 四枚阵核同时嵌入凹槽,祭坛上的符文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刺破云霄,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血色,连阳光都被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仿佛坠入了九幽地狱。 整座祭坛仿佛活了过来,它在呼吸,每一次光芒闪烁,都伴隨著低沉的嗡鸣声,像是远古巨兽的心臟在跳动,又像是某种沉睡了千万年的邪恶存在,正在缓缓甦醒。 “阻止他!不能让他得逞!”王晓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厉声喝道,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七星剑已然出鞘,剑身泛著冰冷的寒光,带著凌厉的剑气,直刺秦无铭! 其余五人也同时出手,没有丝毫犹豫——萧贺浩气剑斩出一道金色剑芒,带著凛然正气,直逼祭坛;圆空手中的杀猪刀,刀身泛著佛门金光,佛法加持,威力无穷,朝著秦无铭劈去;无尘长剑化作一道紫色流光,速度快如闪电,直刺祭台符文;凌承剑出如虹,剑气凌厉,朝著秦无铭猛攻;林十三寒霜剑凝结漫天冰霜,寒气刺骨,朝著祭坛笼罩而去。 六道攻击同时轰向祭坛,气势磅礴,足以摧毁一切,仿佛要將这座邪恶的祭坛彻底击碎。 可秦无铭却没有躲闪,甚至没有防御,他只是站在祭台之上,嘴角掛著诡异而张狂的笑容,口中依旧念念有词,语速越来越快,咒语的寒意也越来越浓。 “白骨为幡,万魂做引,白骨万魂阵,破此方天!” 第103章 龙门神境 就在六道攻击即將击中祭坛的剎那,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从祭坛深处爆发而出,如海啸降临,如山岳崩塌,瞬间將六人齐齐震飞出去! 与此同时,祭坛上方的虚空开始扭曲、塌陷,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缓缓张开,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中縈绕著浓郁的邪气和鬼气,令人心悸。 从裂缝中,一个庞然大物缓缓探出了头——那是一面旗帜,一面巨大无比的骨幡。 幡杆由无数根白骨拼接而成,每一根白骨都有人腿粗细,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著惨白的光芒,透著一股腐朽的死气。 幡面更是骇人至极——那不是普通的布料,而是由无数张人皮缝合而成,上面画满了狰狞的鬼脸,每一张脸都在扭曲、挣扎,口中发出无声的哀嚎,仿佛还活著,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痛苦。 骨幡迎风招展,猎猎作响,每一次翻卷都伴隨著悽厉的鬼哭狼嚎,声音尖锐刺耳,穿透耳膜,令人头皮发麻,灵魂都在战慄。 紧接著,从骨幡里,爬出了一个东西——一个恶鬼。 不,用“一个”来形容,太过单薄。 那恶鬼的身躯遮天蔽日,从骨幡中探出半个身子,便已遮蔽了半边天空,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清冥崖。 它的皮肤呈青黑色,布满了一颗颗凸起的肉瘤,每一颗肉瘤都在跳动,像是有活物在其中蠕动,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它的头颅硕大如小山,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一张横贯整张脸的血盆大口,口中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森白的獠牙,每一根都有丈许长,像是一排排锋利的刀刃,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獠牙之间,暗红色的涎水不断滴落,落在岩石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坑,白色烟雾升腾,刺鼻难闻。 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只有一张嘴——一张吞噬一切的嘴。 恶鬼张开大嘴,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厉啸!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的,带著无尽的怨恨与贪婪,裹挟著令人灵魂战慄的死亡之气,瞬间传遍了整个魔岛。 岛上倖存的修士们齐齐捂住耳朵,痛苦倒地,浑身抽搐,有的甚至七窍流血,意识模糊。 异兽们发出惊恐的哀鸣,四散奔逃,有的甚至直接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连山间的岩石,都在这声厉啸中微微颤抖,布满了更多的裂缝。 而首当其衝的六人,更是被那声浪直接掀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地,气血翻涌,耳鸣失聪,脑海中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两大联盟的营地遭遇致命突袭——杨玄与魘各领数名天易教的修士,身形鬼魅地潜至营地附近,他们竟丝毫不受恶鬼厉啸的影响。 他们精准抓住眾人心神失守的剎那,眼中寒光暴涨,直接发难。 利刃破风,招招致命,天易教眾人如饿狼扑食般冲向失神的联盟修士。 一时间,营地內惨叫连连,刀光剑影交织,哭喊与兵刃碰撞之声不绝於耳,原本井然有序的防御阵地瞬间土崩瓦解。 王晓挣扎著爬起来,只觉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滚,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他还是强撑著抬起头,目光死死盯著那只恶鬼,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是什么东西?太过恐怖了! 恶鬼再次张开大嘴,猛地一吸! 剎那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它口中爆发而出。 魔岛上,无数幽魂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如同百川入海,浩浩荡荡地涌入那张血盆大口之中——那是死在魔岛上,眾修士们的亡魂,有浩气阁的,有紫气府的,还有无数散修,甚至还有异兽的亡魂。 “圆海师弟!”圆空脸色惨白如纸,望著其中一道熟悉的亡魂,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悲痛与愤怒。 “无心……”无尘也认出了紫气府弟子的亡魂,握著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些都是他们的同门,都是九州的修士,如今却沦为恶鬼的口粮。 “那是……驳?”王晓甚至看到了他初入魔岛时斩杀的那头驳兽。 每一个亡魂都七窍带血,面目狰狞,在恶鬼的吸力中拼命挣扎,声音里满是绝望,却无法挣脱那股巨大的吸力,最终被那血盆大口无情吞噬,化为恶鬼的力量。 凌承咬著牙,眼中布满了血丝,怒吼道:“老子跟你拼了!”他挣扎著提起剑,便要衝上去,却被王晓死死拉住。 “来不及了。”王晓眼中满是不甘与无力,他死死按住凌承,“我们现在上去,只是送死,根本阻止不了它!” 是的,来不及了。 恶鬼的吞噬,只用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当最后一道亡魂被吞入腹中,那巨大的身躯开始膨胀、扭曲,像是有无数股力量在它体內横衝直撞,周身的邪气和鬼气愈发浓郁,令人不寒而慄。 然后砰的一声——那恶鬼轰然炸开! 声音震彻天地,整个魔岛都在剧烈颤抖,仿佛要彻底崩塌。 岛上的山峰纷纷滑落,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海水倒灌。 狂风大作,尘土飞扬,天地间一片昏暗,如同世界末日降临。 天地间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所有人都能听到一种声音,像是锦帛被撕碎,又像是锁链断裂,从天地深处传来,沉闷而悠远。 岛上的异兽彻底发狂,双眼赤红,失去了理智,四处乱窜,见人就撞,见物就毁,整个魔岛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联盟修士先是遭遇天易教眾人突袭,现在又是发狂异兽的横衝直撞。 一时间,联盟阵地尸横遍野,死伤无数。 惨叫与异兽的嘶吼交织在一起,鲜血喷涌,染红了营地的每一寸土地。 王晓勉强稳住身形,抬头望向天空,眼中满是震惊——那炸开的恶鬼和骨幡没有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碎片,在空中旋转、重组,慢慢地,一个巨大的身影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巨大的盆。 盆中站著一只巨大的……鸡。 一只巨大无比的肥鸡。 它站在盆中,浑身羽毛呈暗黄色。 鸡冠耷拉著,毫无生气,一双小眼睛透著诡异的红光,嘴喙微微张开,发出“咯咯咯”的怪叫——那声音不像鸡鸣,更像是人的笑声,阴森、诡异,令人毛骨悚然,听得人浑身发冷。 “脚盆鸡?”王晓愣住了,眼中满是茫然,將所看到的画面直接说了出来。 “脚盆鸡?”凌承也愣住了,挠了挠头,“啥子东西?这玩意儿看著肥嘟嘟的,怎么这么诡异?” 萧贺的脸色却彻底变了,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他死死盯著那只肥鸡,一字一顿,声音发颤:“这不是脚盆鸡。这是扶桑的图腾——八岐鹤。” 扶桑。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眾人耳边炸开,每个人的脸色都瞬间变了。 海外异族,扶桑。 与大乾王朝血战百年、不死不休的扶桑,与九州有著血海深仇的扶桑! 他们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天易教……和扶桑有勾结?”圆空的声音也变了,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手中的杀猪刀微微颤抖。 无尘沉默不语,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冰冷的杀意与深深的忌惮——扶桑修士的凶残,他早有耳闻。 林十三的脸色也变了,那从容不迫的微笑终於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知道,事情远比他们想像的还要严重,天易教的阴谋,远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可怕。 秦无铭站在祭坛顶端,张开双臂,仰天大笑,笑声刺耳而张狂:“哈哈哈……此方天地禁制已破,恭迎扶桑五忍大人降临!” 王晓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转头望向西方——那道横亘天地间的瘴气墙,正在剧烈翻涌。 灰黑色的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动,在翻滚,在旋转,然后一道巨大的裂缝缓缓撕开,瘴气消散,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瘴气墙裂了。 一个身影,从裂缝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人身材矮小,穿著一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衫,脚下踩著一双木屐。 他头上梳著古怪的丸子头,人中留著一撮浓密的鬍子,像是一撮老鼠尾巴。 他的脸狭长而苍白,眼窝深陷,眼珠浑浊发黄,嘴角微微上翘,掛著一种说不清是笑还是嘲的表情,眼神里满是轻蔑。 他就那样站在瘴气之上,脚下空无一物,却稳稳噹噹。 御空而行! 这是龙门神境才能做到的事情! 魔岛上,竟然出现了龙门神境的修士! 而且,还是扶桑的龙门神境修士! 那人缓缓低下头,俯瞰著脚下的六人,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戏謔。 “哟,九州修士?”他开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金属摩擦,“一百年了,还是一个个弱不禁风,真是让人失望啊。”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瀰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清冥崖。 王晓只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连站直都变得困难。 这就是龙门神境的威压? 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那人又笑了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鄙人,扶桑五忍之一,安生一郎。”他微微躬身,动作看似谦逊有礼,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善意,只有猫戏耗子的玩味,“请多指教。” 扶桑五忍,不是一个人,而是五个。 魔岛出现的龙门神境修士,也不是一个,是五个。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 王晓握紧了手中的七星剑,手心全是冷汗。 他终於明白,天易教的后手是什么。 龙门神境面前,鱼跃皆螻蚁。 第104章 神通之威 该怎么说九州与扶桑的关係呢? 仇恨,从非与生俱来,而是一步一步,被施暴者亲手刻进受害者的血肉里。 从前,有个大户人家,家业繁盛,文脉绵长,產业遍布四海,更兼主人心怀天下,乐善好施,但凡遇落难之人,皆会倾囊相助,从无半分吝嗇。 有一年,主人行至海岛一处荒芜之地,偶遇一个流浪的孤儿。 那孩子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以天为席,以地为铺,只需一场大风雪,便能要了他的性命。 主人心善,將这孤儿带回家,收在身边悉心教养。 教他读书识字,明辨是非;教他礼仪规矩,立身行事;更將家族的功法神通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后来孤儿思念故土,主人亦不阻拦,反倒出钱出力,助他重返那片荒芜之地,还派工匠隨行,教他的族人垦荒种粮、锻造器具、修建城郭,甚至將自家“仁礼信智”的道义也一併传与。 那片原本荒凉的孤岛,因主人的恩泽,渐渐有了烟火,有了生气,成了一方安居之所。 一切,美好的像一场梦。 可梦,终有破碎的一天。 主人年老故去,偌大的家业传於后人。 兄弟手足之间,偶有分歧,对家业发展各有想法,这本是人间寻常事,哪家哪户不曾有过口舌爭执? 可那个孤儿,却不这么想。 他看著主人家的繁荣,心中生了覬覦,竟觉得自己才是这家业的继承者,才是主人唯一的真传。 他忘了养育之恩,忘了授业之德,只记著自己那点可笑的野心,趁著主人家內部分歧、无暇他顾之际,悍然举起了屠刀。 他要夺走主人的一切,要將这片养育他的土地,踩在脚下。 他率族人入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杀了知晓旧事的长辈,想断了主人的传承。 更是掘了主人的坟墓,对主人的后人,更是赶尽杀绝——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妇孺孩童,与主人有关联的每一户,都有亡魂死於他的刀下。 他惧怕主人的功法神通,因他资质有限,未曾全部掌握。 他便丧心病狂地抓捕主人的子弟,施以酷刑,肢解、研究、改造,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曾放过,只为能找寻主人功法中的弱点与破绽。 老主人偌大的家业,被他侵占了大半,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若不是主人后人中出了一位旷世奇才,振臂一呼,整合了残存的族人,浴血奋战数十年,以无数鲜血和性命为代价,终於將他击退,这份家族基业,只怕早已不復存在。 战后家族百废待兴,伤亡惨重,物力財力皆已耗尽,那位奇才纵使满腔怒火,也无力率眾人渡海,前往乞儿家乡清算这血海深仇。 后有人斡旋,想化解这恩怨,不管何等条件,那位奇才都闭口不应。 可谁能想到,那孤儿不仅拒不认错,反倒变本加厉,篡改家族歷史,四处宣扬自己才是正统,谎称九州欺凌自己,自己是奋起反抗的“受害者”——他指著自己身上的伤痕,死去的族人,哭诉自己的“苦难”,却绝口不提自己率先挥刀之实。 他甚至將那些死去的族人,奉为“英雄”,年年祭拜,立庙树碑;他暗中派人潜伏在主人家中,宣扬自己的歪理邪说,还四处污衊是老主人的后人好战嗜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蛇不过是咬了农夫一口便逃走,而这条蛇,不仅咬了农夫,还要占了农夫的一切,还要向天下人宣称,是农夫罪有应得。 这,就是扶桑。 故而扶桑的功法,与九州同源同宗,这一点,他们不会再承认。 为了掩饰这一切,他们拜师异族,將九州功法东拼西凑,改头换面,称其为“忍术”。 九州天地八素神通,扶桑仅能掌握金木水火土这五素,便以此分作五忍。 五大神通秘法,被扶桑的安生、麻倍、福泉、鳩田、小山五大家族牢牢掌控,成了他们再次覬覦九州的利刃。 清冥崖上,狂风如刀,卷著碎石呼啸而过。 安生一郎悬於半空,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俯视著脚下六人,浑浊的眼珠里,满是玩味。 对一个人,每个人自有评判,可唯有经歷过一些事,才会真正看清这个人。 对王晓来说,林十三从始至终都是不可信的,防患他的心未曾鬆懈。 当安生一郎现身的那一刻,这位口口声声要带领北原联盟活下去的领袖,便已悄悄退到了眾人身后。 王晓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时,心中还存著一丝侥倖——他总不会在这个时候…… 可这样的人,又能期待他什么呢? 林十三头也不回地逃了。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他猛地转身,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残影,朝著峰下疾掠而去,转瞬便消失在乱石与雾气之中。 圆空也看到了,这位素来温和的和尚,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低声念了句佛號,眼底满是失望。 萧贺的脸色铁青,攥紧了手中的长剑,却什么也没说。 他们三人或多或少对林十三的品性有所了解,故而一直在留意他,却还是没想到,他竟会逃得如此乾脆。 王晓没有回头去看林十三。 他不意外,只是觉得无比讽刺,一个自称要成为骄阳的人,一个说愿意倾尽全力对付天易教的人,在危险降临时,竟连一丝停留的勇气都没有。 “我来拖住他!你们快走!” “你们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坚定而决绝。 无尘和凌承。 他们几乎在同一瞬间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了眾人身前。 无尘青袍猎猎,长剑横於胸前,面色平静如水,可他眼底深处,却藏著赴死的决绝与凛冽的杀意。 凌承將袖子往下一拉,握紧了那柄磨损得有些厉害的长剑,头髮被狂风吹得散乱,脸上却依旧掛著张扬的笑,那笑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往无前的悍勇。 所有人都知道留下来,意味著什么。 可这两个人,却连一息的犹豫都没有。 他们不清楚林十三的底细,故而从未分心,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眼前。 没有人要求他们留下,也没有人命令他们留下,可他们就是站了出来,並肩而立,像两株岿然不动的松柏,傲立在天地间。 王晓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那是一种滚烫的、无法言说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壮,而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信任,就应该交给这样的人。 交给这些敢为天下先,遇险不退之人。 山有猛虎,我有降虎志,纵使不敌,也为后来者,积累胜虎之力,有何惧之? “想跑?” 安生一郎的声音从半空传来,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铁板,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与轻蔑。 他的目光追著林十三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跑得掉吗?” 他没有动,身形依旧悬在半空,只是缓缓抬起了一只脚,然后,轻轻往下踩去。 就是这轻轻的一踩。 大地轰鸣,仿佛有一头巨兽在地下怒吼,清冥崖顶的岩石骤然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无数碎石从地面弹射而起,悬在半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著。 那些碎石有大有小,小的如拳头,大的如磨盘,密密麻麻,遮蔽了半边天空,將崖顶的光线都挡去了大半,天地间瞬间暗了下来。 安生一郎双手结印,动作不急不缓,指尖翻飞,带著一种诡异的韵律,像是在演绎一场古老的祭祀。 “土遁?岩剑之术。” 冰冷的话音落下,那些悬空的碎石,骤然动了。 它们在虚空之中疯狂旋转、拉伸、变形——尖锐的稜角被磨平,厚重的边缘被拉长,化作一柄柄泛著土黄灵光的石剑。 剑锋朝下,凝著凛冽的罡气,密密麻麻的石剑,如暴雨將至前的墨云,沉甸甸地压在眾人头顶,光是那股无形的风压,便让眾人喘不过气来。 然后,石剑落下。 不是一阵,是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无休无止。 第一波石剑如雨点般砸下,每一柄都裹挟著千钧之力,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无数啸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生疼。 萧贺挥剑,浩气剑斩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剑芒,剑芒如长虹贯日,將头顶的石剑扫碎一片,碎石四溅,烟尘瀰漫。 圆空手持杀猪刀横扫,佛门金光暴涨,刀气如涛,所过之处,石剑纷纷崩裂,化作齏粉。 他口中念念有词,金身催动到极致,皮肤上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泽,碎石砸在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竟伤不了他分毫。 无尘长剑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剑势如虹,快到极致,將落向头顶的石剑尽数绞碎,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剑影密不透风,可每一次挥剑,都有碎石擦著他的衣袍飞过,在青袍上留下一道道口子,渗出血丝。 凌承的剑法最为凌厉,一剑劈出,剑气纵横,將面前的石剑劈成两半,可石剑太多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不得不连连后退,脚下步伐越来越快,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王晓脚踏七星雨步,身形如鬼魅,在石雨中穿梭闪避,七星剑精准地点碎每一柄袭向要害的石剑,可他的手臂已经发麻了,每一次格挡,都像是被山岳撞击,虎口隱隱作痛。 这,才只是第一波。 而安生一郎,依旧站在半空,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下方的几人,眼底满是漠然。 “咦?” 他忽然发出一声轻咦,目光落在了林十三逃窜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第105章 鹿蜀天降 一方小小的土山正从虚空凝出,朝著逃跑的林十三狠狠砸去。 那土山凝天地土气而成,虽小,却凝实得像是真正的石山,表面覆著土黄灵光,带著碾压一切的威势,坠落时,连空气都被压得发出闷响。 安生一郎显然对林十三格外“关照”——他要给这临阵脱逃之人,一点难忘的教训。 林十三停住了。 他不得不停。 寒霜剑出鞘,冰蓝色的剑芒冲天而起,带著刺骨的寒意,与那方土山轰然相撞! “轰——!” 巨响声震耳欲聋,土山被一剑斩开,碎石四溅,烟尘瀰漫,遮天蔽日。 安生一郎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有点意思。” 显然,他也没想到,这临阵脱逃的懦夫,竟有如此实力。 双倍力之极,闻所未闻。 可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依旧满是轻蔑。 “土遁?岩山!” 一山破后,又是一山。 第二方土山紧隨其后,从虚空凝出,比第一方更大、更沉,山形巍峨,遮天蔽日,带著呼啸的风声砸落,风压先至,將林十三周身的草木都压弯了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林十三举剑再斩,虎口被震裂,鲜血顺著剑柄滴落,染红了手中的寒霜剑。 第三方、第四方、第五方……一座接一座的土山,从虚空之中源源不断地凝出,无穷无尽,朝著林十三砸去。 境界之差,如天堑鸿沟,不可逾越。 一方可借天地之力,元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方只是凡人身躯,纵有无双力,也有力竭时。 这就是鱼跃与龙门的差距。 鱼跃境,修炼的是自身,挖掘的是人体的极限,纵有通天本领,也逃不过“人力有穷”的桎梏。 龙门境,修炼的是天地之力,天地无穷,元气便无穷,举手投足,可引动天地之势。 林十三还在斩。 他斩开了第六方、第七方、第八方……可他的速度越来越慢,剑芒越来越暗,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脚步开始踉蹌,嘴角已溢出鲜血。 安生一郎没有再看他,仿佛已经失去了兴趣,苟延残喘的螻蚁,能翻起什么风浪?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峰顶的五人身上,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一百多年了,还是群九州病秧子,不堪一击。”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鄙夷,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的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指尖翻飞,留下道道残影,周身的土黄色灵光,骤然暴涨。 “土遁?石岩蔓。” 冰冷的话音落下,天地变色。 以安生一郎为中心,方圆百丈內的土石元素开始疯狂涌动,那种涌动,不是狂风暴雨式的杂乱,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躁动——仿佛大地本身活了过来,正在舒展筋骨,酝酿著一场灭顶之灾。 脚下的岩石开始剧烈震颤,不像地震来袭那般,而是岩石受到了催化,在疯狂生长。 一株粗如手臂的石笋从地面骤然弹起,泛著寒芒,直刺圆空的小腹。 和尚金身催动,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可石笋並未停止,而是顺著他的身体缠绕、蔓延、分裂,化作无数条生有尖刺的石质藤蔓,將他的四肢死死缠住,尖刺刺入皮肉,渗出血丝。 萧贺挥剑斩断一条石蔓,可断裂的石蔓並未消散,反而在落地后重新生长,化作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般將他包围。 无尘的剑势再快,也斩不尽这无穷无尽的石蔓。 每斩断一条,便有三条新生,將他层层缠绕,勒得他骨骼作响,青袍被石蔓撕裂,身上已是伤痕累累。 凌承的处境更为凶险。 他脚下的大地忽然裂开一道深沟,一只石质的巨手从裂缝中探出,五指如山,泛著厚重的土黄灵光,將他整个人死死攥在掌心。 他拼命挣扎,长剑刺入石手,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石手纹丝不动,反而越攥越紧。 王晓脚踏七星雨步,身形已是极致,可石蔓实在太多了——脚下、头顶、四面八方,无处不在,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將他笼罩。 一根石蔓缠住了他的脚踝,他挥剑斩断,又一根缠住了他的手腕,再斩断,又有三根从背后袭来,死死勒住了他的脖颈和腰腹,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眼前阵阵发黑。 五个人,被土石化作的藤蔓、巨手、囚笼层层困住,越收越紧,气息越来越微弱,鲜血染红了崖顶的岩石,在狂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安生一郎悬在半空,气定神閒,连呼吸都没有乱,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像在看几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 “死吧。” 他淡淡说道,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石蔓猛地收紧—— 然后,一切都停了。 风停了,卷著的碎石凝在半空,不再飘落; 烟尘停了,瀰漫的雾气定在原地,不再流动; 那些疯狂蔓延的石蔓、石手、石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骤然僵在原地,纹丝不动,连那股收紧的力道,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安生一郎脸上的漠然,都凝固了一瞬。 时间,仿佛停了。 不,不是时间停了。 是某种远超天地的力量,將这片空间內的一切,都定住了。 王晓瞪大了眼睛,他能感觉到那些石蔓还缠在身上,可它们不再收紧,也不再生长,就那样僵在那里,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一道绿色的光芒,从远处缓缓飘来。 那光芒温润如玉,柔和似水,却带著一种无法言说的威严,仿佛是天地的主宰,降临人间。 它穿过凝固的尘土,穿过僵硬的石蔓,缓缓落在眾人身前。 光芒散去,一头瑞兽静静立在场中。 鹿蜀。 它的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绿色光晕,木纹在皮毛上流转,与周身的灵气交相辉映,散发出勃勃生机。 可它的眼睛,却不再是往日那般清澈如水,而是充斥著两团熊熊的愤怒火焰。 这不是王晓记忆中的鹿蜀——不是那个在温泉中悠然修炼的鹿蜀,不是那个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的鹿蜀,也不是那个在林月瑶身边撒娇蹭手的鹿蜀。 此刻的它,像一尊愤怒的神明,周身的威压,让天地都为之震颤。 安生一郎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鹿蜀身上,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意外,有忌惮,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心虚。 “咦,是你这个傢伙,我们给了你新生,你竟敢这么对我?”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带著浓浓的杀意,“孽畜!” 王晓在鹿蜀眼中,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是愤怒,是仇恨。 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仇恨,而是刻在骨子里、渗进血脉中的深仇大恨,是无数个日夜沉淀下来的、无法磨灭的怨毒。 鹿蜀没有回答,它只是冷冷地盯著安生一郎,周身的绿色光晕,越来越盛。 它缓缓抬起了前蹄,然后,轻轻落下。 就是这轻轻的一落。 安生一郎的脸色彻底变了,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他脚下的虚空骤然扭曲,一股无形的、磅礴的木系灵气,將他整个人狠狠向后推去,他根本无法抵抗,硬生生被推出数十丈,撞在崖边的巨石上。 他双手飞速结印,土黄色的灵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石盾,石盾上刻著繁复的符文,泛著凛冽的寒芒,试图抵挡这股力量。 可那股无形的木系灵气,並未追击,只是將他推开,护在眾人身前。 鹿蜀的目的,不是先杀他,而是——救人。 建木之华从鹿蜀眉心飞出,翠绿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向被石蔓困住的五人,那光芒带著盎然生机,所过之处,石蔓寸寸碎裂,化作齏粉,隨风飘散,眾人身上的伤口,都在这股灵气的滋养下,缓缓癒合。 王晓只觉得身上一轻,那些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石蔓纷纷崩裂。 圆空、萧贺、无尘、凌承也都脱困了,身上的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眾人连忙打坐疗养,藉助这股力量將自己恢復至巔峰。 鹿蜀没有看他们,它只是死死盯著安生一郎,周身的绿光越来越盛,像一团燃烧的翠色火焰,將整座清冥崖都染成了绿色。 安生一郎稳住身形,擦去嘴角的鲜血,目光死死落在建木之华上,浑浊的眼珠骤然亮了起来,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眼眶。 “建木之华!”他的声音变了,“果然是你这个孽畜做的好事!” 他想要衝过来,抢夺建木之华,可鹿蜀只是轻轻踏前一步,周身的木系灵气骤然暴涨,形成一道绿色的屏障,將他挡在外面。 鹿蜀与安生一郎,瞬间大战在一起。 木系神通,对上了土系神通。 一方是九州瑞兽,身负建木之灵,生机勃发,凌厉无双;一方是扶桑五忍,修得土系术法,厚重刚猛,力撼天地。 安生一郎怒吼一声,周身土黄灵光暴涨,双手结印:“土遁?万石崩!”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土石元素疯狂涌动,无数巨石从虚空凝出,朝著鹿蜀狠狠砸去,巨石炸裂,土浪滔天,遮天蔽日,整个清冥崖都在震颤。 鹿蜀扬天长啸,声音穿透云霄,周身木纹流转,翠色灵光直衝天际。 无数翠色藤萝从虚空生出,如蛟龙出海,朝著那些巨石缠裹而去,藤萝缠上巨石,石碎藤生,无穷无尽,將漫天碎石尽数缠住,藤萝继续向前,朝著安生一郎袭去。 安生一郎凝土为鎧,厚重的土黄色鎧甲覆满全身,掌拍如岳,拍向袭来的藤萝,“土遁?裂土掌!” 掌风过处,土气翻涌,將藤萝震碎,可碎掉的藤萝,又在瞬间重新长出,生生不息。 鹿蜀周身木纹化作鳞甲,翠色灵光凝作长枪,蹄踏如雷,朝著安生一郎直刺而去。 木枪破空,带著撕裂空气的啸声,枪尖凝著浓郁的元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安生一郎双手交叉,凝出一面巨大的石盾,挡在身前,“土遁?千重浪!” 木枪与石盾轰然相撞,翠色与土黄色灵光炸开,气浪掀飞崖上的碎石,清冥崖顶的岩石,再次裂开无数深沟,云雾被气浪吹散,露出了崖下的万丈深渊。 安生一郎被震得连连后退,土甲碎裂,身上多了数道伤口,鲜血直流;鹿蜀也被气浪震得后退几步,皮毛上沾了些许尘土,却依旧目光如炬,毫无惧色。 土系的厚重刚猛,木系的生机凌厉,在清冥崖顶碰撞得淋漓尽致,灵光漫天,气浪滔天。 安生一郎明显感觉到了吃力,鹿蜀身负建木之华,木系灵气生生不息,而他虽借天地土气,却在鹿蜀的威压下,土气运转越来越滯涩,可鹿蜀一时间,也奈何不了他这土系的铜墙铁壁。 “老大,你们还要多久?”安生一郎急声喝道,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慌乱,他知道,自己单打独斗,根本不是鹿蜀的对手。 第106章 临阵破境 鹿蜀望著安生一郎叫喊的瘴气墙深处,眼底闪过深深的忌惮。 单打独斗,它不落下风。 可若是以一敌五呢? 那股无形的木系灵气再次爆发,將安生一郎狠狠逼退,鹿蜀趁机转过头,看向王晓。 这一眼,很复杂。 有审视,有犹豫,有託付,还有一丝……释然。 建木之华从它头顶缓缓飘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翠绿色的弧线,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然后轻轻落在王晓面前,悬浮不动。 王晓愣住了。 他苦苦想要借用的建木之华,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到了他手中。 建木之华轻轻落在他掌心,温润如玉,散发著淡淡的草木清香,一股磅礴的木系元气,顺著掌心涌入他的体內,滋养著他的经脉。 可他没有欣喜。 因为他仿佛还听到一种声音。 不是言语,不是嘶鸣,而是某种深处的共鸣——像是风穿过竹林的低语,像是泉水淌过石隙的轻响,像是落叶归根时的嘆息。 那是诀別的声音。 王晓猛地抬头,看向鹿蜀。 鹿蜀已经转过了身,重新面向安生一郎,脊背挺得笔直,木纹在皮毛上流转,绿光越来越盛,像一颗即將燃尽的星辰,散发著最后的光芒。 再也见不到了吗? 这头对他爱理不理、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的鹿蜀? 这头只亲近林月瑶、对他从不假辞色的鹿蜀? “走!” 萧贺一把拽住王晓的胳膊,將他往后拖,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急切,“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 王晓踉蹌著后退,目光却死死盯著那道绿色的身影,他被萧贺拽著,消失在崖顶的雾气之中。 五人將功力催动到极致,脚下生风,来时半日的路程,他们只花了一个时辰。 林十三已不见踪影。 远远望去,营地已是一片狼藉。 帐篷倒塌了大半,有的被烧成了灰烬,有的被刀剑劈得粉碎;地面上到处是刀剑劈砍的痕跡和还未乾涸的血跡。 几处还未熄灭的火堆冒著黑烟,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和血腥混杂的气味,令人作呕。 炎梓溪站在营地入口,緋色纱裙上沾满了血跡和尘土,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长髮散乱地垂在肩头,往日那双嫵媚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红丝。 可看到五人归来时,眼底还是微微亮了一下。 “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带著那几分慵懒的味道,只是那慵懒之下,藏著深深的疲惫,“杨玄和他带领的天易教眾人,全留下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坚定而冰冷,“一个都没跑掉。” 王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眼前的狼藉,心中沉甸甸的。 东滨联盟已是这般惨状,只怕北原联盟也好不到哪里去。 几人快步穿过废墟般的营地,来到后方一处相对完整的区域。 那里,倖存的人正在包扎伤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悲伤和恐惧,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气息。 当王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百余人的东滨联盟,此刻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人。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有的胸口缠著染血的布条,布条下的伤口还在渗血;有的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发出痛苦的呻吟……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味,时不时传来低低的啜泣声,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晓一行人,反倒成了受伤最轻的。 “萧师兄!” 赵书衡从人群中衝出来,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泪水,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话来,“温文和李砚他们……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力咬著嘴唇,泪水汹涌而出,可所有人都明白了——温文和李砚,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永远留在了那场廝杀里。 萧贺身体晃了晃,扶住了身旁的圆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卢阳!” 林月瑶从人群中快步走出来,满脸疲惫,脸上还沾著尘土和血跡。 她走到王晓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声音发颤,带著浓浓的担忧,“你怎么样?受伤了没有?” 王晓摇了摇头:“不碍事。” 他的目光越过林月瑶,落在她身后不远处。 苏沁荷站在那里,一袭白衣上沾满了血污,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靠在断壁旁微微喘息。 她看到王晓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报了平安,眼底却满是疲惫。 王晓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心中五味杂陈。 林月瑶低声告诉他,苏沁荷与云清瑶在这次巨变中出了大力。 苏沁荷助力云清瑶施展幻术,几次扭转了战局,將天易教的人与一些异兽困在幻境中,为眾人爭取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可两人的消耗太大,一个半躺著,一个此刻还在沉睡,至今未醒。 炎梓溪则是靠一己之力留下了杨玄,就算服用了正气丹,一时半会也难恢復。 李鱼和张鰱互相搀扶著,身上缠满了布条,脸上带著伤,却还在骂骂咧咧地斗嘴,只是那斗嘴的声音,却没有往日的中气,像是在硬撑著,不让自己倒下。 王晓甚至看到了那个被自己教训过的李馨,她失神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一言不发,往日的骄纵,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晓认识的人,大半都还在。 他苦笑了一下,说不清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百余人的联盟,只剩下十几人,这份惨烈,比清冥崖上的死亡威胁,更加真实,更加触目惊心,更加让人绝望。 “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 萧贺的声音忽然响起,沙哑却坚定,他擦去眼角的泪水,攥紧了手中的长剑,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给所有人打气。 他挺直了脊背,目光扫过眾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有更大的危机等著我们……”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身旁的无尘拦住了。 无尘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凝重——雪上加霜,只怕剩下的有些人,会直接疯掉。 “萧兄说得对。”王晓接过话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但我们还有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疑惑,有绝望,还有一丝微弱的希冀。 “卢阳,你有什么想法?”开口的是炎梓溪,她是留守眾人中唯一知道清冥崖上发生了什么的人,此刻神色凝重。 “临阵冲关。”王晓一字一顿地说,“魔岛的禁制已经破了。” 眾人愣住了,他们確实听到了那破碎的声音。 天地间的元气更浓郁了,吸一口气,都能感受到磅礴的元气在经脉中流转。 那感觉,就像是一直被闷在密闭的房间里,忽然有人推开了窗。 “我们也可以衝击龙门神境。”王晓接著说道,声音坚定。 无尘忽然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如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的目光扫过王晓、凌承、圆空、萧贺四人,一字一顿:“卢阳、凌承、圆空、萧贺。拜託你们了。” 王晓一怔,不解地看著无尘。 “仙曇花。”无尘转头看向眾人,目光沉稳,“诸位手中若有仙曇花,请全部拿出来,交予他们四人。” 眾人沉默了一瞬。 仙曇花是至宝,可助修士踏入龙门,是眾人梦寐以求的宝物。 片刻之后,有人率先將仙曇花放在地上,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几人面前,便堆了二十几株仙曇花,朵朵洁白,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只要有一株仙曇花,就可助力破境。 但能否破境还要看自己的造化。 跨入龙门神境,仙曇花不可或缺。 这並不代表,有仙曇花就一定能迈入龙门神境。 现在,他们没有时间了,扶桑五忍隨时会杀过来。 这个时候,他们只能希冀多一株仙曇花,便能多一分破境的可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无尘將这些仙曇花分成四份,推到四人面前,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浓浓的託付:“这些,够你们破境了,抓紧时间!” 王晓看著面前那几株洁白的仙曇花,又看向无尘,心中一酸:“你呢?你也到了鱼跃巔峰,你也可以破境。” 无尘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看向眾人,淡淡道:“我会一些阵法。我留下来,布阵防御,是最合適的。现在,大家身上还有防御宝物,都交给我吧!” 他说完,便蹲下身,从怀中取出刻刀和阵石,开始在地面上刻画阵纹,动作迅速,却又无比认真。 “无尘,你这是何意?”凌承急了,一把抓住无尘的胳膊,声音发颤,“先前在清冥崖上你就挡在前面,现在又要一个人扛?你当自己是铁打的?你也可以破境,我们一起啊!” 无尘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挣开凌承的手,淡淡道:“破境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我略通阵法,守阵比你们合適。你们破境之后,大家才有希望。” 他顿了顿,终於抬起头,看了凌承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没时间了,快准备吧,拜託了!” 凌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说不出来。 第107章 太极凝光幕 圆空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號,將几株仙曇花收入怀中,走到无尘身边,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串佛珠,轻轻放在无尘面前。 那是一串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质佛珠,珠子已被磨得光滑发亮,散发著淡淡的檀香,却透著一股祥和而磅礴的佛门气息。 “这个,应该能当阵眼。”圆空咧嘴一笑,“师父给的,说是有危难时能保一命,你拿著,等我们出来。” 无尘沉默了一瞬,伸手接过佛珠,指尖触到佛珠的瞬间,一股温热的佛门灵气便从珠中涌出,將他手掌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將佛珠收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刻刀,挥得更快了。 炎梓溪走过来,从发间取下那支玉簪,轻轻放在无尘面前。 玉簪通体莹白,簪头雕著一朵盛放的梓花,灵气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百花簪?”苏沁荷微微一怔,她知道这百花簪的威力,能凝百花灵气,御敌护阵。 “借你用用,可要还的。”炎梓溪语气依旧带著几分慵懒,可眼底却没了往日的戏謔,满是认真。 苏沁荷也走上前,从袖中取出玉笛,放在无尘面前,声音轻柔却坚定:“这个也拿去。玉笛有凝心静气、聚灵御敌之效,布阵时或许用得上。” 有人取下腰间的玉佩,有人拿出怀中的护身符,有人递上珍藏的阵石…… 一件件宝物,被轻轻放在无尘面前,每一件,都藏著眾人的託付,藏著眾人的希望。 无尘看著面前的一堆宝物,眼眶微微泛红。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深深鞠了一躬,字字千钧:“够了。诸位放心,我在阵在。”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其余人,听我指挥!” 王晓深吸一口气,將面前的仙曇花收入窖物,看向无尘,眼中满是郑重,只说了两个字:“別死。” 无尘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他,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声,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王晓没有再说话,转身大步走向营地深处。 凌承、圆空、萧贺也跟了上去,四人的背影,坚定而决绝,带著所有人的希望。 四个石室,四道紧闭的石门,四个冲关之地。 石室外,无尘开始布阵,一场与死神的赛跑,就此展开。 他的动作快到极致,刻刀在阵石上飞速划过,繁复的符文在地面上渐渐成型,每一笔,都无比精准。 他將阵石一块块嵌入地面,按照天地方位,摆成阵形。 而后,他从身上取出一面残破的铜镜、一把玉尺。 將铜镜放在阵眼上,铜镜虽破,却透著一股古朴的灵气,能聚灵御敌。 玉尺和佛珠分置两侧,化作阵角,佛门灵气与尺中罡气交织。 百花簪和玉笛悬於阵中,百花灵气与笛音相融,渐渐勾连成一片淡金色的光幕,將整个营地笼罩。 光幕时明时暗,元气交织的速度,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无尘咬著牙,將自身的元气源源不断地注入阵纹,脸色越来越苍白。 炎梓溪和苏沁荷带著还能行动的伤员,在阵中盘膝坐下,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將仅存的元气缓缓注入阵纹之中,有人嘴角溢出血丝,有人经脉胀痛,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没有一个人放弃——他们知道,这道光幕,是他们最后的屏障。 时间,已经不多了。 阵法,是修炼者沟通天地、凝聚力量、克敌制胜的常用手段。 其本质,是修士通过特定的布局,將天地间游离的元气、自身的修为、蕴含灵力的阵材(如八素石、灵木、阵旗、玉简等),按照特定的道则与符文规律,串联成一个能量闭环,形成具有特定功效的结界或能量场。 它既是能量的聚合体,也是道则的载体。 修士通过刻画阵纹、布设阵基,將自身对天地大道的理解融入其中,引动天地之力为己所用。 不同於凡俗战场的阵型,修炼界的阵法以元气为脉络,以阵石为根基,以阵纹为枢纽,以阵核为中心,借天地之势,聚万物之力,最终完成修士心中所求。 阵核,即为阵眼。 阵眼一破,阵法便如断脊之龙,再无维繫之力。 不同的阵法有不同的功效,常见的有三种。 其一,战斗辅助类。这是阵法最常见的用途。 困敌类阵法可將敌人困於阵中,切断其与天地元气的联繫,持续消耗其修为;增幅类阵法能匯聚天地元气,助力修士修炼,常用於宗门洞府或修士破境的关键之时。 其二,防御守护类,多用於宗门、秘境、洞府的防护。 宗门的护山大阵最为常见,能抵御外敌入侵,甚至能自动反击来犯之敌,是宗门得以传承千百年的坚实保障。 修士自己的洞府阵法也常以隱匿、防御为主,如敛息阵、幻阵,既能隱藏洞府位置,避免被外敌窥探发现,也能在遭遇袭击时迅速形成防御结界,为修士爭取宝贵的反应时间。 其三,特殊功能类。 这类阵法多用於特定场景,功能各异。 传送阵能跨越空间,让修士在瞬息之间抵达千里之外;封印阵能封印强大的妖兽、邪修或上古凶物,將其困於一隅,防止其为祸世间。 阵法无高低之分,却有品阶之別,分为天地玄黄四阶。 品阶越高,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越强,蕴含的道则越深奥,对布阵者的修为、阵道造诣要求也越高,寻常修士难以企及。 如果说,人体自我的修炼,是从自我走向天地,通过不断適应天地元气,將自己打造成能供天地元气无碍通过的管道。 那阵法,便是在开闢一个可容纳天地元气的水库。 水库能有多大,泄水的威力有多猛,不仅要看布局者的阵道修为,还要看布局的材料优劣,甚至还有布局的时间。 无尘布下的阵,名唤太极凝光幕。 太极为道家本源意象,聚元气、济阴阳於地,凝光幕於天。 地有阴阳二气流转,为光幕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半空之中,半圆光幕舒展铺开,將眾人尽数笼罩。 这阵法可將所受攻击均匀分散至光幕各处,层层化解敌人的攻击力量,最终將所有衝击力尽数导入地下,消弭於无形。 敌人的力量再强大,被分成千百道细流,还能剩下几分威力? 无尘的阵道造诣不低,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时间紧迫,材料紧缺,本不足以布下如此精妙绝伦的阵法。 可他,竟將自己当作了阵眼——以身为核,以命为引,將体內所有的元气、所有的生机,毫无保留地尽数注入了此阵之中。 阵法之外,淡金色的光幕缓缓流转,光芒如水波般轻轻荡漾,將整片营地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阵法之內,无尘盘膝坐在阵眼正中,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的双手死死按在阵纹之上,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体內的元气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外泄。 他以自身精血与性命,撑起了这道守护眾人的屏障。 日头西斜,天边染开一片暗沉的橘红。 没有人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来,所有人都在等。 有人在等死,有人在等活。 炎梓溪靠在断壁旁,目光落在那道淡金色的光幕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疲惫。 她的伤势尚未痊癒,隨身的百花簪已借给了无尘,此刻腰间只別著一柄短剑,勉强能支撑著站立。 苏沁荷坐在她身侧,白衣上的血污早已乾涸,凝结成一块块暗红色的硬块。 这时候,没人再在意什么仪表,窖物中有备用衣物,可谁又有这份閒心去更换? 林月瑶守在石室入口,她觉得只有守在这里,才能稍稍心安。 云清瑶已经醒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可眼神却异常清明。 綾带“轻舞”缠绕在她臂间,时刻蓄势待发。 先前施展幻术消耗太大,她此刻能发挥的实力不足平日的一半,却已是场上最强战力。 其余眾人,先遭遇连番大战,后又协助无尘布阵,早已元气耗尽,临近虚脱。 剩下的人散落在营地各处,有人盘膝打坐,试图勉强恢復一丝元气;有人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绝望与不安。 李鱼和张鰱累得睡了过去,这种时候,也只有他俩还睡得下。 “你说,那扶桑的修士……会来吗?”一个年轻的散修低声问道,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会来的。”回答他的是一个东滨散修,声音里带著一种看透结局的悲凉,“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我们……”那年轻散修环顾四周,声音越来越低,满是绝望,“我们还能打吗?” 没有人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一声轻响从光幕外传来。 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而是一种脚踩在碎石上的细微声响,清晰可闻。 不急不缓,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让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炎梓溪猛地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短剑;苏沁荷也缓缓站起,体內仅存的元气悄然运转,做好了战斗准备;云清瑶的綾带“轻舞”缓缓飘起,她眼神冰冷,杀意凛然。 无尘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那层淡金色的光幕,望向暮色瀰漫的天空。 一道身影,从暮色中缓缓走出,足尖轻点,悬停在半空。 安生一郎。 他终於来了。 第108章 阵破 “原来躲在这里,还真让我一顿好找啊。”他站在光幕外,居高临下地打量著眾人,“咦,就你们几个吗?从清冥崖逃走的其他几个人呢?都藏起来了?”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他,盯著那双踩在木屐上的脚,盯著那件灰褐色的粗布衣衫,盯著那张苍白病態、却带著诡异笑容的脸。 龙门神境,御空而行,仅一人,便能將他们都杀死。 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瀰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那不是刻意的释放,而是境界差距带来的天然压迫——就像一只猛虎出现在羊群面前,什么都不用做,羊就失去了站立的勇气。 有几人脸色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可刚退出去,又硬生生停住了——没力再后退一步。 “这就是你们说的新麻烦?”那个年轻的修士声音发颤,猛地看向炎梓溪,歇斯底里地喊道,“对方可是龙门神境的修士!你们在开什么玩笑!” “凭什么把我们困在这里等死!”另一个修士也跟著喊了起来,“我们本来可以跑的!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是你们非要我们留在这里,不就是想拿我们当挡箭牌吗!” 自古人心最难测。 明明你拼尽全力帮他,他却觉得你在害他;明明是你將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他却觉得你別有用心。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可以对真正加害他们的人噤若寒蝉,却对拼死保护他们的人,义正言辞地批判指责。 炎梓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冰冷的杀意从周身散发出来。 “不想死就闭嘴。”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不在这里,你们可能早死了。” 那几人还想说什么,炎梓溪手中的短剑已出鞘,直指说话之人:“再敢胡言乱语,我就先杀了你们!” 云清瑶更是直接,没有半句废话。 綾带轻舞如一道白色闪电,瞬间缠上了那几人的脖颈,綾带缓缓收紧,勒得他们面色发紫。 她的眼神冰冷刺骨,只要他们敢再多说一句,她便会立刻绞杀这几人。 “不知好歹。”云清瑶冷冷开口。 那几人嚇得立刻闭上了嘴,却毫不犹豫地缩到了营地最后面的角落。 安生一郎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炎梓溪、苏沁荷和云清瑶几人身上,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哟,没想到还有几个不错的小妞。”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尖锐刺耳,“看模样,都还是处子之身,刚好可以给我们补补身子。你们是自己乖乖走过来,还是我请你们过来?” 他的话音刚落,目光忽然一凝,脸上淫邪的笑容僵住。 只见天空中,无数的光团正朝著这边飞来。 一团,两团,三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一场绚烂的流星雨,划破沉沉暮色,朝著营地后方的石室源源不断地匯集而去。 “这是……”安生一郎当然清楚这是什么景象,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这是有人正在衝击龙门神境,与天地元气產生了强烈的共鸣,才会出现如此异象。 “原来如此。”安生一郎的声音低沉下来,眼中的淫邪被阴鷙取代,“我还纳闷他们躲到哪里去了,原来想临阵磨枪,偷偷破境,真是痴心妄想。” 他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你们这些九州病秧子,还真是老样子,明明知道败局已定,还非要做徒劳的挣扎。何必呢?龙门神境是这么好进的?” “是吗?” 无尘坐在阵眼正中,面色平静如水。 他的目光穿过光幕,落在安生一郎身上,声音轻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再仔细看看。” 安生一郎眉头一皱,神识扫过那些飞来的光团。 下一秒,他的脸色彻底变了,眼中的不屑与嘲讽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些光团,起初只有一种顏色,可隨著它们不断靠近石室,顏色越来越多,渐渐变得五彩斑斕——赤色的火、橙色的金、黄色的土、绿色的木、青色的水、靛色的风、紫色的雷、白色的光…… 八种顏色,八种元素交织缠绕,流光溢彩,美得令人窒息,如同一条奔腾不息的彩色河流,不断涌入那几间石室之中。 作为过来人,安生一郎比谁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鱼跃修士衝击龙门神境,一般只能与一种天地元素產生共鸣。 就算天赋异稟,能与几种元素共鸣,也必然有一种元素最为突出,修士会选择它作为自己的神通。 可有没有意外? 有! 世间有一种修士,能与多种天地元素共鸣,並且每一种元素都没有明显的主次之分,每一种都极为契合自身,这种修士,被称为混元体,是修炼上的天才。 天地有八素,元素之间相生相剋,同等情况下,水可灭火,木可克土,可你若能同时掌控多种元素神通呢? 如果能与五种及以上元素產生共鸣,更是天才中的天才,世间罕见的天衍混元体,乃是天授衍化、受天地眷顾之人,未来不可限量。 安生一郎的神识扫过闭关的石室,他清晰地感知到里面只有四个人。 眼前这景象,分明是有人在同时与多种元素產生共鸣,而且每一种元素都以相同的强度、相同的频率,朝著石室匯聚——这意味著,那四人之中,必定有混元体。 如果引发异象的是两个人,那么极有可能出现天衍混元体。 如果是一个人……安生一郎不敢再想下去,心中的震惊被浓浓的杀意取代。 绝不能让里面的人破境成功! 老大他们还没有完全突破禁制,何况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如果连这几个冲关的小辈都解决不了,他將顏面尽失,再也无法在扶桑五忍中立足。 一旦影响到那位大人的甦醒,他们五人只怕要身死魂灭、万劫不復。 “死吧!” 安生一郎怒喝一声,周身的土黄色灵光骤然暴涨,一道巨大的石刃在虚空中快速凝聚而成,泛著凛冽刺骨的寒芒,带著撕裂一切的威势,朝著石室所在的方向狠狠斩去! “土遁·岩圆斩!” 石刃破空而去,呼啸声震耳欲聋,狠狠劈落在淡金色的光幕之上。 “轰——!” 巨响震天,光幕剧烈颤抖起来,被石刃劈中的位置出现了一圈圈涟漪,像有石子投入了水幕。 涟漪扩散,迅速向四周蔓延,將石刃携带的巨大力量均匀分散到整道光幕之上。 一击之力,被分成千百道细流,沿著光幕缓缓流淌,最终尽数导入地下。 地面微微震颤,光幕之外的地面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缝,那是被导入地下的力量震裂了地表。 可光幕本身,却纹丝未动,依旧稳稳地笼罩著营地。 “什么?”安生一郎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居然还布了阵法?” 他冷哼一声,语气愈发阴冷:“找死!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无尘坐在阵中,嘴角溢出一丝血跡,可他的双手依旧稳稳地按在阵纹之上。 这个阵法能维持多久,关键在於他。 他抬起头,看向安生一郎,目光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有阵法在,他奈何不了我们!”先前那个聒噪的修士见状,顿时雀跃起来,声音里满是庆幸,“我们只要等里面的人破境成功就行了!到时候,我们就有救了!” “但愿……能撑久一点。”无尘低声说道。 他看著阵纹中那一道道渐渐蔓延的裂痕,看著光幕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涟漪,心中默默念道:“卢阳、萧贺……你们快一点啊,再快一点……” 安生一郎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结印,一次又一次地发动攻击,石刃一道接一道地劈落在光幕之上,越来越猛,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土遁·岩圆斩!” 第二道石刃劈下,光幕再次剧烈震颤,淡金色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石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巨响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生疼。 光幕在颤抖,在扭曲,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暗,阵纹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无尘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的鲜血也越来越多。 鲜血顺著下巴滴落在阵纹上,被阵纹瞬间吸收,化作维持光幕的力量。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硬撑著这摇摇欲坠的屏障。 阵法虽能分散攻击,可安生一郎的攻击太过密集,太过狂暴,光幕分散力量的速度,渐渐跟不上攻击的速度。 “撑住……撑住……”无尘咬著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体內残存的最后一丝元气注入阵纹之中。 他的手在发抖,身体在发抖,连意识都在发抖,可他没有鬆手,没有放弃,没有后退。 因为他的身后,是正在冲关的同伴,是十几个还在苦苦支撑的修士。 他不能倒,也不敢倒。 “无尘!”云清瑶眼中满是急切,快步上前,单手放在他的后背上,將自己的元气不断地渡给他。 无尘没有回答。 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只有双手,还在死死地按在阵纹之上。 安生一郎的又一道攻击,轰然落下。 这一次,光幕碎了。 不是裂开一道破洞,不是出现几道裂痕,而是整面光幕轰然炸裂,化作无数淡金色的碎片,在暮色中缓缓飘散。 隨著光幕一同消散的,还有无尘。 他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就这样彻底化作了光,化作了那些飘散的碎片,化作了天地间最纯净的元气,消散在暮色之中。 没有鲜血,没有尸体,没有遗言,甚至没留下一丝痕跡。 只有一阵淡淡的、带著紫气府特有清气的风,轻轻拂过每一个人的脸颊,像是他最后的告別,温柔而决绝。 “无尘——!”云清瑶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飘散的碎光,却什么也没抓住。 “无尘道长!”林月瑶的声音也在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无尘!”所有人都喊出了这个名字。 可无尘再也听不见了。 阵破,人亡。 第109章 人亡 光幕碎裂的瞬间,先前叫囂著要逃跑、缩在角落的几人,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不是冲向安生一郎,而是四散而逃。 “我可不想死在这!”一个人一边跑,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喊。 “命是自己的!我才不在这里陪你们等死!”另一个人也跟著狂奔。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张鰱,我们跟这个狗日的拼了!”李鱼愤怒道,挣扎上前,才迈出一步就摔倒在地。 他们哪还有力气?他们已倾尽了所有。 胆小自私者,才会有保留。 对於逃跑的几人,安生一郎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他只是缓缓抬起了一只脚,然后轻轻踩了下去。 地面剧烈震颤,几根粗壮的石柱从地面骤然升起,如地底的巨兽探出獠牙,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那几人的身体,將他们高高挑起。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悽厉刺耳,鲜血顺著石柱缓缓流淌而下,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周围的碎石,触目惊心。 那几人被石柱高高挑起,四肢无力地垂落,口中还在喃喃自语:“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可死亡,比他们的念头更快,悽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接连的意外,已经让安生一郎出离的愤怒。 那些冲关的小辈,那个布阵的修士,还有这些逃跑的螻蚁,竟然还敢在他面前耍花样,挑战他的威严。 他是扶桑五忍,是龙门神境的强者,是这片天地的主宰,容不得半分挑衅。 “除去你们几个小妞,”他笑著看向几位女修,而后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其余人,都去死吧。” 他抬起手,正要结印,准备发动致命一击,將在场男子尽数斩杀——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营地中格外刺耳。 一只大脚,狠狠地印在了他的脸上。 安生一郎整个人被这一脚踹得向后踉蹌了几步,脸上赫然多了一个清晰的鞋印。 他愣住了。 先前的威严与囂张,瞬间荡然无存。 他万万没有想到侧面还有人。 所有人也愣住了。 他们循著身影望去,看向那个从天而降的人——孙黑蕾。 她站在场中,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巍峨的小山,將所有人都稳稳地护在身后。 她头髮散乱,衣衫上满是尘土和碎石,显然是刚从某个地方脱困而出,一路奔波赶来。 圆空曾在火山平原將她引入一处乱石阵中,本是为了摆脱她的纠缠,却没想到,那乱石阵错综复杂,她被困了许久,直到不久前才找到出路。 她一路追著圆空的气息赶来,没想到看到的,却是无尘以身殉阵、眾人陷入绝境的一幕。 她知道自己只是鱼跃圆满的修士,也清楚眼前的安生一郎是龙门神境的强者。 自己的举动,无疑是飞蛾扑火,以卵击石。 可她还是选择站了出来,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她想保护他,也想保护大家。 “你想干什么?”孙黑蕾怒目圆睁,带著不容侵犯的气势。 她张开双臂,將身后的所有人牢牢护住。 她如山的身体,此刻成了真正的山。 没人生而伟大,是选择,让人伟大。 “死。” 安生一郎冷冷吐出一个字,一掌拍出。 土黄色的掌印如山岳般轰向孙黑蕾,裹挟著摧枯拉朽的力量,势要將她一掌拍碎。 掌印洞穿了她的身体,鲜血从她的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也染红了被她护在身后的眾人的眼眸。 可安生一郎还不解气,又是一掌轰出,力道比上一掌更猛,他要让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尸骨无存,永世不得超生。 鲜血喷涌不止,孙黑蕾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山。 山,要倒了。 可她没有倒,因为她感觉到,有一双手,稳稳地、轻轻地,將她搂入了怀中。 圆空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他背对著安生一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孙黑蕾身前。 凌厉的掌风落在他的背上,佛门金光闪烁了几下,便迅速黯淡下去。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可他却死死咬著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將孙黑蕾紧紧地搂在怀中,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嗯?”安生一郎眯起眼睛,看著突然现身的圆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下意识地停下了攻击,不敢轻举妄动,“龙门神境了吗?” 这个和尚突然出现,他竟然没有觉察,这让他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可安生一郎没有看见的是,圆空小腹的位置,鲜血正在缓缓渗出,染红了僧袍,只是被他刻意遮掩,才没有被眾人发现。 他確实已经到了突破龙门神境的最紧要关头,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迈过那道门槛,成为真正的绝世强者。 可他感知到她有危险,所以他来了。 他不想自己留有遗憾,也不想孙黑蕾带有遗憾。 他有了牵掛,所以他没迈出最后一步。 “你来了……”孙黑蕾靠在圆空的怀里,看著他,嘴角的鲜血止不住地溢出,可她的眼中,却没有痛苦,只有满满的感动,满满的欣喜。 “你能吻吻我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他们说……吻是香甜的……我想尝尝……” 她的眼角有泪,顺著布满尘土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清晰的泪痕。 “其实我也想……想过正常的生活……也想有人疼……有人爱……也想像其他女子一样,被人呵护,被人珍惜……” 她断断续续地说著,声音越来越弱。 对啊! 样貌丑陋,身形肥胖,是她的过错吗? 她也是一个女子,也有一颗柔软脆弱的心,也渴望温暖,渴望陪伴,渴望被人温柔以待。 可因为她的样貌,她遭受了多少白眼,多少歧视,多少嘲讽? 胖就应该被人看不起吗? 丑就不配存活在这个世上吗? 什么时候,样貌、身世、贫富,成了衡量一个人的尺子? 丑、穷、出身不好,就自带原罪吗? 他们不也在努力地活著吗? 不也在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努力修补这破破烂烂的世界吗? 不也在危险来临之时,奋不顾身地站出来,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一切吗? 他们也是人啊!和大家一样活生生的人! 一声死胖子,一句丑八怪! 他们需要多久才能走出来? 为何这个世界,会对他们有如此大的恶意? 为什么……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圆空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吻,很轻,很柔,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像是月光轻弄山头。 孙黑蕾的眼睛睁大了,然后又缓缓闭上,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圆空的脸,想要触碰这个她纠缠了许久、也牵掛了许久的人,可手抬到一半,便再也没有力气,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滑落下去,再也不会扬起。 她带著她的世界离开了。 或许,这就是孙黑蕾一直纠缠著圆空的原因吧——只有在他身边,她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温暖,才能感受到自己被人在意。 而他,也早已习惯了她的纠缠,习惯了她的存在。 不然何来家事一说。 佛是什么? 佛在哪里? 原来,这就是佛。 圆空抱著她,一动不动。 这一刻,他不想鬆开手,他只是抱著,安静地抱著,像是在抱著一件易碎的珍宝。 风拂过,吹动他破碎的僧袍,吹动她凌乱的髮丝,寂静而悲伤。 佛会流泪吗? 看到场中的圆空,所有人都有了答案。 哭,原来也可以这么地安静。 安生一郎终於弄清了圆空的状態。 “原来是个还没破境的废物,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他冷笑一声,心中的忌惮烟消云散,隨之而来的是无比的愤怒,“太多意外了,我原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谁知你们这些螻蚁,竟敢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威严,那就都去死吧!” 安生一郎双手结印,周身土黄色的灵光暴涨到极致,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愈发狂暴。 一座巨大的岩山在虚空中快速凝聚而成,遮天蔽日,如同一片厚重的乌云,沉沉地压在眾人头顶。 “土遁·岩山!” 岩山轰然坠落,带著碾压一切、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眾人狠狠砸去,这次连炎梓溪她们也没放过,他要將所有人都砸成肉泥。 绝望,笼罩著每一个人。 岩山坠落的那一刻,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声音——碾压。 那是將空气一寸一寸挤碎的声音。 沉重、缓慢,却不可阻挡。 元气耗尽,眾人连抬手都费力,他们唯一能做的是闭上自己的眼睛。 炎梓溪闭上了眼。 可当那岩山越来越近,风压先一步抵达时,她还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实质的死亡气息,冰冷又厚重,像一只无形的手將她按在原地。 她的衣裙被压得紧贴在身上,长发被吹得向后飞扬,手臂上的伤口被风压撕扯,渗出血珠。 她能闻到土腥气。 浓烈的、带著腐味的土腥气,像是坟墓被刨开时涌出的气息。 那气味越来越浓,浓到呛人,浓到窒息。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可那土腥气还是钻进了鼻腔,钻进了肺腑。 原来死亡是有味道的。 她忽然想笑。 苏沁荷也闭上了眼。 就这样死去,会有遗憾吗? 肯定会有——遗憾王晓不在身边,没看到他成功破境的样子,遗憾还没学会林月瑶的手艺,遗憾没能和炎梓溪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喝一杯茶。 风压越来越强。 她的耳朵开始嗡鸣,那是空气被挤压到极致时发出的声响,尖锐、刺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可奇怪的是,心跳越快,她的意识却越清醒。 清醒地感知到岩山在逼近,清醒地感知到死亡在降临。 林月瑶一开始没有闭眼。 她转过身,望向那间石室。 石门紧闭,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知道,他在里面。 她答应过要等他出来。 可等不到了。 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哭。 听部落阿婆说眼泪是留给死人的,活人不需要眼泪。 可她现在要死了,他会为自己流泪吗?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因为她坚信他会活著。 风压已经大到让她站不稳了。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力量太过庞大,庞大到她的身体本能地在恐惧。 她咬著牙,硬撑著没有倒下。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是苏沁荷,她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林月瑶终於闭上了眼。 这就是死亡吗? 还有多久?三息?两息? 她们在心里默默数著。 有人说死亡是漫长的,可这是不是也太漫长了一点? 岩山为何还没落下? 眾人下意识地睁开眼,然后,他们看到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一道挺拔的身影傲然佇立,单臂擎天,掌心向上,竟將那遮天蔽日、势要碾压一切的岩山,稳稳地托住了! 夕阳的余暉倾泻而下,尽数笼罩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而这光,照亮了所有人! 第110章 鱼跃成龙 石室之內,五朵仙曇花围成一个圈,花瓣舒展,洁白如玉,散发著温润而柔和的光。 那光芒不刺眼,不炽烈,却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性,仿佛是从远古洪荒中传来的第一缕光,承载著天地初开时的秘密。 王晓端坐其中,五心朝天,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极其微弱,若有若无,像一缕轻风,拂过石壁便消散无踪。 他的心跳也慢了下来,慢到几乎听不见,可每一次跳动都沉稳有力,在寂静的石室中迴荡。 仙曇花的光芒映照在他身上,將他的轮廓勾勒得如琉璃般晶莹剔透。 衣衫之下,肌肤泛著淡淡的萤光,经脉中元气流转的轨跡清晰可见,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体內奔涌不息。 他在建立自己与仙曇花之间的联繫。 灵觉刚一触及那洁白的花瓣,王晓便觉天旋地转,耳畔仿佛响起了縹緲的仙音,眼前浮现出云雾繚绕的仙境。 那仙境中有琼楼玉宇,有仙鹤翱翔,有瀑布飞流,有仙草遍地。 他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世界。 心中一片空灵。 所有的杂念、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牵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不再想著魔岛上的廝杀,不再想著天易教的阴谋,不再想著扶桑五忍的威压…… 他什么都不想了。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与仙曇花融为一体,与石室融为一体,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身如琉璃,心如明镜。 鱼跃龙门,便可成真龙。 可龙门在哪? 龙门是什么? 没有人能告诉你答案。 每一个修士的龙门都不一样,它不在江河湖海之中,不在高山峻岭之上,而在每个人的心里。 跃龙门,跃的不是那道有形之门,而是心中那道无形之坎。 这一步,古往今来困住了多少天骄。 他们修为到了,元气够了,建木也扎根了,可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不是不能,是不知——不知龙门在何处,不知该如何去跃,不知跃过去之后会是什么。 佛语有云: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 天地间有尘埃无数,而每一粒尘都可成一方世界。 更为准確地说天地由各种元素构成,其中八种最为重要,能直接为修行者所用,即为天地八素。 灵觉能感受到他们,但无法调动使用他们,这就需要灵觉化为神识。 王晓的灵觉与仙曇花彻底交融。 此刻,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鱼。 一条金色的锦鲤,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尾鰭轻盈地摆动,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游弋。 他自由自在地游著,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游著。 这种感觉很好,好到他几乎要沉醉其中,好到他几乎忘记了为什么来到这里。 可他知道,他不能一直这样游下去。 他要去一个地方,要去一个叫龙门的地方。 可龙门在哪? 他环顾四周,四面八方都是水,都是无边无际的海。 没有山,没有岸,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起初,他觉得轻鬆。 可隨即,他便感觉到了不適。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著他,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整个人如同沉浸在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魘之中。 何为龙门? 龙门在何方? 不知,便迷茫;迷茫,就会迷失;迷失,会带来沉沦。 不知该做什么,也不知该去哪里。 这就是他当下陷入困境的原因。 他的灵觉早已离体,与天地万物交融在一起。 可这份交融没有给他带来指引,反而让他更加迷失——他在茫茫大海中乱窜,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疲倦,却毫无意义。 隨著时间的推移,他对整个修行都產生了质疑。 “什么叫修行?” 冥冥中,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整片大海上空迴荡。 “不知道。”他回答。 “你前进的方向在哪?” “不知道。” “你为何要跃龙门?” “不知道。” “你是谁?”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每回答一个“不知道”,他的身体便沉重一分,灵觉便黯淡一分。 起初他还能挣扎几下,可渐渐地,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隨波逐流,任由海浪將他推向未知的深渊。 这就是为何跃龙门如此艰难。 这的確是一道天堑。 不仅是修为上的天堑,更是心性上的天堑。 修行亦是修心。 心性上的迷茫,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你解答。 你只能自己找到答案。 找不到,便永远困在这里。 波涛汹涌,海浪一重高过一重。 那尾金色的锦鲤在海中拼命挣扎,时而沉入海底,时而浮上水面。 它的鳞片开始脱落,金色的光泽渐渐黯淡,尾鰭被海浪撕裂,露出血红的肉。 它已经精疲力竭了。 王晓的感觉也一样。 他感觉不到温度,感觉不到水,甚至连自己是否还在大海都不知道。 五感正在被一层层剥离,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將他的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一件件拿走。 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 纯粹的、彻底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站著还是躺著,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否还存在。 “怎么会这样?”他想喊,可没有声音。 “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空荡荡的黑暗世界里,一无所有。 连回声都没有,他成了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 “什么是修行?你的路在何方?”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来自灵魂深处,在他的脑海中不断轰鸣,震得他几乎要魂飞魄散。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王晓再也无法保持打坐的姿势了。 他抱著头,在石室中翻滚,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的身体在痉挛,在抽搐,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藏在他心臟深处的业火,发出桀桀的笑声。 “这小子已经神志不清了。若是他挺不过这一关,神志全消,到时这副好皮囊,就是我的啦,哈哈!” 业火在笑,笑他的不自量力,笑他的软弱无能,笑他明明已经到了绝境,却还在做无谓的挣扎。 修行,需要一往无前的气势,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態度。 纵然挫折无数,困难重重,也要咬牙坚持,用自身强大的实力衝破重重禁錮,方可大成。 可此时的王晓,竟然萌生了退意。 因为他找不到出路,便想后退再来。 可退路亦无。 他彻底不知所措了。 此刻,他正面临著进阶路上最凶险的一道关卡——问心。 心若不正,路便不正;心若不坚,道便不坚。 面对这问心考验,王晓毫无招架之力。 修行漫漫,大道无形,龙门究竟在何方?怎样才能跃过? 这一切都是未知,需要自己去找寻答案。 许多修士终其一生,也无法看破虚妄,找到属於自己的龙门。 他们便永远无法跃过龙门,常陷於迷惑之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 最严重的时候,就会像王晓现在这样——五感被剥夺,灵觉与本体失联。 如若得不到改善,便会成为业火所说的那般,只剩一副空皮囊,神魂俱灭。 这便是跃龙门的难处所在。 大多数修士来到这个境界,都会遇到迷雾挡道。 有人困在其中三年五载,有人困了数十年,有人困了一辈子。 王晓会困了多久? 他不知道。 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黑暗里,一瞬和永恆没有区別。 就在王晓神志即將彻底消散的瞬间,他胸口处突然金光大盛。 一只拇指般大小的凤凰显现而出,通体金黄,羽翼舒展,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那叫声穿透了黑暗,穿透了迷雾,穿透了所有混沌与虚无,直直地钻进了王晓的脑海。 金光与凤凰稍纵即逝,只余下两个字,如晨钟暮鼓一般,在他的脑海中、心神上,久久迴荡。 “孤松。” “孤——松——” 王晓停止了挣扎。 他安静下来,像是溺水的人终於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的身体不再抽搐,呼吸渐渐平稳,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孤松……”他念念有词。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一种通透的笑。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道。 七星山上,有一棵孤松。 在师傅的要求下,他风雨无阻看了它一年。 它长在最高的那座山峰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四周是嶙峋怪石。 没有同伴,没有依靠,甚至没有足够的泥土让它的根须扎得更深。 可它活著。 大雨倾盆,它活著;烈日当空,它活著;秋来百草枯黄,它依旧青翠如玉;大雪压山头,万木折腰,它带著一抹绿,直挺天地间。 世界变换不停,人群川流不息,它静立山头。 万物皆变,唯我不变。 我之所在,自成世界。 想通这一切,王晓露出了微笑。 因为他看到了一束金光,划破了无边的黑暗,划破了层层的迷雾,照进了他的心里。 那束光不刺眼,不炽烈,却比太阳更明亮。 它照在王晓身上,將所有的迷茫、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安,都照得无处遁形。 “好,你问我什么是修行,我这就告诉你——” 他站起来了,站得笔直如松。 “突破,即是修行。” 修行是不断地突破——突破自己的极限,突破天地的桎梏,突破一切不可能。 反言之,不断突破与升华就是修行。 今日之我强於昨日之我,便是成长;明日之我胜於今日之我,便是修行。 跃龙门是一个问心过程,突破即修行是王晓给出的答案。 自信人生,会当击水。 追逐击水三千里,终有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跃龙门,何须找龙门?我在哪,龙门就在哪!我站在这里,龙门便在我脚下!” 隨著他鏗鏘有力的话语落下,一切迷雾尽散,一切黑暗尽消。 他的五感瞬间復甦,甚至远超往昔,变得无比敏锐。 一种神秘的光辉笼罩著他的全身,像是在接受天地的洗礼。 他重新盘坐下来,五心朝天。 灵觉再次离体而去,化作那尾金色的锦鲤,主动跃入让他迷失的大海。 而这一次,他不再迷茫。 隨著灵觉的到来,整片大海瞬间变色。 风起云涌,电闪雷鸣,乌云在天空中急速凝聚,厚重得像是要压下来。 海浪翻涌,一浪高过一浪,最高的那一浪,几乎要触到天穹。 顷刻间,海面暗如黑夜。 “来得好!”王晓的声音在天地间迴荡,意气风发,“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就让你们,成为我进阶的陪衬吧!” 锦鲤不再逃避,不再躲闪,而是迎著滔天巨浪,逆流而上! 石室中,仙曇花的光芒骤然暴涨。 五朵仙曇花的花瓣同时颤动,像是被风吹拂,又像是在呼应著什么。 花蕊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在挣扎,在破壳而出。 一条小龙,从仙曇花中游了出来。 它很小,只有手指粗细,通体晶莹,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它的鳞片细密而精致,龙鬚隨风轻摆,一双眼睛灵动而有神。 小龙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一头扎进了王晓的脐下——元气之海。 元气之海中,建木扎根已久,枝干挺拔,叶片青翠,散发著勃勃生机。 建木四周,赤、橙、黄、绿、青、靛、紫、白八色元气流转。 小龙游进元气之海,直奔建木而去。 它缠绕在建木的根部,缓缓向上攀爬。 每爬一寸,它的身体便长大一分,金色的光芒便强盛一分。 当它爬到建木顶端时,已经不再是那条手指粗细的小龙了——它变成了一条神威凛凛的黄金龙。 龙身缠绕在建木之上,龙首高昂,龙目圆睁。 “嗷——!” 一声龙吟,从王晓体內传出,响彻天地。 那声音里,有威严,有力量,有不可阻挡的气势。 与此同时,意识的大海中,那尾锦鲤也完成了蜕变。 它迎著滔天巨浪逆流而上,在电闪雷鸣中一跃而起,跃出了海面。 跃起的瞬间,它的鳞片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它的身形拉长、变宽、膨胀,鱼尾化作龙尾,鱼鰭化作龙爪,鱼首化作龙头。 金光万丈,照亮了整片天空。 一条百丈金龙,在云层中穿梭翱翔,龙吟震天,威压盖世。 神光万道,绚烂如虹。 金龙所过之处,海水都被镀成了金色。 一切异象都在消失——风停了,浪平了,乌云散了,雷电歇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金光万丈,龙游天宇。 建木上的金龙也动了。 它顺著建木的根部,一路向上攀爬。 不是缠绕,而是升腾——像在登天,沿著王晓的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走。 龙过之处,脊柱发热发烫,骨髓沸腾,血液奔涌。 王晓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节脊椎都在发生著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坚韧,更加灵活,更加强大。 金龙一路向上,穿过胸腔,穿过脖颈,最终盘旋在眉心处,停下了。 然后,它一头扎了进去。 “轰——!” 王晓只觉眉心处轰然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一股清凉的气流从眉心涌入,顺著经脉蔓延至全身,所过之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每一寸肌肤都在舒展。 识海开闢了。 灵觉化神识。 他感觉到了世界的不同。 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不是用鼻子闻,而是用神识直接“触摸”。 那种感觉比任何感官都要真实,都要细腻,都要全面。 他闭著眼。 可石室的每一道裂缝,每一粒尘埃,每一缕元气的流动,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能感觉到石壁的厚度,能感觉到地下水的流向,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分布,能感觉到风中携带的每一丝气息。 如处飘渺仙境,隱隱中他看到天地各大元素在向他招手。 他站起身,睁开眼,双目湛湛有神,眼底深处的金芒一闪而逝,衣袍无风自动,长发在身后飘扬。 他握了握拳,感觉到掌心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在涌动,仿佛一拳可以轰碎山岳,一脚可以踏裂大地。 这不是错觉。 这就是龙门神境带来的质变。 神识继续蔓延。 他看到了一切…… 看到遮天蔽日的岩山压了下来! 转瞬,他出现在场中。 单手擎天,力拔山兮! 第111章 万石穿心 岩山遮天蔽日,阴影笼罩著整片营地。 所有人都以为死期已至。 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沉重的、裹挟著土腥气的山体正在一寸寸逼近,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大地在脚下剧烈震颤,碎石从地面弹起,砸在身上,却没有人觉得疼——因为死亡比疼痛更近。 可岩山终究没有落下来。 那碾压一切的重量,那足以將所有人碾成肉泥的力量,骤然停住了。 王晓单手向天,竟托住了那座遮天蔽日、重逾万钧的岩山。 所有人都看著那道身影,看著他以一人之力,挡住了死亡。 新生的人与物,总会对睁开眼所见的第一个事物,生出无比真切的亲切感。 此刻,对於场上的眾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新生? 她们闭眼等死,以为自己会化作一堆肉泥,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可当她们睁眼时,阳光还在,风还在,脚下的大地也还在。 那种感觉,像是溺水的人终於被拉上了岸,贪婪地吸著空气,每一口都带著劫后余生的清甜。 而她们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卢阳……”林月瑶喃喃出声,泪水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他毫髮无伤,明明他好好地站在那里,將所有危险都挡下了。 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洪水,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苏沁荷望著他,一语不发。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太过激动。 她拼尽全身力气克制著自己,才没有不顾一切地衝上去,她静静地望著那道身影,望著他抬起的手臂,望著他纤尘不染的衣袍,望著…… 她想將他的一切都装入眼眶。 炎梓溪看著他,先是满脸震惊,而后嘴角缓缓上扬。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庆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云清瑶望著他,眼中的冰冷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那褪去的冷意,转瞬又变成“我亦能如此”的不服输。 李鱼和张鰱互相搀扶著,身上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可两人却笑得像两个孩子。 “怎么感觉这一刻,他比凌承师兄还要帅!” “那还用说?我刚才都快摸到阎王殿的门槛了,现在我只恨自己不是女儿身!嫁人就嫁他这种,帅得抠脚哇!” “鰱子,你看卢阳都出来了,凌师兄怎么还没动静?该不会是害怕了,躲起来了吧?”李鱼忍不住追问道。 “也有可能是冲境没成功,怕丟人,不敢出来!”张鰱附和著。 “恩公……”赵书衡看著王晓,隨即转身看向石室。 圆空依旧抱著孙黑蕾,一动不动。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王晓,也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人。 他只是抱著她,安静地抱著。 可他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王晓扫了眾人一眼,目光平静,声音沉稳有力:“剩下的交给我,你们好好疗伤。” 话音落下,他动了,重逾万钧、凝聚了天地土元气的岩山被他扔了出去。 “轰——!” 岩山破空,带著比坠落时更迅猛、更凌厉、更不可阻挡的威势,朝著安生一郎呼啸而去! 山岳在飞行中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声波席捲四方,震得人耳膜生疼。 安生一郎瞳孔骤缩,心头巨震,来不及多想,双手飞速结印,周身土黄色灵光縈绕,一道道厚重的石盾在他身前快速凝聚。 “土遁·千重壁!” 石盾如巍峨的城墙,横亘在他身前,散发著厚重的土系元气波动。 下一秒,岩山轰然撞了上来。 “轰隆隆——!” 巨响震天动地,第一道石盾瞬间碎裂,化为漫天齏粉,隨风飘散。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岩山如摧枯拉朽般,將安生一郎凝聚的石盾一道接一道撞碎,碎石四溅,烟尘瀰漫,遮蔽了半边天空。 最后一道石盾碎裂的瞬间,岩山也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衝击波裹挟著碎石,横扫向四面八方,所过之处,草木折断、岩石崩裂。 可当它们衝到王晓和安生一郎身前时,那暴动的气流竟瞬间平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錮,泛不起一丝涟漪。 安生一郎的眼中满是惊骇——这一掷的力量,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恐怖。 龙门神境,不都是讲究天地元气的精妙运用吗?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蛮力? 烟尘散尽,天地间重新恢復清明。 王晓站在原地,长发隨风轻扬。 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那道挺拔的身影,心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哟,进阶成功了?还真是可喜可贺啊。” 安生一郎的声音从半空传来,尖锐刺耳,可那声音里,早已没了先前的轻蔑与傲慢。 他悬於半空,浑浊的眼珠死死锁著王晓。 他的心中在权衡,在计算,在揣摩。 人只有在怀疑时才会动摇,对於事实,只能接受。 王晓此刻的气势,那种隨手掷山的从容,已是龙门神境无疑,错不了。 安生一郎忽然笑了,笑得阴冷而狡黠,语气里带著刻意的轻鬆,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拖延时间:“施展你的神通吧,让我开开眼。如果能给我一点惊喜,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加入我们。不可否认,在这种绝境下,你能成功破境,確实是个人物。” 加入他们? 王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安生一郎以为他在犹豫,继续说道:“你应该清楚,你们没有任何胜算。你虽然突破了龙门神境,可你只是一个初入者——神识能运转如意?能熟练掌控神通?怎么也得有个磨合与適应期。” 他顿了顿,声音里又多了几分自负:“而我,已在龙门神境浸淫数十载,对天地元气的运用、对神通的掌控,早已炉火纯青。你拿什么跟我斗?” 在他看来,一个初入龙门神境的修士,和一个在龙门神境沉淀了几十年的人之间,有著不可逾越的鸿沟。 神识的强度、神通的控制、战斗的经验、对天地元气的感知……每一项,他都占据绝对优势。 就算王晓突破了又能怎样? 不过是从一只稍大的螻蚁,变成了一只稍大的猎物而已。 还有一个天大的事实他没说——他们可不止一个龙门神境修士,甚至还有龙门化形境的强者。 可这,也是他最大的误区。 人,是不同的。 你所需要的,並不代表其他人也需要。 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定然有著常人所不能及的天赋与底气。 更关键的是,他眼前的这个人,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这是安生一郎始料未及的。 神通控制? 神识与天地元气的契合? 他都不需要! 因为他根本没有走寻常的神通之路,又何来的磨合与適应之说? 神通即吾身,吾即是神通。 天地八素,统统用来淬炼肉身。 这便是王晓的修行之路——不是向天地借力,而是將天地之力炼入己身。 他的肉身,就是他最强的神通;他的拳头,就是他最锋利的法器。 这条路,古往今来,有没有人走过,他不知道;未来有没有人会走,他也不知道。 因为这条路,太过疯狂。 他只知道,现在,他走到了这一步。 王晓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神通?对付你,还需要神通?” 安生一郎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那你怎么跟我打?用你的拳头吗?” 王晓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握拳。 那只拳头上,没有耀眼的金光,没有磅礴的元气波动,没有任何花哨的灵光。 只有纯粹的、乾净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血肉线条,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那是將天地之力炼入己身后,所凝聚的最纯粹的肉身之力。 安生一郎的笑声渐渐僵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股莫名的恐惧,开始在心底悄然滋生。 王晓动了。 不是脚踏神虹,不是御空飞行,而是直接从空中冲了过来。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快得连神识都难以捕捉,眨眼之间,便已出现在安生一郎面前。 然后,一拳砸出。 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可这一拳,快到了极致,猛到了极致,沉重到了极致,拳风呼啸,竟將周围的空气都压缩得发出爆鸣。 安生一郎脸色大变,来不及多想,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土黄色的灵光在手臂上疯狂凝聚,化作一层厚厚的石甲。 “土遁·钢岩鎧!” 拳至,声落。 “咔嚓——!” 一声清脆而刺耳的碎裂声响起,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钢岩石甲,瞬间碎裂。 紧接著,便是一声清晰可闻的骨裂声,安生一郎的双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整个人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轰然倒飞出去,狠狠砸进了远处的山壁之中,山壁剧烈震颤,碎石哗哗滑落。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一拳,只用了一拳,便將安生一郎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王晓收回拳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丝毫损伤,甚至连一道红痕都没有。 进阶带来的变化,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肉身的力量,竟已强悍到了如此地步。 然后,他追了上去。 安生一郎刚从山壁的凹陷中挣扎著爬出来,王晓便已出现在他面前。 又是一拳砸下,这一次,目標直指他的脸庞。 安生一郎拼尽全力侧身躲避,拳风擦著他的脸颊划过,瞬间將他身后的山壁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飞溅,尘土瀰漫,整座山峰都在颤抖。 “你……这是什么怪物!”安生一郎的声音里,终於有了恐惧。 恐惧,来源於未知。 他活了数十年,见过无数修士,见过无数千奇百怪的神通。 有人的神通是火焰,能焚天煮海;有人的神通是雷电,能撕裂苍穹;有人的神通是剑气,能斩断河山……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没有任何神通,甚至没有任何元气波动,仅凭一双拳头,便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一拳接一拳,一拳快过一拳,一拳重过一拳…… 这哪里是修士? 这分明是一头从远古觉醒的人形暴龙,狂野、霸道且无可匹敌! “你到底是谁,这怎么可能?”安生一郎歇斯底里地怒吼著,双手结印,四面八方凝聚出无数锋利的石刃,泛著冰冷的寒光,如暴雨般朝著王晓斩去。 “土遁·万刃葬!” 石刃如洪流般倾泻而下,每一柄都荡漾著炫目的晶虹,迸发著惊人的威力。 王晓没有躲,甚至没有侧身,只是缓缓伸出了左手,隨意一挥。 没有灵光,没有元气,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 挥手间,一股无形的气浪席捲而出,將漫天石刃扫得乾乾净净,如同秋风扫落叶,石刃触碰到气浪的瞬间,便化为齏粉,消散於天地间。 安生一郎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终於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龙门神境修士,而是一个怪物,一个用肉身破万法、无人能挡的怪物!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结印需要时间,王晓却一直贴身紧逼,不给他轻鬆结印的机会。 这样战斗下去,他必死无疑! 这也是九州武学与扶桑神通之间最大的区別——九州武学,可以將神通融於招式之间,一招一式,神通自现;而扶桑神通,必须从结印开始,再熟练至瞬发,这需要一个过程。 很明显,安生一郎现在还做不到。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转身就逃。 什么扶桑五忍的尊严,什么龙门神境的骄傲,在死亡面前,都一文不值。 他只想逃,只想活下去! 可王晓,怎会给他逃命的机会? 他瞬间出现在安生一郎面前。 安生一郎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让他恐惧的身影,便再次挡在了自己面前。 又是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噗——!” 安生一郎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的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从空中重重坠落,砸向地面上。 王晓落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安生一郎挣扎著想爬起来,可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发抖。 他抬起头,看著站在坑边的王晓,浑浊的眼珠里,写满了恐惧。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卑微地乞求著,“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我一命……” 王晓没有回答。 他俯下身,一把抓住安生一郎的头颅,死死扣住他的颅骨。 安生一郎拼命挣扎,双手不停地拍打著王晓的手臂,土黄色的灵光在掌心疯狂闪烁。 王晓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自己身上,他不管不顾,猛地將安生一郎提了起来,然后,狠狠砸向地面! “轰——!” 大地剧烈震颤,安生一郎的身体嵌进泥土里,七窍流血,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可他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冰冷的手,依旧死死扣在他的头上。 王晓终究还是鬆开了手。 一根冰冷的石柱出现在他手中。 安生一郎艰难地睁开眼,恐惧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不……你不能……我是扶桑五忍……你杀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他语无伦次地嘶吼著,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王晓打断。 王晓没有看他,只是將石柱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扎下! “噗嗤——!” 沉闷的刺入声响起,石柱贯穿了安生一郎的头颅,狠狠钉入地中。 红的和白的,从伤口处喷溅而出,王晓浑然不觉。 手上的动作不停,第二根石柱出现在他手中,对准安生一郎的心臟,毫不犹豫地猛地扎下! “噗嗤——!” 鲜血喷涌,染红了石柱,也染红了王晓的双手。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一根接著一根。 腹部、左臂、右臂、左腿、右腿…… 每一个部位,都被石柱贯穿,场面血腥到了极致。 安生一郎早已没了气息,死得不能再死。 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喜欢用石柱虐杀,我便送你万石穿心! 王晓缓缓站起身,浑身浴血。 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那暗红的光,落在王晓身上,將他衬托得如同从地狱深处走出来的魔王。 血腥、暴力且震撼。 可场上,没一人感到不適。 第112章 以一敌二 王晓站在深坑边,低头看著安生一郎的尸体。 七根石柱贯穿他的躯体,將他钉在大地之上,鲜血已经不再流淌——血早已流干。 那张苍白的脸上,恐惧与不甘凝固成了永恆。 他转过身,没有走向眾人,而是面朝西北,一脸凝重。 对於敌人,王晓不会有半分仁慈。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对待花家如此,对待天易教如此,面对有著国讎家恨的异族,更是无需多言。 其实他並不是嗜杀之人,一般情况下,他都不会下死手。 厘山试炼那般绝境,他也未曾乱杀无辜。 但面对死敌,他只会做一个选择。 进入龙门神境,他亦获得了新生。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肉身似铁,力量如海,速度如风。 几个回合下来,他便斩杀了同样处於龙门神境的安生一郎。 初入龙门便能有这般战力,无疑是惊人且可喜的。 可实战的价值,不仅在於彰显自身的实力,更在於发现自身的不足。 与安生一郎交手之后,王晓收穫颇多,也终於明白:龙门神境,並非万能。 他终於知晓,为何传说中的仙人都有坐骑或赶路法宝。 有仙人乘筋斗云,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有的仙人脚踩风火轮,顷刻行千里;驾鹤乘龙,悠然自得。 起初听到这些传闻,他以为这是为了威风,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徵。 可当自己亲身体验过后,他才明白其中真正缘由。 急速飞行,消耗实在太大。 方才他能瞬间截住安生一郎,靠的便是这份极致速度,可就是那一瞬间的极速,让他產生了片刻的恍惚。 好比一个人,一天能走三十公里,可若是极速奔跑,短时间內或许能跑得更远,一天下来却绝对跑不到三十公里。 步行百米与极速奔至百米,两者的消耗与抵达百米时的状態差异可想而知。 长时间的极速飞行,抵达终点时,战力恐怕也所剩无几了。 天地元气不竭,这並不代表没有消耗与磨损;也不代表修士这承接天地元气的“管道”,不会发热发烫,以致於最终不得不罢工。 管道终究是管道,未能与天地融为一体,它有承受极限,需要保养,也需要修补。 以王晓目前的状態,若极速飞行半天,整个人便会力竭,战力最多还能剩下两成。 就算修士的身体能承受住,可神识呢?这操控天地元气的意识,同样会疲惫,同样会抵达极限。 “度”之一字,放於四宇八方內,皆准。 故此,无论修士还是凡人,都在寻找永动之物,探索永动之理。 可万年岁月流转,这依旧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王晓收回思绪,目光死死锁定西北方。 扶桑五忍,才去其一,他们的危机,还未解除。 安生一郎被他正面迅速斩杀,在眾人眼中,他如同真神降临。 但其中巨大的消耗只有他自己清楚——只要再来几场这样的大战,他恐怕也撑不住了。 与安生一郎交手,让他贏得先机的不是力量,而是“势”。 他不循常规、无神通的打法,超出了对方的预料,让安生一郎生出了惧意。 狭路相逢勇者胜,心存惧意者,必败无疑。 可接下来的敌人,绝不会再给他这样的机会。 “王晓!”林月瑶看著场中大胜的王晓,欢呼著就要跑上去。 她刚迈出一步,便被苏沁荷一把拉住。 身为场中修为最低的人,她第一时间竟未察觉出异样。 “別去。”苏沁荷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紧绷。 林月瑶一愣,顺著苏沁荷的目光望去——王晓背对著所有人,面朝西北,纹丝不动。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那绝非胜利者的姿態,而是……严阵以待的迎敌之姿。 连李鱼和张鰱都不再斗嘴,互相搀扶著站起身,目光凝重地望向西北方的天空。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靠近。 不多时,天边出现了两个光点,一蓝一红,如两颗流星,拖著长长的光尾,朝著营地疾驰而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前一瞬还在天际尽头,下一瞬便已近在眼前。 王晓的瞳孔微微收缩。 光点骤然停驻,两道身影悬於半空,一男一女,皆显老態。 毕竟扶桑五忍中资歷最浅的安生一郎都已年过百岁,这两位,年岁恐怕更为久远。 男子身形高大粗獷,虎背熊腰,一张方脸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皮肤黝黑粗糙,宛如被烈火反覆炙烤过的焦土。 他的头髮早已花白,乱蓬蓬地披散在肩头,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暴戾与狂躁。 他身著一件暗红色宽大袍服,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縈绕著淡淡的赤色灵光,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麻倍仓元——扶桑五忍中的老四,以火系神通见长。 女子站在他身侧,身形娇小,与身旁粗獷的男子形成鲜明对比。 她满头银髮,高高盘成髮髻,髮髻上插著数把精致的玳瑁梳,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的面容……王晓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她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细腻,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的模样。 可她的眼睛,那双浑浊深陷、毫无神采的眼睛,却像行將就木的老嫗一般。 年轻的面容,苍老的眼神,两者拼凑在一起,宛如一张完美的人皮被套在了腐朽的骨架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唯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福泉樱——扶桑五忍中的老三,以水系神通见长。 扶桑五大家族,安生家族以土系神通见长,麻倍善火,福泉喜水,鳩田木法天成,小山擅长金伐。 麻倍与福泉两族常有联姻,来者二人便是夫妻。 “是你杀了老五?”麻倍仓元的声音如闷雷滚动,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他没有等王晓回答,浑浊的双眼扫过深坑中被石柱钉穿的尸体,又扫过营地內满地的鲜血与碎石,最终死死落在王晓身上。 “好久没吃过九州修士的肉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今天就再回味回味。”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 没有结印,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右手隨意一张,掌心朝下,隨即猛地一握。 “炎陵沼。” 三个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隨口说出。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王晓脚下的大地骤然变色,坚硬的岩石地面瞬间化作一片赤红沼泽,沸腾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灼热的气浪冲天而起,將王晓整个人牢牢笼罩其中! 瞬发! 麻倍仓元的神通,无需结印,无需蓄势,一念即发。 仅此一招,便足以证明他的实力远在安生一郎之上。 王晓脚踏虚空,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堪堪避开了脚下翻涌的岩浆。 可那炎陵沼竟似有生命一般,化作无数条赤红火蛇,从四面八方朝他缠来! 火蛇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连视线都变得模糊。 王晓一拳砸出,拳风將几条火蛇震碎,化作漫天火星。 可更多的火蛇从岩浆中涌出,无穷无尽,越缠越紧。 就在王晓被火蛇缠住的瞬间,福泉樱也动了。 “人老了,看到年轻又漂亮的脸蛋,总是忍不住回忆年轻的时候。”她的声音轻柔婉转,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对场中的女修们低语。 她的目光扫过林月瑶、苏沁荷、炎梓溪、云清瑶几人,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贪婪。 下一秒,她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可我討厌这种感觉!一百多年了,还披著这张不属於我的皮,今天终於有新鲜的面容给我了!” 她脸上披著的竟是別人的皮,难怪王晓方才会觉得怪异。 她抬起双手,十指如鉤,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波纹。 “水鬼绕·千面噬魂。” 话音落下,她周身的空气中凭空涌出无数水泡。 水泡轰然炸开,化作一张张惨白的人脸,全都是女子的模样,每一张脸都扭曲著、嘶吼著,张著血盆大口,朝著场中的女修们扑去! 那些人脸既非水汽,也非幻象,而是……真正的人脸。 福泉樱脸上的皮囊本就不属於自己,她靠著剥下无数年轻女子的脸皮,才勉强维持住这虚假的年轻。 而那些被她剥去麵皮的亡魂,便被困在她的水系神通之中,永世不得超脱,沦为她杀人的工具。 人脸如潮水般涌来,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没有实体,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地面瞬间结上一层薄冰。 炎梓溪脸色大变,短剑横在身前,却不知该如何抵挡这些无实体的亡魂。 苏沁荷长袖挥出,可袖风穿过人脸,如同穿过空气,未激起半点波澜。 云清瑶的轻舞綾缠住一张人脸,可那人脸一口咬在綾带上,綾带瞬间结冰,元气溃散。 林月瑶握著短刀,挡在最前面,可她却不知该如何下手——刀能斩断水吗? 她们根本无从抵挡。 就在一张张人脸即將扑至眾人面门的剎那,一道身影凭空闪现。 正是王晓。 他的衣袍上还沾著安生一郎的血跡,右臂上还缠著几条未灭的火蛇。 可他连看都没看那些火蛇,只是伸出左手,朝最前方的一张人脸轻轻一弹。 “啵。” 一声轻响,那张人脸瞬间炸开,化作一滩水渍,落在地上。 紧接著,他转过身,面对那铺天盖地的人脸潮,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踏出一步。 “轰——!” 一步落下,大地震颤。 一股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如狂风过境,將那潮水般的人脸尽数震碎,化作漫天水雾。 缠绕在他右臂上的火蛇,也被这一踏的气浪震得寸寸碎裂,化作火星消散无踪。 场上,重新恢復了寂静。 王晓站在眾人身前,衣袍猎猎,长发飞扬。 “咦。”麻倍仓元发出一声轻嘆,眼中的暴戾被一丝意外取代。 他没想到,这个初入龙门的小辈,竟能挣脱他的炎陵沼,同时接下福泉樱的攻击。 福泉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张年轻的麵皮上,浮现出与容貌截然不同的阴鷙。 “你想凭一己之力,对付我们二人?”麻倍仓元瞥了福泉樱一眼,见她微微点头,当即厉喝:“那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出手。 麻倍仓元双手张开,掌心各凝聚出一颗赤红的火球。 那火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可其中蕴含的温度,却比先前的炎陵沼高出数倍。 火球表面,隱隱有金色纹路流转,那是火焰温度高到极致时,才会浮现的色泽。 “火爆·双龙舞。” 两颗火球脱手而出,在空中化作两条火龙,一左一右,朝著王晓夹击而来。 火龙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留下一道焦黑的轨跡。 福泉樱也同时出手。 她双手在身前虚画,一道水蓝色的光圈在她掌心缓缓浮现。 光圈之中,无数冰晶飞速凝聚,化作一柄柄锋利的冰刃,每一柄都泛著刺骨的寒光。 “水寒·冰刃瀑。” 冰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与两条火龙交织在一起。 冰与火本是相剋之物,理应相互抵消,可在福泉樱和麻倍仓元的默契配合下,冰刃並未融化,反倒尽数附著在火龙身上,凝结成一层冰甲。 火龙的温度被冰甲封住,不再外泄,可冰甲之下,温度却在疯狂积蓄——这是真正的冰火两重天,外冷內热,一旦爆发,威力远超单纯的火焰或寒冰。 王晓眼神一凝,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脚踏虚空,身形快如闪电,避开了第一条火龙的正面衝击,同时一拳狠狠砸出,將第二条火龙的龙头砸偏。 火龙擦著他的肩膀飞过,狠狠撞在身后的山壁上,轰然炸开。 山壁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可那冰刃瀑如影隨形,从四面八方朝他刺来。 王晓身法再快,也难以完全避开这般密集的攻击。 他双手齐出,拳掌交替间,將一柄柄冰刃击碎。 可每击碎一柄,便有十柄补上,无穷无尽,根本没有喘息之机。 更麻烦的是,那两条火龙被砸偏后並未消散,只是盘旋一圈,便再次朝著他扑来。 麻倍仓元和福泉樱站在远处,气定神閒地操控著神通,一火一水、一攻一辅,配合得天衣无缝。 王晓渐渐被压制住了。 更让他被动的是,他根本无法躲避,只能硬抗——只要他稍稍让开,身后的眾人定会瞬间丧命。 他的肉身再强,在这般束手束脚的情况下,也只能被动防御。 他击碎冰刃的间隙,火龙便会趁机扑来;他击退火龙的瞬间,冰刃便会接踵而至。 他想要衝上去近身搏杀,可福泉樱的水系神通如泥泞沼泽般將他牢牢缠住,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数倍的元气与力气。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王晓的窘迫,在牵制住他的同时,还不断以神通余力袭杀身后眾人,逼得王晓不得不以肉身硬接这些余威。 他的衣袍被冰刃划破了几道口子,左臂被火龙的尾巴扫中,留下一片焦黑的灼伤。 鲜血从伤口渗出,又被高温迅速蒸乾,最终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麻倍仓元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小娃娃,刚才的威风哪去了?继续啊!” 福泉樱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冰刃的攻势,那张虚假的麵皮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王晓咬著牙,拼尽全力抵挡。 可他清楚,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两个都快入土的老傢伙,这么不要脸,也不知道害臊!” 第113章 混元体 声音从营地后方传来。 不紧不慢,带著几分慵懒,几分痞气,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怒意。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麻倍仓元的手僵在半空,福泉樱的冰刃悬在王晓面前,一寸都刺不下去。 王晓也停了下来,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李鱼和张鰱同时瞪大了眼睛,两张惨白的脸上瞬间涌上血色——这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 “师兄!你终於出来了!”李鱼的声音都在发抖,可下一句话锋却陡然一转,“我还以为你嚇得躲起来了!” 张鰱也挣扎著站起身,带著哭腔骂道:“你怎么才来!师弟我都快尿裤子了!你再不出来,你聪明伶俐的师弟,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李鱼翻了个白眼:“就你,还聪明伶俐?” “比你强!”张鰱理直气壮地反驳。 “行了行了,还是师兄最帅。” 两人的眼眶都红了,死死盯著那道从石室中走出来的身影,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赵书衡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越过凌承,望向更远处的石室。 那里,萧贺的石室依旧紧闭,石门纹丝不动,没有丝毫气息传出。 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泛出青白。 四个人冲关,王晓出来了,凌承出来了,圆空中途放弃了,只剩下萧贺…… “萧师兄,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他在心中默默祈祷。 凌承衣袍破旧,头髮散乱,脸上还带著一丝疲惫,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辰。 那是一种从內而外散发的光芒,不是元气的灵光,而是精气神达到巔峰时,自然而然流露的神采。 又一位龙门神境! “哟,有意思。”麻倍仓元悬於半空,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凌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现在这年头,连送死都有人抢先?” 他的確有狂傲的资本。 在他看来,两个初入龙门神境的毛头小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安生一郎死了,那是他自己大意,被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辈打懵了。 他们夫妻二人,可不是安生一郎那样的软柿子——无需结印、神通瞬发,对天地元气的掌控、对神通的运用,早已炉火纯青。 两个初入者,凭什么跟他们斗? “卢阳老弟,我不喜欢打女人。”凌承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慵懒,“尤其是又丑又怪的老女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麻倍仓元身上,眼底掠过一抹冷意:“这个在这里一直放臭屁的老头,就交给我吧。” 一边说著,他一边朝著麻倍仓元迎了上去。 王晓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凌承说的“不喜欢打女人”,不过是隨口找的藉口。 在神识的感应下,麻倍仓元的气息明显比福泉樱更强、更狂暴。 凌承是主动拦下了最难啃的骨头,把相对轻鬆的那个留给了他。 一如他在清冥崖挺身而出。 “小子,你倒是很有自信。”麻倍仓元居高临下,看著一步步走近的凌承,浑浊的眼珠里翻涌著暴怒。 “欺负一个老头,虽说算不上什么光荣事。”凌承停下脚步,平视著眼前的对手,嘴角掛著吊儿郎当的笑,“但无奈有些老不死的傢伙,確实该滚蛋了。也只能委屈我这双手,送你一程。” 他抬起双手,在眼前翻看了一下,像是屠夫在打量自己的刀具。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麻倍仓元冷笑一声,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就是不知道,你的实力有没有你的嘴硬。”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一挥,一道赤红的火柱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直扑凌承! 这不是试探,是实打实的杀招。 麻倍仓元一出手便是全力,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一开始就尝到死亡的滋味。 凌承没有躲。 他右手握住腰间长剑——那剑磨损得厉害,剑鞘缠著破旧布条,剑穗禿得只剩几根线头。 可当他的手指触到剑柄的那一刻,整把剑像是瞬间活了过来,剑身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似在回应主人的呼唤。 剑鞘轻响,长剑出鞘。 没有花哨的起手,没有炫目的剑光,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挥出。 可这一剑挥出的瞬间,剑身上骤然燃起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赤金色、纯净到极致的火焰,温度之高,连空气都被点燃,发出噼啪的爆鸣。 火龙与剑火轰然相撞! “轰——!” 巨响震天,火浪四溅,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地面的碎石被气浪捲起,化作漫天尘埃,又在高温中熔化成玻璃状的碎屑,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麻倍仓元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楚地感知到,凌承这一剑中蕴含的火系神通,无论是力度掌控、神通熟练度,还是运用技巧,竟与他不相上下。 “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步入龙门神境已有五十载,在这魔岛中域日日苦修,对火系元素的操控才达到如今的地步。 可对面这个小子,才刚刚步入龙门神境,怎么可能有如此造诣…… “自己爬得慢,还不准別人跑得快?”凌承甩了甩剑上的火星,笑容依旧欠揍,“別这么惊讶,好歹我也是道家出身。” “道家?”麻倍仓元眉头紧锁,满脸疑惑。 “哎,你这么大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凌承嘆了口气,一脸“你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道家讲究什么?讲究传承与觉醒。这些东西,我原本就会,现在只是拿回来罢了。” 他顿了顿,歪著头看著麻倍仓元:“这么说,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麻倍仓元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忌惮。 这个年轻人说得轻描淡写,可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让他心惊。 传承与觉醒——这意味著,凌承的神通並非从头修炼,而是刻在血脉里、印在灵魂中的本能。 他只需迈过龙门那道坎,那些沉睡的力量便会如潮水般涌回。 这样的人,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 “好,那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觉醒了多少力量!”麻倍仓元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双手齐出,掌心各凝聚出一颗赤红的火球,同时张开嘴,一道炽白的火柱从口中喷吐而出! 三道火系神通,同时轰向凌承! “喂喂,好端端的喷什么火啊!”凌承怪叫一声,右手挥剑,剑身上赤金色火焰暴涨,迎面撞上其中一颗火球。 与此同时,他左手剑指在虚空中飞速滑动,指尖所过之处,一道水蓝色的灵光凝聚成形,化作一条水龙,缠住了另一颗火球。 水火同源,冰火交融! 麻倍仓元的三道神通,两道被凌承接下,可那道从他口中喷吐的火柱,已然迫至眼前! 凌承不退反进,脚下步伐陡然一变,身形如鬼魅般侧移,火柱擦著他的肩头呼啸而过,灼烧得衣袍微微冒烟。 “混元体!你竟然是混元体!”麻倍仓元眼中精光暴射,死死盯著凌承,像是发现了一座稀世宝藏。 “怎么?道爷我就是这么天赋异稟,不行?”凌承拍了拍肩膀上的灰烬,语气依旧欠揍。 麻倍仓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小子,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麻倍家族?”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温和,“我们一定会倾尽全力栽培你,助你成就无上大道。” 若是其他混元体,他或许不会如此失態。 可凌承偏偏是水火混元体——麻倍家和福泉家世代联姻,毕生所求,便是培育出一个能同时掌控水火两种元素的天才。 他们试了数十年,耗费了无数资源,却始终未能如愿。 而现在,一个现成的水火混元体,就站在他面前。 “哦?”凌承挑了挑眉,一脸认真地思索了片刻,“也不是不行。” 麻倍仓元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狂喜。 “就是不知道,是当你的爹,还是当你的爷爷?” 麻倍仓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 “乖孙,彆气坏了身子啊。”凌承摆了摆手,语气像在哄不懂事的小孩,“你先叫两声爷爷听听,我听听顺耳不顺耳。要是顺耳,这买卖就成了——即刻起,麻倍家改姓凌,我是爷爷,我说了算,没问题吧?” “你找死!” 麻倍仓元彻底被激怒了。 他的头髮根根倒竖,周身的赤色元气灵光暴涨至极致,连脚下的虚空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火舞·八荒焚灭!” 他双手飞速划动,快得只剩下残影,一道道赤金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指尖,甚至毛孔中喷涌而出,化作八条巨大的火龙,从八个方向同时扑向凌承! 这是他的压箱底绝招之一,八龙齐出,可焚尽四野八荒。 每一条火龙的温度都足以融化金石,八条齐出之下,连空气都被燃烧殆尽,凌承的周身瞬间变成一片真空。 凌承的脸色终於凝重了几分。 他右手握剑,左手剑指虚划,同时催动水火两种神通,在身前凝聚出一道旋转的太极图。 水与火在太极图中交织、流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將八条火龙尽数吸入其中。 可麻倍仓元终究是步入龙门神境数十年的强者,这一击的威力远超此前。 太极图只撑了三息便浮现出裂痕,待第四条火龙被吸入的瞬间,太极图轰然炸裂,凌承被狂暴的气浪震得倒飞出去。 “小子,去死吧!”麻倍仓元狂笑不止,八条火龙虽被消耗大半,仍有两条残存,咆哮著扑向倒飞中的凌承。 这一击,凌承不死也要重伤。 可他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第114章 容器破局(第二章) 凌承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左手剑指朝下一点,一道金色光芒从虚空中凝聚而成,化作一口巨大的金钟,从天而降,將他整个人稳稳罩在其中! “鐺——!” 两条火龙狠狠撞在金钟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钟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却依旧稳稳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金系神通!”麻倍仓元瞳孔骤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金系神通,向来主杀伐,这个小子怎么会用它来防御? “三才混元体!这怎么可能?” “有没有可能是四象混元呢?”凌承从金钟中迈步走出,嘴角掛著几分欠揍的笑意。 他右手一抬,掌心浮现出一团翠绿色灵光——那是木系神通的气息,但这木元素的气息明显不是那么稳定。 麻倍仓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金、木、水、火——四种元素齐聚! 这是传说中才有的四象混元体,乃是天地的宠儿。 “算了,有机会再给你表演。”凌承收起掌心的绿光,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气,“怕你看太多,学不会。” “你——!”麻倍仓元气得浑身剧颤,可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不是力量上的可怖,而是潜力上的惊悚。 他才刚踏入龙门神境,便已掌握四种元素的神通,且每一种都运用得炉火纯青。 假以时日,等他彻底稳固境界、掌握更高深的技巧…… 麻倍仓元不敢再想下去,他必须在这里,斩杀掉这个后患。 “师兄,揍他!狠狠揍他!打他的头啊!”李鱼在下方喊得嗓子发哑,手舞足蹈,恨不得自己衝上去並肩作战。 “左边左边!哎呀,这都没打到,你到底行不行啊!”张鰱急得直跺脚,比场上打斗的凌承还要紧张。 凌承被麻倍仓元一道火柱逼得节节后退,从半空中坠落而下,脚尖轻点地面,滑出数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李鱼捂著额头,一脸痛心疾首:“你怎么被打下来了!太丟人了!从现在起,你是我师弟,这哪有当师兄的样子!” 张鰱也跟著起鬨:“就是就是!连个老头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当师兄?让我来!” “你来?你上去连老头一根手指头都接不住!”李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也比你强!” “行了行了,別吵了!”李鱼忽然换了副模样,衝著凌承大声喊,“师兄打得好!不愧是我师兄!先前我觉得卢阳最帅,现在师兄你和他一样帅!” 张鰱也连忙改口:“你要是再打得好一点,就跟我一样帅了!” 李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还要不要脸了?” “要脸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有的人,出现就会让人觉得安心。 在张鰱、李鱼心中,他们的师兄无疑是这种人。 所以两人完全没了包袱,斗嘴声此起彼伏,惹得一旁的林月瑶忍俊不禁,连素来清冷的苏沁荷,嘴角也微微上扬。 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竟被这两个活宝冲淡了不少。 赵书衡依旧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始终紧锁著萧贺的石室。 石门依旧紧闭,没有丝毫气息传出,他攥著衣角的手,又紧了几分。 场中,凌承与麻倍仓元的缠斗仍在继续。 凌承的剑法,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 传闻青城山的剑法乃是一位剑仙所留,这位仙人的每一式剑招都蕴含著盎然诗意——那並非刻意雕琢,而是他的道:他的剑,便是他的诗;他的诗,便是他的剑。 凌承一剑挥出,剑身瞬间燃起赤金色火焰,他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绚烂弧线,大喝一声:“日照香炉生紫烟!”——火系神通·紫烟焚天! 剑光如火瀑倾泻而下,將麻倍仓元周身的空间尽数点燃,灼热的气浪如紫烟般瀰漫开来,遮蔽了视线,也封锁了他所有退路。 麻倍仓元冷哼一声,双手快速挥出,一道赤红色屏障在身前凝聚而成,稳稳挡住了火焰的侵袭。 凌承第二剑紧隨其后,剑身瞬间水光流转,剑势如大江奔涌,一浪高过一浪。“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水系神通·银河天落! 剑光化作一道巨大的水幕,从天而降,裹挟著万钧之力,朝著麻倍仓元碾压而去。 这水幕绝非寻常之水,而是凝聚了天地水元气的重水,一滴便有十斤之重,整道水幕,堪比一座移动的山岳。 麻倍仓元双手结印,周身赤色灵光暴涨,在头顶凝聚出一面巨大的火盾。 “轰——!” 水幕狠狠砸在火盾上,火盾剧烈颤抖,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缝隙,麻倍仓元被巨大的衝击力压得连连后退,脚下的虚空都在微微震颤。 凌承第三剑接踵而至,剑身金光璀璨,如烈日当空。“金樽清酒斗十千!”——金系神通·金樽斩! 剑光化作一道金色弧线,如弯月般划破长空,带著切割一切的锋锐,直取麻倍仓元的脖颈。 麻倍仓元脸色骤变,拼尽全力侧身闪避,剑光擦著他的肩膀划过,在他左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暗红袍服。 “好!好!好!”他咬著牙,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已不记得上一次受伤是什么时候,几十年来,从未有人能伤他分毫。 可今天,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不仅伤了他,还让他顏面尽失! 麻倍仓元不再有任何保留,周身元气暴涨,径直朝著凌承衝杀而去。 他在龙门神境浸淫多年,底蕴深厚;凌承则手段百出,灵动多变,一时间两人斗得难分难解、不相上下。 “师兄威武!”李鱼在下面蹦得老高,欢呼声不绝於耳。 “打得好!打得好!再打一个!”张鰱也跟著欢呼雀跃。 另一处战场,王晓与福泉樱的战斗,远比他想像的要艰难。 並非因为他消耗巨大,也不是因为他已然受伤——他肉身强横,先前在两人夹击下,也不过受了点皮外伤。 真正让他感到棘手的,是属性上的克制。 万物相生相剋,老鼠见了猫便要逃窜,这是亘古不变的天理。 王晓並未凝练神通,而是將天地八素融於己身,借八素之力不断锤炼肉身。 隨著修行日深、时光流转,他的肉身只会愈发强横。 天地八素无处不在、无时不有,他吃饭时在修炼,行走时在修炼,甚至连睡觉时,呼吸之间都在潜移默化地提升。 他凭藉肉身的力量碾压一切,讲究力大势沉,一力降十会。 可偏偏,福泉樱主修水系神通。 水容万物,柔至极致,这份柔性,恰好克制了王晓的刚猛。 就像一块巨石砸向水面,水波震盪过后,依旧恢復如初。 王晓每一拳击出,都感觉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力量被层层卸去,根本无法落到实处。 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让他憋屈至极。 若是心急气躁、胡乱出拳,只会让自己先力竭,最终败下阵来。 更糟糕的是,福泉樱显然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与王晓一交上手,她便在两人周身施展了一道水系神通:“水遁·水雾山烟。” 话音刚落,烟云骤起,一片白茫茫的浓雾从虚空中涌出,將王晓整个人彻底笼罩其中。 福泉樱的身影在浓雾中时隱时现,仿佛与这片白茫茫的世界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辨方位。 王晓的神识依旧敏锐,浓雾对视线的阻碍於他而言微乎其微,他依旧能“看”到福泉樱的方位,能“听”到她的呼吸,能“感知”到她的元气波动。 可这浓雾,却让他彻底失去了速度优势。 他肉身强横,又有七星雨步加持,速度极快。 只要能获得近身机会,任何龙门识海境的修士,他都有一战之力。 可踏入龙门神境的修士,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的强者?怎会轻易让你称心如意? 浓雾之中,福泉樱的身法快了数分。 她每一次现身,必是一式水系神通攻出,隨后便立刻隱入雾中,绝不恋战。 王晓追,她便退;王晓停,她便扰。 她像一条狡猾的水蛇,在泥沼中游弋,始终不给王晓任何咬住她的机会。 两人相持不下,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种僵持的局面,考验的便是对战双方的抉择——一步错,则步步错。 福泉樱並不急躁,她只需拖延时间,等王晓露出破绽,或是等麻倍仓元解决掉那个小道士,两人联手,王晓必死无疑。 若是单纯的两人对战,王晓也並不著急。 因为浓雾並未阻断天地元气——或者说,以福泉樱现在的实力,还做不到这一点。 她的水雾山烟,终究只是障眼法和身法加持,並非真正的领域。 只要天地元气尚存,王晓的元气便不会枯竭,他的战力也能始终保持在线。 这样的缠斗,对他而言毫无威胁,福泉樱想耗死他,纯属异想天开。 可魔岛的整体局势,由不得王晓继续拖延。 他必须儘快破局,而这种绝境中破局的战斗才情,对修士而言,才是最珍贵的財富。 王晓缓缓闭上双眼——並非放弃,而是潜心感知:感知福泉樱每一次攻击的轨跡,感知她元气流动的方向,感知她神通中隱藏的规律。 水能容万物,诚然。 可反过来,水也能被万物容纳。 有容器在,水的形状便不再由水自身决定,而是容器是什么模样,它便是什么模样。 福泉樱虽是龙门神境的修士,但她这汪“水”,终究会有上限。 那么,只要他的“容器”足够大,便能將这汪“水”彻底容纳。 到那时,该著急的,便是福泉樱自己了。 念及此,王晓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只剩下一片沉静的篤定。 福泉樱从浓雾中骤然现身,双手挥出,一道水蓝色灵光化作数根冰刺,直取王晓胸口。 王晓没有躲闪,他缓缓伸出双手,掌心凝聚出一层淡淡的神力,迎著那几根冰刺探了过去——不是硬接,而是覆盖。 他的神力如水银泻地,顺著冰刺的表面快速蔓延,將它们层层包裹。 隨后,他双手轻轻一拨、一引、一带——那几根冰刺的方向骤然逆转,调转矛头,朝著福泉樱自身刺去! “怎么回事?”福泉樱惊呼一声,连忙侧身躲避,冰刺擦著她的脸颊飞过,在她那张人皮面具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她望著王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便是王晓想到的“容器”之法——借力打力,不用自己的力量对抗她的力量,而是借用她自身的力量,反过来攻击她自己。 福泉樱情急之下,本能地又打出数道冰刺。 王晓如法炮製,神力覆盖、引导、转向,那些冰刺尽数调转方向,朝著福泉樱呼啸而去。 第115章 再斩两龙门(第三章) 福泉樱能接住自己的神通吗? 答案是:不能。 神通一旦离体,便不再受她完全掌控。 她可以躲避,可以抵挡,却无法像王晓那样,將神通“接住”再“送回去”。 因为那不是她的力量在操控,而是王晓的力量在操控——用她的力量,打她自己。 福泉樱的脸色终於变了。 她不再恋战,身形一闪,便要隱入浓雾。 可王晓不给她机会。 他脚踏虚空,身形如电,朝著福泉樱猛衝过去。 浓雾没能阻挡他,因为他早已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他的神识锁定了福泉樱,她逃到哪,他便追到哪。 福泉樱拼命后退,双手疯狂挥出,一道道水系神通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这下消耗更大的是福泉樱,她连水雾山烟都难以操控了。 烟雾逐渐散去,露出缠斗的两人。 冰刺、水刃、水幕、水龙……她將压箱底的招数尽数使了出来,只求能阻王晓一瞬。 可王晓不躲不闪,神力覆体,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將那些神通尽数挡下。 有些被他引导转向,有些被他直接震碎,有些则被他硬扛著冲了过去。 他像一头狂怒的蛮牛,不管不顾,只朝一个方向猛衝。 福泉樱退无可退。 她的后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那是她自己布下的水雾山烟的边缘。 她,被困在了自己的神通里。 王晓出现在她面前,距离不足三尺。 他抬起右拳,拳头上无半点灵光,无一丝元气波动,只有纯粹的、蛮横的、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 这一拳,福泉樱躲不掉了。 “砰——!” 拳头狠狠轰在她的胸口。 可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並未出现。 福泉樱的身体在拳头触及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炽烈到极致,像是一颗小太阳在王晓眼前炸开,逼得他连连后退。 紧接著,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宛若玉器摔砸在地,碎作了无数片。 白光散去。 福泉樱还在。 可她的身前,漂浮著无数碧玉碎片,像碎裂的琉璃灯,在半空中折射出悽美的光。 那些碎片缓缓飘落,尚未落地,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傀玉!”苏沁荷的声音从场下传来,带著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是她曾对王晓说过的,世家子弟保命的秘宝。 傀玉,又称傀儡之玉。 需用神识温养,与自身契合之后,可替死一次,一名修士一生也只能用一次。 因其逆天的功效,此物珍贵无比,世间难求。 没人想到,福泉樱竟有一块。 虽靠傀玉逃过一死,福泉樱却並不好受。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止不住地从额角滑落,顺著那张人皮面具滴落在地。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无一丝血色,体內的元气几近枯竭——傀玉能替死,却替不了她的消耗。 方才那一轮疯狂的神通倾泻,早已耗尽了她大半元气。 她看著王晓,眼中满是恐惧。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不是他的力量可怕,而是他的战斗才情,可怕到令人心悸。 在那般绝境下,他竟能冷静破局,找到她的破绽,用借力打力的方式反客为主。 这种人,绝不能留。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打了。 “樱妹!” 麻倍仓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著悲痛欲绝的嘶吼。 他亲眼见福泉樱被王晓一拳轰中、傀玉碎裂的那一幕,心头一紧,便要衝过去救援。 “你的对手是我!” 凌承的剑横在了他面前,剑身上水火灵光流转,死死挡住了他的去路。 麻倍仓元怒极,双手齐出,一道道火系神通如狂风骤雨般轰向凌承。 可凌承不闪不避,水火两式神通交替打出,硬生生扛住了他所有的攻击。 麻倍仓元的脸涨得通红,眼中布满血丝。 他拼尽全力想要衝破凌承的阻拦,可凌承如同一堵铜墙铁壁,死死挡在他面前,寸步不让。 “让开!” “不让。”凌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说了,你的对手是我。” 两人在半空中激战,火光冲天,水浪翻涌,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麻倍仓元手段尽出,可凌承的手段更多——火、水、金三种神通轮番施展,让他防不胜防。 麻倍仓元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焦躁。 他的元气在飞速消耗,可凌承的元气却像是源源不绝,丝毫不见疲態。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怪物?”凌承一剑挥出,剑身上金光璀璨,“我当这是夸奖。你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吧?” “你——!”麻倍仓元气得浑身发抖,眼底的恐惧却越来越浓。 另一边,王晓没有再给福泉樱喘息的机会。 他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福泉樱身前。 右拳高高举起,拳头上凝聚著足以粉碎山岳的力量。 福泉樱绝望地闭上了眼。 “精血燃烧,血光遁!” 麻倍仓元化作一道血光,强行挣脱了凌承的纠缠,拼尽全力挡下了王晓这记无可匹敌的一击。 他的突然出现,让王晓猝不及防,逼得他连退数步,被赶来的凌承扶住,才稳住身形。 麻倍仓元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中的血丝几乎要爆开。 “没想到竟被你们两个逼到这种地步,不过,到此为止吧!”他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既然你们想死,那就一起死!” 他猛地转身,与福泉樱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然后,他们同时动了。 不是冲向王晓,不是冲向凌承,而是——双手结印,朝向彼此。 “坎离归真——!” “——炉!”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宛若同一个声音,在天地间迴荡。 一道刺目的光芒从他们之间爆发而出,初始只有巴掌大小,像是一颗小小的光球,悬浮在两人头顶。 可那光球在眨眼间便膨胀了数十倍、数百倍,化作一尊八仙桌大小的铜炉! 铜炉通体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繁复的纹路,一半是火焰纹,一半是水浪纹。 火焰纹散发著炽热的赤光,水浪纹则泛著幽冷的蓝光。 两种光芒交织缠绕,忽明忽暗,像是活物的呼吸。 炉身两侧,各有一道兽形浮雕:左侧是一只火凤,展翅欲飞,周身缠绕著熊熊烈焰;右侧是一只水麒麟,昂首咆哮,四蹄踏著滔滔波浪。 两兽相对,水火交融,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炉盖紧闭,炉身上方有九个气孔,正向外喷吐著白茫茫的雾气。 “坎离归真炉!”凌承的脸色变了,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伯严级的宝物!”苏沁荷的声音也在颤抖。 世间有言:匹夫之怒,血溅五步;方伯之严,眾束千城;天子之威,伏尸百万。 故而修士將宝物分为三级——匹怒、伯严、天威。 匹怒级武器可以算作是消耗性的宝物,有使用次数限制,用完后要么需重新炼製,要么需重新积蓄天地元气。 施展起来,能发挥出龙门神境修士全力一击的实力。 伯严级宝物则截然不同,它不仅对材质要求极高,更需要炼製者对修行之道有深刻的参悟。 达到伯严品级的宝物,只要修士的神识足够,便可在操控下不断汲取天地元气,化作持续的攻击。 常常用来困住敌人,甚至是镇压敌人。 至於天威级……那只是传说中的存在。 一件天威级宝物,完全可当作一个独立的修士来对待,一旦激活,便能自主攻击、自主防御、自主吸收天地之力,甚至能衍生出属於自己的世界纹理。 在那方世界中,它便是主宰,世人皆要遵从它的法则。 而这坎离归真炉,是货真价实的伯严级宝物。 “镇压!” 麻倍仓元和福泉樱同时大喝,双手朝下猛压。 坎离归真炉轰然旋转,炉身上的火焰纹和水浪纹同时亮起,赤光与蓝光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將王晓和凌承同时笼罩其中! “轰——!” 火焰如瀑,从铜炉中垂落而下,赤金色的火舌舔舐著大地,將岩石烧得通红,甚至开始熔化。 水浪似海,重重叠叠地碾压而来,每一道水浪都裹挟著万钧之力,震得地面剧烈颤动。 这是真正的冰火两重天,比之前麻倍仓元和福泉樱联手施展的冰火神通恐怖数倍。 因为这尊铜炉,將两人的神通尽数放大,化作了一个完整的、持续不断的攻击体系。 王晓和凌承被压在光柱之下,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岳碾顶,每抬一步都要耗费数倍气力。 他们拼尽全力抵挡著漫天的水火攻击:王晓挥拳,將一道道火柱轰碎;凌承挥剑,將一重重水浪劈断。 “凌承,你既认得这宝物,可有破解之法?”王晓的声音带著一丝紧绷。 凌承抬头看了一眼悬在半空中的坎离归真炉,又瞥向炉后操控的麻倍仓元和福泉樱。 两人的脸色极差,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著脸颊不断滑落,显然操控这尊伯严级宝物,对他们而言也不是易事。 “他们控炉已是强弩之末,暂时无法移动。”凌承的声音依旧冷静,“我在这里撑著,你直接上去斩杀他们。” “好。”王晓应声,却忍不住看了凌承一眼。 他清楚,自己一旦抽身,凌承要承受的压力会陡增,铜炉的全部攻击,都会落在凌承一人身上。 可他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凌承一步踏出,挡在王晓身前,直面那倾泻而下的水火瀑布。 他手段尽出,水火金三种神通轮番催动,在头顶凝聚出一道三色光幕,將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快走!” 王晓脚踏虚空,身形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麻倍仓元和福泉樱。 身后,传来凌承压抑的怒吼。 “啊——!” 凌承的嘴角溢出鲜血,身体被巨力压得向下坠落,险些砸向地面。 可他咬著牙,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师兄!”李鱼的喊声都变了调。 “凌师兄!”张鰱的声音也在发抖。 凌承已听不清周遭的呼喊,他只能拼尽全力,死死撑著那道光幕,为王晓爭取那短短数息的时间。 王晓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三息,只需三息,他便能衝到麻倍仓元和福泉樱面前。 两息,他已经能看清福泉樱人皮面具上,那惊恐到扭曲的神情。 一息,他的拳头已然抬起—— “等的就是你!” 麻倍仓元忽然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坎离归真炉猛地翻转,炉口朝下,炉盖轰然打开,一道恐怖的吸力从炉中爆发而出,瞬间將王晓整个人吸了进去! “哐当!” 炉盖重重合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到王晓甚至来不及反应。 “卢阳!”林月瑶的惊呼声划破天际。 “王晓!”苏沁荷脸色惨白如纸。 炎梓溪的短剑掉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 所有人都愣住了。 坎离归真炉悬在半空,炉身上的火焰纹和水浪纹疯狂闪烁,炉內的温度在急速攀升。 那是伯严级的宝物,一旦被关入其中,唯有被水火之力炼化一途。 “被关进去,天地元气便会被隔绝,只能等著在炉中被炼化。”麻倍仓元的声音里满是得意,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鬆。 他转头看向凌承,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冷意:“现在就剩下你一个小道士了。我再问你一遍——愿不愿加入我们?” 凌承没有说话。 他低著头,看不清神情,可他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刚刚独自对抗坎离归真炉,消耗实在太大了。 大到他已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手。 “砰!” 一声巨响,从坎离归真炉中传出。 麻倍仓元眉头一皱,转头看向铜炉,炉身纹丝不动,他只当是错觉。 “砰!”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响,炉身竟微微震动了一下。 “哐当!哐当!哐当!” 一连串的巨响接连从炉中传出,像是有一尊洪荒巨兽在炉內疯狂撞击炉壁。 坎离归真炉剧烈颤抖,炉身上的火焰纹和水浪纹开始紊乱,赤光和蓝光杂乱交替,像是彻底失去了控制。 “怎么回事?”福泉樱的声音里满是惊恐。 “不可能!”麻倍仓元的脸色也变了,“他怎么可能……” 坎离归真炉確实能隔绝天地元气,可王晓的修行之路,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 他不依赖神通,不依赖天地元气,他的力量,皆来自於自己的肉身。 天地元气被隔绝,对他有影响吗? 有。 他的元气会慢慢枯竭,他的神识会被压制,他的恢復力会大幅下降。 但这一切,並非瞬间发生。 他的拳头,依旧有力。 他的肉身,依旧强横。 “不好!他要衝出来了!”麻倍仓元脸色大变,“你施法镇压他,我先去解决那个小道士!” 他转身便要朝凌承扑去。 可已经晚了。 “轰——!” 坎离归真炉的炉盖冲天而起,翻飞出数丈远,重重砸落在地。 王晓从炉中一跃而出,直衝天际! 他的衣袍被烧得千疮百孔,皮肤上布满了灼伤的红痕,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像两团燃著的烈火。 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福泉樱的眼眸中一道白光闪过。 紧接著,她感觉天地在旋转,可天地並未旋转。 是她的头颅,飞了出去。 只余下一具无头尸体在空中停滯了一瞬,而后喷涌坠落。 王晓持剑而立。 “樱妹——!” 麻倍仓元的声音撕心裂肺,受伤的野兽发出疯狂的嘶吼。 他看著福泉樱的尸体,看著那颗滚落在地、依旧圆睁著双眼的头颅,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他疯狂转身,便要朝王晓扑去。 “你的对手是我!” 凌承的剑再次横在了他面前,剑身上水火灵光流转,映照著他苍白却坚毅的脸。 他的嘴角还掛著未乾的血跡,衣袍被水火之力撕得破烂不堪,可他的眼睛,依旧亮得像两颗璀璨的星辰。 “既然想她,那就去见她吧!” 王晓从天而降,一剑斩下。 被凌承死死缠住的麻倍仓元,根本来不及躲闪。 一道血线,出现在他的额头正中,一直延伸向下。 他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了。 两半尸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 鲜血,这才涌了出来。 第116章 君幗 对於修士来说,修为越高,越难身死。 不然,何来“神形俱灭”一说? 神,指的是元神。 达到龙门元神境,修士才能凝练出元神。 只要元神不灭,就不会身死道消。 即便肉身被毁,也能重塑。 这无需外力,只需修为达到便可。 可未到那个境界,想要保命,也並非毫无办法。 踏入龙门神境后,修士便会生出神识。 有了神识,便可藉助器物、神通保全性命,傀玉便是其中一种。 只是傀玉这类宝物,向来可遇不可求。 一旦现身,必然会被各大势力疯抢,寻常修士大多只能听闻其名,连见一面都难。 若是再进一步,达到神识化形之境,保命的手段便更多了。 可將神识分出一缕,寄托在天材地宝之上,只要不是所有神识被同时抹杀,便还有重来的机会。 难杀,並不代表不能杀。 须臾之间,王晓不就剑斩两龙门,以生死定了这场对决的胜负。 场上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上。 王晓的衣袍被烧得千疮百孔,皮肤上布满灼伤的红痕,长发在风中散乱飘扬。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痛楚——那是坎离归真炉中水火之力留下的印记。 凌承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衣袍比王晓好不到哪里去,嘴角还掛著未乾的血跡,双手撑在身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你就这样把我的对手给宰了?”他抬起头,看向王晓,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的埋怨,“背后偷袭,是不是少了点高手风范?” 可他的右手,却对著王晓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王晓低头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也回了一个大拇指:“对於敌人,我只在意他死不死,不在意他怎么死。”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猛地晃了晃。 极速飞行的消耗、坎离归真炉中的搏命、瞬息间斩杀两人,早已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像是灌了铅,再也支撑不住,眼看就要倒下去。 “卢阳!” 两道身影疾驰而来。 林月瑶先到一步,双手紧紧抓住王晓的右臂,眼眶通红,嘴唇不住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死死攥著,仿佛只要一鬆手,他就会凭空消失。 苏沁荷晚了一瞬,她伸出手,想扶住王晓的左臂,却见林月瑶已然抢先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迟疑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默默想要收回。 可林月瑶的另一只手却伸了过来,稳稳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王晓身边。 苏沁荷看著林月瑶那双通红却带著笑意的眼睛,鼻子一酸,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了王晓。 炎梓溪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嘴角缓缓上扬,眼底却有微光闪烁。 她双手抱胸,语气带著几分慵懒的调侃:“卢公子,好大的福气啊!看把我两个妹妹急的。” 场上,还站在原地的,只剩下云清瑶、李馨和赵书衡三人。 綾带轻舞垂落在云清瑶身侧,她凝视著前方,眼底的冰冷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感激。 她没有上前——论及眾人的关係,此刻她上前反倒不妥。 “云师姐。”李馨不知何时已悄悄挪到她身后,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颤抖。 论年龄,她其实比云清瑶年长,入门也更早,可云清瑶已是霓裳仙宫年轻一代第一人。 修炼界向来实力为尊,故而她始终以师妹自称。 云清瑶转过身,看向李馨。 李馨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嘴唇抿得发白。 这种情况下,熟人变得亲人还要亲。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李馨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李馨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没事了。”云清瑶的声音很轻,却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李馨用力点头,目光越过云清瑶,落在前方被搀扶著的王晓身上。 她的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毕竟,她与王晓,也算是另类相识。 “还有没有天理啊!”凌承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带著几分愤愤不平,“都是出了大力气的,卢阳有人扶,我呢?” “来了来了!师兄!我们来了!” 李鱼和张鰱一左一右冲了上来,架住凌承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两人眼眶都红了,嘴上却一个比一个贫。 “师兄,你刚刚实在太帅了!从今天起,你永远是我大师兄!”李鱼的声音还在发抖,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像朵花。 “什么叫从今天起?他本来就是大师兄!”张鰱翻了个白眼。 “那不一样!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我心服口服!” “行了行了,別拍了,再拍我就要飘了。”凌承被两人架著,嘴上嫌弃,嘴角却翘得老高。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王晓:“卢阳老弟,那坎离归真炉可是伯严级的宝物。此战你功劳最大,这个战利品,可別忘了收下。” 王晓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坎离归真炉静静地躺在数丈外的地面上,炉盖翻倒在一旁,炉身上的火焰纹与水浪纹已然黯淡,可那古朴厚重的质感,依旧让人心生敬畏。 “凌承兄。”王晓摇了摇头,“我对炼器一窍不通,日后大概也不会钻研。此战若不是你及时破境,胜负难料。这宝物,还是由你收下吧。” 凌承眼睛骤亮,语气里藏不住的兴奋:“真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王晓笑了笑:“都是患难生死之交,说这些就太见外了。” 凌承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扯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可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好!你这话够意思!从今往后,我们结为异姓兄弟!我就是你大哥,有你这么厉害的小弟,想想都痛快!” 王晓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笑骂道:“滚,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场上眾人看著这一幕,脸上都渐渐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並肩作战的情谊,还有对未来微弱却真切的希望。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麻倍仓元的尸体上,忽然亮起一团微弱的淡金色光芒,从裂成两半的尸身中缓缓飘出,悬浮在半空中,像一盏隨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火。 光团之中,隱约有无数细碎影像飞速闪烁,眾人却看得並不真切。 “神识光焰?”凌承失声惊呼,语气骤然变得急切,“李鱼、张鰱!快用走马观灯术助我!” 他万万没想到,麻倍仓元竟已濒临龙门化形境。 即便身死,神识依旧残留。 这团神识光焰中,必然藏著他的记忆——这对眾人而言,太过关键。 世人皆言,人临死前会有迴光返照,將自己的一生粗略过一遍。 可並非人人都能在死前保持清醒,將想说的话尽数道完。 有人死得太快,来不及告別;有人死得太冤,连回忆都来不及展开。 道家虽讲究无为,却在丧事中深度参与,某种意义上,他们是陪亡者走完最后一程的人。 走马观灯术,便是他们为那些无法言语、无法清醒的將死之人所创的术法,可窥见其临死前闪过的画面,让他们得以无憾离去。 凌承一步跨到麻倍仓元的尸体前,盘膝坐下,双手快速结印。 李鱼和张鰱没有丝毫犹豫,依著术法要求,一左一右坐在他身后,同时结印相助。 凌承闭上双眼,眉心处浮现出一缕淡金色光芒,缓缓探出,与麻倍仓元的神识光焰触碰在一起。 光焰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悄然唤醒,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凌承的脑海。 眾人屏住呼吸,紧盯著凌承不断变化的脸色——时而震惊,时而凝重,时而愤怒,时而沉思。 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李鱼和张鰱的脸色越来越白,体內元气已然所剩无几,可他们咬著牙,一声不吭,死死支撑著。 约莫半炷香后,凌承缓缓睁开双眼,眉心处的金光渐渐收回。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却翻涌著惊涛骇浪。 麻倍仓元的神识光焰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那些承载了百年的记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也隨著光焰的消散,彻底湮灭在天地间。 “师兄,看到了什么?”李鱼迫不及待地问道。 凌承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王晓身上。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消化的真相。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先听哪个?” 王晓看著他,语气坚定:“先说坏的吧。这样就算天塌下来,我们也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凌承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扶桑五忍剩下的两人中,有一人是龙门化形境的强者。” 龙门化形境。 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龙门神境分三阶——识海、化形、元神。 识海境可凝聚神通、御空飞行;化形境可將神识化作实质,透体而出,展开神识攻击;元神境则可凝练元神,即便肉身被毁,只要元神不灭,便不会身死。 王晓刚刚踏入识海境,凌承亦是如此。 而他们的下一个对手,却是化形境。 “不过,”凌承话锋一转,“好消息是,他们暂时不会来找我们,短时间內,我们是安全的。” 眾人微微鬆了口气,可心头的阴霾並未散去。 “还有呢?”王晓追问,“你还看到了什么?” 凌承沉默片刻,整理好脑海中的信息,缓缓开口:“一百五十年前,扶桑败退九州,他们的首领,名叫君幗。” 君幗。 这个名字,在场之人从未听过。 可凌承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剧变。 “那场大战中,大乾始皇以无上秘术追杀君幗,却並未將他斩杀。”凌承一字一顿,“最终,君幗被封印在了域外某处。” 封印——这意味著,那个曾让九州生灵涂炭的魔头,依旧活著。 “扶桑一直在找寻他们的首领。”凌承继续说道,“花了整整五十年,他们终於探明,君幗或许被封印在魔岛。” 魔岛。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所以一百年前,魔岛上次降临九州时,扶桑五大家族各派出一名鱼跃境的得力弟子,来到魔岛找寻君幗的踪跡,並设法解救。”凌承的语气愈发沉重,“一年之期届满,他们並未找到任何线索。本就抱著必死决心的五人,便这样留在了岛上。” “谁知魔岛前往域外后,他们竟存活了下来。去往外域后,魔岛的禁制就消失了,它在虚空中飘荡,並不影响修士生存,只是无法离开,唯有待魔岛再次降临九州时,才能离开这方天地。可隨著魔岛降临九州,天地禁制会隨之同来,压制眾人或者异兽的修为,这次是天易教用阵法破开了禁制!” “並且进入虚空后,魔岛的天地元气日渐稀薄,极度不利於修行。所以五忍就算是家族天骄,也硬生生耗费数十年光阴,才突破鱼跃境,迈入龙门。一百年来,也只有一人突破到了龙门化形境!” “之后,他们进入中域、內域探查,终於找到了君幗的封印之地——中央山脉之巔。” 王晓的眉头紧紧拧起。 “麻倍仓元並不知道復活君幗的具体方法,”凌承补充道,“但他知晓,復活君幗需要三个条件——特殊的时机、海量的元气,以及血脉。” “特殊的时机?”苏沁荷轻声问道。 “十一月十五日,那是君幗原本的生辰!”凌承语气凝重,“至於海量的元气,魔岛降临九州期间就能聚集。而血脉……麻倍仓元也不知具体所指,我猜测,剩下的两忍中,或许有君幗的后人——只是不知,是鳩田哲也,还是小山建阳。” 凌承顺带简单介绍了剩下两忍的情况:鳩田哲也主修木系神通,而小山建阳,便是那位龙门化形境修士,主修最擅杀伐的金系神通。 眾人陷入沉默。 此刻是九月二十日,距离君幗復活的日子,已不足两个月。 “整个內域连同中域大部分区域,都布有阵法,无法御空飞行。”凌承继续说道,“所以剩下的两忍,此刻正在往內域的中央山脉赶。他们要做的准备工作还有很多,短时间內绝不会来找我们,这一点可以肯定,因为他们时间也不多了!” 他们原本就计划留三人清除隱患,其余二人著力君幗大人的復活,只是清除隱患之人被清除了! “还有呢?”王晓追问道,“天易教和扶桑,是什么关係?” 凌承摇了摇头:“麻倍仓元並不清楚其中详情。但他知道,扶桑一直暗中扶持九州的敌对势力,甚至策反过不少九州门派。天易教,大概是近百年才与扶桑搭上关係的,那时他们已在魔岛,自然没办法知晓!” 信息量太大,大到眾人一时间难以消化。 一百五十年前的战爭、被封印的扶桑首领、五忍百年的探求、即將到来的復活仪式、龙门化形境的强敌……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座大山,压在眾人心头。 尤其是君幗带来的压迫。 那可是与大乾始皇並肩的强者,至少也是神念虚境的存在。 大乾始皇是什么人? 是以一己之力推翻大庆、镇压扶桑、重塑九州秩序的无上存在。 与他对等的君幗,若真復活过来…… 眾人不敢再想下去。 那种级別的强者,只怕抬手之间便能將他们…… “难道大乾始皇的消失,也和这件事有关?”王晓的脑海中,不由冒出这个念头。 “也就是说,”苏沁荷的声音很轻,却透著几分聪慧,“即便我们一年內没能离开魔岛,也能活下去。等一百年后,魔岛再次降临九州,我们便能回去。只要能阻止君幗復活,主动权就掌握在我们手中!” 一百年。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再次沉默。 对凡人而言,一百年便是一生;对修士而言,一百年虽是漫长岁月中的一段旅程,可若要在这座孤岛上困守百年、与世隔绝,待重返九州时,那还会是他们熟悉的九州吗? “可至少,有希望。”林月瑶轻声说道,“有希望,就比一无所有要好。” “苏姑娘说得对。”王晓的声音响起,虽依旧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现在是安全的。既然知道了他们的图谋,一切便有了应对之法。他们想復活君幗,现在得看我们同不同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危机暂时解除,大家调养好伤势后,都可全力衝击龙门神境。届时对上他们,也並非毫无胜算。至於离开魔岛,定然还有其他办法,否则天易教也不会將自家少主派来此处。” 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每个人的心中。 是啊,他们还有时间,还有变强的机会,还有希望。 “恩公。” 赵书衡的声音忽然响起,带著一丝颤抖。 听到王晓提及破境,他再也按捺不住,轻声问道:“萧师兄……为什么还没出来?” 第117章 少女的忧愁 其实在当时那种情况下,王晓他们一行人本就不適合冲关。 可他们,没得选择。 临阵磨枪,十磨九光。 魔岛生变,传送阵被毁,扶桑异族现身,龙门神境强者来袭,东滨联盟上百人瞬间惨死…… 这般极致的紧张与压迫,一般人早已崩溃,就算撑住了没崩溃,心中的波澜也少不了。 攀登修行高峰,突破自身桎梏,本就需要將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態。 修行亦是修心,唯有心无杂物,方能探求更高更强的境界。 王晓拿得起也放得下,一旦进入冲关状態,便全身心投入其中。 凌承更不用说,道家养出的淡然心性,让他即便面对强敌,依旧能谈笑风生——这一点,王晓都自认不及。 也正因如此,两人成了最先成功破境的人。 圆空心中有了牵掛,所以他失败了。 可心中有牵掛的人,又何止他一个? 因曾无意中发现儒家圣人消失的蛛丝马跡,萧贺便曾心生动摇,性情大变。 见师弟昏迷,他情急之下,竟选择了与王晓耗尽元气的缠斗打法。 当他赶回东滨联盟营地时,与自己最要好的师弟已三去其二,浩气阁弟子更是死伤殆尽。 彼时的他,全靠圆空搀扶,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样的他,是不適合冲境的,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去了。 这就是萧贺。 当王晓和凌承衝进他所在的石室时,萧贺已然到了临近崩溃的边缘。 他盘膝坐在石室正中,双手死死按在膝头,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脸色惨白如霜,双目紧闭,眉头拧成一团,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分声音。 他的气息紊乱到了极点,仿佛有一头猛兽在体內横衝直撞,隨时都会破体而出。 王晓和凌承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一人按住他的肩膀,一人抵住他的后心,將各自的元气渡入他体內,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冲关之势,將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萧贺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倒了下去。 “萧师兄……”赵书衡扑上前,一把扶住萧贺,声音都在发抖。 王晓探了探萧贺的脉搏,又翻看了他的眼瞼,终是鬆了一口气:“他没什么大碍,只是元气耗尽,心神损耗过度。带他好好休息,大家也都各自休养吧。” 赵书衡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將萧贺背起,转身往营地方向走去。 连番的变故,早已让眾人疲惫到了极点。 余下的人,各自散开整理行装、调养身体,营地中一时只剩轻浅的呼吸与器物碰撞的轻响。 “那他呢……”凌承抬眼看向场中,目光落在了圆空身上。 圆空依旧坐在原地,怀抱著孙黑蕾,一动不动。 他的姿势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变化,仿佛化作了一尊冰冷的石雕。 “哎。”王晓轻轻嘆了口气,“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他从未见过圆空这副模样。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满嘴歪理的和尚,那个偷奸耍滑、爱装模作样的和尚,那个让他又气又笑的和尚——此刻,陌生得让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心结唯有自己能解。 这世间,本就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 言语的宽慰,不过是让对方知道有人关心,不至於觉得孤单,却终究无法替对方扛下那份痛。 王晓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营地深处。 夜,沉得像墨。 炎梓溪、苏沁荷、林月瑶住在同一个帐篷里。 帐篷不大,三张简易的床铺並排铺开,堪堪能容下三人。 “月瑶妹妹,怎么了?”苏沁荷正低头整理床铺,一回头,便见林月瑶抱著一床薄被站在原地,眼神放空,像是失了神。 林月瑶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没什么,苏姐姐。”她说著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自己的床铺。 “真的吗?”炎梓溪从另一张床铺上探过头,嘴角掛著促狭的笑,“我看月瑶妹妹刚才想什么都想入神了。我猜猜——是不是在想某个人?这个人,是不是姓卢?” “炎姐姐,不要瞎说!没有的事!”林月瑶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声音里都带了几分慌乱。 “是吗?”炎梓溪翻了个身,手肘撑著床铺,托著下巴笑盈盈地看著她,“我可看见,月瑶妹妹今天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呢。不过话说回来,卢阳今天这表现,確实容易让人春心萌动。你要是不想,那我可要想了。” “炎姐姐……”林月瑶手足无措,指尖攥著被子,竟把好好的薄被揉成了一团。 “好了好了,別再闹她了。”苏沁荷轻声劝解,“早点休息吧,大家都累了。” 炎梓溪笑著躺了回去,刚一挨著床铺,眼睛便沉沉闭上。 连日来的廝杀、逃亡、布阵、守阵,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不过片刻,她的呼吸便变得均匀而绵长,帐篷里也安静了下来。 可苏沁荷和林月瑶,却都没有睡著。 林月瑶躺在床铺上,睁眼望著帐篷顶。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可她的眼前,却不断闪过一幅幅清晰的画面——玄玉湖畔,他挡在她身前;竹屋门前,他风尘僕僕地赶来;营地之中,他单臂擎天,將那座遮天蔽日的岩山稳稳托住…… 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他的身影。 她拼命想不去想,可思绪却不受控制,一个个“卢阳”自己蹦了出来,在脑海里翻涌,搅得她心绪难平。 另一张床铺上,苏沁荷也睁著眼睛。 她的脑海里,同样翻涌著与王晓的点点滴滴,只是多了一幅格外清晰的画面——她伸出手想要扶住脱力的王晓,却见林月瑶抢先一步。她的手僵在半空,迟疑了片刻,便想默默收回。 可林月瑶的另一只手,却轻轻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一同拉到了王晓身边。 那一刻,她的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说不清。 “苏姐姐,你也还没睡吗?”林月瑶的声音,从黑暗中轻轻传来。 “嗯。”苏沁荷轻轻应了一声。 一问一答,便再无话语。 两人都沉默著,却都清楚,对方和自己一样,毫无睡意。 她们就那样安静地躺著,听著彼此轻浅的呼吸,听著帐篷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直到困意终究压过了心头的纷乱,才沉沉睡去。 清晨,眾人是被一阵爽朗的笑声惊醒的。 那笑声从营地外传来,豁达、通透,像山间清泉撞击岩石,又像长风穿过松林,带著一种酣畅淋漓的释然。 王晓猛地睁开眼,翻身衝出帐篷。 营地外,圆空站在熹微的晨光中。 他依旧穿著那身破碎的僧袍,怀里依旧抱著孙黑蕾。 可他的气质,却与昨日判若两人——昨日那股颓丧、死寂、凝固的气息,如冰雪遇春,消融殆尽,了无痕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明净与澄澈,仿佛被大雨洗过的天空,一尘不染。 海量的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如百川归海,朝著他疯狂匯聚。 那些元气浓郁到肉眼可见,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光芒,缠绕在他周身,將他笼罩其中。 佛光万道,从虚空中缓缓绽放。 金光之中,隱约可见一尊佛陀虚影,宝相庄严,双手合十。 那虚影只存在了一瞬,便如泡影般消散,可那瞬间绽放的光芒,却照亮了整片营地。 龙门神境。 圆空,破境了。 这不是临阵磨枪的侥倖,也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爆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从绝望的土壤里生根发芽的力量。 失去的痛,没有將他击垮,反而將他从执念中唤醒。 她定是希望他活著,希望他好好活著,带著她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所以,他站了起来,低下头,温柔地看著怀中的孙黑蕾。 她的脸上,还凝固著最后一刻的笑意,安详、满足,无憾。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尘土,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在晨光中散开: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世间万物,皆如梦幻泡影。 聚散离合,不过如露如电,转瞬即逝。 来时珍惜,去时放下。 他微微低头,在孙黑蕾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要去与昨日的自己告个別。”他抬起头,看向围拢过来的眾人,目光平静而坚定。 说完,他抱著孙黑蕾,转身离去。 晨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眾人围坐在营地中央,简单的早点和清水摆在地上。 其实到达龙门神境,就无需进食,可习惯大过了修为。 萧贺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他靠在一块石头上,手里端著一碗清水,却迟迟没有喝。 目光落在空地上,那里还残留著昨夜战斗的痕跡——碎石、血跡、焦痕,歷歷在目。 “对不起。”他忽然开口。 眾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我……”萧贺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终究又咽了回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赵书衡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无声地给予安慰。 萧贺深吸一口气,抬手將碗中的清水一饮而尽,像是要把所有的愧疚、不甘与自责,都一併咽进肚子里。 “没事。”王晓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 萧贺点了点头,终是没有再说话。 “大家都好好休养。”王晓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语气郑重,“等恢復好了,都准备衝击龙门神境。接下来的对手,只会比之前更强。” 这段时间,唯一需要大家做的便是休养。 伤势需要时间癒合,元气需要时间恢復,心神需要时间平復。 他说这话时,林月瑶和李馨都悄悄低下了头,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眼底一闪而过的恍惚。 饭后,萧贺叫住了王晓。 “卢阳兄,借一步说话。” 冲关失败,他心中满是疑惑,想找王晓探究一番其中缘由。 “我去周边看看。”林月瑶轻声说道,努力挤出一抹笑,“看能不能找点灵草野果之类的好东西回来!” “不要走远了,注意安全!”眾人纷纷叮嘱。 此时魔岛外域已基本没有危险,所以大家也不是很担心。 林月瑶独自走向营地外,踏上一条平坦的小路。 路两旁是低矮灌木与稀疏野花,虽被昨日的战斗波及,东倒西歪,却依旧倔强地开著。 微风拂过,带著山间的凉意与泥土的清新。 它似乎能带走世间的一切,可偏偏,带不走少女眉间的那一抹忧愁。 自己爱上卢阳了吗? 大概是吧。 他在时,自己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追著他的身影; 他不在时,脑海里又总会不自觉地想起他。 想起他护送自己前往玄玉湖,想起他跨越大半个魔岛,赶来竹屋找自己,想起他站在自己身前,单臂擎天的模样……已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那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与被呵护的暖意,漫遍全身,又软又酥。 可自己究竟在忧愁什么? 是怕他不喜欢自己吗? 是该鼓起勇气告诉他吗? 可若是说出口,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少女的忧愁,大多源於青涩的相思,而相思再加上自我反覆的质问,便成了剪不断、理还乱的结。 可这些,好像都不是心底最深的顾虑。 那究竟是什么呢? 姥姥曾说过,姻缘要门当户对。 就是这个词。 她想起姥姥说这话时的模样,语气温和却认真,似在叮嘱一件天大的事。 那时候她还小,不太懂。 现在她懂了。 这句话代表著什么——是距离。 她和卢阳之间,已经有了距离。 他一步一步,走得更远了。 这份距离看得见,摸得著——他已然踏入龙门神境,自己却还停留在鱼跃小成。 要不是有他,有苏姐姐与炎姐姐的照顾,自己恐怕…… 她好像,没办法站在他身边了。 想著想著,林月瑶的眼眶红了。 她蹲下身,將脸埋在膝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有人说,爱恋初始的味道是苦的、是咸的,竟是真的。 这是眼泪的味道。 “月瑶妹妹。” 一只手轻轻地落在她的肩上。 林月瑶抬起头,泪眼朦朧中,看到了苏沁荷温柔的脸庞。 有相同心思的人,总能最先察觉到对方的异样,苏沁荷自始至终都留意著她。 这也是女生的奇怪之处——她们念著同一个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却依旧能无话不谈,甚至能分享关於他的一切,乃至自己与他在一起的点滴。 这,就是女生。 苏沁荷在林月瑶身侧坐下,没有追问她落泪的缘由,只是安安静静地陪著。 过了许久,林月瑶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月瑶妹妹,你怎么不找他说清楚?”苏沁荷轻声开口,“在真爱面前,这些差距又算得了什么,卢阳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我当然知道,可我还是部落的女儿啊!” 是啊,她是部落的孩子,必须回到部落去,她终究会和卢阳越来越远。 何况此时,绝非表达心意的良机。 就算说出口,又能改变什么呢? 不如,就把这份心意,永远留在魔岛吧。 林月瑶擦乾脸上的泪痕,抬起头,看向苏沁荷。 她的眼睛还红著,像浸了水的樱桃,可眼神里,却透著一股无比的坚定。 “苏姐姐,你也喜欢他吧。” 苏沁荷的手指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从你找我学厨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林月瑶的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你能帮我,把我那一份心意,也一併照顾到他身上吗?” 她鼓起勇气说完这番话,也在用这样的方式,坚强地与自己的初次相恋温柔作別。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会不自觉地朝著他喜欢的模样努力。 苏沁荷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倘若我把部落的事处理妥当,苏姐姐还没照顾好他,”林月瑶忽然笑了,那笑容里还带著未乾的泪痕,却明媚得像雨后的彩虹,“那我可要把他夺回来。” 苏沁荷看著她脸上的笑容,鼻尖一酸,眼眶也跟著红了。 “其实我很高兴。”林月瑶站起身,望向远处被晨光染透的天空,轻声道,“何其有幸,今生相遇。见之则安,伴之则暖。” 苏沁荷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与她望向同一片天空,声音温柔而坚定: “是啊!何其有幸,见之则安,伴之则暖。” 第118章 淬体 距离临时营地不远的一处山洞里,王晓正在闭关。 突破龙门神境后,他並没有巩固自己的境界——因为没有时间。 他也没有好好探究龙门神境的奥妙,便被接踵而来的战斗裹挟著,一路廝杀至今。 选在这里闭关,最主要是怕自己的动静影响到眾人休养,元气波动太大,不利於大家恢復。 王晓盘膝坐在山洞深处,五心朝天,闭目凝神。 四周的石壁被他的气息映照得微微泛光,宛若有无形的火焰在岩壁间跃动。 他先是沉下心感悟了一番自身所处的境界——龙门识海境,识海已开,神识已成。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方圆百丈內的一切——风的流动,水的滴落,石缝中蚂蚁的爬行…… 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展开了一幅精微的画卷,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晰可见。 可这只是开始。 修士对决,攻击强过对手,便大概率胜券在握;防御胜过对手,便大概率立於不败之地。 淬炼肉身,便能將这两者兼得。 所以王晓坚定不移地选择走这条路——肉身强大,不仅能让对方无法伤己,更能让自己的攻击洞穿一切。 寻常修士踏入龙门神境,凝出神识后,便以神识操控天地元气,借自身躯壳凝练神通打出。 这个过程,肉身起到的只是一个管道的作用——天地元气从一端涌入,神通自另一端迸发,肉身只是媒介,从不是终点。 可王晓不愿做管道,他要做水坝。 他的炼体之路,是將天地元气尽数导入体內,淬炼自身的血肉、骨骼、臟腑。 他不是让元气穿过自己,而是將元气留住、吸收、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管道终究是管道,有承受极限,需要保养,需要修补。 可水坝不同——水坝蓄水,水越多,坝越稳。 这就是他的道。 感悟完毕,王晓睁开眼,缓缓抬起双手。 心念一动,藏於心臟深处的业火应声而出,一朵赤红的火莲从他胸口浮现,缓缓升腾至头顶,悬停在半空中。 火莲不大,仅有巴掌大小,可內里蕴含的温度,却足以將金石熔化。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燃烧著炽烈的火焰,赤红、橙黄、炽白,层层递进,美得惊心动魄。 紧接著,藏於双肾深处的蓝色水珠也升腾而起。 那是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通体湛蓝,像凝固的海水,又像浓缩的苍穹。 它悬停在火莲之侧,散发著柔和的水光,与火莲的炽烈形成鲜明对比。 业火炼心功成,蓝色水珠炼肾亦成。 可进入龙门神境后,王晓发现,自己对它们的利用並不完美——它们还有更多的潜力,待他挖掘。 “来。” 王晓低喝一声,火莲骤然旋转,化作一道赤红的火幕,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炙烤开始了。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业火——能焚毁世间一切罪孽的红莲之火。 火焰舔舐著他的皮肤,灼烧著他的血肉,缓缓渗透进他的骨骼、经脉、臟腑。 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每一个细胞都在哀鸣。 王晓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先是浅红,再是深红,最后红到近乎透明。 他甚至能清晰看到自己体內的经脉、血管、骨骼……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无穷无尽。 可王晓咬著牙,一动不动,身体愈发赤红、愈发透明,像是下一秒便会被业火彻底熔化。 当红色达到极致,当他的身体几乎化作一团透明的红光时——蓝色水珠动了。 它化作一道飞流瀑布般的水幕,从头顶倾泻而下,將王晓整个人浇了个透。 “嗤——” 水与火剧烈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白色的水汽瞬间瀰漫了整个山洞,温度急剧变化,冰火交替的衝击,竟让他的肌肤瞬间龟裂,鲜血从裂缝中汩汩渗出。 可他没有停。 他咬著牙,忍著剧痛,继续。 火莲再次旋转,业火再度將他笼罩,炙烤,发红,透明。 水珠再次倾泻,降温,冷却,龟裂。 一次又一次,反反覆覆。 冰火两重天,於他而言並非折磨,而是最极致的锻造。 他要以这种最极端的方式,將业火和蓝色水珠的力量,彻底淬炼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业火的光芒开始黯淡,蓝色水珠的光泽也渐渐消退,它们的力量,正被王晓的肉身一寸一寸吸纳殆尽。 当最后一次水幕落下,王晓的身体已然不再龟裂,他的肌肤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泽,光滑而坚韧,宛若最上等的美玉经精雕细磨,莹润通透。 那些烧伤的痕跡、撕裂的伤口,在淬炼中被一次次修復、一次次强化,最终尽数化作了他肉身的一部分。 业火与蓝色水珠,彻底融入了他的身体。 王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吐出时,竟带著淡淡的赤色与蓝色,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才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肌肤白皙如玉,五指修长有力,宛若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可他知道,这双手现在能一拳打碎一座山。 “还不够。”他轻声说道。 窖物打开,建木之华缓缓升腾而起。 那是一团翠绿色的光芒,温润如玉,柔和似水,散发著勃勃生机。 这是鹿蜀送给他的礼物。 建木之华悬停在王晓面前,翠绿色的光芒映照著他的脸庞,將整个山洞都染成了浓郁的碧色。 肝属木,五行炼体的第三步——炼肝。 王晓深吸一口气,引导著建木之华的力量,缓缓渗入自己的肝臟。 翠绿色的光芒顺著他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一片清凉。 那不是冰冷,而是生机勃勃的、带著草木清香的凉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肝臟在建木之华的滋养下,正发生著某种玄妙的变化——变得更有韧性,更有活力,更加强大。 建木之华的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翠绿色的流光,没入王晓的肝臟之中,稳稳扎根。 就在这一刻,他体內蛰伏的建木,骤然活了。 元气之海中,那棵扎根已久的建木猛地一颤,枝干舒展,叶片轻颤,像是从沉眠中骤然甦醒。 它的树冠上,原本仅有两片叶子——一片赤红如火,一片湛蓝如水。 此刻,第三片叶子从枝头缓缓探出,翠绿欲滴,散发著柔和的绿光。 三片叶子,三色光芒,在建木的枝头交相辉映。 赤色的叶子代表火,蓝色的代表水,绿色的代表木。 每一片叶子上,都能看到细小的纹路在流转,像是血管,又像是经脉,將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建木的每一个角落。 王晓心中一震。 他的建木,竟然能吸纳这些异宝的力量。 他闭上眼睛,细细感知。 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被他吸入体內,远比以往更为顺畅、充沛。 建木的根系在元气之海中肆意蔓延,贪婪地吸收著每一缕元气,再將它们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只是此刻,却有几分不同。 天地八素在涌入他体內时,水、火、木这三种元素的浓度明显更高,被吸收的速度也更快,它们像是被建木上的三片叶子牢牢吸引,爭先恐后地涌来。 原来如此。 王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建木上的叶子,不仅是力量的载体,更是天生的元素吸引器。 水元素被蓝叶吸引,火元素被红叶吸引,木元素被绿叶吸引,它们在建木的枝头流转、交融,然后——便见它们竟在自行生成。 王晓清晰地感知到,建木的根须在元气之海中缓缓蠕动,將吸收进来的天地元气分解、重组,再通过三片叶子,释放出纯净的水、火、木元素。 並非从外界汲取,而是由体內自行生成。 “如果还有其他重宝,”王晓喃喃自语,“建木是不是还能生出新的叶子?若是集齐八类重宝,我体內是不是便可自成天地八素?” 这个发现让他兴奋不已。 天地八素自成,意味著他无需再从外界汲取力量,无需依赖任何环境,无论走到哪里,他的力量都不会枯竭。 这是真正的自成天地,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可他对建木之华的炼化,远不止於此。 木代表著生机,代表著重生,代表著希望。 枯木逢春再活一世,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是新的开始,是生生不息的力量。 王晓没有凝练神通,但他可以將这股力量用在自己身上。 建木之华中的木之力,在他的引导下从肝臟中涌出,顺著经脉游走全身。 所过之处,那些尚未完全癒合的暗伤、积淀在骨骼中的疲惫、潜藏在血肉深处的隱患,皆被一一抚平、修復、滋养。 他要將木的生机与顽强刻入自身,化作源源不断的治癒之力。 王晓握紧了拳头,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他抬手一引,腰间的七星剑腾空而起,在神识牵引下悬於半空,剑尖朝下,对准了他的左臂。 然后,猛地劈下。 王晓没有做任何抵挡。 “嗤——” 剑刃划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他的左臂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枯木新生!” 他心念一动。 翠绿色的光芒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像是春天的嫩芽破土而出,將断裂的肌肤、肌肉、血管、骨骼,一点一点地重新连接、生长、癒合。 三息。 不过三息时间,那道恐怖的伤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左臂肌肤完好如初。 王晓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任何不適。 “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七星剑再次悬空,这一次,对准了他的胸口。 “清川隱水!” 他心念再起。 一道无形的、近乎透明的水幕从他周身浮现,紧紧贴在他的肌肤上,宛若一层薄如蝉翼的晶膜。 那不是普通的护体元气,而是由蓝色水珠的力量凝聚而成的水系防御,柔软、坚韧、无形无质。 七星剑应声斩下。 剑刃落在水幕上,像是劈进了一团蓬鬆的棉花,力量被层层卸去,四散分流。 王晓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一剑的力量被水幕分解成了数十道细流,沿著他的身体表面滑过,最后尽数消散在空气中。 剑刃停在他的肌肤前,寸步难进。 “清川隱水。” 这是王晓为这无形水幕取的名字。 此术能將敌人的攻击层层卸力化解,威力较以往更胜一筹。 纵使有卸不掉的力量,他还有强横肉身可硬接;即便肉身扛受不住,亦有枯木新生能及时治癒。 三层防御层层相扣,一层更比一层稳固,一层更比一层保险。 此刻的王晓,只觉自己无比强大。 “咦?” 正沉浸在新能力带来的喜悦中,王晓忽觉建木上的翠叶猛地一颤,一道淡金色光芒从叶脉间升腾而起,化作一串古老的篆文,径直衝向他的眉心。 那些篆文古朴晦涩,每一个字都宛若活物,在他眼前跳跃、流转,最终一字一句烙印进他的识海深处。 王晓闭上眼,静静感受著那些篆文的含义。 虚空渡。 这是一门强横的空间术法,能撕裂虚空,实现短距瞬移。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方圆十丈內,可直接穿越虚空而行,瞬息而至——这是何等逆天的功法! 这不是速度快,也不是身法玄妙,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空间穿越,无视障碍,无视阻隔,一念之间,便可现身於十丈內的任何角落。 这定然也是鹿蜀留给他的。 它本就掌握乙太空间神通。 王晓想起那道绿色的身影,想起它转身面对瘴气墙时的决绝,想起建木之华落在掌心时的温润。 它把一切都留给了他——建木之华,还有这份珍贵的功法。 “谢谢你。”他低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山洞中迴荡。 他没有浪费时间,当即按照识海中的功法口诀,开始修炼虚空渡。 虚空渡的修炼,远比他想像中更为艰难。 此术需要將神识凝练到极致,在虚空中找到那一条条肉眼不可见的“缝隙”,再在一瞬间穿过它们,现身於另一处位置。 王晓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失败,再尝试,再失败。 神识耗尽,便打坐调息恢復,而后再度尝试。 他的肉身在淬炼中愈发强横,可虚空渡的施展,不仅耗损肉身之力,更需强横的神识支撑。 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他的脑海中掀起一场风暴,令他头痛欲裂。 三天三夜,他不眠不休。 第四天清晨,王晓睁开眼,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下一瞬,他出现在山洞的另一端。 不是跑过去,不是飞过去,而是——直接出现在那里。 中间隔著厚厚的岩壁,他竟直接穿了过去。 没有撞击,没有阻碍,像是天地为他新开了一扇门,他迈步走过。 “成了。”王晓的嘴角微微上扬。 可紧接著,一股强烈的虚弱感骤然来袭。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体內的元气被抽走了大半,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他如今的肉身,已强横到足以硬撼龙门识海境修士的攻击,可施展一次虚空渡,竟让他几乎虚脱。 一次虚空渡,便会耗去他大半的元气与神识,以他目前的状態,最多能施展三次,三次之后,便再无余力。 可这,也足够了。 十丈之內,瞬息而至。 配合他强横的肉身,足以成为他最强的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轻易施展。 因为底牌之所以是底牌,就在於它的出其不意。 一旦暴露,便不再神秘,不再致命。 第119章 如此好戏 三天,王晓终於领悟了虚空渡。 营地中,眾人基本恢復到了巔峰状態。 整个东滨联盟,现在只剩下十二人。 北原联盟那边情况还不清楚,但恐怕两边加起来,倖存的九州修士也不足二十人。 五百人入岛,短短数月,活下来的已不到二十人,其中的悽惨,可想而知。 这批人,最终能有几人活著回到九州,没人能给出答案。 但可以確定的是,九州各大势力一旦知晓此事,一定会发疯。 整整一代最具天赋的修士,几乎全军覆没。 强大的势力底蕴深厚,或许还能承受这份打击。 可那些小门小派,已彻底葬送了未来。 他们举全门派之力,好不容易才爭得一个入岛名额,如今希望断绝,门派的衰落与灭亡,已不可避免。 九州所有势力,定然会对天易教展开疯狂报復,甚至连扶桑也难以倖免。 但扶桑终究是一国,眾势力必然会担忧此举是否会引发国战。 国战是否开启,並非他们所能决定,並且国战开启的后果无法想像。 战爭的伤痛,没人比九州人更懂。 九州经歷了太多血雨腥风,战爭从未真正离开过这片土地。 自大乾建国以来,九州才拥有了这难得的和平局面。 经歷过战爭的残酷,又拥抱过和平的珍贵,才更知和平何等不易、何等美好。 但这並不代表大乾怕战爭,九州怕战爭——因为这份和平,本就是大乾打出来的。 以战止戈,以武铸和。 只是对於战爭,他们会更加慎重。 这是对九州大地负责,也是对天下芸芸眾生负责。 此刻,东滨联盟一行人聚在一起,正相互交流修炼心得。 接下来,萧贺、苏沁荷、炎梓溪、云清瑶四人,准备衝击龙门神境。 赵书衡、李鱼、张鰱三人,也达到鱼跃圆满之境,却自觉还需再巩固一番,並未急於冲关。 李馨与林月瑶目前仍处於鱼跃小成境,故而每当眾人交流冲关心得时,她们总有些不自在。 但这样的交流,对她们日后的修炼,终究是受益匪浅的。 场面上,以王晓、凌承、圆空与萧贺四人为主导。 毕竟,四人都亲身经歷过衝击龙门神境的过程——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 这样的交流,不见得比名师指导逊色,甚至可能更贴合实际、更具针对性,也更能帮助到眾人。 那些名师,大多已破境太久,身份地位早已不同。 当再次面对冲关龙门神境这个问题时,他们会以出题人、审题人的视角去看待,毕竟他们早已知晓答案。 可对於即將冲关的修士而言,答案是未知的,他们需要以解题人的思路,一步步去探寻真相。 这种思考方式与身份的差异,註定了名师的指导无法百分百契合他们的需求。 但王晓他们几人不同。 他们都刚刚经歷过破境,能与这些“解题人”感同身受,真正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思考。 更难得的是,他们四人手中,不仅有成功的经验,还有失败的教训——这一正一反的对比,能將衝击龙门神境的关键,更全面地呈现在眾人面前。 “破境之时,最重要的是无畏。”王晓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怕自己不行,怕自己会死,怕自己回不去——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你就已经输了一半。” 凌承接话道:“道家讲顺其自然,但顺其自然绝非躺平。该做的准备要做足,该走的步骤要走完,剩下的,便交给天意。强求不来,但也不能轻言放弃、不去爭取。” 圆空双手合十,神色难得正经:“和尚我既失败过,也成功过。失败之时,心中有牵掛,始终放不下;成功之时,便是真正放下了执念。所以,执念太深,反而过不了龙门这道关。” 眾人听得十分认真,尤其是苏沁荷、炎梓溪、云清瑶三人,她们即將冲关,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交流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日头高悬,眾人才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住处准备冲关事宜。 王晓收拾了一下,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转身朝营地外走去。 “卢阳,你去哪?”凌承隨口问了一句。 “出去走走。”王晓头也没回地答道。 他没有说实话。 並非他真的想出去散心,而是他回到营地后,发现有人给他留了讯息——约他在营地南边的一处小树林相见。 讯息写得极为简单,只有时间和地点,没有署名。 王晓离开后不久,营地中渐渐安静下来。 眾人都在各自忙碌,调整著自身状態。 萧贺盘膝打坐,收敛心神,养精蓄锐;苏沁荷和炎梓溪在帐篷中低声交谈,梳理冲关要点;云清瑶独自坐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闭目养神。 就连林月瑶,也在潜心修炼。 在炎梓溪和苏沁荷的指导下,她感觉自己已然看到了建木的影子,突破就在这几日。 她盘膝坐在帐篷內,五心朝天,凝神静气,周身縈绕著一缕淡淡的元气波动。 一时间,营地中最悠閒的,反倒成了圆空和凌承。 两人坐在营地边缘的巨石上,一边喝著酒,一边隨意閒聊。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帐篷中走了出来。 是李馨。 她今日,与往日判若两人。 往日里,她总是素麵朝天,身著一袭淡青色长裙,不施粉黛,显得格外素雅。 可今日,她换了一身新衣——那是一袭鹅黄色的襦裙,裙摆绣著细碎的兰花,腰间繫著一条同色丝带,紧紧束出柔和的腰线,衬得她胸脯饱满、玉臀浑圆。 她的长髮梳成了隨云髻,斜插一支碧玉簪子,鬢角垂下两缕青丝,衬得脖颈愈发白皙修长。 脸上也薄薄施了一层脂粉,眉如远山含黛,唇若丹朱点染,与平日那个素雅的女子,截然不同。 她低著头,脚步匆匆,刻意绕开圆空和凌承所在的位置,朝著王晓离开的方向快步奔去。 可她这点小动作,又怎能瞒得过凌承与圆空两人? “咦?”凌承的眼睛瞬间亮了,手中的酒也顾不上喝,猛地直起身子,“有好戏看了!” 圆空放下手中的茶碗,嘴角微微上扬,难得没有念出“阿弥陀佛”。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他们悄悄跟了上去,脚步放得极轻,神识也收敛到极致,像两只偷腥的猫,生怕被人发现。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凌承回头一看——云清瑶和炎梓溪不知何时,也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云清瑶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微微蹙著,目光紧紧落在远处李馨的背影上。 她和李馨本就同住一个帐篷,今日李馨精心梳妆打扮时,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云清瑶越想越觉得奇怪,没有声张,只想悄悄跟上去,看看李馨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至於炎梓溪,她只是恰好想出来走走,无意间撞见了这一幕,便也跟了上来。 一时间,四人在营地边缘撞了个正著。 云清瑶看著凌承和圆空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在干什么?” 凌承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故作轻鬆地说道:“云仙子,我们没干什么,就是……出来散散步。” 圆空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附和:“阿弥陀佛,贫僧只是陪凌施主出来散步而已。” 云清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显然不信他们的说辞。 炎梓溪倒是反应极快,眼珠一转,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散步?散到那个方向去?你们该不会是要去偷看什么吧?” 凌承被戳穿了心思,也不尷尬,反而大大方方地提议:“既然被你们看出来了,要不,一起?” 云清瑶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拒绝,炎梓溪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笑盈盈地说道:“好呀,一起去看看。” 云清瑶:“……”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炎梓溪拽著,跟了上去。 四人躡手躡脚,像做贼一样,悄悄摸到了小树林的边缘。 远远地,他们便看到王晓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而李馨,正朝著他快步走去。 “和尚,你用神识罩住我们,別让卢阳发现了。”凌承压低声音,轻声对圆空说道。 圆空点了点头,双手轻轻一抬,一道无形的神识屏障悄然展开,將四人稳稳笼罩其中。 他们收敛了全身气息,屏住了呼吸,像四块静止的石头,静静藏在灌木丛后,目光紧紧盯著前方。 “阿弥陀佛,贫僧觉得这样不太好……”圆空嘴上说著不妥,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的两人,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那你把眼睛闭上。”凌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圆空瞬间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前方。 当王晓看清赴约之人时,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他万万没有想到,约他出来的,竟然是李馨——那个曾在玄玉湖畔,被他教训过的女子。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与她还有其他什么交集。 王晓还没来得及开口,李馨已经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低著头,脸颊緋红,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王晓。 她的睫毛轻轻颤抖著,眼底蒙著一层薄薄的水光,神色中带著几分羞涩与忐忑。 然后,她动了。 她故意脚下一滑,身子一个趔趄,整个人朝著王晓的怀里摔去。 王晓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可就在这一瞬间,李馨的手已经探到了自己的衣领处,猛地一扯——本就低垂的衣襟被掀开大半,露出一片雪白与浑圆。 她顺势抓住王晓的手,就往自己的胸口按去。 “秋意渐浓,”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著平稳,“不知卢公子,差不差暖床的侍妾?” 第120章 鸡与蛋 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晓的手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藏在灌木丛后的云清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猛地站起身,就要衝出去——她怎么也没想到,李馨竟然会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丟人!简直丟尽了霓裳仙宫的脸面! 可她刚站起身,一道无形的元气便点中了她的穴位。 云清瑶身形一僵,瞬间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眼睛还能转动,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 紧接著,炎梓溪也被凌承用元气定住了身形。 “都说好了只看戏,你现在出去,大家多难堪!”凌承压低声音,急得直摆手,“再说了,破坏了这么好的场景,咱们的好戏上哪看去?大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阿弥陀佛……”圆空刚要开口。 “喂,大师!你口水滴我身上了!”凌承突然压低声音大叫道。 圆空连忙抬手擦了擦嘴角,一脸尷尬地念道:“阿弥陀佛,贫僧只是……口乾。” 好在有圆空的神识屏障遮挡,王晓並没有发现这边的异样。 炎梓溪被定住了身形,可她的眼睛还在转动,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们这两个混蛋,快放开我! 云清瑶的眼神则愈发冰冷,如果眼神能杀人,凌承恐怕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炎姑娘,对不住了。”凌承挠了挠头,压低声音解释道,“这种画面,女生不宜,如果你不想看,可以直接把眼睛闭上。” 炎梓溪气得脸颊通红,可偏偏动弹不得,只能狠狠瞪著凌承。 小树林中,王晓终於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鬆开手,向后退了一步,仿佛被烫到一般,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李馨没有防备,身体失去了支撑,直接摔在了地上。 她的衣襟依旧敞著,春光外泄,可王晓却连看都没看一眼,语气冰冷地说道:“姑娘请自重。” “哎!”凌承在灌木丛后急得直拍大腿,“卢阳老弟,你怎么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这种时候,哪有后退的道理?前进啊!” 圆空忍不住开口劝道:“阿弥陀佛,凌施主,你这思想太过危险了。” “你懂什么!这叫英雄救美!”凌承振振有词地反驳道。 “可卢施主,明显不想『救』啊……”圆空说著,又看了看场中狼狈的李馨,轻轻嘆了口气,“不过这位女施主,也確实可怜。” 小树林中,李馨坐在地上,衣冠不整,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整理衣衫,只是仰著头,泪眼婆娑地看著王晓。 “卢公子,是嫌弃我吗?”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泪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学……只求卢公子,能带带我离开这座魔岛……我……”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满是哽咽。 “我真的害怕。”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浓浓的绝望,“我不想死在这里……可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有天赋,没有靠山,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我如果成为你的人,是不是就不会被遗忘?是不是就有机会活下去?”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著说著,她彻底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 那种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像是要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恐惧、委屈与不甘,都从喉咙里倾泻出来。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一个女子衣冠不整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泪水冲花,脂粉糊在脸上,狼狈不堪。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著,手指紧紧攥著衣襟,指节泛白,仿佛要將布料捏碎一般。 就连抱著看戏心態的凌承和圆空,此刻也愣住了,脸上的戏謔之色渐渐褪去。 凌承的手还悬在半空,嘴巴微微张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清瑶的眼眶,不知不觉间红了。 她看著地上那个崩溃大哭的师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愧疚。 她一直以为自己了解李馨,可直到此刻才发现,她一点都不了解。 她不知道李馨的心里,压著这么多的恐惧与不安;不知道她已经绝望到了这种地步,才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换取一线生机。 自己平日里,是不是应该多给她一点关心,多给她一点帮助? 不然,她何至於此? 何至於如此轻贱自己? 李馨有错吗? 她没错。 她只是想活下去。 论修为,剩下的人中,她和林月瑶是最低的;论关係,除了云清瑶之外,她甚至很难找到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 在营地遭遇大劫之时,林月瑶还有苏沁荷和炎梓溪帮扶,可她什么都没有,全靠一丝运气,才活到现在。 可运气,会一直眷顾她吗? 她不想死,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抓住这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拿出了自己所剩的全部——身体与清白,只想换取一点关注,换取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疯吗?或许吧。 可在魔岛这番绝境中,疯,才是正常的。 天才们可以选择一往无前,因为他们有的选。 可李馨,没得选。 但她也想活下去。 王晓看著眼前这个崩溃大哭的姑娘,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他在想,这个姑娘走到这一步,他们这些人,是不是也有责任? 他们对破境的希冀,对未来的规划,在李馨看来,或许都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他们所討论的希望,对她而言,只有无尽的黑暗。 她才鱼跃小成,龙门神境对她而言,还是那么的遥远。 有谁做错了吗? 好像没有。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谁都没有错,可谁又都错了。 自己要拒绝她吗? 她已一脚踏入了鬼门关,对她而言,拒绝,就意味著死亡。 她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孤注一掷。 承诺,她会相信吗? 若是相信,怎会有如此见面? 此刻的她,只相信交换,所以她想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换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王晓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馨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与李馨平视。 他没有伸手去扶她,也没有替她整理衣衫,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看著那双被泪水泡红、满是绝望的眼睛。 “李姑娘,”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觉得,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李馨愣住了。 藏在灌木丛后的几个人,也全都愣住了。 这个问题,在这个时候问出来,是不是太不合时宜了? 鸡和蛋? 谁先谁后? 这个爭论了几千年都没有定论的问题,此刻问出来,有什么意义? 凌承张了张嘴,无声地对著圆空比划:“他疯了?” 圆空缓缓摇了摇头,脸上也是一脸茫然。 炎梓溪眨了眨眼,云清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不知道王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眾人的迟疑中,王晓自己给出了答案。 “我认为,先有鸡,后有蛋。” 场上的眾人,瞬间明白了王晓的意思。 有情才会爱,巫山云雨在他这里有著必要前提,这是他给出的答覆。 他拒绝了,但拒绝的同时,用一种温和而坚定的方式,將她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並且保护了她最后的尊严。 王晓站起身,郑重说道:“所以,李姑娘如果愿意相信在下,在下一定竭尽全力,將大家都带出魔岛。”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馨坐在地上,怔怔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可她的眼神,却渐渐从绝望中,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那颗悬了许久、隨时可能破碎的心,终於落了下来,有了一丝安稳。 灌木丛后,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凌承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难怪女生总爱骂男生混蛋、王八蛋——敢情原因在这啊,他们选择了先有蛋!” 第121章 准备入中域 九月最后一天,距离扶桑五忍出关已过去十日。 清晨的阳光洒在营地,还带著几分暖意。 秋意总比秋日来得稍晚一些。 萧贺、苏沁荷、炎梓溪、云清瑶四人,全都成功踏入了龙门神境。 这个结果,王晓一点也不意外。 他们本就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天赋、心性、底蕴俱在,破境於他们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早晚而已。 赵书衡、李鱼、张鰱三人也尝试了冲关,却未能成功。 不过有这么多龙门神境的修士在一旁护法,几人倒也没出现任何意外。 更难得的是,这次失败几乎没对三人造成什么打击,李鱼和张鰱反倒嚷嚷著要好好庆祝一番,说是积累了宝贵经验,下次定能成功。 “失败是成功它娘亲!”李鱼拍著胸脯,一脸豪迈,“这次没成,下次一定成!来,走一个!” “就是就是!”张鰱附和道,“再说了,有师兄在前面顶著,我们怕啥?” 两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完全不像是刚经歷过失败的人。 凌承看著这两个活宝,又好气又好笑,一巴掌拍在李鱼的后脑勺上:“你们倒是心大!” “师兄,这叫心態好!”李鱼揉著脑袋,振振有词,“佛家不是说嘛,放下执念,立地成佛。我们不执著了,这不就……那什么了?” “那叫顿悟。”圆空在一旁淡淡开口。 “对对对,顿悟!”李鱼连忙点头。 圆空看了他一眼,又念了声佛號:“阿弥陀佛,施主与我佛有缘,要不……” “大师你別闹,我可不想当和尚!我还想娶媳妇呢!”李鱼连连摆手。 眾人鬨笑起来。 王晓看著这一幕,嘴角也不禁上扬。 李鱼、张鰱这样的心態,著实令人羡慕。 这样的人,最易满足,天天乐呵呵的,无论遇上什么事,都能笑著应对。 人生在世,能活成这般模样,亦是一种福气。 林月瑶也在这几日突破,迈入了鱼跃圆满境。 她將修为好好巩固了一番,对衝击龙门神境也愈发信心满满。 王晓偶尔看到她修炼的身影,能清晰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比从前凝实了许多,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正迎著阳光茁壮成长。 就连李馨,也在昨日成功突破。 比起从前,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坚定。 不知为何,她真切地感觉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团体。 云清瑶师姐这几日对她格外关心,会专门来询问她的修行进度,甚至会抽出时间指点她。 那个有著九州第一美女之称的炎梓溪,也不时会和她寒暄几句,有时还会一起进餐,討论女子装扮的琐事。 就连凌承这个粗汉子,有时也会和她开几句玩笑:“李姑娘,怎么感觉你越来越漂亮了?不知有没有机会跟你共进晚餐啊?” 不等李馨反应过来,他便哈哈大笑著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脸错愕的她。 圆空和尚,见到她,也会停下脚步:“李施主,我看你与我佛有缘,有没有兴趣遁入空门?” “啊?当尼姑吗?”李馨彻底愣住了。 “阿弥陀佛,佛门广大,普度眾生。”圆空一本正经地说完,便慢悠悠地转身走开了。 这一切的改变,好像都是从那天的荒唐之后开始的。 李馨站在帐篷外,望著远处正与萧贺交谈的王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是真的感谢他,是他把自己从深渊中拉了回来。 他虽然拒绝了自己,却用他的篤定与道心,帮自己破除了心魔,让自己明白——要坚定地做自己。 在李馨看来,原来一直是自己多心了。 大家都很善良,也很好相处。 拋开其他人不说,其实林月瑶对自己一直十分友好,见到自己总会亲切地叫一声“李师姐”。 现在想来,林月瑶还不止一次问过自己有没有想吃的,比如南疆特有的米粉,她说她会做。 只是自己因为过去的事,始终不敢也不愿去面对。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困住了自己。 身处黑暗,自然见不到希望;迈入光明,处处皆是温暖。 只要看得开,世界便无限宽广。 这几天,最有趣的事,当属云清瑶一破境,就追著凌承砍。 眾人一时间都莫名其妙,不知道凌承究竟哪里得罪了这位霓裳仙宫的天骄。 只有圆空主动搬来板凳,坐在一旁看好戏,一边看还一边点评:“阿弥陀佛,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凌承道长,你要不就从了吧?” 凌承被云清瑶追得到处跑,一边躲闪一边大喊:“云仙子!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嘛?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云清瑶却不说话,綾带轻舞如灵蛇般缠向他,招招凌厉,却又不带杀意。 一边是毫不留情的攻势,一边是只防不攻的周旋,没一会儿,凌承就累得瘫倒在地,无奈嘆道:“古人诚不欺我,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这话一出,云清瑶更是火冒三丈,手中綾带猛地收紧,勒得凌承嗷嗷直叫。 “还来?再来就得收费了!”凌承挣扎著喊道。 “云姐姐,药石钱你不用担心,我帮你出。”炎梓溪站在一旁,笑盈盈地看戏,“我们风雨轩別的不好说,就是不差钱!” 一时间,凌承的悽惨叫声愈发响亮,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在这场切磋打闹中,云清瑶展现出的木系神通,著实令人刮目相看。 霓裳仙宫对木元素的理解,果然不负九州之首的盛名。 “一花一世界”等诸多木系神通,经云清瑶施展开来,看得眾人眼花繚乱、应接不暇——百花齐放,花样百出,更兼美轮美奐。 凌承可施展四种元素神通,按理说,火对木,有著天然的压制。 可在云清瑶面前,却完全不是这般光景。 她的木能生风,反倒將凌承的火系神通压製得死死的。 如此看来,霓裳仙宫果然將木系神通钻研到了极致,每一处变化都精妙绝伦,令人嘆为观止。 看著两人打斗,眾人也收穫颇多,更能藉此巩固自己的境界,尤其是对刚破境的几人来说。 王晓也终於明白,为何宋师兄会说,魔岛降临,是一场修行盛世。 此次破境的四人,竟全是混元体。 每人都能掌控三种以上的天地元素,而云清瑶反其道而行之——她放弃了其他天地元素,只专注於木系神通。 这便是她的道,將一门神通修炼到极致。 圆空破境之后,一直未曾出手,也从未和大家交流过自己的神通,眾人暂且不知晓他掌握了哪些本领。 凌承与萧贺是四象混元体,王晓一点也不意外,可万万没想到,炎梓溪竟然也是。 但转念一想,她能独自斩杀杨玄,一切便都释然了。 杨玄绝对有十二强的水准,炎梓溪能在正面交锋中將其斩杀,实力远超眾人预料。 王晓自己两次出手,都未能除掉秦无铭,心中不禁暗忖:果然,在场每一个人,都不容小覷。 东滨联盟如今的实力,极为强悍——整整七位龙门神境修士,五位鱼跃圆满境修士。 关键是,他们都还这般年轻。 这样一群人,即便放在九州任何一处,都足以掀起不小的波澜。 是时候,向魔岛中域进发了。 纵使对方有龙门化形境修士,又能如何? 五打一,难道没有机会? 五打一不行,七打一呢? 化形境修士,也不过是比眾人多了一道神识攻击罢了。 午后,眾人围坐在营地中央,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萧贺率先开口,神色带著几分凝重:“这几日,我和圆空大师走遍了整个魔岛北部,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北原联盟残留的踪跡。” 北原联盟的修士,也来自九州。 眼下这般局势,自然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尤其是龙门神境的修士,越多越好。 可他们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 “要说北原联盟全军覆没,我打死也不信。”王晓沉声道,“林十三绝对还活著,而且肯定也突破到了龙门神境。” 他没有再多说,在场眾人都清楚林十三的为人——在清冥崖上,他临阵脱逃,弃所有人於不顾,这样的人,怎会轻易殞命? “算了,先不討论这些。”王晓摆了摆手,“接下来,大家怎么看?” 眾人都清楚,神识搜索並非万能。 修士可藏身於地底深处、深潭之下,这些地方皆能阻碍神识探查; 再者,神识亦可刻意隱藏——圆空大师便曾用自身神识,阻隔过王晓的探查。 若他们存心隱匿,想要找到,难如登天。 “既然连大乾始皇都没办法杀死君幗,那我们只能想办法阻止他復活。”苏沁荷的声音清冷而理智,“復活需要三个条件——时间、元气和血脉。时间和元气,我们既无法阻止,也无法改变,只能从血脉下手。” “苏姑娘说得对。”萧贺接过话头,“我们不必去管他们要准备什么、要做什么,那样只会分散我们的精力。找到鳩田哲也和小山建阳,將他们斩杀即可。至於离开魔岛的办法,找到秦无铭就行。就算他们不愿意说,凌承不也还有一手走马观灯的神通吗?” “对。”王晓点头,“我们现在所有的重点,都放在搜寻鳩田哲也和小山建阳二人身上。若实在毫无发现,便提前三日在中央山脉集结——復活之夜,他们就算想不现身,也不行。” “这个方案,我同意。”凌承伸了个懒腰,“进入魔岛中域,大家要一起行动吗?” “肯定要一起。”炎梓溪难得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经说道,“如果有离开的契机,大家也好一起离开。但我们最好分成两队,否则搜寻工作很难迅速展开。” “炎姐姐说得对。”苏沁荷补充道,“分成两队,即便遭遇对方突袭,也有周旋的余地。但两队相隔不能太远,以便及时支援,最好能在半个时辰內互相抵达。” “这个不难。”萧贺从袖中取出几枚巴掌大的玉牌,分给眾人,“这是浩气阁的烽火诸侯,只要注入元气,便会升空发光,光芒四射,整个魔岛都该能看见。” 这种会暴露位置的物件,先前断然不敢轻易使用,如今却是绝佳的联络工具。 “不过我建议,”萧贺蹲下身,在地面上画了一张简略的地图,“两队人马,一队从正东出发,一队从东北方出发。这样覆盖的区域更广,也有可能遇到北原联盟的倖存者。” “那我们该怎么组队?”眾人沉默了片刻,都在思索最合理的分配方式。 “我想跟云师姐一起。”林月瑶的声音忽然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眾人纷纷看向她,只见她低著头,脸颊微微泛红,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角。 王晓一愣,心中泛起一丝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场中,唯有苏沁荷知晓缘由——她大抵是怕再与王晓相处,好不容易坚定起来的心,会再次动摇。 “既然这样,”圆空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卢兄和风雨轩的两位仙子一组,剩下的人组成另一组——这样大家都有同门在一起,相处会更放心。卢兄你们三人皆是龙门神境,机动性最强,有情况可以隨时支援;而和尚我也可以照顾其他人。” 大家都能与自己同门在一起,这样的分组,无疑让大家更安心,也能更好地交流。 “好,就这样。”云清瑶点头附和,“我们这一组有四位龙门神境,就算天易教和扶桑修士同时来袭,也能周旋许久。” 眾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比如两队之间的最佳距离、联络的具体方式,以及遇到敌人时的应对策略。 王晓听著眾人的討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月瑶。 她正低著头,专注地看著地面上的地图,仿佛在认真思索著什么。 可他分明注意到,她的耳根微微泛红。 王晓没有多想,缓缓收回了目光。 一切商议妥当,眾人各自返回帐篷收拾行装。 林月瑶独自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望著远处的天空。 晚风吹动她的髮丝,带来几分凉意。 “月瑶妹妹。”苏沁荷轻轻走到她身边坐下,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林月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释然:“我没事,苏姐姐。只是……心里有点不舍,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永远留在魔岛。” 一时间,四目相对,无声无言。 只有苏沁荷缓缓將林月瑶搂入怀中。 夜幕降临,星河璀璨。 明日,他们將踏向回家的路。 第122章 瘴气墙生变 分別前夕,王晓专门找到了萧贺、圆空与凌承三人。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议他们不要逞强。 一有不对,可直接发出求救信號。 他们这一组虽有四位龙门神境修士,却也有五位鱼跃境修士。 已经牺牲太多人了,谁都不想再有牺牲,剩下的人最好都能平安回到九州。 他们现在更强,就有义务把大家安稳带回。 如今的分组,確实没有任何不妥。 除却王晓与圆空外,其余人都有同门相伴。 同门肯定要在一起,这份心安与熟悉,是其他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当初,凌承破境而出时,李鱼和张鰱二人比谁都激动;赵书衡也是第一个发现萧贺破境异常的。 王晓这组三人,皆是龙门神境,不仅能充当先锋之职,更具备超高机动性,可隨时支援。 “就送到这里吧。”王晓停下脚步,目光一一扫过萧贺、圆空和凌承三人的脸庞。 萧贺点了点头,未发一言。 圆空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號:“阿弥陀佛,卢施主放心,和尚关键时刻绝对靠得住。” “卢阳老弟,不相信他们,你还不信你大哥我吗?放心,我绝对护好你的妞!”凌承凑到王晓耳旁轻声说道,下一刻他就被王晓一拳轰飞了出去,嘴里还嚷嚷著——不过得加钱! “再会。” 一行人互道珍重,便各自踏上了征程。 王晓三人一路向东,朝著瘴气墙的方向疾驰而去。 魔岛外域与中域之间,横亘著一道致命屏障——瘴气墙。 时隔多日,再次站在它面前,王晓依旧觉得呼吸发紧。 灰黑色的雾气自地面汩汩升腾,翻滚涌动,最终匯聚成一道百丈高的雾墙,將天地间的一切色彩尽数吞噬。 雾墙表面並非静止,而是时时变幻——时而如沸腾的岩浆,冒著巨大的气泡;时而如海啸前的海面,无声地隆起又塌陷;时而又似千万条毒蛇缠绕纠缠,彼此撕咬绞杀,发出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依旧存在,但与从前已然不同。 从前他们只能仰望、只能恐惧、只能绕道而行。 而现在,他们已是龙门神境。 这道瘴气墙,於他们而言,不再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走。”王晓低喝一声,三人同时拔地而起,脚踏虚空,直衝云霄。 飞跃至瘴气墙上方,脚下是翻涌的灰黑色雾海,头顶是灰濛濛的天穹。 俗话说,站得高看得远。 站在瘴气墙上空,王晓本以为能一览魔岛中域的全貌,可放眼望去,唯有一片迷茫,什么也看不真切。 那迷茫並非雾气,亦非烟尘,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仿佛有什么存在將中域牢牢笼罩,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王晓几人並没有任何担忧,因为有人已先他们一步进入了中域。 “对於我们修士来说,只要修为提升,很多难题便不再是难题。”王晓望著脚下的瘴气墙,感慨道,“所以说,提升修为可解百忧。” 先前穷尽手段都无法破解的困局,如今隨手可破,难免让人生出几分感慨。 炎梓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慵懒:“就是不知道修为提升,能不能解决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这个问题爭论了上千年,始终没有定论。沁荷妹妹,你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啊?”炎梓溪突然问及此事,苏沁荷一时有些猝不及防,沉吟片刻,才轻声答道,“炎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这……我也说不清楚。”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罢了。”炎梓溪笑盈盈地说道,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前方的王晓。 王晓在空中一个趔趄,险些掉下去。 他稳住身形,恰好对上炎梓溪那副邪魅的笑容。 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王晓心中暗嘆。 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不应该啊,当时他明明確认过周边没人。 难道她有顺风耳的神通? 可那时她还未破境啊!鱼跃修士哪来的神通? “卢阳,你怎么了?”苏沁荷关切地问道。 “没事。”王晓面不改色,“方才想问题想得太投入,一时没留神。” “就是不知道,是真的在想问题,还是在想人?”炎梓溪在一旁悠悠补了一句。 王晓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炎梓溪,嘴角微微上扬:“炎姑娘猜得真准。我的確在想人,想得不是別人,恰好就是炎姑娘你。听闻炎姑娘习得雷法神通,雷法可驱诸邪,我正琢磨著,若把炎姑娘丟下去,不知能不能驱散下面这些鬼雾。” “你——”炎梓溪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沁荷在一旁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心!” 王晓的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喝道。 瘴气墙,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翻涌的灰黑色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骤然剧烈翻腾起来。 一道道粗壮的黑烟从雾海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扭曲、变形、凝聚,化作各种狰狞形態——有张牙舞爪的黑龙,有吐著信子的巨蟒,有锋锐无匹的长枪,有能斩断一切的巨剑,有寒光凛凛的长刀…… 无数由瘴气凝聚而成的武器与凶兽,如潮水般朝著三人扑来! 三人反应极快,瞬间各自施展神通,迎了上去。 炎梓溪最先出手。 她的周身骤然浮现出四朵形態各异的灵花,围绕著她的身形缓缓旋转。 每一朵花都散发著截然不同的灵光与气息——一朵赤红如火,炽烈灼热;一朵湛蓝如水,柔波荡漾;一朵土黄如石,厚重沉稳;一朵紫电如雷,噼啪作响。 火、水、土、雷——四种元素、四种神通,被她融合於四朵灵花之中,美轮美奐,却又暗藏杀机。 炎梓溪的功法,名唤四象花灵,她將四系神通完美融合,攻防一体,变化无穷。 她抬手一挥,那朵紫色的雷花骤然绽放,一道粗壮的雷电从花蕊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条雷龙,朝著扑来的瘴气黑龙轰然撞去! “轰——!” 雷光炸裂,紫色的电弧四散飞溅,那条瘴气黑龙被雷龙正面击中,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黑烟四散,竟被一击轰碎! 雷系神通,素来有“攻击之王”的称號。 其爆发力之强、破坏力之大,在天地八素中首屈一指。 炎梓溪的雷法更是凌厉霸道,每一道雷电都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瘴气凝成的怪物触之即溃,根本难以近身。 苏沁荷也不甘示弱。 她取出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笛,横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笛声悠扬,如清泉流淌,如山风拂过松林,清脆悦耳,却又暗藏杀机。 每一个音符从笛孔中飘出,都化作一道凌厉的攻击——有的音符化作一柄光剑,斩向扑来的瘴气巨蟒;有的音符化作一根木刺,穿透瘴气凝聚的长枪;有的音符化作一道水波,將袭来的瘴气刀刃尽数震碎。 她修得光、木、水三种神通,以笛音为媒,化无形为有形,神通在笛声中绽放。 每次攻击变换,她唇下玉笛的顏色也会隨之变幻——木的青翠、水的蓝靛、光的斑斕…… 音符与音符之间相互呼应、彼此配合,竟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攻击网。 而当有瘴气怪物突破音网、近身袭来时,苏沁荷的身法便展现出了惊人的灵动。 她的身影在虚空中闪烁、飘移、旋转,时而清晰,时而虚无,宛如水中倒影、镜中花月。 那些瘴气怪物的攻击,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明明已经碰到了她的衣角,却像穿过空气一般,落了空。 这是光系神通带来的身法加成,名唤流光幻影。 天地八素中,光系往往代表著身法之最、速度之极。 她的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不浪费一丝力气,不多挪一寸距离。 这等身法,与王晓的七星雨步不相上下。 笛声悠扬,身姿曼妙。 苏沁荷的打斗,宛如一场视觉与听觉的双重盛宴,让人几乎忘却了这是生死搏杀的战场。 王晓没有她们那么多花哨的手段。 他唯有一双拳头。 可这双拳头,却比任何神通都更直接、更霸道。 他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將一条扑来的瘴气巨蟒轰得粉碎;又一拳横扫,將数柄瘴气凝聚的长刀震成黑烟。 他的拳头所过之处,瘴气怪物无不溃散,根本挡不住他一拳之威。 但麻烦的是,除了这些瘴气凝成的武器和凶兽之外,瘴气墙中还升腾起了三团巨大的黑影。 那三团黑影比先前的怪物更为凝实、更为庞大,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们从瘴气中缓缓升起,周身笼罩著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看不清真容,只能隱约看到其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扭曲。 三团黑影分別朝著三人扑来,与王晓、苏沁荷、炎梓溪缠斗在一起。 王晓面对的那团黑影最为庞大。 它形似巨人,身高数丈,周身黑雾翻涌,每一次挥臂都裹挟著浓郁的瘴气,腐蚀性极强。 王晓一拳轰在它的胸口,拳劲將黑雾震散了一大片,露出了黑雾之下的真容—— 骨架。 一副洁白如玉的骨架。 那骨架通体莹白,宛如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在灰黑色的瘴气中格外刺目。 它身上套著一套斑驳的盔甲,盔甲早已锈蚀、残缺不全,却依稀能窥见当年的威武雄姿。 王晓心中猛地一沉。 他记得,自己曾在瘴气墙外用石头做过实验——坚硬的石块投入瘴气中,不过几个呼吸便被腐蚀成黑灰色的粉末。 可这副骨架,不知在瘴气中浸泡了多少年,竟依旧洁白如雪、纤尘不染。 本应发生的事,却並未发生,这才是最可怕的。 这怎么可能? 这骨架生前,究竟是何种修为? 既然修为如此逆天,又为何会沦为这瘴气的傀儡? 这瘴气之中,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亦或是说,有什么存在在暗中操控著这一切? 王晓来不及多想,那骨架巨人已然再次扑了上来。 它的动作虽显迟缓,每一击却都带著千钧之力,盔甲下的骨架在运动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隨时会散架,却又坚硬得惊人。 王晓深吸一口气,不再留手。 他將肉身之力催动到极致,一拳轰在骨架巨人的胸口,拳劲如火山喷发,將那副骨架连同盔甲一同轰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向下方的瘴气墙! “轰——!” 骨架巨人坠入雾海,溅起大片黑烟。 就在它坠落的那一瞬间,王晓恍惚间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藏在那副骨架空洞的眼眶深处,漆黑如墨,深邃如渊,正死死地盯著他。 那目光冰冷、诡异,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凝视,让人脊背发寒。 王晓下意识地想要看清,可那双眼睛却在一瞬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分裂了。 无数双同样的眼睛,从那副坠落的骨架中迸射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宛如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可那光芒並非温暖的亮色,而是冰冷的、带著死亡气息的墨色。 王晓的汗毛瞬间倒竖。 “走!”他厉声喝道。 苏沁荷和炎梓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同时逼退各自面前的瘴气怪物,身形一闪,朝王晓靠拢。 三人並肩而立,全力催动元气,化作三道流光,朝著瘴气墙的另一端疾冲而去! 瘴气怪物在身后疯狂追击,无数由瘴气凝成的武器、凶兽、骨架,如潮水般涌来。 可它们终究慢了一步。 三人衝出了瘴气墙。 身后,翻涌的瘴气骤然安静下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那些追击的怪物、那些诡异的眼睛、那些铺天盖地的黑烟,在一瞬间全部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瘴气墙依旧横亘在那里,翻涌著,吞吐著。 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瘴气墙,远比他们想像的要诡异得多。 那些骨架,那些眼睛,那无数双冰冷的凝视——那绝对不是天然形成的瘴气,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著一切。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魔岛中域,终於在他们面前,露出了真容。 第123章 诡异古城 王晓一行人首要的目的,是找到鳩田哲也与小山建阳,同时熟悉魔岛中、內两域的环境,尤其是中央山脉的一切。 其次,便是找寻天易教眾人。 秦无铭肯定还活著,他召唤出白骨万魂阵后,便没了踪跡。 穿越瘴气墙的那一刻,王晓最先感受到的是天亮了。 先前笼罩在瘴气墙上空、挥之不去的阴沉,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天空不再是灰濛濛的混沌模样,而是透著一抹淡淡的、柔和的蓝,宛若被清水洗过的青瓷,温润又清澈。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带著重逢的暖意,覆在皮肤上,让人身心都泛起一阵舒泰。 王晓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连空气中都带著几分清爽。 “终於有点正常地方的样子了。”炎梓溪伸了个懒腰,四朵灵花早已收回体內。 此刻的她,褪去锋芒,倒像个刚睡醒的慵懒美人。 苏沁荷缓缓环顾四周,轻声开口:“这里的环境,和九州太过相似了。” 王晓闻言,点了点头。 自进入魔岛以来,他心中便一直縈绕著一个疑问:魔岛上,到底有没有原住民? 毕竟无论从气候、水源,还是土壤条件来看,魔岛都算得上一处宜居之地。 外域虽凶险,但其凶险多源於异兽横行与瘴气阻隔,而非自然环境本身的恶劣。 而此刻见到眼前的景象,这个疑问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远处,一座高山巍然耸立,山体被茂密的植被层层覆盖,浓郁的绿意从山脚一直蔓延至山腰,鬱鬱葱葱,生机勃勃。 山顶则隱入厚重的云雾之中,难窥全貌,唯有几处陡峭的崖壁在云雾间若隱若现,宛若悬在天边的迷宫,透著几分神秘。 视线拉近,是大片规整的农田。 被精心打磨过的田埂纵横交错,將大地分割成一块块整齐的方格,看不清田中的农作物,那些田埂笔直规整的轮廓清晰可见。 一条大河从农田中蜿蜒穿行,河水澄澈见底,泛著粼粼波光,一路延伸至眾人脚下不远处。 河岸边,残破的石堤、倒塌的水车与几座歪斜的木桥错落分布,桥面上早已长满了青苔,透著岁月的荒芜。 再往近处,无数房屋鳞次櫛比,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出现在他们脚下。 这座城依河而建,从高处俯瞰,城中纵横的街道、整齐的坊市、高大的楼阁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几处疑似官署或庙宇的建筑,屋顶铺著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可这座城,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整座城里,看不到半个人影。 没有往来的行人,没有吆喝的商贩,没有穿梭的车马,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生命的跡象。 听不到鸡鸣犬吠,听不到人声喧譁,连风吹过街道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单薄,整座城死寂得如同一座荒废多年的坟墓。 细看之下,这座城的残破远超想像。 城墙上布满了大片坍塌的缺口,缺口处堆满了碎石瓦砾;城內的房屋更是损毁严重,有的屋顶彻底坍塌,有的墙壁裂出宽大的缝隙,还有的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木柱,在风中微微晃动。 街道上隨处可见碎裂的石板和乾涸的泥浆,杂草从石缝中疯长而出,有的甚至高过人头,將这座城的荒芜衬得愈发浓重。 可诡异的是,这座城的角落里,又藏著许多“崭新”的痕跡,与整体的残破格格不入。 河边的水车虽已倒塌,可断裂的木头却没有丝毫腐朽的痕跡,断面处的木纹清晰可见,仿佛只是刚刚断裂不久;城门口的地面上,印著几处深深浅浅的脚印,纹路规整,绝非风吹雨打自然形成,倒像是有人刚刚从这里走过。 王晓心中的疑惑愈发浓烈,按捺不住想要一探究竟的衝动。 他身形一动,便要直接飞入城中。 “小心!”苏沁荷与炎梓溪的声音同时响起,带著几分急切。 王晓的动作猛地一顿,他仔细感知著四周的气息,却没有发现任何危险。 论神识强度,他並不比苏、炎二人弱,没道理她们察觉到了危险,自己却无察觉。 可下一秒,一股诡异的力量便席捲而来。 巨大的吸力从地面传来,宛若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双脚,拼命將他往地面拖拽。 那吸力大得惊人,王晓拼命运转体內元气,甚至催动了肉身之力,却依旧无法挣脱分毫。 他的身体如同被磁铁吸附的铁石,不受控制地向地面坠落。 “轰——!” 王晓双脚重重落地,踩在城外的石板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诡异的是,那股巨大的吸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的不適也荡然无存,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他转头看向苏沁荷与炎梓溪,只见两人稳稳落在地面上,正笑意盈盈地望著他。 尤其是炎梓溪,笑得前俯后仰,身前的汹涌隨著笑声起伏不定,惹人注目。 “这是什么情况?”王晓一脸茫然,语气中满是不解。 炎梓溪笑够了,才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用一种“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语气调侃道:“卢公子,你这一身修为,该不会是用脑子换来的吧?” 王晓嘴角抽了抽,懒得与她爭辩。 苏沁荷轻咳一声,替他解围,也缓缓道出了真相:“这是护城大阵。但凡有规模的城市,都会布设这类阵法,其功能多种多样——有的主打防御,可抵御异兽与外敌入侵;有的擅长压制,能削弱修士神通的威力。但无论哪种护城大阵,都有一个核心功能,也是绝对不会缺失的功能:禁飞。” “禁飞?”王晓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 “对,就是禁飞。”炎梓溪接过话头,语气里的调侃依旧未减,“不光是这种大城,就连稍微有点规模的宗门势力,都会布设禁飞阵。你仔细想想,若是没有禁飞限制,人人都能在天上飞来飞去,城中的人还怎么安稳生活?” 她说著,双手叉腰,模仿著市井百姓的语气打趣:“看天上有神仙耶,商人往天上一看,再低头,自己的货物全没了!或者有人抬头,再低头,已身中八刀,命都没了。这样一来,世间的秩序还怎么维持?” 王晓张了张嘴,竟一时无法反驳。 炎梓溪继续说道:“还有那些达官贵人,甚至是帝王君主,他们还能睡得安稳吗?天天有人从头顶上飞过,心情好了扔块石头,心情不好了扔坨什么……只怕他们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折腾的。” 苏沁荷脸颊微微一红,轻声劝道:“炎姐姐,不用说得这么粗俗。” 炎梓溪嘻嘻一笑,收敛了几分,继续解释:“宗门也是一样的道理。长老们开重要会议,或是修士们闭关修炼,时不时有个人从头顶飞过,既打扰清净,也失了体面。所以禁飞阵是必不可少的,无论你修为多高,进了城,都得老老实实走路。” 王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类护城大阵,通常由王朝统一出面修建。”苏沁荷补充道,语气认真,“城与城相连,关与关相呼应,无数护城大阵串联起来,便形成了护国大阵。一环扣一环,一城护一城,最终构成覆盖整个王朝的完整防御体系,既能抵御外敌,也能维护境內秩序。” “就好比皇宫禁地,”炎梓溪接著道,“我们现在这一身修为进去,可能和凡人差不多。那里的阵法更强,压制更狠。不然天天有刺客飞来飞去,皇帝还怎么当?” 王晓忽然想到一个疑问,开口问道:“那余杭怎么没有禁飞限制?” “因为余杭本就是一座因修士而建的城池。”苏沁荷耐心解释,“那里是魔岛降临之地,修士云集,来来往往的都是修行之人,布设禁飞阵反而不便,所以便没有禁飞限制。除此之外,若是能得到王朝官方或是城主的许可,也能不受护城阵的影响,可自由飞行。” “也就是说,”王晓总结道,“这个禁飞阵,不是不能飞,而是不允许人隨便飞。” “孺子可教也。”炎梓溪拍了拍手,笑盈盈地说道,“卢公子终於开窍了。” 王晓懒得理会她的调侃,转身便朝城门走去,苏沁荷与炎梓溪紧隨其后。 走近城门,这座城的残破愈发触目惊心。 城门虽依旧耸立,可两扇巨大的木门早已破败不堪,半开半合地斜倚著,门板上布满了深深的裂纹与虫蛀的痕跡。 铜质的门钉锈跡斑斑,有的已经脱落,只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孔眼。 城门上方的石匾尚且完好,可上面的文字早已被岁月风化,只剩下几道模糊的刻痕,根本无法分辨原本写的是什么,无从知晓这座城的名字。 “这城都破成这样了,护城大阵竟然还能起作用?”王晓有些意外,语气中满是疑惑。 “这有什么奇怪的。”炎梓溪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凌承他们天府,就有一座传承上千年的水利大阵,到现在依旧在发挥作用。据说正是因为有那座大阵加持,川蜀之地才能成为天府之国,旱涝保收,沃野千里。” 苏沁荷点了点头,补充道:“这类大阵,布设之时往往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甚至倾注了眾多修士的心血。布阵所用的阵基、阵石与阵核,都是经过特殊炼製和灵力加持的,存续时间远比普通建筑长久。而且,在王朝存续期间,官方也会定期派遣修士对大阵进行维护和升级,所以即便很多古城早已荒废,无人居住,阵基依旧完好,阵法也能正常运转。” 王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迈步走进了城门。 城內的景象,比城外更加诡异,也更加死寂。 街道宽阔而笔直,两旁的房屋鳞次櫛比,错落有致,有酒肆、有客栈、有布庄、有药铺,甚至还有一座掛著“学堂”匾额的院子,依稀能窥见这座城昔日的热闹与繁华。 “你们有没有觉得……”王晓停下脚步,缓缓环顾四周,语气中带著几分凝重,“这里的建筑风格和九州很像!” 苏沁荷也在细细打量著周围的房屋,闻言轻声应道:“不是像,是完全一致。斗拱、飞檐、雕花窗欞,甚至是墙体的砌筑方式,都是九州最常见的样式。” “而且,”炎梓溪走到一家店铺门口,指著门楣上模糊的匾额,“这上面刻的,是九州通用的文字。虽然字跡已经模糊,但笔画结构依旧能辨认出来。” 王晓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魔岛……和九州,到底是什么关係?”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外域的异兽、中域的古城、与九州一模一样的建筑…… 魔岛的一切,都像是九州的影子,它既像是从九州分裂出去的一块碎片,又像是某个早已失落的文明遗存。 三人继续前行,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迴荡,与这座城的死寂格格不入。 整座城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丝人声,没有一丝动物的嘶吼,甚至连风声都显得格外微弱,只能听到三人的脚步声与偶尔飘落的枯叶发出的沙沙声。 几片枯叶从屋顶飘落,落在布满杂草的地面上,转瞬又被微风捲走。 可奇怪的是,虽然整座城破败不堪,但有些东西却显得很新。 王晓路过一家布庄,忍不住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柜檯上的算盘依旧完好,算盘珠子油光鋥亮;货架上的布料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可顏色依旧鲜艷,没有丝毫褪色,也没有腐烂变质的痕跡。 没道理,石刻都风化了,它们还能如此完好。 他又走到一家药铺前,轻轻推开半掩的木门,里面的药柜整整齐齐地排列著,抽屉上的標籤字跡清晰,甚至空气中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药香。 “这些东西……”王晓皱起眉头,语气中满是不解,“根本不像是放了很久的样子,倒像是有人刚刚离开。” 苏沁荷也察觉到了这份异常,她走到一处井台边,俯身望去——井水清澈见底,能清晰地看到井底的鹅卵石,水面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浮萍或落叶,乾净得有些不真实。 她伸手摸了摸井沿的石壁,触手光滑细腻,没有青苔覆盖,也没有丝毫裂纹,显然有人经常擦拭、使用。 炎梓溪则走到一处民宅门前,轻轻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小院。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枣树,树枝上还掛著几颗乾瘪的枣子,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没有一丝灰尘,桌上还放著一只茶壶,壶嘴朝外,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隨时都会回来。 炎梓溪收起了往日的玩笑神色,语气变得凝重:“这城里的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第124章 阴兵借道 偌大的魔岛没有原住民,是一件令人胆寒的事。 而今確定有原住民,这份胆寒非但没有消退,反倒加深了几分。 他们去哪呢? 远处无炊烟裊裊,近处空空荡荡。 王晓立在街道中央,环首四顾。 残破的房屋,崭新的器物;死寂的城市,活著的阵法。 这一切,都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走吧,再往前看看。”他对身侧两人沉声道。 三人继续深入。 此城规模极大,他们走了將近半个时辰,才从外城踏入內城。 沿途所见,皆是同种景象。 屋舍倾颓破败,器物却崭新如初,整座城死寂一片,无人影,更无半分活物气息。 街道上隨处可见仓促痕跡——半敞的木门,倾倒的木椅,散落在地上的陶碗瓷碟…… 仿佛有惊天变故骤然发生,城中之人仓惶离去,却再未归来。 可究竟是何等变故,能让整座城的人同时消失? 瘴气?战乱?瘟疫? 还是……其他恐怖缘由? 可无论哪一种,总会留下蛛丝马跡,怎会半点线索都寻不到? 王晓不敢再深想。 行至一处广场,三人停下。 广场开阔,铺著齐整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间已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它的中央立著一座高大石台,石台上矗著一根粗壮石柱,柱身雕满繁复纹路,似是某种古老图腾。 石柱顶端有一圆形凹槽,內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广场四周,坐落著几座高大建筑,从规制与方位来看,该是此城的官署、宗庙或是议事大厅。 建筑虽已陈旧斑驳,整体结构却还算完整,屋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著一层暗淡的光泽。 王晓走到石台前,抬眸凝望那根石柱。 柱身纹路错综复杂,有人物、有异兽、有山川、有日月星辰,似在诉说一段古老往事。 奈何年代太过久远,诸多细节早已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致轮廓。 “这根石柱……”苏沁荷走到他身侧,目光凝在柱身纹路上,“像是某种祭祀用的礼器。” “或是阵法的阵基。”炎梓溪也凑上前来,伸手抚过石柱表面,指腹触到凹凸的纹路,“这些纹路,有几处和传送阵的符文极为相似。” 王晓正欲开口,一阵声音却骤然划破死寂。 “踏、踏、踏。” 脚步声从广场另一端的街道深处传来,由远及近,在空旷的城池中迴荡。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节拍上,整齐、规律、机械,像是有一支无形的军队在操练,又像是有人在举行某种古老而肃穆的仪式。 无人之地,竟闻人声。 王晓汗毛倒竖,听著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遍体生凉。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人气。 没有呼吸,没有交谈,没有鎧甲摩擦的声响,只有脚步声——纯粹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情感的脚步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的脚步,却模仿得太过刻意,反而暴露了它非人的本质。 苏沁荷的玉笛早已横在唇边,笛身凝著淡淡的灵光。 炎梓溪周身雷光闪烁不定,脸上也浮起少见的凝重,四朵灵花悄然浮现在她身侧,紫色雷花最为耀眼,细碎电弧在花瓣间跳跃,发出噼啪轻响。 可那微弱的声响,很快便被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压得几不可闻。 “踏、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近。 广场另一端的街道尽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阳光落至其边缘便被吞噬,半点也透不进去。 王晓探出神识,却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墙,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他什么都感知不到——没有生命的气息,没有元气的波动,甚至连那片阴影本身,都像是一个巨大的、空洞的虚无。 可那脚步声,分明是从这片阴影中传来的,越来越近。 三人下意识地靠拢,目光死死盯著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阴影中,渐渐浮现出一道道轮廓。 人形轮廓。 密密麻麻的人形轮廓。 他们排著整齐的队列,迈著统一的步伐,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王晓终於看清了它们的模样,却寧愿自己从未看清。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们竟遇上了阴兵借道。 军队。 一支死人的军队,正从阴影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王晓粗略一扫,至少有两百余眾,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禁飞的古城里,这些“人”脚不沾地,悬空漂浮,距地面约莫一尺,可每一步落下,都踩出了整齐划一的声响。 “踏、踏、踏……” 每一步都落在虚空中,却比踩在实地上还要沉重。 那声音不像是从脚下发出,反倒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將三人牢牢包裹在声浪中央。 它们不属於这个世界!!! 三人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点。 它们的身影虽轮廓分明,却透著浓烈的虚幻感,像是水中倒影,像是镜中虚像,又像是风一吹便会散去的烟雾。 可与此同时,它们又清晰得可怕,三人能清晰看到青灰色的皮肤与盔甲上的细微划痕。 这种极致的矛盾,让三人头皮发麻。 它们身著残破盔甲,样式古老,有的像是九州的制式,有的王晓几人从未见过的,並不认识。 盔甲上布满了刀劈剑砍的痕跡,有的地方甚至被洞穿,露出里面青灰色的“躯体”。 它们手里握著锈跡斑斑的长矛和盾牌,矛尖已经钝了,盾牌上满是裂纹,可它们依旧被紧紧握著,像是永远不会放开。 阴兵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紧闭,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而那双眼睛…… 如果还能叫眼睛的话,像是两颗被挖空的玻璃珠,毫无光彩与生机可言。 正看著王晓三人。 不,不是看著。 它们没有瞳孔,没有视线,可王晓能感觉到,那些空洞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著他们。 目光冰冷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阴兵借道……”苏沁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震惊,“我曾在古籍上见过记载,却从未想过,竟会亲眼遇上。” 遇此诡事,三人不可能不防范,也不可能没有敌意。 他们的气息自然而然地外泄了一丝。 就是这气息,让那些阴兵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动作齐齐一顿。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咆哮响起。 那咆哮,並不是从喉咙中发出,反倒像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无形衝击波,尖锐刺耳,又似无数人在同时哭泣、嘶吼、咒骂。 紧接著,阴兵动了。 它们如潮水般朝著三人猛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前一瞬还在数十丈外,下一瞬便已衝到眼前。 王晓来不及多想,肉身之力尽数迸发,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带著开山裂石的威能,狠狠砸在最前排那名阴兵身上。 阴兵的身体被拳劲轰得四分五裂,化作一团灰黑色烟雾,四散飘开。 可王晓的脸上无半分喜色,他的拳头穿过阴兵身体时,竟未感受到任何阻力,无血肉之触,无骨骼之硬,甚至无半点元气碰撞的震颤,仿佛只是打在了一片虚空之中。 那阴兵虽碎,却碎得毫无实感,宛若他只是打碎了一团无根烟雾。 苏沁荷的笛声响起,一道尖锐音符从笛孔中迸射而出,化作一柄莹白光剑,狠狠斩向另一名扑来的阴兵。 光剑將那阴兵从中间劈成两半,两半“躯体”各自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炎梓溪的雷龙也应声轰出,紫色雷电在阴兵群中轰然炸开,將七八名阴兵同时炸成碎片,阴兵消散化作黑烟,四散飘零。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不对劲。”炎梓溪的声音发紧,“我明明感觉打中了它们,可又像是什么都没碰到!” 来不及细想,更多阴兵已如潮水般涌来。 王晓咬牙,一拳接一拳轰出,每一拳都带著肉身极致的威能。 苏沁荷的笛声越来越急促,音符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將靠近的阴兵一片片扫散。 炎梓溪的四朵灵花尽数绽放,火、水、土、雷四种神通轮番施展,雷火交加,水浪翻涌,土壁横亘,將三人牢牢护在中央。 战斗持续了一阵,两百余名阴兵被尽数击溃。 可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被击溃的阴兵所化的黑雾,並未就此消散,反倒在半空中盘旋、聚拢,不过数息,便重新凝聚成了一个个完整的阴兵。 几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这些新生的阴兵,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们身上的盔甲不再是虚幻的残影,而是覆上了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手中的长矛不再是锈跡斑斑的幻象,矛尖竟隱隱泛著森寒芒光;就连脸上,都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轮廓,不是活人的神情,而是介於生与死之间的、扭曲的痛苦模样。 它们变得更真实了,变得有血有肉,正在从虚无中一点点復甦。 “你们有没有觉得,”苏沁荷的声音发颤,“它们像是……活过来了?” 王晓死死盯著那些重新凝聚的身影,脑海中闪过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猜想。 “不是活过来了,是吃饱了。” 炎梓溪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惊悸:“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猜错,它们吸收了我们的攻击!”王晓的语速极快,目光死死锁著那些阴兵,“我们的每一次出手,都是在给它们餵食。它们吃得越多,就越真实,越强大。再打下去,它们怕是真的要活过来了!” “什么!” 苏沁荷终於明白为何那些阴兵被击碎后,反倒愈发凝实。 “那我们怎么办?”炎梓溪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不打,它们会撕碎我们;打,它们会越来越强,这不是死局吗?” 王晓未答,心头的猜想翻涌不休。 眼见一名刚完成重组、尚在微微凝实的阴兵朝著这边扑来。 王晓七星雨步骤然展开,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避开周围阴兵的扑击,周身元气凝於右拳,带著破风之声,狠狠轰在那名阴兵的头颅之上。 “嘭”的一声,那阴兵的头颅直接爆成一团浓黑雾靄,躯体也隨之溃散在地。 可这团黑雾,却比之前凝聚得更快,在三人惊骇的目光中,重新聚合成了新的模样。 这一次,它青灰色的皮肤甚至透出了一丝冰冷的实感,空洞的眼窝里,更是闪过一丝猩红的微光。 它比刚才更逼真了。 猜想被证实,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阴兵们再次涌来,这一次,它们的速度更快,力量更沉,动作也愈发流畅。 那些重新凝聚的阴兵,早已不是虚幻的烟雾,而是有了实打实的形体,它们即將长出血肉。 王晓再一拳轰在一名阴兵胸口,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阻力,不是血肉的绵软,而是冰冷坚硬的石质触感。 那个阴兵被他轰退了数步,却没有碎裂。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轰出的凹陷,然后又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著”王晓。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不是友善的,而是……饥渴的。 像是一头蛰伏许久终於嗅到猎物气息的野兽,猛地露出了它森冷的獠牙。 “退!” 王晓厉声喝道,周身元气尽数运转。 三人同时后撤,欲朝著广场边缘突围。 可阴兵的速度比他们更快,无数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三人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阴兵还在不断进化,它们开始施展出模糊却规整的招式,有刀法的劈砍,有枪法的突刺,有拳法的轰击,甚至连神通的微弱气息,都开始在它们周身浮现。 它们不只是变得更真实,它们还在“学会”战斗。 “这些东西,生前都是修士!”苏沁荷失声惊呼,玉笛吹奏的防御音符都乱了一拍,“它们在恢復生前的记忆和本能!” 广场上的阴兵,数量依旧是两百余,可每一个都凝实如活人,生前的修士招式愈发嫻熟,已有阴兵抬手打出一缕微弱的灵光,神通气息越来越浓。 “必须找到破解之法!”炎梓溪的声音里满是急切,“一定有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地方!” 三人背靠背紧紧相贴,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上的寒意。 如果这些阴兵全部復活过来,那他们將面对的不再是一群没有意识的傀儡,而是数百名修士大军。 更可怕的是,他们发出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在给敌人“餵食”。 他们打得越多,敌人就越强;他们消耗越大,敌人成长就越多。 对他们而言,这是一场必死的战斗。 不是敌人死,而是他们亡。 第125章 古城英魂 其实打不过可以逃,王晓叫退时,就打算先撤离古城。 一来想看看这群阴兵能否离开古城地界,二来没了护城大阵的束缚,他们也能更好地施展实力。 可在禁飞的古城中,他们的速度又怎会快得过这群阴兵。 阴兵们压根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三人瞬间便陷入了连绵不绝的攻击浪潮里。 “先和它们缠斗,少给它们借力的机会!”王晓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果断。 既然已然摸清了对方的力量来源,总该做出些应对举措。 他脚踩七星雨步,身形如泥鰍般在阴兵群中穿梭,不再出拳,不再主动攻击,只一心闪避。 每一次侧身,每一次滑步,都精准避开阴兵劈来的刀锋与刺来的长矛。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残影叠著残影,可那些阴兵的攻击却愈发密集、愈发迅猛,像是永不停歇的潮水,层层裹挟而来。 炎梓溪也放弃了主攻的雷火两系神通,只催动水与土两系神通布防。 土花绽放,在三人周身凝聚出一道厚重的土壁;水花旋绕,又在土壁之外覆上一层柔韧的水幕。 一刚一柔,一厚一韧,堪堪將阴兵的攻势尽数挡下。 苏沁荷將玉笛横握手中,停了音符攻击,足尖轻点,身形在方寸之间闪烁、飘移、旋转,流光幻影身法被她施展到了极致。 她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虚无,时而出现在东,时而又落於西,仿佛同时存在於多个位置。 可阴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炎梓溪的土壁与水幕,在阴兵持续不断的衝击下渐渐浮现裂纹,每一次裂纹蔓延,她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苏沁荷的流光幻影虽精妙,可每一次闪烁都要消耗气,长此以往,终究会有力竭的时刻。 两人背靠背相护,胸口已忍不住起伏,溢出细碎的喘息。 三人之中,唯有王晓的情况稍好,炼体的好处,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王晓苦思突围之法时,苏沁荷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惊疑:“我怎么感觉……当我使用流光幻影时,这些阴兵的动作会有些停滯?” “什么?” 王晓和炎梓溪俱是一惊,神识不约而同地向苏沁荷周身探去。 他们赫然发现,每当苏沁荷施展出流光幻影,那些朝著她攻去的阴兵,动作会出现明显的停顿。 不是减速,不是迟疑,而是像突然失去了目標,它们的动作戛然而止,手中的武器悬在半空。 那停顿只有短短一瞬,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那一瞬的凝滯,却真实存在。 “这是怎么回事?”炎梓溪一边疑惑发问,一边催动元气加固即將碎裂的土壁。 王晓心中也满是纳闷。 论身法,七星雨步与流光幻影不相上下,若是因速度过快导致阴兵无法锁定目標,那为何攻击他的阴兵,却从未出现过同样的停顿? “问题不在速度上。”王晓一边闪避,一边飞速思索,“在於流光幻影这门神通本身。” 他开始细想流光幻影与七星雨步的区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七星雨步是极致的肉身速度,依靠强横的体魄在空间中高速移动,虽快,却始终会在空间中留下连续的轨跡。 而流光幻影不同——它是一门真正的神通,属光系身法,与鹿蜀留给他的虚空渡有几分相似。 虚空渡是撕裂虚空、从一个点直接出现在另一个点,中间不经过任何空间。 流光幻影虽没有那般逆天,却也是方寸之间的瞬身闪转。 她並非单纯地“跑”到某处,而是真的会从原地瞬间消失,再出现在另一处,两点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三寸。 看上去是极致的速度,实则与七星雨步,有著截然不同的原理。 阴兵会失去目標,不是因为看不清,而是因为目標真的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王晓的脑海中灵光一闪,又想起了一个更关键的细节——阴兵刚出现时,並非立刻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我明白了!”王晓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他一边闪避阴兵的攻击,一边在心中飞速推演。 镜子能反射光,从不是因为它自己能发光;镜子能映出光源,也从不是因为它长了眼睛,它只是被动地接收、被动地反射。 阴兵亦是如此,它们没有自主意识,没有感知,只是对“敌意”產生本能的反应。 敌意,就是它们的光源,若是將这光源撤去,镜子又如何能“活”过来? “你们帮我牵制住它们,我拿我右边那个傻大个试一试!”王晓厉声道。 “好!”两女异口同声应下。 可下一秒,她们的惊呼便同时响起: “王晓!” “你要干什么?” 只见王晓忽然停了闪避,弃了防御,径直朝著右侧那名身材最高大的阴兵迎去。 他屏气凝神,体內元气骤然凝滯,不再流转,不再外泄;目光变得平静无波,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波动,更重要的是没有半分敌意。 他整个人像是彻底枯寂了一般,如同一块冰冷的顽石,一截毫无生气的枯木,一片与这方天地毫无关联的虚无。 在外人看来,他这模样,像是在悍然赴死。 那高个阴兵手中的大刀早已高高举起,刀锋凝著刺骨的寒光,带著难以抵挡的威势,朝著王晓的头顶狠狠劈下! 可刀锋在距离王晓额头三寸处,骤然顿住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拦下,王晓也没有出手抵挡,而是——那阴兵自己停了下来。 它空洞的双眼似在“看著”王晓,手中的大刀悬在半空,纹丝不动,而后,它缓缓放下刀,退后了一步。 “咦?”苏沁荷和炎梓溪同时发出一声轻嘆,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收了攻击与防御。 炎梓溪將土花与水花尽数收回体內,周身的灵光瞬间消散;苏沁荷也停了流光幻影,静静立在原地,玉笛轻轻垂在身侧。 敌意尽散。 那些正疯狂攻击的阴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开关,动作齐齐一顿,而后,它们收回武器,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缓缓地、整整齐齐地,回归了原本的队列。 它们,不再攻击了。 广场之上,重新恢復了死寂。 “踏、踏、踏……” 阴兵们重新排成整齐的队列,迈著统一的步伐,朝著街道深处走去。 它们的背影在残破的城墙与倒塌的屋舍间若隱若现,像是一支永远在行军、永远在巡逻、永远在守护著什么的军队。 “这就……解决了?”炎梓溪难以置信地望著那些远去的阴兵,声音里满是不真实感,“就这么简单?” “一点也不简单。”苏沁荷长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突发这般变故,谁能做到心中不生敌意?谁敢贸然停下攻击?”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王晓,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发紧:“王晓,下次能不能別这么冒险?万一它没有停下,万一……” 她没有说下去,声音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千言万语,竟无从出口。 她陡然惊觉自己的失態,抬眼便见炎梓溪正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抱著双臂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促狭的笑。 苏沁荷的脸颊腾地红了,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蚋:“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太冒险了。” 她等了片刻,却迟迟未等到回应,抬眼望去,王晓已不在她身侧。 他跟在阴兵队列的最后,一步不落地跟著它们,走得很慢,很专注,像是生怕惊扰了这支沉默的队伍。 “喂,王晓!”炎梓溪叉著腰,朝著王晓的背影喊道,“我们沁荷妹妹刚刚这么关心你,你没听见?” “苏姑娘刚刚说啥了?抱歉,確实没听到!”沉思的人,往往会忽略很多事情。 王晓没有回头,依旧跟在阴兵队列后方,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些青灰色的背影,像是在思索著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 苏沁荷看著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她迈步跟了上去,心中庆幸地想:还好他没听到,自己刚刚是怎么了?怎会如此失態? 炎梓溪看看王晓,又看看苏沁荷,无奈地嘆了口气,也快步跟了上去。 阴兵们走进了一条宽阔的街道,正是王晓他们来时经过的那条。 街道两旁依次排布著酒肆、客栈、布庄、药铺,还有那座掛著“学堂”匾额的院落。 街道上杂草丛生,石板碎裂,两旁的屋舍依旧立著,却早已破败不堪。 而后,王晓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阴兵,竟开始“打扫”了。 他们手中的刀盾,不知何时已幻化成了扫帚和抹布等工具。 枯瘦的青灰色手指握住竹製的扫帚,动作很慢,很仔细,一下一下地清扫著街道上的落叶与尘土;有的阴兵蹲在石阶前,用抹布细细擦拭著门板上的污渍;有的站在井台边,將井沿的青苔一点一点地刮去。 他们打扫得无比认真,认真到让人觉得,他们並非在做一件徒劳的事,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王晓走到那家药铺前,见一个身著灰色布衣的阴兵,正站在药柜后,用他那双青灰色的手,將一个个抽屉拉开、关上,將里面的药材重新摆放整齐。 他做得很慢,动作有些僵硬,可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药铺里淡淡的药香,似乎也因此浓了几分。 王晓又走到那口井边,井台旁立著一个穿粗布短衫的阴兵,正用一个木桶从井中打水。 可他提上来的桶里空空如也,井水清澈见底,木桶穿过水麵时,竟像是穿过了空气,什么都未曾带起。 可那个阴兵却毫不在意,一遍又一遍地打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井沿,仿佛只要他足够努力,水桶就一定会盛满水,井沿就一定会变得光洁如新。 苏沁荷站在那棵老枣树下,望著一个穿长袍的阴兵,正用一把不存在的剪刀,修剪著枣树上的枯枝。 他的动作温柔而耐心,像是在呵护一个沉睡的孩子。 枣树上,那几颗乾瘪的枣子,在微风中轻轻晃了晃。 炎梓溪站在一处民宅前,看著一个穿著襦裙的女阴兵,正將倒地的椅子扶正,將摔碎的陶碗瓷碟一片一片地捡起来。 那些碎片在她的手中重新拼合,变回了完整的碗碟,可当她鬆手,碗碟便又碎了一地。 她却不厌其烦,重新捡起、拼合、鬆手,再捡起,动作里没有沮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执念的坚持。 “感觉……”炎梓溪的声音有些发涩,“他们在整理自己的家。” 王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沁荷看著那些忙碌的阴兵,轻声道:“可是,为什么有些事他们做了能起作用,有些事做了,一切又会恢復原样呢?”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眾人心中却瞭然,原来,是他们一直在默默呵护著这座城,这便是那些崭新器具的由来。 一股暖流,从三人心中升起。 那股暖流,从这座死寂古城的深处涌来,从这些不知逝去了多少年的亡魂身上涌来,从他们那双空洞的眼眶和僵硬的指尖涌来。 他们用扫帚清扫街道,用抹布擦拭门板,用木桶打水似要浇灌花草…… 他们在守护这座城,守护著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株草木…… 哪怕他们早已身死,哪怕他们做的一切,大多都是徒劳,可他们,仍未放弃。 到底是怎样的一群人,会执念到这般? 王晓跟在阴兵队列后面,走得很慢。 他走过酒肆,见一个阴兵正在擦拭柜檯上的算盘;走过布庄,见一个阴兵正在將货架上的布料叠放整齐;走过学堂,见一个阴兵正在用黑炭在墙上写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可墙上却未曾留下半点痕跡。 “他们想让我们看到什么?”王晓喃喃自语。 阴兵们一边走,一边打扫,从內城到外城,从广场到城门,走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向闯入者缓缓讲述著这座城的故事。 临近城门时,他们变了。 手中的扫帚和抹布,重新幻化成了刀剑和盾牌,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变得沉稳有力,空洞的眼眶中,那猩红的微光再度燃起,像是即將出征的战士,点燃了心中的烽火。 天空中,风云突变。 这並非真实的天气变化,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正在天地间翻涌。 墨色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將阳光彻底遮蔽,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狂风呼啸,捲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在空中打著旋儿。 而后,就在城头之上,就在那片乌云与微光交错的虚空中,一幅幅巨大的、半透明的画面,缓缓铺展开来。 像是被时光封存了千百年的记忆,终於找到了出口,尽数倾泻而出。 海市蜃楼! 那些画面並非真实,王晓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丝毫元气波动,只是光影的投射,像是被风送到天际的幻影。 可它们又是那么清晰,清晰到能看清每一个士兵脸上的神情,清晰到能看清刀剑上滴落的每一滴鲜血。 那画面里,有城,就是这座城。 彼时城门完好,城墙高耸,屋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吆喝,孩童嬉戏,一派繁华盛景。 城中百姓穿著九州的衣袍,说著九州的言语,过著与九州一模一样的生活。 然后,画面碎了。 衝杀声似要从画面中涌出,不,那声音並非来自画面,而是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宛若天地共鸣。 那声音虚幻而空灵,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琉璃传来,可王晓的耳膜,依旧被震得嗡嗡作响。 画面上,无数士兵正在与一群异族搏杀。 那些异族金髮蓝眼,身形高大,穿著与九州截然不同的鎧甲,手持巨剑和战斧,疯狂地攀爬城墙。 城头的士兵们拼死抵抗,用长矛刺,用刀剑砍,用石头砸,用自己的身体堵住城墙的缺口。 一个士兵被巨剑刺穿胸膛,他死死抱住那异族,从城头滚落,同归於尽;又一个士兵被砍断手臂,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刀,继续砍杀,直至浑身浴血,再也站不起来。 那些画面,那些如同海市蜃楼般悬浮在空中的光影,在不断地切换、跳跃,有时清晰,有时模糊,有时色彩鲜艷,有时又褪成了黑白,像是有人將千百年的记忆狠狠压缩,一股脑地倾倒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城头的士兵们终於举起了残破的旗帜,发出无声的欢呼。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抱著战友冰冷的尸体,一言不发。 他们互相搀扶著,站在城头,望著远方,望著被战火染红的天际。 他们胜利了,打败了异族的入侵。 画面再次切换。 城墙轰然崩塌,城门碎裂倒地,数不清的尸体堆积在城头,有穿著九州鎧甲的,也有身著陌生甲冑的,早已分不清敌我。 新的敌人出现了。 它们的脸上有五只眼睛,排成弧形,散发著诡异的幽光。 它们没有武器,可双手能凝聚出黑色的光球,光球落在城墙上,砖石便化为齏粉;落在人身上,血肉便化为黑烟。 城头的士兵们还在战斗,儘管他们早已筋疲力尽。 刀剑卷刃,盾牌碎裂,箭矢射尽,他们唯有用自己的身体堵住缺口,用自己的生命,拖延敌人的脚步。 一个士兵被黑色光球击中,半个身子瞬间化为黑烟,他用仅存的一只手,死死抱住一个五眼异族的腿,將它从城头拽了下去。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便已彻底消散,可他的手,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鬆开。 画面又变了。 这一次,围困城头的敌人,数量多到一眼望不到边。 它们穿著漆黑的鎧甲,戴著遮住面容的头盔,沉默地、整齐地向前推进,没有嘶吼,没有吶喊,只有沉重的、如同死神降临的脚步声。 城头的士兵们被围困在城墙的一角,已然没有退路。 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数不清的敌人。 刀剑已断,盾牌已碎,箭矢已尽,他们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还有一颗誓死守护的初心。 队列正中,一名將军模样的男子挺身站出。 他的鎧甲残破不堪,脸上布满血污,脊背却挺得笔直,宛若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令人胆寒。 他的目光扫过城头的每一个士兵,扫过远处的山川河流,扫过这座他拼尽一生守护的城,而后,他仰天长笑。 那笑声本无半分声响——画面不过是光影投射,何来声音?可王晓却真切地“听到”了。 那笑声穿透了百年的时光,穿透了生死的界限,穿透了虚幻与真实的隔阂,直直地撞进他的心底。 苍凉、悲愴,却又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豪迈,像是在笑敌人的不自量力,像是在笑命运的不公,又像是在笑自己这一生……值了。 他的嘴唇翕动,一字一句,似有千钧之力: “征驰千秋一疆空,但悲不见九州同。鏖战百年志未融,丹心长照古苍穹。” 然后,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光一闪,鲜血喷涌。 他的身躯缓缓倒下,手中长剑坠地,发出无声的轻响。 他的眼睛还睁著,望著一个方向,那是九州所在的方向。 隨著他倒下,海市蜃楼般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盪起层层涟漪。 那些士兵的身影,那些城墙,那些异族,那些刀光剑影,都在涟漪中扭曲、变形、消散。 起风了。 不是画面中的风,是真实的、从城外吹来的风。 那风穿过残破的城门,穿过倒塌的城墙,穿过空荡荡的街道,轻轻拂过王晓、苏沁荷、炎梓溪的面颊,带著一丝凉意,带著一丝尘土的气息,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古老的血腥味。 画面彻底消散了。 將军倒下的剎那,眼前阴兵的身躯开始瓦解。 不是爆炸,不是碎裂,而是像沙雕被风吹散一般,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灰黑色的粉末。 这瓦解从城头蔓延开来,自上而下,席捲了所有阴兵。 那些正挥舞刀剑的手臂,化作了飞散的粉末;那些正似在吶喊嘶吼的头颅,化作了飞散的粉末;那些燃著不屈意志的身躯,也一点一点,尽数化作了粉末。 可它们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不甘。 一阵风吹过,城墙上残留的粉末被扬起,在空中悠悠飘散,宛若降下一场灰白色的雪。 苏沁荷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爬满了脸颊。 她没有擦,只是怔怔地望著那座空荡荡的城墙,望著那片还在飘散的灰雪。 炎梓溪也缄默著,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她眼眶通红,泪水在眶中打转,终究还是忍不住滑落。 王晓立在城门前,仰头望著空中依旧飘散的粉末光点。 他的拳头攥得死死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九州啊,九州…… 魔岛,真的是九州的一部分。 “原来……”苏沁荷的声音哽咽,“原来他们是我们的前辈,是我们的先祖。” 只因异族入侵,魔岛才与九州分离。 可他们从未放弃,始终坚守奋战,直至弹尽粮绝,身死魂灭。 他们生於此,长於此,最终战死於此,化为鬼魂,仍守护於此。 第126章 循环 为何阴兵会对敌意如此敏感? 王晓三人当时只是下意识地防范,仅仅露出一丝敌意,便引来了他们的暴怒。 那自刎的將军,那消散的廝杀画面,已给出了最好的解释。 这座城,这城人,已经歷了太多的覬覦、太多的血泪。 无数异族妄图征服这里,奴役这里,將这片土地从九州的版图上生生撕裂。 他们与之奋战,与之搏杀,直至与之同归於尽。 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那份对敌意的警觉,早已刻进了骨血,熔铸成了不灭的本能。 即便化为孤魂,他们也从未忘记——忘记战斗,忘记守护,忘记那方生养他们的九州故土。 诚如绝大多数九州儿女一般,他们既有“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热忱好客——坦然拥抱了毫无敌意的王晓三人;亦有“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崑崙”的不屈——头可断,血可流,守护九州的初心永不变。 王晓深吸一口气,缓缓弯下腰,对著那座空荡荡的城墙,深深鞠了一躬。 苏沁荷和炎梓溪也紧隨其后,恭敬地弯下了腰。 三人的影子在阳光下交叠在一起,投在残破的青石板路上。 风停了。 灰雪落尽。 古城,彻底安静了。 一如王晓三人刚进城时那般——没有人声,没有活物,唯有运转不息的阵法和沉睡的记忆。 修士亦是凡人,亦有七情六慾,亦有刻在心底的信仰。 王晓三人皆来自九州,面对这群用血肉铸就九州脊樑的先辈,无不动容,满怀敬畏。 若没有这样一群前赴后继的守护者,今日的九州,又安在? 如今,仍有这样一群人,接过他们留下的旗帜与意志,步履不停,继续前行。 未来,还会有这样一群人,为了九州美好的明天,前赴后继,死而后已。 这,便是九州的星火,是九州绵延千年、传承至今的底色。 “走吧。”王晓直起身,声音因心绪激盪有些沙哑。 三人转身,沿著阴兵们清扫过的街道,缓缓向城外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城中迴荡,与来时的节奏別无二致,可每个人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出城后,三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没了阴兵的阻挡,他们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可方才古城中的震撼与沉重,让气氛有些压抑。 “卢阳,你在想什么?”苏沁荷率先开口,语气轻柔,打破了这份沉寂。 王晓没有立刻回答,眉头微微蹙起,似在反覆梳理心中的困惑。 “魔岛这么大一块地方,明明曾是九州的疆土,为何九州典籍中竟无半句记载?”他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按理说,你们风雨轩底蕴深厚,理应会有相关记录才对。要说我们是第一个发现魔岛源自九州的人,我万万不信。” 此前入岛的修士,因无法突破瘴气墙进入中域,只能凭著外域的零星线索胡乱猜想,始终无法篤定魔岛曾是九州的领土。 可那些阴兵残留的记忆画面…… 金髮蓝眼的异族、长著五只眼睛的怪物、铺天盖地的漆黑军队,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实,绝非幻象。 魔岛与九州分离如此重大的事,怎会没有任何记载? 魔岛又曾发生过什么,才会在这天地间四处流浪,沦为凶险之地?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苏沁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或许,是我和炎姐姐的层级不够,还接触不到风雨轩最核心的典籍。” “也有可能,这背后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人刻意隱藏了起来。”炎梓溪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你仔细想想,魔岛每隔百年便降临一次九州,这么多次轮迴,难道就没有其他修士,像我们一样突破瘴气墙、进入中域吗?难道就没有人发现这座古城、看到这些记忆画面?” 王晓的脚步猛地顿住。 炎梓溪说得没错。 魔岛降临九州已有数次,总会有修为高深、运气极佳的修士,能突破瘴气的阻拦,踏入中域。 那些人中,难道就没有人发现这些隱秘? 可为何九州的典籍里,从未留下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除非,有人刻意隱瞒,不想让这些秘密流传於世。 “也有可能,他们確实发现了,却没能活著离开魔岛!”苏沁荷並不认同炎梓溪的猜测,补充道,“他们入岛时,魔岛的禁制还未鬆动,修士无法突破龙门神境,即便有人侥倖留在魔岛,恐怕也难以在这凶险之地存活太久!” “那金髮蓝眼的异族,还有那些长著五只眼睛的怪物,又来自哪里?”王晓又拋出一个疑问,“最后那些看不清模样、彻底占领古城的异族,又是何方势力?” “金髮蓝眼与五眼异族,风雨轩倒是有零星记载。”炎梓溪接过话头,缓缓说道,“他们来自更遥远的异域,自称为『神的子民』。大庆王朝末期,他们曾入侵九州,占领了部分疆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过后来他们爆发了內乱,再加上距离九州太过遥远,补给困难,无暇再顾及这里,只能退回了自己的领地。” 苏沁荷接著补充:“当年扶桑曾与他们勾结,还曾向他们拜师学艺。他们退走后,扶桑趁机吞併了他们留在九州周边的大部分地盘和势力,隨后便大举入侵九州,险些將九州覆灭。万幸,大乾始皇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拯救了九州。自从大乾建国后,金髮蓝眼与五眼异族消息就很少传来!据说內乱结束后,他们还对九州有所图,全被大乾始皇,御敌於国门外了!” 王晓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大乾始皇名叫什么?立下如此不世之功,为何连名字都未曾留下?” “姓氏倒是留存了下来,姓歌。”苏沁荷轻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具体的名字,確实没有记载了。据说,五十年前,大乾王朝曾发生过一场惊天大变故,自那以后,大乾始皇的名字便凭空消失了——像是被人从所有人的记忆中直接抹去一般,只留下『大乾始皇』这个称號。” 五十年前。 又是五十年前。 王晓的眉头拧得更紧,心中的困惑愈发浓重。 五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儒家圣人凭空消失,大乾始皇的名字被抹去…… 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那你们知道七星山吗?”王晓忽然抬头,目光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就是那座『武出七星』、武学之源的七星山。” 苏沁荷和炎梓溪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茫然。 王晓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多此一问了。 可厘山上的轩辕宏,明明知晓七星山,他曾亲口说过“七星山的小傢伙”这样的话。 难道,是因为轩辕家作为前朝皇族,掌握著一些旁人无法触及的皇庭密辛? 可师傅和师兄们呢? 他们平日里总说“天下武学出七星”,语气自然又篤定,让他一直坚信,七星山乃是天下修士皆知的圣地。 可现在他才发现,事实並非如此。 他甚至察觉到,师傅和师兄们在修炼上对他太过“放养”,教得太过纯粹——修为进阶的细节,他一窍不通;窖物他不认识,古城的护城阵不认识,就连魔岛禁飞的基本常识,他也一无所知。 难道,师傅和师兄们是骗子? 可他自身的实力,绝非虚假;李广和宋清师兄,也实打实是神念虚境的强者,这一切都做不了假。 那么,师傅和师兄们,是不是在刻意对自己隱藏什么? 看来,等离开魔岛,无论如何都要回七星山一趟,当面问问师傅。 王晓收回纷乱的思绪,没有再多问,率先迈步向前。 三人继续前行,很快便走出了古城的地界,可禁飞的效果依旧在,让他们不禁怀疑,是不是整个魔岛中域都无法飞行。 城外的景象,与城中截然不同,少了几分沧桑死寂,多了几分烟火气,却又透著一股诡异的平和。 大片大片的农田铺展开来,田埂纵横交错。 有的田里种著不知名的作物,早已枯死腐烂,被杂草彻底吞没;有的田里种著金黄的小麦,沉甸甸的麦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已到了收割的季节,却永远不会有人来採收了。 “真是可惜了。”炎梓溪伸手抚过一株麦穗,饱满的麦粒从指尖滚落,语气中满是惋惜,“这么好的庄稼……” 苏沁荷蹲下身,拨开一丛杂草,露出下面湿润肥沃的泥土。 泥土里,一条蚯蚓正缓缓蠕动,还有几只不知名的小虫在四处爬行。 她轻轻伸手拨了拨,小虫受惊,四散逃窜。 “这里没有瘴气,没有异兽,土壤肥沃,水源也充足。”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语气中带著一丝悵然,“如果没有那些异族入侵,这里本该是一片乐土。” 王晓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著,目光扫过这片看似生机勃勃,却毫无生气的农田。 田埂的尽头,是一条窄窄的土路,路两旁长满了五顏六色的野花——白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煞是好看。 几只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翅膀上的花纹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灵动又美好。 一只蝴蝶缓缓飞到炎梓溪面前,绕著她的指尖转了几圈,然后轻轻落在了她的指尖上。 炎梓溪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凑近细看。 这只蝴蝶的翅膀是淡蓝色的,边缘镶著一圈细细的金边,翅膀上还点缀著几颗白色的斑点,像是夜空中散落的星辰。 它的触鬚轻轻颤动,翅膀一张一合,像是在缓缓呼吸,模样可爱极了。 “好漂亮。”炎梓溪轻声感嘆,连眼神都软了下来。 蝴蝶在她指尖停留了片刻,便振翅飞走,最后消失在花丛深处。 炎梓溪目送著它远去,嘴角还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三人继续向前,一路鸟语花香,微风拂面,暖意融融。 若不是远处那座灰濛濛的山脉,还在时刻提醒著他们此行的目的,这里倒真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他们就这样走了四天。 这四天里,他们穿过了一片又一片金黄的麦田,跨过了一条又一条清澈的河流,翻过了一座又一座低矮的山丘。 沿途的风景,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永远是金灿灿的麦穗,永远是杂乱的杂草,永远是飞舞的蝴蝶,偶尔还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从头顶掠过,嘰嘰喳喳地叫几声,便消失在天际。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有些诡异。 王晓的心头,那种莫名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猛地停下脚步,皱紧眉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试图从这一成不变的景色中,找到一丝破绽。 “卢阳,怎么了?”苏沁荷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担忧。 “你们有没有觉得……”王晓的目光从远处的山脉,移到身旁的麦田,又落在那片飞舞的蝴蝶上,声音低沉而凝重,“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炎梓溪也停下了脚步,她仔细看了看四周,又抬头望了望天空。 晴空万里,微风和煦,一切都井然有序。 她摇了摇头,语气有些疑惑:“没什么不对啊?路在脚下延伸,山脉越来越近,天光大亮,微风拂面,一切都很正常。” “就是太正常了。”王晓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变得愈发锐利,“我们已经走了几天了?” “四天。”苏沁荷毫不犹豫地答道。 “四天。”王晓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凝重,“四天里,我们穿过了多少片麦田?跨过了多少条河流?翻过了多少座山丘?” 苏沁荷和炎梓溪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这四天里,他们只顾著赶路,从未刻意去数这些。 “我……没数过。”苏沁荷的声音有些发虚,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路旁的麦田。 金灿灿的麦穗,在风中轻轻摇曳,和他们四天来看到的每一片麦田,都一模一样。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麦穗的形状,又站起身,望向远处的那座低矮山丘——山丘的轮廓、上面生长的杂草,甚至是山脚下那丛开得艷丽的紫花,都透著一股熟悉到令人心悸的感觉。 “那座山丘……”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著一丝不敢置信,“我们三天前,是不是路过过这里?” 炎梓溪的脸色瞬间变了,往日的轻鬆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愕。 她快步走到路旁,弯腰捡起一块石头。 这块石头的形状十分特別,像是被流水冲刷多年的鹅卵石,表面有一道笔直的天然裂纹,辨识度极高。 她紧紧攥著石头,又快步走到几步外,低头在草丛中摸索。 片刻后,她捡起另一块石头,双手颤抖著將两块石头放在一起。 一模一样的形状,一模一样的裂纹,甚至连表面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不可能……我们明明一直在往前走,怎么会……怎么会又回到这里?” 王晓没有说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缓缓闭上双眼,神识铺展开来,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 麦田、山丘、河流、蝴蝶、杂草……每一样事物都无比真实,每一样都带著鲜活的生命气息,都在正常地运转著。 可越是真实,就越诡异。 他清晰地察觉到,这片他以为“新到”的土地,每一寸细节,都和三天前他们路过的地方,完全重合。 包括田埂边那株弯折的麦子,小河里那几块排列整齐的鹅卵石,甚至包括花丛中那只淡蓝色的蝴蝶,飞行的轨跡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们根本没有往前走一步。 这四天的跋涉,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循环。 他们,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第127章 幻雾迷蝶 四天。 整整四天。 他们穿过了无数片麦田,跨过了数条河流,翻过了数座山丘。 三人以为自己在前进,以为离中央山脉越来越近。 可现实是,他们连一步都没有走出去。 “我来试试飞行!”炎梓溪足尖一点,便要腾空而起。 禁飞阵的吸力瞬间涌来,將她死死拽住。 她拼命运转元气,却只能离地三尺,便再也上不去了。 “没用的。”苏沁荷摇了摇头说,“禁飞阵还在。” “那怎么办?”炎梓溪落回地面,胸口起伏不定,“难道我们就这么一直绕下去?” 王晓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在身旁的田埂上用力刻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那痕跡很醒目,像是一道伤疤,刻在湿润的泥土上。 “走。”他说,“这次我们走慢点,每走一百步,我就刻一道记號。” 三人重新出发。 王晓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苏沁荷跟在他身后,目光不时扫过路旁的景物,试图找出任何不寻常的细节。 炎梓溪走在最后,四朵灵花中的土花微微绽放,她的神识沉入地下,感知著脚下灵力的流动。 一百步。 王晓停下,在路旁的田埂上刻下第二道痕跡。 两百步。 第三道。 三百步。 第四道。 …… 一千步后,王晓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怎么了?”苏沁荷问道。 王晓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指著田埂上的痕跡。 那痕跡很新,泥土还没有干透,边缘还残留著刚才刻下时翻出的新鲜泥土。 “我们走回来了。”王晓的声音有些发涩。 三人站在路旁,沉默了很久。 “会不会是地下的阵法在干扰我们的方向感?”苏沁荷率先开口,“就像古城里的护城阵一样,这里也有某种禁制?” 王晓摇了摇头:“不一样。古城里的禁飞阵是针对飞行的,对地面行走没有影响。况且,我能感觉到脚下的路是真实的,泥土、石子、杂草,都是真实的。” “那是什么?”炎梓溪皱紧眉头,“总不会是鬼打墙吧?” “鬼打墙是迷路,不是循环。”王晓的目光扫过四周,落在那片金黄的麦田上,“我们不是在迷路,而是在被什么东西引导著绕圈。” 他闭上眼,神识铺展开来,一寸一寸地搜索著周围的环境。 麦田、河流、山丘、野花……一切都那么真实,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到让人找不到任何破绽。 “会不会是这些麦子?”苏沁荷忽然开口,“它们长得太整齐了。我们走了四天,看到的麦田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高度、顏色与麦穗密度。就算是同一个品种,也不应该每一株都长得一模一样。” 王晓睁开眼,走到麦田边,蹲下身仔细查看。 麦子的高度、粗细,麦穗的大小、颗粒的数量,竟惊人地一致。確实,每一株都相似得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这些麦子是真的。”他掐下一株麦穗,搓开麦粒,送入口中。 麦粒饱满,带著淡淡的甜味,是真的。 “那就不是幻象。”炎梓溪也走过来,摘了一株麦穗看了看,“是有人在刻意维持这片麦田的样貌,让我们產生错觉。” 三人继续向前,这一次,王晓不再只是关注地面的痕跡,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上。 他留意每一朵野花的形状、每一片叶子的纹路、每一只飞过的小鸟的叫声。 然后,他注意到了蝴蝶。 “你们有没有发现,”王晓停下脚步,指著前方花丛中一只淡蓝色的蝴蝶,“那只蝴蝶,我们好像见过很多次了。” 苏沁荷和炎梓溪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那只蝴蝶正在花丛间翩翩起舞,翅膀上的金边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这蝴蝶是不是在我指尖停留过?”炎梓溪说,她感觉这只蝴蝶很熟悉。 “是。”王晓点头,又补充道,“它的右翅上有一个缺口,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沁荷仔细看了看,確实,那只蝴蝶的右翅边缘有一个微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的缺口。 “一只蝴蝶不可能活那么久?”炎梓溪试探著问道。 “不是活不活的问题。”王晓的目光变得锐利,“是它一直在跟著我们。或者说,我们一直在跟著它。”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涌起一股寒意。 “试试就知道了。”王晓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屈指一弹,石子精准地击中那只蝴蝶旁边的花茎,花茎晃动,蝴蝶受惊,振翅飞走了。 “我们跟上去。”王晓说。 三人跟著那只蝴蝶,穿过一片麦田,跨过一条小河,翻过一座低矮的山丘。 蝴蝶飞得不快不慢,总是在他们前方数丈处,既不远离,也不靠近。 走了大约一刻钟,王晓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苏沁荷问道。 王晓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路旁的田埂。 田埂上,有一道清晰的刻痕——那是他之前刻下的第一道记號。 他们又回到了原点。 “是蝴蝶。”王晓的声音冷了下来,“它在引导我们绕圈。” “可一只蝴蝶怎么可能……”炎梓溪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除非,它不是普通的蝴蝶。” “不是一只,是一群。”王晓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的花丛。 他的神识铺展开去,捕捉到了越来越多的蝴蝶——蓝色的、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它们散布在三人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將三人牢牢困在圆心。 “有人在操控它们。”苏沁荷的脸色变得凝重,“是天易教的人,还是扶桑的人?” “不管是谁,先破了这个局再说。”王晓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盯著那只淡蓝色的蝴蝶看了许久,脑海中飞速运转。 “苏姑娘,你用笛音吹奏一段高频音波试试。”他忽然开口,“音波应该能让它產生共振,如果这些蝴蝶真的在释放某种干扰物质,音波就能让它们现形。” 苏沁荷点了点头,將玉笛横在唇边,深吸一口气,然后吹出了一段高亢尖锐的音符。 那音符不像是曲子,更像是一道无形的声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声波所过之处,空气中开始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不是风的痕跡,不是元气的波动,而是一层薄薄的、若隱若现的雾靄,像是夏日柏油路面上的热浪。 那层雾靄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著淡淡的七彩光泽,美丽而诡异。 “鳞粉!”炎梓溪惊呼道。 那些鳞粉在空中缓缓飘动,勾勒出一道道弯曲的、旋转的轨跡。 三人这才看清,这些轨跡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他们正站在漩涡的中心。 无论他们往哪个方向走,都会顺著这些轨跡绕回原点。 “果然是这些蝴蝶搞的鬼。”王晓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寒意。 “我来破掉它们。”炎梓溪上前一步,四朵灵花中的雷花骤然绽放,一道粗壮的雷电从花蕊中喷涌而出,在三人头顶炸开! “轰——!” 雷光炸裂,紫色的电弧四散飞溅,强光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那光芒刺眼到极致,连王晓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雷光散去。 空气中那些闪烁的鳞粉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般,顏色从七彩变成了灰白,然后缓缓消散。 幻雾消失了,露出了真实的地形——三人面前,是一条笔直的小路,路的尽头,是那座灰濛濛的中央山脉。 “快看!”苏沁荷指著前方,“山脉的距离变了!” 確实变了。 原本总是若隱若现、似近非远的山脉,此刻清晰地矗立在天际,轮廓分明,连山腰上的岩石和树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吭!” “谁?” 王晓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七星雨步展开到极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扑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便已掠出了数十丈。 可他不得不停下。 因为漫天蝴蝶正朝他扑来。 不是几只,不是几十只,而是成千上万只。 它们从花丛中、从麦田里、从树林间、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翅膀拍动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化作一片密密麻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 那声音像是无数片树叶在风中摩擦,又像是无数条毒蛇在草丛中爬行,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蝴蝶们不再美丽。 它们的翅膀上,那层七彩的鳞粉正在疯狂地脱落,在空中凝聚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靄,朝著王晓笼罩而来。 “退!”苏沁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晓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肉身之力迸发,一拳轰出! 拳风如狂涛,將面前的蝶群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无数蝴蝶被拳劲震碎,化作粉末飘散。 可更多的蝴蝶涌了上来,填补了缺口,將他团团围住。 炎梓溪双手一挥,四朵灵花中的火花骤然绽放,一道炽热的火墙从地面升起,將三人围在中央。 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 蝶群畏惧高温,在火墙外盘旋、嘶鸣,却不敢靠近。 苏沁荷的笛声也响了起来。 这一次,她吹的不是攻击的音符,而是一段悠扬的、带著草木清香的曲子。 木系神通在她的笛声中绽放,一股浓郁的草木气息从她周身扩散开去,像是春天里百花盛开的芬芳,又像是雨后森林中清新的空气。 蝶群的动作明显迟疑了。 有些蝴蝶甚至调转方向,朝著那股草木气息飞去,像是在追寻某种本能的召唤。 “快!”苏沁荷喊道,“我撑不了多久!” 王晓抓住这个机会,身形再次暴起。 他脚踏七星雨步,在蝶群的缝隙中穿梭,肉身带起的气流將挡路的蝴蝶尽数衝散。 他的神识锁定了那个闷哼声传来的方向,就在前方不远处,花丛深处的一块巨石后面。 巨石后面,一个黑衣人缓缓站了起来。 刚刚几人雷霆破阵,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阵法反噬下,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一张狰狞的鬼面,出现在王晓身前。 魘。 天易教外门第一杀手。 “是你。”王晓的声音冷得像冰。 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王晓,鬼面下的双眼微微眯起。 然后,他动了。 没有结印,没有蓄势,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他的双手从袖中滑出,两柄短刃在掌心翻转,刀身上泛著金色的寒光,那是金系神通加持后的锋芒,锋利到足以切割一切。 可更致命的,是他周身的雷光。 不是炎梓溪那种紫色的、炽烈的、带著毁灭气息的雷电。 魘的雷法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液,又像是从地狱深处引来的业火。 那些电弧在他周身跳跃,发出低沉的嗡鸣,不像雷鸣,更像是某种邪恶的咒语。 金与雷。 两系神通,一主杀伐,一主毁灭。 魘的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朝著王晓扑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比王晓的七星雨步也不遑多让。 两柄短刃在空中划出两道金色的弧线,一左一右,封死了王晓所有的退路。 王晓没有退。 他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將左侧的金色弧线轰碎。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微侧,右臂横挡在身前,硬接了右侧那一刀。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短刃斩在王晓的小臂上,竟然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响。 魘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王晓的肉身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连金系神通加持的短刃都无法破开他的肌肤。 可魘没有停下。 他的雷法紧隨而至,暗红色的电弧从短刃上蔓延开来,顺著王晓的手臂向上爬去。 那雷电不像是炎梓溪那种霸道的、一击必杀的雷法,而是一种阴冷的、腐蚀性的力量。 电弧所过之处,王晓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元气在流失,经脉在萎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食他的生命力。 王晓闷哼一声,体內元气疯狂运转,將那些暗红色的电弧震散。 他后退一步,与魘拉开距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 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还有几道细密的、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什么腐蚀过一样。 远处,炎梓溪和苏沁荷正在与蝶群缠斗。 炎梓溪的火墙已经缩小了一圈,火焰的顏色从炽白变成了橙红,显然消耗不小。 她的四朵灵花中,火花和土花最为活跃,水花和雷花则黯淡了许多。 她双手挥动,火墙时而收缩,时而扩张,將扑来的蝶群一次次逼退。 苏沁荷的笛声从未停歇。 她的木系神通释放出的草木气息,像是一盏明灯,吸引著大部分的蝶群向反方向飞去。 可蝶群的数量太多了,总有一些漏网之鱼突破火墙,朝她扑来。 每当这时,她便以流光幻影身法闪避,身影在方寸之间闪烁、飘移,那些蝴蝶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沁荷妹妹,你能不能再吸引多一点?”炎梓溪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喘息。 “不行了!”苏沁荷的声音也有些发紧,“我的木系神通只能暂时干扰,不能完全控制!” “那就只能先解决操控者!”炎梓溪的目光越过蝶群,落在那块巨石后面,“王晓已经找到了,我们得帮他!” 她深吸一口气,將火墙猛地向外推去,火焰暴涨,將周围数丈內的蝶群尽数烧成灰烬。 趁著这个空隙,她身形一闪,朝王晓的方向衝去。 苏沁荷也紧隨其后,笛声变得更加急促,音符化作一道道绿色的光波,將追击的蝶群挡在身后。 巨石后面,王晓和魘的战斗还在继续。 魘的刀法诡异而狠辣,每一刀都直指王晓的要害。 他的金系神通让短刃变得锋利无比,即便是王晓的肉身,也不敢硬接太多。 而他的雷法则更加难缠,那些暗红色的电弧像是附骨之疽,一旦沾染上,就会不断侵蚀元气,让人防不胜防。 可魘也有弱点。 他的神通虽然诡异,可他的肉身远远不如王晓。 几番交手下来,魘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而王晓的气息依旧平稳。 王晓步步紧逼、欺身缠斗,让魘的元气消耗加剧,却得不到补充。 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王晓抓住了他的一个细微的破绽——魘的左肋在出刀时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一拳轰出! 魘的反应极快,双手交叉挡在身前,金色的灵光在双臂上凝聚成一面薄薄的护盾。 可王晓的拳头不是普通的一拳,那是凝聚了肉身之力与元气之力、他倾尽全力的一拳。 “咔嚓——!” 金色的护盾碎裂,魘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巨石上。 巨石碎裂,烟尘瀰漫。 魘挣扎著爬起来,鬼面下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他看了王晓一眼,那双幽深冷寂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 然后,他捏印,漫天蝴蝶飞回,阻挡在他身前。 借著这一瞬的阻挡,他消失在了烟尘之中。 漫天飞舞的蝴蝶,隨著掌控者的远去,像是失去了所有动力,翅膀无力地垂落,纷纷坠落在地。 有的化作粉末,有的化作黑烟,有的则直接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切,恢復了平静。 王晓站在原地,望著魘消失的方向,没有动。 “我以为卢公子会追下去呢。”炎梓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调侃。 王晓摇了摇头:“他明显想干扰我们前往中央山脉。追下去,万一还有埋伏,得不偿失。只要我们到达中央山脉,还怕他们不现身?现在著急的是他们,又不是我们。何必捨本逐末?” 苏沁荷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著他:“你没事吧?” “没事。”王晓活动了一下手臂,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已经淡了许多,“只是没想到,魘的雷法这么诡异。” “天易教的人,没一个正常的。”炎梓溪收起四朵灵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过话说回来——” 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变得玩味起来:“卢阳,你的战斗才情和局势认知都这么顶级,怎么一些常识问题这么白痴?你是故意的?” 王晓愣了一下:“什么常识问题?” “护城阵啊!禁飞啊!”炎梓溪双手叉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说你,打起来比谁都猛,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怎么一遇到这种基础东西就两眼一抹黑?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王晓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这事,得问自己的师傅与师兄们。 苏沁荷在一旁掩唇轻笑。 “行了行了,走吧。”王晓转过身,朝著中央山脉的方向迈步走去,“再耽搁下去,天都黑了。” 夕阳西斜,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中央山脉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座灰濛濛的山峰,终於不再遥不可及。 第128章 中央山脉 中央山脉看上去很近,其实一点也不近。 王晓、苏沁荷、炎梓溪三人切实体验了一番什么叫做“看似在眼前,实则在天边”。 那灰濛濛的山峰从他们破开幻雾的第一天就矗立在前方,轮廓清晰得像是伸手可及。 可他们昼夜兼行,走过了麦田,穿过了荒野。 整整六天,才终於站在了它的脚下。 起初他们还以为又遭遇了什么埋伏,最后才发现,路途真就这般遥远。 十月十日。 清晨的阳光从东方的天际洒落,將整座山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王晓抬头仰望,第一次看清了中央山脉的全貌。 这座山高约四五千米,以三千米为界,山下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幽深静謐。 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林间投下点点光斑,隨树叶轻晃摇曳,翩躚起舞,戏弄清影。 溪流从山涧中蜿蜒而下,水声潺潺,清澈见底。 谷中野花爭奇斗艳,赤橙黄紫,星星点点,像是有人將一盒多彩水墨打翻在了绿色的画布上。 许多地方四季如春,温暖湿润,连空气都裹著草木的淡淡香甜。 再往上,植被渐渐稀疏。 除了一些倔强的低矮灌木和苔蘚,余下大都是裸露的岩石和风化的沙砾。 灰白色的岩壁在阳光下泛著冷光,间或有几处白雪点缀其中,像是老人鬢边斑白的髮丝。 更高处,云雾繚绕,將山顶遮得严严实实。 偶尔有风吹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的是皑皑白雪和银装素裹的冰峰。 那雪白得刺眼,在蓝天的映衬下,恍若悬在天际的琼楼玉宇,圣洁而邈远。 王晓、苏沁荷、炎梓溪站在山脚下,仰头望著这座巍峨的山峰,沉默了片刻。 最先引起他们注意的,不是山高,不是林深,甚至不是雪白,而是山脚下那些清晰可见的阵法纹络。 那些纹络刻在岩石上、嵌入泥土中、延伸进森林深处,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將整座山底牢牢罩住。 它们绝非古城里那种残破萎靡、几近枯竭的阵法,反倒鲜活灵动,时不时闪烁著霞光,光影交替变换,美轮美奐。 “你们看,山脚下那些纹路……”王晓指著前方,语气里藏著一丝惊异。 炎梓溪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嘴角微微一撇,带著几分调侃:“卢阳,又装傻?这也不认识?聚灵阵,匯集天地灵气的阵法而已,干嘛大惊小怪?” 王晓没有理会她的嘲讽,目光依旧凝在那片闪烁的纹路上。 炎梓溪一边说著,一边足尖轻点,身形缓缓升空。 禁飞阵的吸力在这里全然消失,她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鸟儿,自由悬浮在半空。 “不过,有如此强大的聚灵阵,此地竟能飞行,倒是有些诧异。”她环顾四周,语气多了几分思索。 苏沁荷也缓缓升空,同时耐心地给王晓解释:“聚灵阵是修士最常用的阵法之一,品阶从黄阶到天阶不等,功能也各有不同。低阶的聚灵阵只能匯集方圆数丈的灵气,供修士修炼或炼丹炼器使用;高阶的聚灵阵则能引动百里之內的天地元气,甚至改变一方天地的气候和地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闪烁的纹路上,语气愈发郑重:“这里的聚灵阵,品阶之高,我从未见过。你们看那些纹路的走向、排布的密度,还有灵光闪烁的频率……寻常聚灵阵只能匯集灵气,而这座阵法,似乎能將元气压缩、提纯,甚至转化成某种我们未知的力量。” 三人悬浮在半空,俯瞰著脚下的山脉。 从高处望去,整座山的轮廓尽收眼底。 那些阵法纹络从山脚开始,像盘根错节的树根般向四面八方延伸,覆盖了整座山体,甚至漫向远处的平原和森林。 它们並非杂乱无章,而是循著规律排列,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如巨大的同心圆,將中央山脉层层包裹。 最外圈的纹路最稀疏,灵光也最暗淡;越往內,纹路越密集,灵光越炽烈。 “这就是君幗会在此復活的原因吗?”炎梓溪望著那片炽烈的灵光,若有所思,“这般聚灵阵,足以为他供给源源不断的元气。” “不太像。”苏沁荷盯著地上的阵法纹路看了许久,忽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讶异,“你们看那些纹路的走向,天地元气匯集而来,最终並未流向某个固定节点,反倒均匀地渗入地下。” 王晓凝神细看,果然如此。 那些闪烁的灵光並未向山巔匯聚,反倒在半途中便缓缓渗入山体,消失在岩石与泥土之中。 “再看整个聚灵阵的布局,”苏沁荷继续分析:“它並非向外辐射灵气,而是向內层层包裹。一层叠一层,一圈绕一圈,像是一个巨大的茧,不,更像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在寻找最贴切的形容。 “封印?”炎梓溪脱口接道。 “对。”苏沁荷重重点头,“这个聚灵阵匯集天地元气,並非为了供给谁,而是在镇压什么。” 炎梓溪的眉头瞬间皱起:“难道君幗就被封印在这里?扶桑五忍要做的,就是破坏这个聚灵阵?那我们只需守好这座阵,便万事大吉了?” “应该不是。”王晓摇了摇头,“麻倍仓元的神识之火留下的讯息,不会有假。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回顾自己的生平,又怎会欺骗自己?所以君幗的復活地,定然在山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座巍峨山体:“再者,鳩田哲也和小山建阳肯定比我们先到。若君幗真被封印在此,他们不可能毫无动作。可你们看,这里有半分被破坏的痕跡吗?” 確实没有。 那些阵法纹络完整清晰,灵光闪烁的频率稳定而规律,全无半分被破坏或干扰的跡象。 “那么,”炎梓溪的语气骤然凝重,“这山里除了君幗,还封印著其他强大的存在?” “这个就不好说了。”王晓的目光凝在那片炽烈的灵光上,声音沉了几分,“有可能,正如你所猜。” 三人一时陷入沉默。 事情,似乎远比他们想像的更复杂。 就在这时,王晓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从空中坠落,意识也恍惚了一瞬。 恍惚间,一道极微弱的声响,竟直直钻进了他的耳中。 “咚……咚……” 那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却带著沉稳的韵律,像一颗古老的心臟在缓慢跳动,一下,又一下,叩击著心神。 更诡异的是,那声音並非从外界传来,反倒像是从王晓的心底深处翻涌而出,缠缠绵绵,挥之不去。 “卢阳!”苏沁荷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臂,语气里满是关切,“你怎么了?” 王晓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皱紧眉头,侧耳凝神,拼尽全力想要捕捉那道诡异的声响。 “你们刚刚……没听到什么吗?”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发虚,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没有啊。”炎梓溪也立刻凑了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贴到自己额上比对,“哪有什么声音?你该不会是连日赶路,外加用脑过度,脑子出问题了吧?你平时那些灵光,该不会就是这么胡思乱想想出来的?” 王晓懒得理会她,但发现苏沁荷也茫然地看著他。 两人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是我出现了幻听?” 王晓闭紧双眼,凝神静气,將神识尽数铺展开来,一寸寸扫过四周,试图寻到那道声音的来源。 可无论他如何探查,神识所及之处,皆无异常,那道心跳般的声响,也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睁开眼,额角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底暗忖:难道我真的听错了? “苏姑娘,还有旁边这个爱说风凉话的,你们就在此地找个休息点,联络一下萧贺他们。”他压下心底的异样,语速极快,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那你呢?”苏沁荷问道。 “我去山巔看一看。”王晓抬眼,望向云雾繚绕的山顶,目光坚定,“这里能飞行,我速去速回。” “你一个人去?”炎梓溪收起了调侃的神色,语气难得认真。 “我只是上去探查一番,看看能发现什么线索。”王晓摆了摆手,“人多了反倒容易打草惊蛇,不便行动。若是真有什么状况,我会第一时间抽身离开。有七星雨步在,就算遇上龙门化形境的强者,想要脱身,也並非难事。” 王晓有这份自信。 先前殞命的那三位扶桑忍者,並非不想逃,而是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苏沁荷和炎梓溪对视一眼,虽仍有担忧,却也知晓他的性子,终究没有再阻拦。 王晓深吸一口气,周身元气微漾,身形缓缓升空。 从地面到半空,从半空到高空,他越飞越高,脚下的景物也隨之不断缩小。 起初还能清晰看见苏沁荷和炎梓溪的身影,转瞬便成了两个模糊的小点,到最后,连那两点身影也彻底湮没在山川林海之间,再寻不到踪跡。 高空的风在耳边呼啸,卷著山顶的凛冽寒意,刮过衣袍,猎猎作响。 云层在他脚下翻涌起伏,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瀚海,浪涛滚滚,一眼望不到头。 阳光从更高的天际洒落,穿过稀薄的大气,化作一道清冷的金芒,覆在他的身上。 数千米的高空,这是王晓从未抵达过的高度。 自迈入龙门神境,可虚空飞行后,他此前飞至最高,也不过离地三五十丈,从未触及这般凌霄之上的境地。 此刻,山川大地,尽在脚下。 那些曾经让他抬头仰望的崇山峻岭,让他踌躇不前的江河湖川,让他迷失方向的广袤平原,此刻都成了缩微的图景,安安静静铺展在天地之间,渺小而平和。 他甚至能遥遥望见远处古城的轮廓,灰濛濛的一团,像一块被岁月遗忘的巨石,静臥在大地之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心底翻涌而出,瞬间席捲了全身。 不是身处高空的恐惧,也不是俯瞰天地的兴奋,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 仿佛天地万物,皆在自己的眼底;仿佛世间所有的艰难险阻,都不过是脚下的一抔土、一座丘,不足为惧。 银装与青翠相融,雪山与森林同辉。 天地辽阔,山河壮美,一切皆入眼底,让人心胸豁然开朗,志存高远。 世间一草一木,一山一水,尽皆收於心底,让人不由自主生起一股气吞山河、睥睨天下的壮志豪情。 原来这就是立於云端的感觉。 这就是天空。 世间万般,不过如此。 王晓悬停在半空,任凭凛冽的寒风拂动著他的衣袍和长发,那寒气刺骨,却丝毫无法侵入他的肌肤,被一层淡淡的元气尽数隔绝。 他起初尚有几分谨慎,神识如一张大网,尽数铺展开来,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每一寸空间,生怕遗漏任何一丝异常。 可当他绕著中央山脉飞了一圈又一圈,眼底所见,除却茫茫白雪,再无他物。 没有人的踪跡,没有丝毫元气的波动,没有阵法灵光的闪烁,连半分活物的气息,都难以寻到。 他离中央山脉的山壁越来越近,最后几乎是贴著冰冷的岩壁飞行,雪层的厚薄、冰掛的形状、岩石的纹路,皆看得一清二楚。 偶尔能看见几只棲息在岩缝中的雪鸽,被他这外来者惊扰,咕咕叫著,怯生生地投来警惕的目光,这便是山顶仅有的生机了。 没有人。 王晓绕著山顶整整飞了三圈,一寸一寸地排查,一丝一毫地搜寻,神识覆盖了山顶的每一道裂隙、每一片雪地、每一块岩石,连半点隱藏的角落都未曾放过。 可最终,眼底依旧只有茫茫白雪,耳边只有呼啸寒风,身侧只有寂寂山壁。 除却那几只受惊的雪鸽,他竟未在这山顶,察觉丝毫人的气息。 “人呢?” 王晓悬停在山巔的正上空,眉头紧皱,眼底满是疑惑。 君幗的復活地明明该在此处,鳩田哲也二人也该先他一步抵达,可这山顶,却空无一人,死寂一片,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一般。 第129章 山雨欲来 没有人。 没有气息,没有阵法波动的痕跡,甚至连一只飞鸟都不愿在这山顶多做停留。 王晓几乎是大摇大摆地在山顶盘旋了一圈又一圈,既没有隱藏身形,也没有收敛元气,反倒带著几分刻意的张扬。 若鳩田哲也或小山建阳藏在这雪山的某个角落,绝不可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可依旧一无所获。 当他落回山脚,將结果告诉苏沁荷和炎梓溪时,两人都满脸难以置信。 “明明比我们早进中域那么多天,怎么可能还没到?”炎梓溪眉头微蹙,“难道他们还在准备些什么,所以还没来。” “会不会藏在雪山里?”苏沁荷轻声开口,指著山顶那厚达数丈的冰层与积雪说道,“山顶的积雪不知堆积了多少年,厚得连神识都无法探透。他们若是挖洞藏在里面,我们根本无从察觉。” “那就麻烦了。”王晓无奈地耸了耸肩,笑道,“如果他们真的藏在雪层深处,我们除非把整座山翻过来,否则根本找不到。” “不过也不必担心,”苏沁荷轻声安慰道,“君幗復活前的准备工作绝不会毫无波动,无论是阵法启动、元气匯集、血脉献祭,每一样都会產生滔天的能量波动,他们就算藏得再深,也藏不住这些动静。” “这么说,”炎梓溪双手抱胸,“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也可以继续搜寻,”苏沁荷补充道,“只是凭我们三个人的力量,想把这座山彻底翻查一遍,恐怕要耗费不少时日。” 王晓抬头望了一眼那云雾繚绕的山顶,又看向远处的天际。 “萧贺他们那边什么情况?”他问道。 “一切顺利,”苏沁荷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轻声回答,“他们路上只遇到几头异兽,都已顺利避开,按脚程算,明天正午前便能抵达。” 王晓点了点头,心中微微鬆了口气。 “那我们先准备一个营地吧。”他环顾四周,选了一处背风的山坳,“等他们到了,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三人立刻动手,砍伐了几棵粗壮的古木,快速搭起一座简易木屋。 炎梓溪催动火系神通,烘乾了木屋周遭潮湿的泥土;苏沁荷则引动木系神通,催生藤蔓缠绕木屋,將所有缝隙都填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营地不大,但足够容纳十几个人。 木屋外还搭了一个简易的凉棚,下面放了几块平整的石头,权当桌椅。 翌日临近正午,王晓正闭目养神,双眼忽然猛地睁开。 他的神识捕捉到几道熟悉的气息,正朝营地走来。 “来了。”他缓缓站起身。 远处,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山脚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萧贺,一袭黑白儒衫,腰悬浩气剑,步伐沉稳。 他身后是凌承,一边走一边跟李鱼和张鰱斗嘴。 “师兄,你走慢点!我们腿没你长!”李鱼气喘吁吁地喊道。 “就是就是!你一个人走得快有什么用?到了不还得等我们?”张鰱附和道。 “你们两个,平时让你们多修炼,偏不听!现在知道腿短了?”凌承头也不回,嘴上却毫不留情。 圆空走在队伍中间,赵书衡紧隨其后,脸色较之前好了大半,眼神也变得清明澄澈。 云清瑶走在队伍最后,臂间缠绕著綾带轻舞;她身前是林月瑶,腰间繫著一只旧布囊,长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 林月瑶的目光越过前面所有人,一眼就看到了苏沁荷。 隨即,她快步跑了起来。 “苏姐姐!” 林月瑶几乎是扑了过去,一头扎进苏沁荷怀里,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 “我好想你……” 苏沁荷也伸出双臂,轻轻將她拥入怀中,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盛满温柔:“月瑶妹妹,我也想你。” 两人抱了很久,久到一旁的炎梓溪都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哎哎哎,还有我呢?”炎梓溪双手叉腰,故作不满,“月瑶妹妹,你这是只认沁荷妹妹,不认我这个姐姐了?” 林月瑶从苏沁荷怀里抬起头,又伸手拉住了炎梓溪的手:“炎姐姐,我也想你。” “这还差不多。”炎梓溪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宠溺。 三人站在一起,一白一緋一素,宛若三朵截然不同的花,在山间的阳光下静静绽放。 王晓站在凉棚下,看著这一幕,觉得很美。 “她们什么时候关係这么好了?”他在心中纳闷,恰逢林月瑶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了他身上。 “卢阳大哥。”她的声音很轻,很淡,说完便移开了视线,继续和苏沁荷寒暄。 王晓张了张嘴,那句“好久不见”卡在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微微一怔,总觉得林月瑶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凌承走过来,一巴掌拍在王晓肩膀上,压低声音,满脸坏笑:“怎么,人家不搭理你了?” 王晓瞪了他一眼:“滚。” “嘖嘖嘖,”凌承摇了摇头,一脸“我懂”的表情,“女人心,海底针啊。老弟,你还有得学。” 王晓懒得理他,转身走向萧贺。 “路上还顺利?”他问。 萧贺点了点头:“除了几头不长眼的异兽,没什么大麻烦。对了,给大家介绍一个新朋友!”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位置,那里竟还站著一个人。 那人身著一袭深灰色长袍,面容清瘦,五官深邃,眉眼间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鬱之气。 他走路的姿態极轻,几乎听不到半点脚步声,宛若飘在地面上一般。 更诡异的是,他的气息收敛得毫无痕跡,明明就站在眼前,王晓用神识扫过之际,竟有好几次险些將他忽略。 “衍一宫,夜无痕。”萧贺缓缓介绍道。 王晓心头微微一动,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乃是魔岛十二强者之一,行踪縹緲,性格孤僻,最擅暗杀之术。 只是入岛以来,此人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想到竟会在此处现身。 “夜兄。”王晓抱拳。 夜无痕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王晓,扫过营地,最后落在了远处的中央山脉上,久久未移。 “按他所说,”萧贺走到王晓身边,压低声音道,“北原联盟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林十三……没有回去。” 王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先休息吧。”王晓收回思绪,招呼眾人坐下,“有什么事,等休整好了再说。” 眾人围坐在凉棚下,李鱼和张鰱立刻瘫倒在地上,嘴里嚷嚷著“累死了累死了”。 凌承一脚一个把他们踢起来,骂骂咧咧地说“丟人现眼”。 夜无痕没有落座,径直走到营地边缘,背靠一块巨石,双手抱胸,缓缓闭上了眼睛。 若不是还能感知到他的气息,王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睡著了。 这个人,就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 休整完毕,眾人围坐在一起互通情报。 王晓將他们在古城的遭遇、阴兵借道的异象、先辈英魂的显现,以及在中央山脉搜寻的情况,简要讲述了一遍。 眾人沉默了很久,尤其是几个女子,眼眶微红。 “九州之土,寸寸皆血。”圆空低声念了一句佛號,声音里带著几分悲悯。 凌承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只是拍了拍王晓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王晓將话题拉回正轨,“我们已经在中央山脉搜寻了整整一天,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跡。鳩田哲也和小山建阳,大概率藏在雪层深处,或是某个我们尚未找到的隱秘洞穴之中。” “那我们就只能干等著?”凌承问道。 “目前来看,確实只能如此,”苏沁荷接过话头,“但眼下形势对我们有利。有无痕兄加入,我们如今已有八位龙门神境强者,而对方最多只有五位——扶桑两位、天易教两位,再加上那个只露过一面的黑影人。虽说小山建阳是龙门化形境,但我们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况且我们守著要地,真正该著急的是他们。” “龙门化形境……”凌承搓了搓下巴,“最可怕的是神识攻击吧?” “没错,”圆空主动开口解释,“龙门化形境的神识攻击可化形而出,直接衝击我们的识海。轻则令人眩晕、失神,短暂失去行动能力;重则识海震盪、神魂受损,最严重的便是识海破碎、神魂俱灭。更棘手的是,神识攻击毫无元气波动,我们的肉身感知与元气探知几乎无法察觉,往往肉身尚未交手,识海便已遭重创,这是一场发生在识海之中的无形战斗。” 佛门向来不重攻击神通,更讲究防御之道。 佛门金身素有“天下第一防御功法”之称,除却肉身强横之外,佛门对神识的研究也颇为精深。 “所以与他对战时,我们必须格外小心,”萧贺补充道,“届时或许会出现无法掌控自身神通的情况,甚至……会误对同伴下手。” 眾人的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但神识攻击並非一蹴而就,”凌承沉吟著分析道,“从攻击发动到彻底摧毁识海,需要一定时间。只要有人持续给他施压,他便不得不分心防御。所以四人联手对付他,只要多加谨慎,胜算应当不低。” 他顿了顿,拍了拍胸脯:“对付他,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圆空和萧贺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眾人皆惊,没想到这道声音竟来自营地边缘。 夜无痕依旧靠在巨石上,眼睛都没有睁开。 可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山顶的积雪,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篤定。 “佛门定神咒对神识攻击有一定防御之效,我对神识攻击也比诸位更为了解,此战在所不辞!”圆空道出缘由。 “浩气阁的清心诀亦有此效,修身养心,本质便是滋养神识,所以此战我必须参与!”萧贺紧接著说道。 夜无痕依旧闭著眼,只冷冷吐出一句:“我必斩他。” “那就这么定了,由你们四人对付他!”苏沁荷点头,“剩下的人,基本都是一对一。我们最好能快速解决各自的对手,以防有变,然后儘快驰援其他战场。” “鳩田哲也交给我,”云清瑶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著绝对的自信,“我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木系神通!” 苏沁荷原本还想叮嘱“最好借功法相剋之势,速战速决”,见云清瑶主动认领,便也没有多言。 “天易教那个外门第一,交给我吧。”炎梓溪伸了个懒腰,“杀了一个杨玄不怎么痛快,再杀一个试试。” “那我对付秦无铭。”王晓也不矫情,因为神识攻击,他確实不太懂,“我有信心最快解决他。” 他顿了顿,看向苏沁荷:“苏姑娘,那黑影人便交给你,你的身法应当能克制他。” 苏沁荷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李鱼、张鰱、赵书衡、李馨、林月瑶几人,温声道:“至於你们几位,便留在营地。我们已在此布下防护阵,他们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况且他们的目標是復活君幗,有我们在外阻拦,他们绝不会分心来找你们,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月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眾人白天搜山,夜晚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 八位龙门神境强者分成四组,从四个方向同步搜查中央山脉。 他们搜遍了每一道山脊、每一处山谷、每一条裂隙,甚至用神识深入了十几处看似可疑的雪洞,可依旧一无所获。 “他们到底藏在哪里?”一次,凌承从山顶飞落,满脸鬱闷地嚷嚷,“总不能真的钻进山里不出来了吧?” …… 不过最让眾人震惊的,是山脚下那处诡异的阵法。 为了更好地迎战,眾人时常切磋交流,几位龙门神境修士轮番出手,神通炸开、灵光冲天,可当那些攻击落在阵法上时,竟全都被生生吞噬了。 不是被挡住了,不是被化解了,而是像石子投入深潭,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云清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眾人索性一同出手,八位龙门神境强者同时催动神通,各系灵光交织缠绕,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狠狠朝著山脚的阵法纹路轰去。 那道能量洪流落在阵法上,只微微闪烁了一下,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宛若被什么东西张开巨口,一口吞入腹中。 眾人面面相覷,许久没人说话。 “这个阵法,比我们想像的要强大得多。”萧贺的声音有些发涩,“八位龙门神境的全力一击,连让它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这不是我们能撼动的东西。”圆空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號。 王晓看著那片依旧在闪烁的纹路,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阵法,到底在镇压什么? 整整一个月,一切都毫无变化。 山还是那座覆雪的深山,雪还是那片茫茫的白雪,没有敌人的踪跡,没有异常的波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十一月十日夜,距离君幗復活仅剩五天。 一轮明月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天地间陷入一片漆黑,唯有营地里的几盏琉璃灯散发著微弱的光,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摇曳不定。 忽然,中央山脉的四面同时出现几道清晰的气息。 不是一道,而是整整五道! 它们从不同方向疾驰匯聚,直奔中央山脉而来。 敌人,终於现身了。 第130章 背叛 “按计划行事。”王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眾人齐齐点头,身形拔地而起,各自循著预定的气息疾驰而去。 小山建阳的气息最为强大,醒目异常,一眼便能锁定。 鳩田哲也在高速移动间,身上的木元素气息隱藏不住。 其余三人都曾与眾人打过交道,分辨起来倒也不难。 今夜,註定是不眠之夜。 中央山脉在黑暗中巍然矗立,宛如沉默的巨神,静静注视著这一切。 有疑惑吗? 当然有! 为何他们会从四面八方飞驰而来?不该是在山顶或是山脉深处吗? 为何偏偏是今天?君幗的復活时间,不是还有五天吗? 还是说,他们早已识破了我们的计划? …… 这一切,此刻都已不重要了。 现在,唯有手底见真章。 循著秦无铭的气息,王晓朝著正东方疾驰而去。 夜风捲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金光,那是他体內元力即將沸腾的徵兆。 他已做好了全力战斗的准备。 唯有速战速决,方能將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一方。 可飞到半途,秦无铭那股阴冷邪异的气息却突然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乾乾净净,不留痕跡。 王晓悬停在空中,驻足凝神,神识铺展开去。 就在这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席捲而来,如同万年寒冰紧贴肌肤,瞬间便將他周身的元力冻得微微凝滯。 那不是风的冷,也不是雪的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毫不隱藏的杀意,像一条剧毒的蛇缠上脖子,正缓缓收紧,令人窒息。 王晓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猛然转身,瞳孔骤缩,口中厉声喝道:“林十三!” 月光下,林十三负手而立,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面容俊朗,眉眼间带著几分温润的笑意,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只是偶然在此与王晓相遇。 可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气,却与这副模样格格不入。 林十三嘴角勾起一抹轻佻,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卢阳,你不是说,等我们晋升龙门神境后,要跟我再打一场吗?现在,我来成全你。” “你……”王晓的牙齿咬得吱吱作响,眼中翻涌著滔天的怒火与愤慨,几乎要將理智彻底吞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他深吸一口气,却突然大笑起来:“哈哈……林十三,你还真不让人失望啊!” 师兄太过耀眼,他便狠心弒兄;云飞的存活,让他无法將风汝景的死嫁祸给天易教,於是云飞遭遇了不测;他曾与自己协商,约定摒弃前嫌、与东滨结盟,却在关键时刻临阵脱逃;而现在,他身为九州修士,竟然背叛了自己的故土…… 无非是他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被眾人看在眼里,再也无法撑起他那所谓“天骄”美梦了。 一个人,怎能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至此? 一个人,怎么自私自利至此?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王晓咬牙切齿,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潭之水。 “知道啊。”林十三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了却你我的心愿,顺便……解决一些阻碍我前行的人。” “你也是九州人!”王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再也压抑不住的愤怒,“你这般行事,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林十三笑了。 那笑容温和而优雅,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儒生,在听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胡话。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怜悯:“敢情你是在为死人而活?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脸面?先祖?在绝对的力量和荣耀面前,那些都是不值一提的虚妄!只要杀了你们,我就会成为九州的骄傲。我林十三在魔岛率领眾人与天易教、扶桑修士对抗,虽败犹荣,到那时,九州眾人都会奉我为尊,就连地下的先祖,也得以我为荣!” “你这个疯子!”王晓气得浑身发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將林十三焚烧殆尽,话音未落便举拳轰出。 他体內元力澎湃奔涌,整个人仿佛披上了黄金战甲,拳意激盪间,生出阵阵雷鸣之声。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放出一个怎样的魔头?” “那又如何?”林十三身形一闪,轻鬆避过这一拳,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就算他真的出来,想要重回九州,又岂是易事?少说也得十年二十年。到那时,我早已成为九州的太阳。凭我的天赋,再斩掉他们便是。而现在——” 他猛地向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杀气愈发浓郁,语气里淬著几分阴狠:“而现在,你们不死,我怎么能成为九州的骄傲呢?” 话音未落,林十三周身突然爆发出四道彩光,金、木、水、火四种元素光芒炽盛夺目,交织缠绕。 他竟是四象混元体! 与此同时,大地微微震颤,中央山脉各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廝杀声,火光冲天,神通纷呈,將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万里雪飘!”林十三右手一扬,口中低喝出声,“就用你的鲜血,来铸就我的天骄之路,九州的太阳,从此刻升起!” 剎那间,天空中风云变色,无数洁白的雪花凭空浮现。 这绝非寻常雪花,雪花飘落之处,空气都被冻得发出“咔嚓”的脆响,空中瞬间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寒冰,寒气逼骨髓。 每一片雪花都蕴含著刺骨的寒意与凌厉的杀气,如同千万枚冰刃,密密麻麻地朝著王晓激射而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就你这种臭水沟里的老鼠,也敢自称太阳?”王晓的声音不再愤怒,反而平静得可怕。 他体內元力疯狂涌动,肉身渐渐发光,皮肤呈现出淡淡的金色,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仿佛被黄金浇筑而成;周身缠绕著熊熊黄金神火,无尽神辉將他彻底笼罩。 他在虚空中向前踏了一步,无形的压力如惊涛骇浪般向前席捲而去。 那些裹挟著杀气的雪花,就这样在他身前生生顿住了,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你知道什么是太阳吗?”王晓掷地有声,“太阳是照亮所有人,而非看到发光的东西,就想將它彻底熄灭!” 无形的暗战在两人之间悄然爆发,两人的元气疯狂涌动碰撞,在彼此之间形成一股狂暴的能量风暴,虚空中传来阵阵沉闷的轰鸣,震得周遭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王晓一步一步向林十三逼近,每一步落下,虚空中都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金光在他周身翻涌,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势不可挡。 他要破掉林十三的冰雪之势。 王晓的黑髮无风自动,周身缠绕著细碎的火光,宛如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战神,威严不可侵犯。 縈绕在他身上的黄金神火,將周围定住的雪花尽数消融,冰雪化作缕缕寒气,消散在夜空中。 “就这么点本事?”王晓冷声道,语气里满是不屑。 林十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急什么?千里冰封!” 话音刚落,以王晓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內的空气骤然凝固,他脚下的虚空更是直接泛起冰花,快速冻结。 空中的雪花愈发密集,地面上的寒冰飞速蔓延,转瞬之间,冰雪世界便人间显现。 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从脚踝迅速攀上小腿,再从小腿蔓延至膝盖,想將王晓整个人冻成一尊冰雕。 更诡异的是,寒冰之上还缠绕著淡淡的元力,这冰不仅能冻结肉身,就连体內的元气都开始变得迟缓,如同血液被冻住一般,难以运转。 “雕虫小技!”王晓大喝一声,体內元气疯狂运转,金光明芒暴涨,“咔嚓咔嚓”的脆响不断传出,冻住他双腿的寒冰瞬间被融化、震碎。 可冰层碎了一片,便会立刻生出两片,无穷无尽,越缠越紧,仿佛永远也破不完。 “冰雪世界,我为尊!”林十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已然隱匿在冰幕之后,没了踪影,“我看你能撑多久?” 王晓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周身金光骤然暴涨,阵阵雷鸣与海啸般的轰鸣从他体內传出。 那是肉身之力催动到极致时,血液奔涌、骨骼震颤的声响。 “咔嚓——!” 冰层碎裂的瞬间,王晓施展出七星雨步踏空而起,脚下的虚空都被踏出一道凹陷。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著一个方向猛衝而去。 他早已锁定了林十三的位置,即便对方隱匿在冰幕之后,也逃不过他神识的探查。 “有几分本事。”林十三的声音依旧从容,“既然水系神通奈何不了你,那就试试我的铁马冰河!” 隨著林十三的话音落下,他周身的冰系元力与金系元力相互融合,以冰为底,在空中幻化出一匹巨大的冰马。 这匹冰马通体晶莹剔透,却闪烁著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体型不断放大,瞬间便达到四五米高,显得厚重而威严,散发著磅礴的气势。 冰马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四蹄蹬踏虚空,带著雷霆万钧之势,朝著王晓猛衝而来,铁蹄如山,高高扬起,似要將他一脚踏碎,挫骨扬灰。 王晓不退反进,脚踏七星雨步,身形如鬼魅般侧身闪避,轻鬆避开了冰马的正面衝撞。 与此同时,他握紧拳头,黄金神辉在拳头上凝聚,光芒越来越盛。 “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王晓的右拳重重轰在冰马的头颅上。 黄金神焰与冰系元力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冰马的头颅瞬间布满无数裂纹,隨即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冰屑消散在空中。 可这冰马並未彻底湮灭,只是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便重新稳住身形,再次朝著王晓猛衝而来,衝击力依旧强劲,让王晓的身形微微一震。 “不错不错,肉身竟然强横到这种地步。”林十三拍了拍手,脸上带著虚偽的讚嘆,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狠,“不过,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看我的鏤冰雕木!” 林十三的话音尚未落下,那些消散在空中的冰屑便突然重新匯聚,在虚空中快速幻化,转眼间便化作一棵巨大的梨花树。 这棵梨花树通体由寒冰雕琢而成,枝繁叶茂,每一朵梨花都晶莹剔透,散发著刺骨的寒意,却又带著几分诡异的美感。 梨花盛开,洁白如雪,美得不像是杀人的手段。 林十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不紧不慢,宛如在吟诵诗句:“春风来,梨花开!” 话音刚落,那棵巨大的梨花树突然剧烈晃动,无数冰制的梨花纷纷飘落,如同一场美丽的冰雨,却蕴含著致命的杀机。 每一朵梨花都带著凌厉的寒气,如同千万枚冰针,密密麻麻地朝著王晓激射而去,根本无法躲避;每一片花瓣都锋利如刀,带著旋转的轨跡,封锁了王晓所有的退路。 王晓神色不变,周身的黄金神火再次暴涨,凝聚成一道坚实的金色屏障,將自己牢牢护在其中。 那些冰制的梨花落在金色屏障上,瞬间便被融化,化作一缕缕寒气消散无踪。 可梨花的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断地激射而来,金色屏障也开始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微的裂纹。 就在这时,那匹冰马再次冲了过来,势如奔雷。 王晓一拳轰出,金色拳印与冰马剧烈碰撞,冰马应声碎裂,再次化作漫天冰屑。 可那些冰屑尚未落地,便已再次凝聚,重新化作梨花、冰刃、雪片,无穷无尽,循环往復,令人防不胜防。 林十三的神通与旁人不同,他以冰、水神通为底色,將金、木神通融入其中,相互转化,循环不息,不给对手丝毫喘息之机。 更可怕的是,这些神通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层层叠叠的攻势,几乎要將王晓逼入绝境。 可王晓依旧半步不退,神色愈发坚定。 “有点意思。”林十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语气带著几分猖狂,“卢阳,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钻冰得火!” 就在那些冰制梨花即將被全部融化之际,林十三突然出手,催动火系神通。 那些被金色屏障融化的冰屑,突然之间轰然炸开,没有丝毫寒意,反而爆发出一团团暴怒的火球,包裹在王晓周身的冰层也隨之骤然炸裂! 这些火球通体赤红,散发著滔天的热浪,与周围的寒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裹挟著毁灭般的力量,朝著王晓猛衝而去。 这一手极为刁钻,冰与火的瞬间转换,猝不及防,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冰层內部,温度在瞬间攀升至极致,赤红的火焰从冰层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便將王晓整个人吞没! 冰与火同时爆发,冷热交替,相互激盪,其威力远超单纯的火焰或寒冰,足以將一切焚烧、冻结。 王晓心中一凛,来不及多想,体內的元力再次沸腾,黄金神火暴涨,凝聚成一道更加坚固的金色屏障,抵御著冰火夹击。 “砰!砰!砰!”无数火球重重地轰在金色屏障上,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虚空都在微微震颤。 金色屏障剧烈震颤,裂纹越来越多,最终不堪重负,轰然碎裂。 “哈哈哈,王晓,你撑不住了吧!”林十三放声大笑,语气里满是得意与嘲讽,“我早就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上次让你走了,是我仁慈,这次,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火球的余威不减,落在王晓的身上,將他的衣袍烧得破烂不堪,但他的肉身却依旧完好无损。 黄金神火快速將火球的力量化解,只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淡淡的红痕,转瞬便缓缓消退。 他从漫天火焰中缓缓走出,一步一步,踏得虚空震颤,周身的金光比之前更加炽烈,整个人宛如一尊从炼狱中走出的金色战神,威严赫赫,气势不减反增。 “你就这点本事?”王晓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语气里的不屑更甚。 林十三的脸色终於变得凝重起来。 他的四门神通——水、金、木、火,皆以冰为底色,相互转化,循环不息,威力无穷。 他万万没有想到,王晓的肉身竟然强横到这种地步,硬接他四种神通的联手攻击,竟然还能安然无恙,甚至气息依旧强盛。 “有意思。”林十三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本事!”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四色霞光暴涨,金、木、水、火四种神通的光芒相互交织、融合,在他头顶上方匯聚成一团璀璨的光团。 “万里雪飘!” “千里冰封!” “金戈铁马!” “鏤冰雕木!” 四种神通同时爆发,朝著王晓猛攻而来,攻势比之前更加狂暴,几乎要將整个虚空撕裂。 “还没完呢!”就在这时,林十三身上突然亮起第五种光芒,那光芒与其余四种光芒相互融合,最终形成一道五彩斑斕的光柱,直衝云霄,刺破夜空。 “落天雷!” 一道粗壮的雷电从九天之上劈落,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裹挟著无尽雷霆之力,朝著王晓的头顶轰然砸下! 五行混元体! 林十三,竟掌握有五系神通! 第131章 做个人 “五行混元体?”王晓脸色骤变,眼中满是惊色,不由得喃喃低语,“你竟然同时习得了五种神通?” 要说不震惊,那是不可能的。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到,有人能同时掌控五种神通,而且每种神通的威力都如此霸道。 天地八素,通常修士迈入龙门神境,大多只能掌握一种元素;天才之辈,也不过能掌控两三种,即便是同为魔岛十二强者的其他人,最多也才四种。 而林十三,竟然五行混元体,同时拥有五种神通。 王晓一行人此前切磋交流时,还只当五行混元体是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体质。 毕竟他们这一伙人,已是同辈天才中的佼佼者,连他们都无法做到的事,自然也很难在旁人身上发生。 没想到,这传说竟真的存在,而且就出现在自己眼前,偏偏还是一个背叛九州的人。 真是天大的笑话。 “很惊讶?”林十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语气中满是戏謔,“没想到吧?之前不过是跟你玩玩而已,现在,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底牌了!不过,能做第一个见识我五系神通的人,你也不枉此生了!” 话音未落,神雷从天而降,轰然炸响。 那绝非普通天雷,雷电紫中带青,青中泛白,五色霞光交织其间,威力远超寻常雷法十倍不止。 更致命的是,林十三选择的时机极为刁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此时王晓正硬扛著他先前施展的四门神通,冰雪、铁马、梨花、火焰依旧在他周身肆虐。 他早已耗尽大半精力,根本没有余力再阻挡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轰——!” 五色雷电瞬间將王晓整个人吞没,金光与雷光交织碰撞,火光与水光激烈对冲,虚空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裂。 王晓周身的护体神光剧烈颤动,金光明灭不定,最终如琉璃般碎裂开来。 他闷哼一声,身体如断线的风箏般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可那道落天雷依旧穷追不捨,通体五彩斑斕,如影隨形。 雷声震天动地,响彻整个中央山脉。 雷霆所过之处,虚空被劈得扭曲、破碎,空气中瀰漫著毁天灭地的气息,无数碎石被雷霆之力震得漫天飞舞。 地面上被劈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寒气、火气、金气相互交织,形成一股恐怖的能量乱流。 林十三悬於半空,放声大笑,语气中的得意与狂妄几乎要溢出来:“哈哈哈!我说过,没人能阻挡我成为骄阳!” 笑声,戛然而止。 没有预兆,一只沾满鲜血的拳头,狠狠轰在了他的脸上。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给我去死!” 王晓竟从漫天烟尘中冲了出来! 他的衣袍早已残破不堪,身上布满焦黑的雷痕,嘴角还掛著未乾的血跡,呼吸急促得如同破风箱,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锐利。 王晓確实没料到林十三竟还有第五门神通。 五行混元体,这般天赋,他不得不承认,林十三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那道落天雷猝不及防,换做任何一人,恐怕早已被劈成焦炭,可他不同。 “清川隱水。” 落天雷劈下的瞬间,王晓便已催动了这门防御神通。 他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水幕,看似柔和无匹,內里却蕴含著无穷伟力。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落天雷重重劈在水幕之上。 水幕瞬间剧烈震颤,泛起层层涟漪,无数水珠飞溅四射,水幕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最终轰然破碎。 清川隱水成功卸去了落天雷大半威力,但余下的力量依旧恐怖,狠狠轰在王晓身上。 “噗!”王晓一大口鲜血喷溅而出,身体被这股巨力狠狠砸向地面,大地震颤,激起无数碎土烟尘。 落天雷的雷光、清川隱水的水雾、黄金神火的金光相互交织,各种神通的光彩將王晓彻底笼罩,一时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影。 他的衣袍愈发破烂,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黄金神辉黯淡到几乎不可见,气息也紊乱不堪。 林十三篤定没人能接下这一击,所以才那般得意狂笑。 也正是这片刻的鬆懈,王晓突然冲天而起,从漫天光彩中极速掠出,速度快如闪电,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势,瞬间便衝到了林十三面前。 林十三根本来不及反应,一道蕴含著磅礴元力的拳头,便已重重砸在他的脸上。 “砰!”一声闷响,林十三被这一拳打得头晕目眩,嘴角溢出鲜血,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数十丈,在空中挣扎了许久,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这怎么可能?你明明……” 王晓站在原地,浑身残破,气喘吁吁,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可他的眼神冰冷刺骨,翻涌著滔天的愤慨与杀意。 “就凭你,也想杀我?你配吗?” “哼!”林十三重重冷哼,语气阴狠,“是吗?你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接下来这招,我看你怎么接!” 被轰飞的林十三突然盘坐於虚空之中,周身再次爆发出璀璨的五彩光芒,金、木、水、火、雷五种元力疯狂涌动,將他衬托得如同神明降世。 他的气息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磅礴厚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阴狠:“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卢阳,没想到你竟如此顽强,看来,是我低估你了!既然如此,那就用你的鲜血来成就我的天骄之路!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林十三猛地站起身,周身五彩光芒愈发炽盛,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大喝,震得长空嗡嗡作响:“天雷四象!” 霎时间,天地变色,风云倒卷。 四道巨大的虚影从虚空中凝聚而出,盘踞在林十三四方,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 四大圣兽栩栩如生,每一只都高达数丈,通体缠绕著五色雷电,电光跳跃噼啪作响,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这並非真正的圣兽,而是五行元素借圣兽之形凝聚而成的杀生大术。 “去!” 四只神兽虚影通体环绕著雷光,气势磅礴,带著毁天灭地的气息,齐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身形不断放大,瞬间便暴涨至数十米高,朝著王晓猛衝而去。 青龙咆哮,龙爪撕裂虚空,裹挟著凌厉的金系元力;白虎怒吼,虎爪拍击,蕴含著厚重的木系元力;朱雀扬天长啸,周身燃烧著熊熊烈火,散发著狂暴的火系元力;玄武沉吼,龟甲厚重如山岳,蕴含著磅礴的水系元力。 四只神兽相互配合,形成一股密不透风的恐怖攻势,將王晓彻底围困。 王晓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残存的元力再次疯狂涌动,黄金神火虽依旧黯淡,却愈发凝练纯粹。 他脚下一动,七星雨步瞬间展开,身形变得飘忽不定,如同风中落叶,在四只神兽的狂猛攻势中闪转腾挪,艰难躲避著致命一击。 林十三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中满是嘲讽:“你不是喜欢逃吗?上次交手,你打不过我,便狼狈逃窜,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还能逃到哪里去!” 王晓的七星雨步虽精妙绝伦,可四只神兽的攻势太过猛烈,范围又极大,根本无法完全躲避。 转眼间,青龙的龙爪便已抓向他的后背,白虎的虎爪同时拍向他的胸口,朱雀的烈焰与玄武的水浪相互交织,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將他的退路彻底封死。 避无可避! 王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躲闪,双手紧握成拳,体內仅存的元力全部匯聚於双拳之上,黄金神辉骤然暴涨,他一声大喝,左拳轰向青龙,右拳砸向白虎,將肉身之力催动到了极致。 周身金光暴涨,他仿佛化作一轮炽热的金色太阳。 一拳轰出,金色拳印如山岳般砸向白虎! “轰——!” 白虎被一拳轰得倒飞出去,身上的雷电明灭不定,气息瞬间弱了几分。 王晓旋即转身,又是一拳,金色拳印狠狠击中青龙头颅,青龙发出一声悽厉哀鸣,身躯剧烈震颤。 青龙与白虎的虚影瞬间黯淡了大半,却並未破碎。 而王晓,也被这两拳的反震之力震得浑身发麻,气血翻涌,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耽搁,玄武的巨头已带著千钧之力,重重撞向他。 王晓心中大惊,来不及反应,只能再次催动清川隱水:“清川隱水,给我挡住!” “砰!”清川隱水形成的水幕再次浮现,却根本抵挡不住玄武的撞击,瞬间便被撞得粉碎。 玄武的巨头重重撞在王晓胸口,他发出一声闷哼,一大口鲜血喷溅而出,身体如断线风箏般重重砸向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烟尘冲天而起。 “朱雀,焚天!” 林十三不给王晓丝毫喘息之机,厉声大喝。 朱雀展翅长鸣,周身火焰暴涨数倍,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朝著坑底的王晓俯衝而下,势要將他彻底焚烧殆尽。 “枯木逢春!清川隱水!” 王晓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同时催动两门防御神通。 翠绿色的生机之光从他体內涌出,周身笼罩上一层淡淡的绿光,那是枯木逢春的力量,正飞速修復著他身上的伤口、断裂的骨骼与撕裂的肌肉。 一层无形水幕再次覆在体表,做著最后的抵抗。 “轰!” 朱雀的烈焰重重砸落,坑底瞬间被火海吞噬。 “哈哈,卢阳,你拿什么跟我斗!”林十三悬在半空,俯视著下方的火海,语气中的得意与狂妄达到了顶峰,“萤火之光,也敢与骄阳爭——”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嘴角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虚空。 “强行施展天雷四象,还是太勉强了吗?我的身体,承载不了这种负荷?可为何……心口会这么痛?” 一个又一个混乱的念头在林十三脑海中闪过。 他目光向下坠去,双眼瞪到最大,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一只沾满鲜血、带著灼热温度的手,从他的胸口,直直穿透而出! “这……这是……” “我……我出现幻觉了吗?怎么会有一只手……从我的胸口穿出来?” 他张了张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无数的疑惑,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下辈子,做个人吧。”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刺骨的话语,从他的背后缓缓传来。 第132章 小山建阳 林十三的尸体从半空坠落,像一片被秋风捲起的枯叶,直直砸进深不见底的山涧。 他双目圆睁,凝望著沉沉夜空与一轮孤月,眼底凝固著至死都未能解开的满心疑惑与不甘。 王晓虚瘫在半空,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他衣袍破碎襤褸,周身遍布焦黑雷痕与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体表縈绕的黄金神辉彻底黯淡,几乎快要消散。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五臟六腑,带来灼烧般的剧痛。 胸口那道被玄武猛击留下的凹陷伤势尚未癒合,钝痛不休,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体內反覆搅动、撕扯。 不得不承认,林十三的实力,强横至极。 他是五行混元体,五种神通以寒冰为根基循环转化、生生不息。 再配上天雷四象这等顶尖杀招,换作任何一位同阶修士,只怕早已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若不是他身怀枯木逢春这逆天自愈之术,又手握虚空渡这张终极底牌,此战落败身死的,定会是自己。 虚空渡果然不负所望,实打实做到了悄无声息、一击必杀。 但它的消耗也太过恐怖,方才那致命一击,几乎抽乾了他体內的所有元气。 他隱忍许久,一直在等动用虚空渡的最佳时机。 这张底牌威力虽强,可若是对手处於全盛巔峰状態,能否一招毙命尚且未知。 所以他耐住性子蛰伏,等林十三露出破绽,等林十三元气耗尽、后劲衰竭。 当林十三强行催动天雷四象的那一刻,他的气势跌落大半,王晓便知,这是绝佳的机会,对方已是强弩之末、即將油尽灯枯。 焚天朱雀轰然落下的剎那,王晓施展虚空渡,瞬息挪移至林十三身后。 出手的那一刻,他脑海中驀然闪过风汝景的身影。 想起那位被最信任的师弟从背后洞穿的北极仙宫大师兄,想起对方陨落前嘴角依旧掛著的温和笑意,想起那满含期许的话语——以后,北极仙宫就拜託你了。 可风汝景的成全,没能换来林十三的迷途知返。 他背叛宗门、投靠外敌,一步一步,坠入无尽深渊。 王晓出手了。 一如林十三袭杀风汝景那般,他一拳洞穿了林十三的胸膛。 穿透血肉、碾碎骨骼的触感传遍周身,王晓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除却大敌的解脱,只剩一股深沉厚重、挥之不去的悲凉。 此刻的王晓,虚弱到了极致。 这场死战,基本要了他大半条命。 枯木逢春的自愈效果肉眼可见地衰减,鲜血不断往外渗出,伤口蠕动癒合的速度大幅放缓,修復力道较从前弱了数倍不止。 好在枯木逢春仍在发挥作用,这是他此刻最大的心安。 稍作调息,稳住伤势、恢復大半元气后,王晓不敢多做耽搁,连忙起身。 林十三叛变投敌,彻底打乱了己方所有部署。 眾人此前最坏的预估,也只是林十三会暗中蛰伏,待到战局尾声现身,当那坐收渔利的黄雀。 毕竟林十三也是九州修士,也曾险些丧命於扶桑五忍之手,双方本是死敌。 无人料到他会疯魔至此,直接倒戈投敌。 如此一来,其余各处战场定然无比吃紧。 王晓不敢延误,当即朝著神通波动最剧烈、战况最惨烈的方向疾驰飞去。 那片空域神通乱舞、灵光漫天,坎离归真炉如巍峨小山,悬浮在半空起伏震盪,各色灵光碰撞交织,把漆黑深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可他刚飞出不远,骤然顿住身形。 神识扫过四方的战场,王晓心头猛然一惊,周遭只有四股敌对修士的气息。 小山建阳、鳩田哲也、秦无铭……还有魘。 “那个黑影人去哪了?”王晓眉头紧锁,心头疑竇丛生,“怎么会这样?” 原本预定现身、曾在北部传送阵救走秦无铭的神秘黑影人,竟未露面,踪跡全无。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可眼下战局危急,根本容不得他细想。 王晓压下杂念,提速疾驰,直奔小山建阳所在的核心战场。 察觉到王晓这边的异动,各处交战的修士都朝著同一目標飞去。 小山建阳不愧是龙门化形境的强者,飞掠前行时,周身凌厉气势狂暴肆虐,凌厉锋芒几乎要割裂虚空。 察觉前方有人拦路阻拦,他当即悬停半空,周身縈绕淡金色灵光,那是金系神通催动至极致独有的绝世锋芒。 他看上去只有四五十岁,浓眉方脸,颧骨高耸,下頜蓄著一缕短须,身著扶桑武士制式宽袖长袍,腰间斜插一柄古朴武士刀。 刀鞘漆黑如墨,通体无任何多余装饰,看似平平无奇,可刀鞘之內沉睡的,却是一柄足以劈山断河、斩裂天地的绝世利刃。 他静立虚空,目光轻蔑扫过拦在身前的三道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冷笑。 “无知小辈,也敢拦老夫去路,找死!” 声如洪钟炸响,震盪得周遭空气剧烈震颤,元气翻涌不休。 凌承上前一步,长剑横於身前,衣袖挽至手肘处,满头青丝被劲风吹得凌乱。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语气痞气十足,毫无半分惧色:“两个错处。第一,道爷我不无知,早就摸清你这狗屁小山建阳的底细。第二——” 他手中长剑骤然扬起,剑身高燃赤色烈焰,湛蓝色水光同步在剑脊流转不息,水火双力交融对冲,周身气势暴涨数倍。 “不是拦路,是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凌承剑势已出。 “紫烟焚天!” 赤色烈焰化作通天火柱冲天而起,宛若火山喷发,朝著小山建阳席捲而去。 火焰之中裹挟紫色烟雾,可侵蚀修士元气、消融护体灵光。 他手中剑势不停,陡然一转,湛蓝色水光暴涨铺开。 “银河天落!” 一道巨大的水幕从虚空中倾泻而下,如同一掛天河倒悬,裹挟著万钧之力,朝著小山建阳碾压而来。 两道神通一火一水、一攻一控,衔接完美、配合无间,毫无破绽可言。 面对两大杀招袭来,小山建阳眼皮都未曾眨分毫,神色漠然。 他右手缓缓握住腰间刀柄,拔刀一挥,动作简洁利落。 “嗡——” 一道清冷辉光自刀锋迸发,似月华倾泻、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速度却快到了极致。 清辉所过之处,凌承的紫烟焚天被从中硬生生劈开,烈焰四散纷飞,紫烟溃散;银河天落的滔天水幕也被斩作两半,水浪翻涌分流,全然挡不住这一刀之威。 那道凌厉清辉未曾消散,裹挟一往无前的杀伐锋芒,朝著凌承、萧贺、圆空三人横扫而去! 三人的脸色同时一变,心头大凛。 圆空双手合十,佛门金身催动,金色佛光自周身蔓延铺开,化作一尊三丈高的古佛虚影,將三人牢牢笼罩护持。 古佛低眉垂目,双手托举一盏青灯,青色灯火摇曳不定,散发温润柔和的护体光晕。 “古佛青灯!” 凌厉刀辉斩击在古佛虚影之上,发出沉闷厚重的鐺鸣,宛若巨锤撞大钟,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这一记足以开山裂石的霸刀,被佛光层层柔化消解,大半凌厉刀气在青色灯火中消融殆尽,剩余力道落在金佛躯体之上,仅余几声清脆震响,未能伤到三人。 “倒有几分本事。”小山建阳挑眉,语气中多了几分讚许。 他手腕翻转,正要將武士刀旋迴,动作却一时间变得迟缓凝滯。 並非肉身受制,而是有无形之物死死缠缚周身,將他禁錮。 小山建阳低头望去,只见无数细如髮丝的青色丝线,不知何时已缠绕在他周身上下,手臂、腰腹、双腿,都被密密麻麻地缠住。 青丝纤细,若不是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萤光,根本察觉不到。 正是凌承第四门神通——草木皆兵。 山间万千草木受剑势牵引,尽数吐出青丝灵线,如灵蛇蔓延潜行,悄无声息地將小山建阳缠了个结结实实。 火、水、木三门神通,同时迸发、衔接出手! 趁著这片刻禁錮的间隙,萧贺动了。 浩气剑横於身前,剑身浩然正气翻腾涌动,一剑挥出,漫天黄叶凭空飘落,笼罩整片交战空域。 “落叶萧萧!” 一剑之威,演化出深秋肃杀的意境。 黄叶飘落,万物凋零,深秋的冷寂、萧瑟,尽数凝作凌厉剑气,朝著小山建阳席捲而去。 每一片黄叶皆是一道夺命剑气,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封锁了小山建阳所有的后撤空间。 秋意之中,还藏著一股凛然正气,那是儒门的浩然之气,专克阴邪。 凌承先手控场,圆空后手防御护持,萧贺杀招紧隨其后。 三人配合得精妙绝伦,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可他们面对的,终究是龙门化形境的顶级强者。 “不知天高地厚!” 小山建阳怒喝一声,张口一吐,一道白光喷薄而出,化作一柄三寸长的飞刀,裹挟无匹凌厉得刀气,朝著漫天黄叶悍然斩去。 狂暴刀气如狂风过境,所过之处黄叶粉碎、剑气溃散。 这口飞刀虽小,威力却骇人至极,一击之下,萧贺的落叶萧萧被彻底破去,荡然无存。 就在黄叶剑气碎裂消散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碎叶缝隙之中骤然杀出! 夜无痕!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他如一缕真正的暗影,藏於巴掌大小的落叶之中,自身气息完全收敛。 贴身刺刀寒光闪烁,直指小山建阳咽喉要害! 这一刺,快到极致,狠到极致,称得是无解杀招。 三寸,两寸,一寸…… 刺刀刀尖已然贴上小山建阳的脖颈肌肤,生死在瞬息之间。 下一秒,夜无痕浑身僵住,动弹不得。 並非肉身被擒拿,亦非被神通禁錮,而是全身经脉、肉身皆被无形之力锁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你真以为,我未曾察觉你的踪跡?”小山建阳面露轻蔑,笑意冰冷,“你们这群小辈,未免太小瞧龙门化形境的底蕴了。” 夜无痕瞳孔骤缩,心头惊骇万分。 刺刀停在小山建阳咽喉前一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不好!是神识攻击!”圆空厉声大喝,急忙示警。 小山建阳的神识攻击无声无息、无形无质,直接衝击了夜无痕的识海,让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既然知晓,你们四个龙门识海境的小辈,还敢前来送死,不自量力!”小山建阳冷哼一声,武士刀猛然挥起,朝著僵滯不动的夜无痕当头劈下,杀意滔天! “鐺——!” 这致命一刀,没能落在夜无痕身上。 危急关头,夜无痕周身浮现出金色佛光。 一尊金佛虚影將他笼罩,青色灯火摇曳,柔化消解小山建阳的狂暴刀气。 圆空的古佛青灯,在千钧一髮之际跨界护持,救下了夜无痕。 金佛之外,一层柔软泥壁同步浮现,如同春泥,柔软而坚韧,將残余的刀气尽数卸去。 萧贺的春泥护花,双重防御同步加持,护住了夜无痕。 小山建阳这一刀,先是撞在金佛上,发出鏗鏘巨响;又被泥壁层层卸力,刀气消散了大半。 可即便只剩残余威能,依旧不容小覷。 泥壁崩碎,金身开裂,刀势余威重重劈在夜无痕原本立身之处,却仅斩中一片虚空。 借著两人短暂的阻拦,夜无痕早已抽身闪退,再次隱入暗影中。 就在此时,滚滚长河,自天而降,滔天巨浪裹挟吞噬一切之势,朝著小山建阳呼啸碾压。 萧贺的水系神通,滚滚长河! 而小山建阳身后,一道滔天水幕已然封死退路,前后合围,让他无处可逃。 凌承的绝技,银河天落! 两式水系神通一前一后、双龙合围,欲將小山建阳碾碎、葬身水势之中。 “倒是有点意思。”小山建阳收刀佇立,目光冷扫三人,嘴角露出讥讽,“皆是混元体?难怪有底气放肆。你们九州有句老话,贪多嚼不烂,莫非你们从未听过?” “斩!” 一字落下,他整个人与手中武士刀完美相融,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不闪不避,正面硬撼两道水龙! 轰——! 他身躯宛若磐石屹立,滔天水流撞击其身,自动分流溃散,绕道而行。 这等足以吞噬山岳、碾压万物的水系合击神通,竟连小山建阳的护体灵光都未能撼动。 “羡慕直说便是!”见合击攻势落空,凌承厉声大喝,再度出招,“金樽斩!” 手中长剑金光暴涨,一道金色弯月刃气自剑锋迸发,裹挟切割万物的锋锐,直劈小山建阳头颅要害。 与此同时,萧贺手中的烽火三月顺势打出。 剑势横扫,火蛇狂舞,三道通天火柱分三个方位,同时轰向小山建阳。 金樽斩破开护体灵光,剑气凌厉直逼面门;烽火三月封禁退路,烈火焚身无解。 而夜无痕的身影,再度自虚空暗影中突袭杀出! 刺刀寒光闪烁,专攻小山建阳后心死穴,三面绝杀,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萧贺的“烽火三月”,却突然偏了。 火柱未曾轰向小山建阳,反而横亘前路,挡住了夜无痕的突袭路线。 夜无痕脸色骤变,腰腹猛地拧转,堪堪避过火蛇轰击,却不得不放弃此次绝杀良机。 “这……”萧贺面色发白,气血翻涌,“神识攻击,当真厉害!” 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眩晕感席捲脑海。 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进了他的识海,在他的意识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好!清心诀护体!” 萧贺全力运转浩气阁心法,浩然正气涌入识海固守心神,拼死抵御小山建阳的神识衝击。 可这片刻恍惚失神,已然致命。 小山建阳身形瞬闪,已逼至萧贺身前。 武士刀高高扬起,裹挟滔天刀势,朝著萧贺头颅狠狠劈落! 夜无痕与凌承同时驰援出手,却已来不及。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金色佛光再度绽放。 圆空古佛青灯及时笼罩萧贺,金佛虚影硬挡这致命一刀。 凌承、夜无痕的攻击紧隨而至,一左一右夹击施压,逼得小山建阳不得不后退半步,暂缓攻势。 萧贺从失神状態惊醒,即刻催动春泥护花,柔韧泥土縈绕周身,尽数卸去小山建阳追击的残余刀气。 “又是你这禿驴碍事!”小山建阳杀意暴涨,怒视圆空,“那我便先斩了你,再屠其余小辈!” 他身形猛转,径直朝著圆空扑杀而去,攻势狂暴无匹。 凌承、夜无痕的攻击落下,被他的护体元气接住,像是打在金铁上。 他们的攻击,没能破开他的防御。 圆空神色凝重,却丝毫不乱。 双手合十默念经文,古佛虚影再度现世,青色灯火摇曳生辉。 “金佛献花!” 古佛手中青灯骤然大放光明,一朵金色佛莲於灯焰之中绽放旋转,裹挟净世佛光,缓缓朝著小山建阳飞去。 佛莲花瓣上,六字真言缠绕。 “唵嘛呢叭咪吽” 佛光普照,净世之力涤盪一切邪祟。 小山建阳一刀劈出,金色刀气斩碎佛莲,六字真言化作漫天金光,將其周身笼罩禁錮。 “雕虫小技!” 他冷哼一声,身形衝破金光桎梏,武士刀直指圆空要害,杀招不减。 可就在此刻,他后背凉意刺骨。 一朵金色佛莲,在他身后悄然绽放。 “佛影壁藏。” 圆空声音平静传出。 这门神通可演化镜像虚影,圆空自己做什么动作,敌人的后方也会出现一个同样的虚影。 这虚影的攻击却是实质化的,与本体一同攻向敌人,攻防兼备,虚实难测。 小山建阳心头大惊,急忙挥刀回斩,破掉身后佛莲。 可他劈出的刀气骤然转向,折返直奔圆空而去! 与此同时,无形神识衝击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强攻圆空识海。 “定神咒!” 圆空早有防备,即刻催动佛门功法加固识海壁垒,硬生生將小山建阳的神识攻击挡在体外。 可那道折返刀气,他却难以规避。 “佛跡两茫!” 圆空身形啥时间变得虚幻縹緲。 小山建阳的无匹刀气劈斩而来,竟径直穿过虚影,未曾溅起半点血花,落空而逝。 佛跡两茫,乃是佛影壁藏的衍生神通,不仅能將所受的攻击,分成两半,还能將自己的本体在佛影壁藏的一实一虚中任意切换。 “咦?”小山建阳心头一惊,注意力不由得转向身后。 就在他分神错愕的剎那,圆空碎裂消散的虚影之中,一道黑影再度暴起突袭! 夜无痕! 他不知何时已藏身於佛光消散的虚影中,借著光影溃散的掩护,悄无声息逼近小山建阳。 刺刀寒光凛冽,直取小山建阳心臟要害! 小山建阳的警觉已经够快了,反应也到了极致。 身形猛地侧身偏移,堪堪避开心口致命要害。 “噗嗤!” 刺刀狠狠穿透他的肩胛骨,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衣袍。 “好!好得很!”小山建阳怒喝震天,眼底翻涌滔天怒火,“你们这群螻蚁小辈,竟敢让老夫负伤流血,罪该万死!” 暴怒之下,他狠狠拍出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夜无痕胸口。 一击得手,夜无痕本想抽刀闪退,却骤然发现浑身受制,动弹不得。 与先前受制神识之力不同。 这次並非肉身被锁,而是手中刺刀纹丝不动。 小山建阳周身金系元素疯狂涌动,凝聚成强横磁力力场,死死吸附住夜无痕的刺刀。 “金术磁海。” 小山建阳的神通,可隨心操控周身金系元素,天下金属,在他面前都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石,不再受原主掌控。 凌承与萧贺也察觉到异常,手中长剑剧烈震颤,一股强横吸力牵引剑尖,不由自主地朝著小山建阳偏移。 二人拼死抵抗,才勉强握住自己的武器。 “噗!” 夜无痕鲜血狂喷,被小山建阳一掌震飞出去。 圆空第一时间催动佛门金身驰援,可这一掌力道太过恐怖,金身瞬间碎裂,夜无痕被重重砸落到地面,翻滚数丈,才勉强停下,伤势惨重。 “萧贺,牵制住他!”凌承厉声急喝,“我来催动坎离归真炉!” 第133章 变故与意外 萧贺咬牙应声,浩气剑横於身前,周身浩然正气暴涨至极致。 “家书万金!” 三页金书自剑尖飞出,悬浮半空,书页写满儒家经典,一字化龙、字字珠璣,升腾火势縈绕周身。 金色字体跃出书页,化作条条火龙,朝著小山建阳凶猛扑杀。 此神通覆盖面极广,攻势连绵不绝,既能伤人,亦可牵制,为凌承爭取施法时间。 圆空同步上前,双手结印,古佛虚影再度现世,巨佛手掌轰然拍出,镇压而下。 夜无痕挣扎著爬起身形,嘴角血跡未乾。 刺刀虽被磁力吸走,可他还有双拳双脚。 杀手杀人,从不拘泥於兵刃。 他身形一闪,再度隱入阴影,伺机而动。 四大强者,已然拼死鏖战,全力以赴。 “坎离归真炉——起!” 凌承一声大喝,一尊巨大铜炉自他身后升腾现世。 坎离归真炉通体暗红,炉身火焰纹路与水浪纹路交织缠绕,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炉身火凤与水麒麟浮雕栩栩如生,宛若下一秒便要破壁而出,毁天灭地。 此乃伯严级至宝,此刻在凌承手中,发挥出了毁天灭地的强横威力。 “镇压!” 凌承双手猛然下压,坎离归真炉飞速旋转,烈焰如水瀑倾泻,水浪如山岳碾压,水火交融,化作巨大光幕,朝著小山建阳当头笼罩。 “原来是你杀了老三他们!今日新帐旧帐,一併清算!” 小山建阳脸色剧变,真切感受到这尊铜炉的恐怖威压。 这股力量已然超越龙门识海境的极限,即便他身为龙门化形境强者,也不敢小覷。 坎离归真炉,他当然认得,此刻却说不出的陌生,比他记忆中的样子可怕多了。 “看来老三他们没用对啊!” 小山建阳全力催动金系神通,周身金色灵光暴涨极致,武士刀高高举起,猛然劈斩! “万川归海!” 一刀劈出,刀气宛若汪洋潮汐,铺天盖地、遮天蔽日,朝著四人横扫碾压。 这不是单一刀气,而是无边刀海,杀机密布,无处可避。 坎离归真炉水火光幕与滔天刀海轰然相撞! 轰隆隆——! 巨响震天动地,天地元气剧烈翻涌震盪,整片空域几近崩塌。 光幕碎裂,刀海溃散,残余衝击波依旧狂暴肆虐。 圆空佛门金身全力护体,萧贺春泥护花层层叠加,再加坎离归真炉本源防御,四人合力死守,才勉强扛住这记对撞余波。 可四人,也已然到了战力极限。 圆空嘴角溢血;萧贺面色惨白,气血耗竭;凌承双手发抖,元气透支;夜无痕伤口渗血,身形摇摇欲坠。 四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再也无力起身再战。 小山建阳同样身负重伤。 肩胛被刺刀贯穿,胸口被坎离归真炉余波震得气血翻涌、经脉受损。 可他依旧屹立不倒,气势未衰,掌控著战场的主动权。 他缓步走到四人面前,居高临下。 “不可否认,你们四人实力不俗,配合极佳。”小山建阳语气平淡,带著几分由衷讚许,“只不过,仅此而已。” 他缓缓举起手中武士刀,杀机再起,欲斩尽杀绝。 就在这时—— “小山建阳!” 一声怒喝破空而来 王晓,终於赶到。 这片战场早已被神通轰得地貌全非、满目疮痍。 王晓衣袍残破,身上还残留著与林十三死战的狰狞伤痕。 可他眼底的锋芒,却比任何时刻都要炽烈明亮,战意凛然。 他没有减速,反而提速疾驰,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著小山建阳猛衝而去! “以身化阳!” 王晓一声大喝,体內残存元气疯狂运转,体表爆发出刺目金色强光。 光芒炽烈如骄阳悬空,瞬间照亮整片漆黑夜空,刺眼得让所有人都下意识闭眼。 他整个人,赫然化作一轮焚天大日,威势骇人。 小山建阳闭目凝神,神识铺展,锁定王晓,丝毫不惧。 “雕虫小技罢了!” 他冷哼一声,將原本打算劈向四人的绝杀刀势,尽数转向王晓。 武士刀高高扬起,金色刀气凝聚成数丈长的巨型光刃,朝著那轮金色大日狠狠劈斩! 可就在刀气將至的剎那,小山建阳眉头狂跳,本能的警觉驱使身形向左偏移半寸。 就是这半寸,救了他的命。 王晓未曾从大日之中现身,而是凭藉虚空渡,来到了小山建阳身后! 金色大日,不过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诱饵。 他一拳轰然轰出! 这一拳,无耀眼金光,无元气轰鸣,唯有凝练到极致的纯粹肉身之力,朴实无华,却威力绝伦。 极速加上虚空渡。 拳势挥出的剎那,王晓只觉天地浑圆、道法自然。 无执念、无自我、无外物,了无痕跡、浑若天成。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与天地相融於一体。 小山建阳周身厚重的护体灵光,在这一拳面前宛若薄纸,一触即碎、不堪一击。 “咔嚓——!” 密集的骨裂之声轰然炸响,清脆刺耳,宛若冰块碎裂、竹节崩断。 小山建阳右肩、右臂、右肋,半边身躯骨骼,被这一拳轰得尽数断裂! “噗——!” 小山建阳大口鲜血狂喷,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伤势惨重。 “老大!” 鳩田哲也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 几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疾驰而来,交战双方所有人都匯集到了这片战场。 鳩田哲也第一时间接住重伤倒飞的小山建阳。 刚刚与云清瑶的搏命拼杀,被这一撞,他差点无法稳住身形。 所有人都赶到这里,但大都失去了战力。 萧贺、凌承、圆空、夜无痕瘫坐原地,气息紊乱,已无力再战;炎梓溪与云清瑶疾驰而来,满身伤痕、气血亏虚,同样战力耗尽;唯有秦无铭与苏沁荷状態稍好,秦无铭不想伤了苏沁荷,一直选择的缠斗。 可那个本该与苏沁荷对战缠斗的黑影人去哪儿了? 王晓佇立虚空,浑身浴血,喘息如牛,他已到了。 短时间內斩杀林十三,又接连两次催动虚空渡,他已没有任何余力。 “小心——!” 苏沁荷的惊呼声猛地响起,语气急切、满是惊恐。 她想要衝上前去,却被秦无铭挡住了去路。 消失的黑影人,终於现身了。 他的身形如一缕漆黑浓烟,瞬息出现在王晓身前。 一只裹挟腐蚀性黑色元气的手掌,带著毁脉碎体之威,径直拍向王晓胸口要害! 王晓元气耗尽、无力闪避,根本来不及招架抵抗。 “噗——!” 王晓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胸腔剧痛难忍,不知断裂多少根肋骨。 要不是他肉身强横,只怕这一掌,能直接將他拍成几块。 剧痛席捲全身,他强忍伤痛,目光死死锁定眼前黑影,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怒。 不知是迴光返照,还是心繫眾人安危、不甘落败覆灭。 王晓强忍浑身剧痛,没有进行任何防御,而后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再度挥出一拳。 这一拳虽无此前浑圆天成的绝世威势,却凝聚了他全部不甘与怒火。 拳头狠狠轰在黑影人胸口之上。 黑影人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微微晃动,显然也受到重创。 可他手上攻势未停,黑色元气如潮水般汹涌灌注,手掌死死扣住王晓胸口,腐蚀之力如附骨之疽,疯狂侵蚀王晓肉身与残存元气。 与此同时,他嘴中低声念诵著晦涩难懂的诡异咒语,每一个音节都透著邪异莫测的力量。 这股力量並非杀伐攻击,而是封印禁錮! 他竟在施展封印秘术! 王晓身躯愈发沉重,宛若被无形之力往下拖拽拉扯。 意识逐渐模糊涣散,眼前景象扭曲,天旋地转。 “砰!” 黑影人一掌狠狠轰出,王晓身躯被重重砸向地面,径直坠向那座无人能撼动的聚灵阵纹之上。 下一刻,惊天变故发生。 那座八位龙门神境强者联手,都不能撼动分毫的聚灵大阵,爆发出刺目强光。 阵纹流转灵光,光晕交织缠绕。 王晓的身躯,径直穿透了阵纹光幕。 未曾被弹开,未曾被阻挡,直接贯穿而入。 他被封印进了聚灵阵中! “卢阳!”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眾人失声惊呼。 “王晓——!” 苏沁荷撕心裂肺地大喊。 她疯狂地打出神通,一道道音符化作光剑、木刺、水浪,逼退秦无铭,疯了般冲向阵纹光幕。 她扑了上去。 可她什么都没抓住。 阵纹闪烁,灵光流转,可王晓的身影,已消失在了那片光芒之中。 她身上的元气疯狂涌动,双手不断拍打著阵纹,却像拍打在虚空中,什么也碰不到。 “王晓!王晓——!” 她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叫出了王晓的真名。 回应她的,唯有夜风呜咽,冷风萧瑟。 秦无铭未曾趁机追击,佇立原地,望著神秘黑影人,又看向灵光闪烁的聚灵阵。 “苏仙子。”他开口出声,语气平静,“如今只有你战力尚存,我方还有两人可战,就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局势一目了然。 萧贺四人瘫坐无力,炎梓溪、云清瑶战力耗尽,死亡的危机笼罩眾人。 “那可未必!” 李鱼与张鰱踏空而来,並肩而立。 “你没听过,主角都是关键时刻压轴救场的吗?”李鱼牛气冲天道。 “现在是我们有三位能战之人,你们顶多有一个半!”张鰱趾高气扬,神气十足。 两人竟在这绝境关头,破境了! 第134章 少女的倔强与坚强 一场天才之间的巔峰对决,可最终决定战局结果的並不天才他们。 世事无常,方是人生。 秦无铭面色沉了下去。 一个半。 张鰱说的没错。 他自己算一个,黑影人身受重创,只能算半个战力。 小山建阳、鳩田哲也、魘,三人皆已无力再战。 龙门神境的交锋,想要一战定生死,终究没那么容易。 “撤!”黑影人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喙,决断利落。 “想跑?问过你张爷爷我了吗?”张鰱急声喝道,身形一动便要追击。 “別追!”凌承当即出声阻拦。 他心里清楚,今日这场大战,到这里已经结束了。 穷寇莫追。 魔岛地形诡异难测,对方在此盘踞百年,远比他们熟悉周遭地势。 敌人虽暂时败退,但他们不得不回来。 更何况己方已占据明面优势,大可从长计议。 更关键的是,他根本摸不准两位师弟如今的实力。 二人刚刚破境,气息尚且不稳,神通都未必能熟练施展。 倘若黑影人暗藏后手,追击途中生出变故,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师兄,瞧见没?”李鱼大步上前,满脸得意,“学著点,这就叫气场!咱们一出场,直接把他们嚇得屁滚尿流!” “都这时候了还喊什么师兄?”张鰱一脸趾高气扬,“叫师弟!凌承师弟,这般帅气出场的门道,学会了没?” 凌承脸色一黑,忍不住连连咳嗽,没死在惊天大战里,差点被这两个师弟活活呛死。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冷声道:“你们两个小王八蛋,少在这扯犊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不快来帮忙!” 说完,他抬手指向聚灵阵的方向:“李鱼,去苏仙子那边照看一二!” “哦哦,这就去!”见师兄面色严肃,两人立刻收敛嬉皮笑脸,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几分。 苏沁荷在聚灵阵前,来回踱步,神色慌乱,口中念念有词,语无伦次。 “王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一定有办法救你出来……一定会有办法的……” 可她心里早已乱作一团,不知所措。 整整一个月时间,眾人反覆钻研过这座聚灵阵,推演无数次,始终无果。 阵法无门可入,无法开启,更没办法损毁。 这座远超他们认知的上古大阵,让眾人都束手无策。 八位龙门神境强者联手轰击,都没能撼动阵法分毫。 她一遍又一遍拍打阵面冰冷的纹路,仿佛只要自己力道足够,那层隔绝內外的光幕就会开启,那个人就会从里面走出来。 原来,这就是心痛! 眼睁睁看著他消失在聚灵阵中,苏沁荷一时间竟觉得天不会再亮了! “苏仙子……”李鱼快步走到她身后,满心劝慰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挠了挠头,斟酌许久,才结结巴巴地宽慰:“卢阳他……他吉人天相,肯定不会出事的。你看他闯过那么多难关,都安然无恙……” 他话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 炎梓溪缓步走上前来,轻轻摇头,抬手拦住李鱼,声音轻柔却透著无奈:“让她自己呆一会。” 李鱼如蒙大赦,连忙退到一旁。 炎梓溪转身,朝著眾人休憩的方向走去。 她脚步虚浮无力,体內元气损耗极其严重。 方才与魘的死战,几乎耗尽了她全身修为底蕴。 魘对雷法的参悟丝毫不逊於她,部分手段更是诡异莫测。 那暗红色的掠夺性雷法,每一次法术碰撞,都会顺势侵蚀她的元气。 更棘手的是魘那神鬼莫测的身法,好几次她明明稳占上风,眼看便能將其击败,却都被对方凭藉诡异身法闪身规避,功亏一簣。 萧贺拖著疲惫的身躯,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数枚正气丹,逐一递给在场眾人。 他面色惨白如雪,嘴角还掛著未乾的血色痕跡,伤势不轻。 “聊胜於无,暂且疗伤。”他苦涩一笑,“我身上还剩几株珍稀灵草,稍后熬製成汤药,应当能助大家快速恢復元气。” 正气丹虽是疗伤圣药,但如今眾人皆已晋升龙门神境,这丹药的品阶已然跟不上修为,药效大打折扣。 谁也未曾料到魔岛会有如此巨变,更未料到,眾人会在魔岛突破至龙门神境。 他们此前所有准备,都是按照鱼跃境的標准来的。 若非如此,以他们这些各大势力天之骄子的身份,身上必然会有几件顶尖防身至宝。 若是多几件伯严级的攻防武器,今日这场大战,必然是一边倒的碾压之势。 如今眾人手中仅有的一件至宝,还是从扶桑五忍手中夺来的坎离归真炉。 环顾四周,可谓一片悽惨。 凌承席地而坐,嘴角血丝未消;圆空双手合十,闭目凝神调息;云清瑶倚靠在巨石旁,隨身綾带静静垂落身侧,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夜无痕直接瘫倒在地,呼吸都有点微弱。 这一场鏖战,敌我双方皆是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张公子、李公子!”萧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入眾人耳中,“劳烦二位一趟,去把书衡、林姑娘、李姑娘全都接过来,將整个营地一併搬迁。从今日起,我们就在这聚灵阵旁扎营驻守,眾人合力,一同想办法破阵救人!” 李鱼与张鰱对视一眼,双双点头应下,旋即起身腾空,朝著原营地疾驰而去。 萧贺收回目光,轻轻长嘆一声。 王晓被困阵中,苏沁荷心神大乱,主持大局的重担,自然而然落到了他的肩上。 “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萧贺沉声问道。 “这一战打下来,对方若无隱藏后手,我们已然占据上风。”圆空率先睁开双眼,开口说道,“只不过我们也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待眾人休整完毕,下次再战,定能击溃对手,阻止君幗復活。” “没错。”凌承接话附和,“这一次,对方明显察觉了我们的意图,想要分头逐个击破。我们不能再被动应战,核心目標始终要盯著君幗的血脉下手。” “我赞同。”萧贺点头附和,“我们优先集中战力,除掉小山建阳与鳩田哲也。下次开战——” 他话语稍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我、凌承,再加夜兄,我们三人联手先行袭杀鳩田哲也,得手之后,所有人合力围剿小山建阳。” “妙!”凌承一拍大腿,“先斩断君幗的血脉,再想方设法救出卢兄……不对,是王兄,最后再清算天易教,逼他们说出离开魔岛的法子。” 夜无痕缓缓坐起身,靠在巨石之上,双目紧闭,沉默不语。 唯有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算是默认应允。 “好,那眾人安心养伤调息,四天之后,还有一场恶战等著我们!”萧贺强撑笑意说道,“但我们同心协力,此战必胜!” 眾人沉默了片刻。 “真没想到……”圆空忽然感慨出声,“卢阳,竟然就是一年前搅动九州风云的王晓。钟云豪赌、剑劈厘山,这般传奇事跡,当真令人心生嚮往。” “我听闻他的种种事跡后,一直盼著能与他结识相交。”凌承轻嘆一声,满是惋惜,“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相识相知却逢此变故。” “他那么好的身法,却一直没有听说过他的师承。”云清瑶轻声开口,“我还以为他是皇朝世家的贵族子弟。” “皇朝贵族子弟,按规矩绝不会踏入魔岛险境。”炎梓溪接过话头,似是知晓些许內情。 “其实……”萧贺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解释,“王晓並非有意隱瞒身份,只是怕给我们所有人招来祸端。他与轩辕家之间的恩怨纠葛……”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眾人皆是心知肚明。 “不管他叫卢阳,还是叫王晓,”凌承摆了摆手,神色坚定,“都是与我们並肩浴血的兄弟。如今他被困阵中,我们拼尽全力,也要把他救出来。” “可这座聚灵阵……”云清瑶望向远处闪烁流光的阵幕,眉头紧锁,“我们钻研整整一个月,连阵法门道都摸不透,又该如何救人破阵?” 眾人再度陷入沉默。 “先安顿营地,休整落脚吧。”萧贺站起身,拍去身上尘土,“就扎营在聚灵阵旁。眾人同心筹谋,总能找到破阵之法。” 他转头看向炎梓溪:“炎姑娘,稍后劳烦你去向林姑娘几人说明原委。” 炎梓溪默默点头应下。 林月瑶赶来之时,手中还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鲜鱼汤。 这是她耗费一下午精心熬製的,取用山涧鲜活鯽鱼,搭配数株滋补元气的灵草慢燉而成。 她知晓眾人今夜前去死战迎敌,便想著等大家归来,能喝上一口热汤暖身补元,驱散疲惫。 她的目光扫过新的营地,扫过满身伤痕、神色疲惫的眾人。 下一刻,她的脚步顿住了! 营地之中,少了一个人。 少了一个她最熟悉、最牵掛的人。 一个不管有多少人在场,她总能第一时间发现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她没看到。 咔嚓—— 碗碎裂在地。 滚烫鱼汤泼洒,热气裊裊升腾,顷刻在凉夜风中消散无痕。 林月瑶站在原地,身形僵住,脸色剎那惨白,双唇微微颤抖。 李馨与赵书衡见状一愣,下意识四处张望,心底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王晓……卢阳他……”炎梓溪快步走到林月瑶身前,想要柔声解释。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本以为林月瑶会失声痛哭,会崩溃失態。 可林月瑶没有。 她眼眶泛红,热泪在眼底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那双澄澈的眼眸,反倒比来时更加坚定。 “月瑶妹妹……”沉默良久,炎梓溪还是將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他在那阵法里面,对吗?”林月瑶声音极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林月瑶没有再多问一句,她缓缓转身,一步一步,朝著聚灵阵的方向走去。 脚步缓慢,却异常沉重。 背影纤细单薄,像是一株在风雪中倔强生长的寒梅。 “你要去哪里?”炎梓溪心头一紧。 林月瑶没有回头。 “我要去把他挖出来。”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仿佛在诉说一件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 夜风拂过,吹动她的髮丝。 聚灵阵的流光映照在她脸颊上,衬得她那双红了眼眶、却无比坚毅的眼眸,愈发明亮耀眼。 全场眾人默然无声,无一人言语,无一人阻拦。 所有人静静望著那道纤细倔强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进那片无人能撼动的光幕之中。 少女自有少女的倔强与坚强。 第135章 地穴 “咚……” “恍……” 不知昏迷了多久,王晓被这断断续续的沉闷声惊醒。 那声音极轻、极沉,仿佛有某种未知之物,在无边黑暗中艰难搏动。 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要耗尽大半力气,喘息许久,才能攒出下一声。 原来自己没有听错。 这聚灵阵中,果真有异响。 胸前的噬痛感依旧盘踞不散,先前黑影人的那一掌,委实致命 事发猝不及防,若非他肉身强横,恐怕早已死在了那一击之下。 更凶险的是,那一掌暗藏霸道腐蚀之力,此刻正疯狂往他体內窜,如同一条阴冷毒蛇,在经脉间肆意游走,不断吞噬消磨他的元气。 肋骨不知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钻心的痛,让他忍不住咳血。 万幸枯木逢春始终运转不息,翠绿的生机灵光从肝臟源源不断涌出,持续修復著断骨与体表重创。 可生机之力还要分出大半,去阻挡那在体內肆虐的腐蚀劲气,伤势修復的速度大幅放缓。 王晓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纯粹无垠的黑暗。 这不是夜色笼罩的昏暗,也不是普通山洞的幽深,而是厚重到近乎凝成实质的墨色死寂,仿佛世间一切光亮,都无法在此处存续分毫。 他神识悄然铺展探查,感知到周遭空间极为辽阔,置身一处空旷巨大的地穴中,头顶钟乳石倒垂悬掛,石尖不断滴落水珠,发出细碎的滴答轻响。 远处隱约有流水声传来,听动静是一条地下暗河在静静流淌。 “那黑影人究竟是谁?” “也不知道大家现在怎么样了……” 王晓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 “必须抓紧时间疗伤脱身。” 他咬牙强忍剧痛,挣扎著盘坐起身,双目紧闭,引导体內残存的元气,一寸寸稳步推进,全力抵挡侵蚀经脉的腐蚀劲气。 那些漆黑阴冷的劲气仿佛生有灵智,拼命往经脉深处钻躲。 王晓丝毫不急,將周身元气凝作一根根纤细针芒,顺著经脉缓缓推进,將腐蚀劲气一点点逼出体外。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缕黑色劲气从指尖被逼出,“嗤”的一声轻响,转瞬消散在暗沉的空气中。 没了腐蚀力量的阻拦,枯木逢春的修復之力顿时顺畅起来,再无阻滯。 翠绿生机灵光环绕周身流转,断裂的骨骼快速接续癒合,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长,体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復原。 待王晓再度睁眼,身上的伤势已好了大半,一身修为也足足恢復了五成。 “不能再耽搁了。”他挺身站起,一想到外界战况焦灼、同伴危急,脸色愈发沉重。“必须儘快离开这!” 漆黑昏暗对他而言毫无影响,毕竟他有神识傍身。 可当他催动神识向外探查,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禁錮壁垒,神识被硬生生弹回。 有什么东西在阻挡他的感知,外面的情况,他根本探查不到。 王晓抬手握紧七星剑,周身元气聚力灌注,剑身骤然亮起淡金色光华,照明效果远胜寻常火把。 剑光碟机散周遭数丈范围內的浓稠黑暗,他这才看清自己所处的真实环境。 偌大一座巨型地下洞穴,头顶密布层层叠叠的钟乳石,脚下是粗糙坚硬的原生岩石,远处暗河流动的水声不绝於耳,迴荡在洞穴之间。 “从这里落下来,便能从这里衝出去。” 王晓深吸一口气,压稳心神,双脚一蹬,猛地向上跃起! “这里竟有禁飞大阵?” 他清晰感知到一股极强的压制之力,比古城的禁飞还要强烈。 御空飞行的能力被封禁,但这倾尽气力的一跃,已然足够。 他右手紧握,蓄足元气,狠狠一拳朝著头顶山体轰去! 然而预想中的情况並没有发生。 没有震天巨响,没有山石崩裂,没有烟尘瀰漫,甚至连丝毫震动都未曾出现。 他全力以赴的一拳,砸在看似普通的岩壁上,竟如同打在虚空之中,力道没有被化解,无声无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法御空悬停,王晓不得不落回地面。 “怎么会这样?”王晓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盯著头顶完好无损的岩壁,“这座山体究竟是何等材质铸就?” 他再度纵身跃起,又是一拳全力轰出,结果一模一样。 再跃,再轰,再落…… 几番尝试,无一例外。 王晓落回地面,环顾四周。 两侧洞壁全是厚重岩层,表面凹凸不平,多处岩壁还不断渗出水珠,阴冷潮湿。 他走到一处看起来岩壁最薄弱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周身金光骤然暴涨,聚力一拳狠狠轰出! 磅礴拳劲结结实实砸在岩壁之上,发出沉闷厚重的“砰”然巨响。 可岩壁纹丝不动,连一丝细微裂纹都未曾浮现。 反倒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王晓脸色彻底大变。 他如今已是龙门神境修为。 方才那一拳,连龙门化形境的小山建阳,都被打了个半死。 在这山洞里,他连在石壁上留下痕跡都做不到。 他不甘心,索性祭出七星剑。 剑身金芒暴涨,一剑劈下,剑刃与岩石碰撞,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鏗鏘声。 结果还是一样的,岩壁完好如初,没有半点变化。 至此,他彻底打消了暴力破壁强行闯出去的念头。 就在这时,那神秘声音再度响起。 “咚……” “恍……” 断断续续,裹挟著浓浓的疲惫,仿佛发声之物耗尽了全身气力,才能勉强发出一丝声响。 王晓侧耳凝神细听,快速辨別出声来源。 声音来自洞穴深处,一处连他神识都无法探查触及的未知之地。 “既然出不去,便去看看这异响究竟是什么来头,顺便另寻脱身之法。”他握紧七星剑,抬步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前行的道路愈发狭窄,头顶垂落的钟乳石愈发密集,剑光在石柱交错间投下细长的影子,氛围愈发阴森。 走了数百步,前方出现了一个直径约莫两米的洞,洞口幽深漆黑,通道向前纵深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王晓在洞口驻足停下,静心聆听片刻。 那道神秘声响,正是从这洞中传来。 他脚步轻抬,全身戒备,一步一步地往洞中走去。 七星剑的金色剑光照亮脚下的路,在两侧洞壁上投下他摇曳不定的身影。 神识铺展开去,感知著周围的一切。 没有蝙蝠,没有蛇鼠爬虫,没有任何活物气息,唯有空旷死寂的洞穴,以及他单调的脚步声迴荡不休。 这洞穴仿佛深不见底,永无止境。 王晓往前走了数百米,前方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他沉下心,不急不躁,继续稳步前行,又走了数十米,两侧洞壁终於有了变化。 石刻。 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古老图案,鐫刻在洞壁之上,歷经岁月侵蚀,却保存得极为完好。 线条古朴苍劲,刀法简练有力,自带一股磅礴厚重的力量感,仿佛鐫刻之人每落下一刀,都倾注了毕生修为与心血。 王晓心头猛然一震。 他方才全力轰击山体,连半点痕跡都无法留下,可有人却能在这山壁上留下这么多图案,他的修为该何等深不可测? 亦或是先鐫刻完工,再有人以逆天秘术加持,护住这些石刻万古不毁?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震撼,凝神细看洞壁石刻。 图案画风朴素直白,像是在细细述说魔岛的过往。 开篇画面之中,一群身著九州古袍的先民,驾著几艘破旧木船,在惊涛骇浪中漂泊,海面狂风肆虐,波涛汹涌。 木船靠岸,先民踏上这片无人荒岛,彼时岛上別无他物,只有满目乱石荒草和数不尽的飞禽走兽。 后来,越来越多九州先民渡海而来,带来五穀种子、锄头镰刀,开荒拓土、耕田播种,扎根求生。 岁月流转,竹楼起,茅屋立,家禽在院子里踱步,田坎纵横交错,稻浪翻滚,一派安居乐业、欣欣向荣的祥和盛景。 再往后,海面驶来大船,船头立著数名身著官服之人,岛上百姓全员跪地迎接,九州王朝前来册封。 这座荒岛,自此被赐名为“夷”。 岁月更迭,属地易名,由“夷”改作“琉”。 “原来魔岛本名琉岛,自古便是九州属地。” “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让它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王晓心中疑云密布,满心不解,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沿途洞壁石刻愈发密集,脚下忽然生出了变化,从坚硬岩石变成了鬆软的灰白色粉末,一脚踩下,完全深陷其中,触感绵软如同踏雪。 极致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席捲全身,阴气浓郁翻涌,让人汗毛倒竖、心神发寒。 行走间,时不时踩中硬物,发出“咔嚓”脆响。 王晓瞬间洞悉脚下是何物。 骨灰。 满地皆是骨灰。 灰白色的粉末顺著洞穴一路蔓延,铺满整条通道,粉末之间夹杂著大量尚未完全风化的枯骨,森森白骨在金色剑光映照下,泛著惨白诡异的光泽。 究竟要陨落多少生灵,才能以骨灰铺满这条幽深洞穴? 王晓不敢深想…… 他压下心绪,抬头继续细看洞壁石刻。 画面画风陡变,变得血腥惨烈。 大地之上尸横遍野,男人、妇人、老人、孩童,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倒在家门之前,倒在田埂之上,倒在他们亲手开垦耕耘的土地上。 血流成河,浸染大地,连石刻底色都被染成了暗沉血红。 尸山血海中央,站著一个背生洁白羽翼的怪人。 此人高鼻深目,金髮捲曲,背后一对巨大白翼,羽毛光洁,不染纤尘。 可他手中长剑滴血不止,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残忍,不是疯狂,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 金髮蓝眼异族! 王晓瞬间想起古城中浮现过的画面,那些金髮蓝眼的异族之人,与这石刻之上的怪人一模一样。 海面之上,驶来一艘前所未有的巨型战船,远比昔日先民木船庞大数倍,船身漆黑,桅杆高耸入云,船帆绣著晦涩难懂的纹章。 一眾白羽翼怪人跪地恭迎。 船头立著一道身影,面容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石刻到了这里被人故意毁坏,唯有一头耀眼金髮,在光影之下格外醒目。 后续石刻多处残缺破损,被人刻意凿毁,只剩下大片空白。 画面再度清晰之时,场景已然剧变。 一道身影出手,一剑將那白羽翼怪人从头至脚劈成两半,两半尸体分向左右倒下,白色的羽毛在空中飘散,被鲜血染红。 王晓看不清出手之人的面容,石刻痕跡模糊斑驳,只剩一道挺拔轮廓。 可单单这一道轮廓,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那人身形並不高大,却如同一座山岳,不可撼动。 海面那巨型战船仓皇逃窜,头也不回,转瞬消失在海天尽头。 岛上民眾跪地欢呼,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笑,有的人抱著尸骨又哭又笑。 后续石刻断断续续,部分被岁月侵蚀模糊不清,部分遭人刻意损毁磨灭。 王晓只能隱约看到一些零星片段。 有身著大庆王朝官服之人,立於岛上,卑躬屈膝,不知与谁暗中勾结、握手言和,姿態极尽卑微。 有五眼怪物从深海爬上岸边,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有扶桑武士在作祟作乱…… 而下一幅石刻画面,直接让王晓彻底怔住,心神俱颤。 一个人,背对著他,站在虚空中,看不清面容样貌,辨不出身形高矮,唯有一道顶天立地的巍峨背影,横贯天地。 仿佛只要此人在,苍天便不会崩塌,大地亦不会倾覆。 他在,天地就在。 他正与数道看不清面容的存在隔空斗法,无神兵利刃,无绚烂神通,唯有滔天威压碰撞交织。 那是一种超脱王晓认知的恐怖威势,足以撼天动地、变色乾坤。 石刻无法復刻出那种气势,可王晓仅仅凝望这画面,便忍不住心生膜拜,甚至不由自主地生出追隨他,同他並肩战斗的衝动。 那股气势,威绝天地,一往无前。 前路有山便开山,有海便填海,所向披靡,无惧一切强敌…… 气贯长虹,星月震颤,天地为之动容。 石刻到此戛然而止,似被无形之力生生截断,只剩残破石壁与模糊痕跡。 最后的画面,便是魔岛漂泊虚空的景象。 海面翻涌,大地崩裂,无数人在岸边哭喊,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渐行渐远的土地,可什么都没抓住。 魔岛就这样飘走了,流落无尽虚空之中。 “魔岛遁入虚无,是那场惊天大战的结果吗?”王晓喉咙发紧,心绪沉重难言。 王晓站在最后这幅石刻前,沉默许久。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般波澜,抬步继续向前。 洞穴尽头,隱约透出微光。 他快步前行,走出洞口,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然后,他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因为,他看见了龙。 一条真正的、活著的、正在呼吸的龙。 第136章 真龙 龙,每一个九州人都耳熟能详,无人不晓。 它是九州大地亘古存续的精神图腾,早已与这片土地相融,深深鐫刻在九州的文明血脉中。 自古有龙兴云布雨、镇御四海之说。 古捲图文、石刻雕绘、山野軼闻、民间话本里,龙皆腾云逐雾、鳞甲凛然,身姿磅礴灵动,形貌栩栩如生,鲜活地烙印在世人认知里。 可尘世间,又有几人见过真龙? 真龙早已绝跡凡尘,隱入洪荒岁月,千百年以来,从未有人见过。 典籍史册里记载的寥寥数笔,不过是前人依託远古传闻推演的只鳞片爪;市井茶楼里说书人讲的,更是添油加醋的虚妄之言。 有人说,龙只是上古先民图腾崇拜幻化出的虚构生灵;有人说,龙不过是世间某种强大异兽,歷经世代传说不断夸大神化;还有人说,真龙一族早已彻底灭绝,消散於天地之间。 真相究竟如何,无人知晓。 因为没有人见过。 而现在,一条活生生的五爪真龙,出现在王晓面前。 它盘踞在巨大的空间中,身躯巍峨如山岳横亘,通体覆盖著金色的鳞片。 每一片鳞片都有磨盘大小,层层叠叠,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温润而厚重的光泽,不是黄金那种刺眼的明亮,而是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內敛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暗金。 龙身蜿蜒,从洞穴深处一直延伸到王晓目力所及的尽头,不知究竟有多长。 龙爪蜷缩在身下,五趾分明。 龙首低垂,龙目紧闭。 两根数丈长的龙鬚从嘴角垂落,隨著它缓慢的呼吸轻轻飘动。 龙鬚呈淡金色,半透明,內里有光华流转,像是凝固的岩浆,又像是流动的星光。 龙角从额头两侧伸展开去,分叉繁复,如珊瑚,如玉树,在幽暗中散发著淡淡的萤光。 王晓瘫坐在地,仰头凝望这尊庞然大物,大脑一片空白,心神俱震。 他不是没有见过强大的存在。 李广师兄、宋清师兄,都是神念虚境的强者,一人可敌一城。 可那些都是人形,是修士,是与他同根同源的存在。 而眼前这条龙,是另一种生命层次,是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生灵。 真龙的呼吸极为缓慢,慢到王晓必须凝神静气,才能勉强捕捉到它胸腔微弱的起伏。 每一次呼气,洞穴之內便涌起一股温热厚重的气流;每一次吸气,周遭气流尽数倒卷,抽走王晓周身大半空气,让他身形不由自主地前倾。 一呼一吸之间,暗含天地至深韵律,似山川大地的脉动,似江海潮汐的起落,更似这片天地自身的心跳,恢弘苍茫。 王晓此刻终於明白,此前耳畔那断断续续的声音为何微弱不堪。 因为这条真龙,快要死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作为一名龙门神境的修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切。 真龙的气息已然衰败到了极致,像是风中的残烛,隨时都会被吹灭。 它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却並非寿元耗尽、自然老去,而是被某种诡异之物持续抽取、肆意吞噬。 王晓站起身,强压心头震撼,向前走出几步。 剑光照亮了龙首的轮廓,他这才看清了更多的细节。 原本熠熠生辉的金色鳞片上,早已布满细密裂纹,並非爭斗廝杀留下的伤痕,而是岁月侵蚀与本源枯竭共同作用的结果。 鳞片失去往日生机与光泽,一片片乾裂、剥落,多处鳞甲脱落之处,露出底下灰白乾瘪的皮肤,褶皱乾裂,如同枯老树皮,毫无生机。 昔日飘逸灵动的龙鬚此刻无力垂落,末梢已捲曲枯萎,不復往日光华;龙角曾萤光流转、神韵尽显,如今只剩一片暗淡,表面裂痕密布,残破不堪。 更让王晓心惊的是,龙的眼角,有泪痕。 不是一滴,而是两道深深的、乾涸的泪痕,从紧闭的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將金色的鳞片冲刷出两道沟壑。 那泪痕太深了,深到已经成了永久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反覆冲刷了千万年。 它在哭。 不是流泪,而是真正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哭泣。 王晓的喉咙发紧。 他听说过龙,听说过它们的神圣与威严,听说过它们的强大。 可他从未听说过,龙会哭。 “孩子……” 一道苍老虚弱的声音,在王晓脑海中响起。 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烙印在他意识深处,像是有人在灵魂的墙壁上刻字,一笔一划,直击心神。 王晓浑身巨震,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是……从九州来的吗?” 那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要喘息许久。 王晓看到真龙的眼皮微微颤动,竭力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瞼,却终究气力不足。 “是。”王晓应声作答,“我自九州而来。” 周遭陷入良久沉默。 然后,王晓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言语,不是嘆息,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几乎无法被称作声音的呜咽。 真龙在哭。 不是默默隱忍垂泪,是发自本心、难以克制的悲泣。 呜咽之声极低极轻,险些被心跳和呼吸声掩盖,王晓却听得一清二楚。 那声音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无限的悲凉,还有一份卑微到尘埃里、近乎奢望的渴求。 “你……能不能离我近一点?”龙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想……闻一闻家的味道。” 王晓看见真龙嘴角微微抽动,竭力想要牵扯出一抹笑意。 可它本源耗竭、气力全无,笑意终究未能成型,只剩嘴角肌肉徒劳颤动两下,便再度归於沉寂。 一个声音在王晓心底响起……小心,这太诡异了! 从未有人见过真龙,为何偏偏在这里出现? 为何偏偏要与你说话? 会不会是陷阱? 会不会是阴谋? 可王晓还是迈出了步子。 他一步一步,朝著龙首走去。 谁能忍心拒绝一位弥留老者最后的请求? 更何况,它说了,九州是它家乡,亦是他的故土。 家乡两个字,对处在异地的两人,有著无法抗拒的魔力。 他走到龙首下,驻足而立。 真龙鼻翼微微翕动,深深吸气。 气流席捲,吹得王晓衣袍猎猎作响,髮丝凌乱翻飞。 这一吸,持续了许久许久,久到王晓都以为它会就此断气。 良久,真龙缓缓长长呼气。 “哈哈……”笑声响起,满是极致的满足与沉醉,“是家的气息……没错,是家的气息……” 它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美味,一遍又一遍地回味。 王晓鼻子一酸。 他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前辈。”沉默许久,王晓终於开口。 他斟酌再三,不知该如何称呼这尊古老的存在,最终决定还是以前辈相称。 他再向前走了几步,將七星剑举高,借剑光映照,想要看清龙的全貌。 剑光洒落,照亮隱秘角落,王晓这才发现骇人的异样。 细丝。 无数细如髮丝的、近乎透明的细线,从真龙的身体下方延伸出来,密密麻麻,將龙的身躯与大地牢牢连接在一起。 这些丝线细若微尘,若非刻意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它们从龙的鳞片缝隙中钻出,深入到地下的岩石中,结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將真龙困在这里。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细丝绝非死物。 王晓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在跳动,在脉动,在源源不断地从真龙的体內抽取力量和精气。 每一条细丝都像是一根吸管,贪婪地吮吸著真龙的生命力。 这便是真龙虚弱衰败的根源。 “东皇……”真龙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清晰少许,“你身上……有东皇的气息。” 王晓一愣,心头恍然。 原来自己此前耳畔断续听到的字眼,並非模糊杂音,而是“东皇”二字,是自己一直理解错了。 “孩子,能否將你手中佩剑……插在我面前?”真龙声音带著几分激动,“这样……我能好受一些,也能解答你一些疑惑。” 王晓低头凝望手中七星剑,虽不明缘由,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快步上前,將七星剑稳稳插入龙首正下方的岩石之中,剑身佇立,灵光隱隱流转。 “东皇的佩剑……”真龙垂眸望著七星剑,语气平缓,不再断断续续,“果真是他的气息。” 王晓心中积攒著无数疑问,当即开口:“东皇是谁?” 真龙闻言明显一怔,耗费莫大气力微微抬眼,睁开半只金色龙目。 龙眼本应璀璨如烈日,威耀八方,此刻却光芒黯淡,只剩落日余暉般的微弱光晕。 “如今世间,难道不是大乾王朝吗?”真龙反问,语气带著一丝困惑。 “是大乾王朝。”王晓如实应答。 “东皇,便是大乾始皇。”真龙声音疲惫,满是不解,“歌未竟。” 歌未竟,大乾始皇的名讳。 一人一龙默然相对,四目相望,彼此皆未说谎,却都觉得荒谬至极。 “可如今天子姓李。”王晓压下心中震动,连忙解释,“五十年前,不知发生何等变故,大乾始皇与儒家圣人一同离奇消失,再无踪跡。” “什么儒家圣人?”真龙语气满是疑惑。 “便是那位重塑九州修炼体系的先贤。”王晓说道,“传闻他总结上古修行心法,契合九州天地法则,建立全新修行体系,才有了九州近百年的修行盛世。” 真龙陷入长久沉默,沉默到王晓都以为它昏死了过去。 良久,真龙再度开口,语气满是荒诞与唏嘘:“那不就是大乾始皇吗?” “歌未竟本就是一个读书人。”龙的声音很轻,“他自幼饱读诗书,胸藏万卷,最大的梦想也是当一个教书先生。你所说重塑修炼体系的人,就是他啊!” 王晓僵在原地,张口结舌,半个字也说不出。 他想起萧贺曾与自己所言,儒家圣人凭空消失,大乾始皇的名讳也被刻意抹去。 他一直以为这是两个人,却万万没想到,盛名流传的两位先贤,自始至终,皆是同一人。 “小子,你当真是九州人?”真龙虽篤定王晓来自九州,他身上气息做不了假,但王晓的表现让它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这柄剑从何而来?东皇的佩剑,为何会落在你手中?” “是我师父所赠。”王晓据实回答,“我出自七星山,前辈可曾听过此地?” “七星山?未曾听闻。你师父又是何人?”真龙语气茫然,一无所知。 王晓彻底懵了。 他原以为七星山一定与大乾始皇有关联,毕竟“天下武学出七星”的说法,与“重塑九州修炼体系”的功绩,太过契合。 可如今就连真龙都未曾听过七星山名號。 那七星山,到底是什么地方? 王晓正要开口追问作答,一段简短却深奥玄妙的口诀,却忽然传入他的耳中。 口诀仅有数百字,字字蕴含大道玄机,自带莫名魔性,直接烙印在他的识海深处。 这些文字在他心神中跳跃流转,交织组合,化作一幅幅精妙绝伦的行功图谱,一招一式清晰明了。 王晓本有万千疑问亟待解答,可瞬间被口诀吸引,浑然忘我,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浮木,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那口诀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幅图,都像是一扇门,推开后便是全新的天地。 他瞬间洞悉,这是一门恐怖绝伦的攻伐秘法。 “真龙搏杀术,诸法起源,可演化世间万般攻伐!” 真龙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一种古老的、神圣的威严,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口诀烙印心神的剎那,天地异象骤生。 一道五爪金龙虚影自王晓眉心浮现,盘旋虚空,舒展龙身,仰天咆哮。 龙影威猛盖世,龙鬚飘动,金鳞铺展,神態傲视九天。 真龙虚影一声长吟,王晓灵魂隨之震颤共鸣。 龙吟浩荡,裹挟天地本源气息,苍凉久远的气息扑面而来,似真似幻,似虚似实。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浮现:真龙搏杀,五爪裂天,龙尾扫山岳,巨口吞烈日,真龙沐浴九天雷霆…… 每一幅画面,都是一式杀招。 每一式杀招,都蕴含著大道至理。 王晓沉浸其中,如痴如醉。 他发现,这是一门与他无比契合的体术。 以肉身承龙脉,以气血化龙威,不限於拳指,不限於腿脚,全身处处皆可攻击,一招一式,皆有真龙压世之威。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功法。 他的修行本就不走寻常路,不修神通,只凭强横肉身、一双拳头。 而这真龙搏杀术,恰好能將他本就无敌的肉身战力,推向一个更高的层次。 拳有龙力,脚有龙威,周身皆兵,攻杀无匹。 不知过了多久,龙影消散,口诀秘法彻底融入他的意识深处,变成了他本能的一部分,如呼吸,如心跳,与生俱来。 “前辈……”王晓睁开双眼,正要开口道谢,却见真龙双目已紧闭,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感知。 他心头一惊,连忙上前探查气息,所幸真龙尚有微弱呼吸,只是传授秘法耗尽最后气力,已然昏死过去。 看来真龙不想这无上秘术失传,它虽有很多不解,却还是传给了他。 王晓凝望著真龙,心中百感交集。 授业之恩大如天。 他想帮它,想做些什么,哪怕只能为真龙减轻些许痛苦。 他拔出七星剑,蹲身想要割断那些禁錮龙身、抽取本源的诡异细丝。 剑刃锋利,削铁如泥,可割在那细如髮丝的线上,竟像是割在虚空上。 剑刃径直穿过,细丝分毫未损。 他又试了几次,用尽全力,甚至催动元气灌注剑身,结果依旧如初。 这些细丝仿佛不属於此方天地,无形无质,根本无法触碰,更无法斩断。 王晓不甘心,抬手按在龙身之上,想要渡一些元气过去。 龙的气息太弱了,若能得到元气的滋养,或许能好受一些。 可他刚催动元气,那些元气便被细丝吞噬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 王晓沉默了很久,然后盘膝坐於真龙身前。 开始参悟真龙搏杀术。 他想,这应该是对真龙最大的慰藉。 第137章 歌未竟 王晓盘膝端坐於真龙身前,沉心静气,潜心参悟真龙搏杀术。 招式间的每一缕杀伐奥义、龙脉流转的每一丝韵律,皆在他心神之中反覆推演,肉身与功法共鸣不休,契合无间。 可他心底始终縈绕著一桩执念,放不下那些死死禁錮真龙的诡异细丝。 即便此前数次尝试都无功而返,他依旧心有不甘,不愿就此作罢。 趁著参悟功法的间隙,他再度抬手,双掌聚力灌注元气,甚至用上了自己新领悟的真龙搏杀术。 结局依旧无改观。 那些透明细丝如同超脱此方天地规则,剑斩不断、力扯不动、元气不侵。 任凭王晓使出浑身解数,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晓攥紧双拳,正欲做最后一次尝试。 “那是莱乌毫,不必白费力气了,以你如今的修为,拿它毫无办法。” 真龙的声音在洞穴中响起,依旧虚弱,却比之前连贯了许多。 它甦醒了过来,龙目半睁,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王晓的身影。 王晓从那双龙眸里,读出了万般心绪:疲惫、沧桑,还有跨越岁月沉淀的悲凉。 “前辈……”王晓刚欲开口问询,便被真龙轻声打断。 “小友,接下来你静心听,儘量不要打断。”真龙眼皮微微颤动,拼尽全力维持清醒,“我不知自己还能清醒多久,要不是有东皇剑在,我可能都不会醒过来。” 王晓心头一震,下意识看了一眼插在岩石中的七星剑。 剑身縈绕淡淡金光,相较此前竟愈发璀璨,与真龙周身斑驳的金色龙鳞交相辉映。 “苍茫天地,广袤无垠。”真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每一个字都带著岁月的重量,“山河厚土与万顷沧海二分疆域,截然不同的环境,孕育出两大格局相悖、理念迥异的文明。” 王晓盘膝坐下,凝神静听。 他能感觉到,真龙接下来的话,將会为他解开诸多困惑。 九州变迁、魔岛变化、聚灵阵封印……所有的一切,或许都会有一个答案。 “陆地文明与海域文明。” 真龙微微停顿,似在梳理积压千百年的心底秘辛。 它的呼吸比之前急促了几分,可话语却越来越连贯,仿佛要將毕生积攒的隱秘,尽数倾吐。 王晓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知道,这可能是真龙最后一次说话。 “九州大陆,便是陆地文明的巔峰。生於厚土的陆地族群,文明核心在於自给自立。世人以天地为熔炉,凭双手开垦山河,与天抗衡风霜雨雪,与大地博弈草木生机;生灵之间守望相助、团结共生,於磨礪中繁衍生息,於求索中开拓前行。以包容之心接纳万族百態,心怀共生之道,能兼容其他文明。” 真龙的语气中透著一股自豪。 那是属於远古岁月、属於九州传承的荣光。 王晓想起了古城中那些阴兵,想起了石刻上那些开荒、耕种的先民。 他们守护的不是城池,不是土地,而是一种精神,一种刻在骨血里的、不肯屈服的、与“家”同生共死的信念。 这,就是陆地文明的底色。 “而海域文明……”真龙的声音骤然低沉下来,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厌恶,“幽邃辽阔的海域,常年暗流汹涌、危机四伏。残酷的生存环境,造就了海域文明极端的本性——” “掠夺。”真龙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字字如铁,“自始至终,唯有掠夺二字。” “海域文明信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万物皆可为己所用,他人的疆域、资源、物產,皆是它们覬覦之物。为掩盖贪婪的野心、合理化无休止的侵占与征伐,海域族群妄自尊大,自詡为神嫡传子民,假借代天行事之名,行侵略杀伐之实。” 真龙的语气越来越冷:“它们偏执排外,唯自身文明为正统,蔑视其他一切生灵,甚至不同海域之间都不能共存。所以海域异族对九州动手是迟早的事。或者说,如果九州文明不能压制住海域文明,那么陆地文明就有覆灭的危机。” 说到这儿,真龙似乎想起了什么,愣了一下,接著说道:“也不能简单从地域来区分这两种文明。陆地文明的核心是自给自足,不以自给为核心的文明,都可以称为海域文明。” “大庆王朝,也可以算是这种海域文明起家的產物。”真龙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冷哼,似嘲讽,似震怒,恨意滔天。 王晓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厘山上艾鑫家的所作所为——掏空修士的元气之海,剥夺他人的修为成就自己的族人。 那就是掠夺。 从根子上,那就是海域文明的逻辑。 “艾鑫家机缘巧合下,在九州大陆上建立了王朝。它也清楚陆地文明的好处与稳定,可它骨子里还是海域文明,对九州底色文明更多的是恐惧。因为陆地文明会不断进化,滚滚向前,这是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挡的。岁月流转之下,只会越来越强盛。而他们靠著阴谋与掠夺得来的皇权统治,根本经不起陆地文明自然进化的冲刷。一旦九州万民觉醒、修士崛起,他们的统治必將摇摇欲坠,最终覆灭。” 真龙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可它没有停下:“为了维持家族万世统治,大庆王朝定下两大毒计,分世俗与修炼界双线並行,祸乱九州,残害苍生,毁文明根基,断修士前路。” “世俗之间,推行严苛极致的愚民政策。严禁底层黎民识字读书,严禁民间私藏典籍史书,严禁百姓知晓古今兴衰、文明过往。亿万苍生只需埋头劳作,耕耘田地,缴纳赋税,供养皇室权贵即可,无需思考,无需明理,让万民愚昧无知,麻木度日,永世为奴。” “在修炼界,它展开了『屠龙』计划。” “屠龙?”王晓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看了一眼真龙那伤痕累累的躯体,看了一眼那些从鳞片缝隙中钻出、源源不断抽取生命力的莱乌毫。 屠龙,不是比喻,不是象徵,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屠杀。 “恰逢这时,海域文明的先锋——蓝眼金髮的羽翼族,来到了九州。”真龙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沉的悲哀,“他们对九州的修炼体系和龙很感兴趣。双方一拍即合,决定共同屠尽九州真龙,打断九州的修士登天之路。” “九州原本的修炼体系是『奉命於天』。”真龙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龙族本是苍天与人间的媒介,兴云布雨是在播散龙气,龙气聚集可生成仙曇花,仙曇花可助修士突破人体极限,向天地借力。因此帝王都以天子自居,龙图腾基本与帝王一脉相连,所以歷代王朝都很注重修炼之路。” 王晓脑海轰然炸响,豁然开朗。 他终於明白为何仙曇花只能在这里存活。 只因九州大地,早已无龙气存续。 “只要没了真龙,”真龙的声音冷了下来,“九州修士再也无法行逆天之举。世俗与修炼界,都不会对大庆王朝有威胁。” “多年下来,九州真龙几近被屠杀殆尽。羽翼族占领了琉岛,而作为世间最后一条真龙,我被镇压在这里,被他们当做实验体。这么多年来,海外异族可能造就出了一些可怕的怪物。” 王晓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些石刻上,白羽翼的怪人站在尸山血海中央,为什么脚下是被屠戮的百姓,为什么魔岛从那之后便与世隔绝。 他们要抹去的不是一座岛、一群人,而是一个文明。 “后来,九州出了一位人杰,他赶走了羽翼族。”真龙的声音忽然轻柔了几分,像是在回忆一段温暖的往事,“但羽翼族临走前留下了超强诅咒,让琉岛一直飘荡,没有定所。那种诅咒能让琉岛被海域文明的烙印找到,以便它们隨时可以再回来。” “那魔岛每百年降临九州……”王晓忍不住问道。 真龙沉默了许久。 那沉默很长,长到王晓以为它已经撑不住了。 然后,真龙开口了,声音里多了几分柔软的、近乎卑微的情感,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说起远方的儿女:“是因为……我想九州了。” 王晓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一阵阵发酸。 他想说些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莱乌毫不仅能禁錮我,还能侵蚀我的神志,每过百年我才能清醒一会儿。我便驮著琉岛回家,一是因为我想九州了,二是因为九州修士不能没有仙曇花。只不过我驮来的並非真正琉岛,而是我自身凝练的龙域幻境,形貌与琉岛別无二致,除却仙曇花为真,其余万物皆为虚妄。” 王晓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魔岛降临的百年之谜,终於有了答案。 不是天意,不是巧合,而是一条被囚禁的、想家的、在无尽虚空中漂流了数百年的真龙,拼尽力气,耗尽百年沉淀,只为看一眼心心念念的故土。 百年光阴,清醒一次。 每一次清醒,皆要耗损自身本源生机。 可它岁岁年年,往復归来,不知疲倦,不曾放弃。 因为它想回家。 因为它知道,九州修士需要仙曇花。 “大庆王朝自断前路,海域文明怎会错失此等良机?”真龙语气裹挟讥讽,亦藏无尽悲凉,“故而异族轮番入侵九州,神州陆沉,山河割裂,烽烟四起,苍生困於水火,黎民流离沟壑,社稷风雨飘摇,文明岌岌可危,九州大地暗无天日。” 它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段最黑暗的岁月:“一因太过遥远,二则九州能源源不断產出异族所需资源,故而异族无意覆灭九州,只想將此地圈养,如同蓄养牲畜,定期收割。大庆王朝无力抗敌,为保自身皇权安稳,索性与异族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但这些海域文明中有一个例外——扶桑。它想要九州彻底灭族。” 王晓的脊背发凉。 他想到扶桑五忍在魔岛的谋划,想到君幗復活后可能带来的灾难。 这不是简单的宗门夺权、王朝爭霸,而是一场文明与文明之间,不死不休的生死对局。 “恰逢海外异族爭夺神位,爆发大规模混战,扶桑趁乱起兵,举国入侵九州。彼时山河沦陷,亿万百姓惨遭屠戮,九州甚至有人备好笔墨,欲书写九州最后一册史书。”真龙语调骤然拔高,满含激动与敬仰,“就在这亡国灭种的危难时刻,歌未竟站了出来。” 王晓屏住呼吸,凝神静听。 “他以一己之力,重塑九州修炼体系,让九州迎来新的修行盛世,率眾击溃扶桑。他凝心聚力,合九州之力抗诸敌,內平割据之乱,外御虎狼之敌,扫乱世之狼烟,除百年之压迫。” “你可知……他是如何击败扶桑的?” 真龙语气满含怀念与崇敬,追忆那段光辉璀璨的岁月,神情与宋清师兄昔日在凉山失神嚮往的模样,別无二致。 “提前数年,昭告天下,明示扶桑,自己破敌之策、灭敌之法。而后堂堂正正,一步不差,依所言之计,碾压强敌,完胜扶桑!” 王晓瞪大了眼睛。 提前数年告诉敌人自己的战略,然后堂堂正正、一步不差地將其击败。 这是何等盖世自信,何等雄霸气魄,何等千古豪迈! “这就是东皇!” 真龙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迴荡在空旷的洞穴中,震得钟乳石都在微微颤动,震得王晓的心臟隨之共鸣。 “他来之前,军与匪相称;他来之后,军民相融。” “他来之前,女子是附庸;他来之后,半边天空是红装,九州再无青楼烟柳。” “他来之前,九州黎民是猪狗;他来之后,天下苍生方知何为做人。” “他来之前,万岁的是帝王;他来之后,黎民是万岁。” “他来之前,山河四分五裂;他来之后,九州一统安固,万里河山归心。” “他来之前,异族横行凌辱;他来之后,九州再无屈辱。” “他来之前,土地尽归豪强;他来之后,耕者皆有其田,苍生得享温饱。” “他来之前,文盲遍布四海;他来之后,教化普及万家,百姓知书明礼。” “他来之前,礼法皆枷锁;他来之后,新风润大地,陋俗尽数除。” “他来之后,黎民之子可为领袖,领袖之子可为黎民。” …… 字字滚烫,句句鏗鏘。 真龙每一句都说得缓慢而郑重,如同诵读传世祭文,致敬那段永不磨灭的光辉岁月。 说到后面,王晓已听不清真龙在说什么,热泪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顺著脸颊滑落,心底热血翻涌,百感交集。 为何不能早生百年,见君一面。 有幸知君事,便愿追君志。 守九州,护万民,继文脉,赴山河。 他想起宋清师兄在厘山与他交谈时,曾短暂失神,这就是那个让他如此神往之人吗? 这才是他去青楼凭弔的真正原因,不仅是为青楼女子伤心,更是因为青楼的重现九州。 “当然,东皇亦有遗憾。”真龙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嘆息,“他未能让琉岛重回九州。他曾奋力一搏,那也是我最有机会归家之时。” “那一战之后,琉岛彻底脱离了所有势力的掌控,遁入了虚空。而我,再也无力凝练龙域幻境。故这一次,降临九州的,是真正的琉岛。” 王晓心头一震:“琉岛的眾人也是在那一战消失的吗?” 真龙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沉重嘆息,那嘆息里有悲悯,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自责:“他们还在岛上,你应当已然见过。” “嗯?”王晓满脸惊愕。 “扶桑自认是九州正统,所以他们在统治魔岛期间,按照九州《山海经》打造了这里的一切。” “所以那些异兽皆是……”王晓脑海闪过岛上种种上古异兽,灵智昏沉,神通被压,与外域异兽截然不同。 他猛然想起自己曾食过驳肉,瞬间胃里翻涌,阵阵乾呕。 “一百多年了,人哪里能活这么长。”真龙的声音里满是悲悯,“他们的后代,我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是人。真正还称得上人的,是那些瑞兽。它们本就身负修为,寿命绵长,尚能留存些许神志本心。” 王晓瞬间想起鹿蜀。 那头性情孤傲、唯独亲近林月瑶、冷眼视眾生的鹿蜀;那头在清冥崖挺身而出,託付建木之华,独自直面扶桑五忍的鹿蜀。 原来他从不是兽。 他是人。 难怪扶桑五忍认得他。 难怪安生一郎说“我们给了你新生”。 难怪它眼底满是愤怒、仇恨与悲凉。 王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意滔天。 “对了。”真龙忽然轻声发问,“你为何会机缘巧合来到此地?” 王晓深吸一口气,平復翻涌的情绪,將自己来魔岛及发生的变故,简要地说了一遍。 真龙沉默了许久,久到王晓以为它又昏过去了。 然后,真龙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一丝不解。 “怪事……歌未竟当年重塑修炼大道,九州修士修行,早已无需仙曇花,便可突破桎梏,晋升龙门神境。你们如今修行,何须此物?” 王晓猛地站了起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脸色惨白。 “前辈……您说什么?” 这则消息太过震撼,彻底顛覆了他的修行认知,让他心神失守,难以自控。 不需要仙曇花就能晋升龙门神境? 那我们如今的修炼是怎么回事? “咳咳……小友莫要激动,听我把话说完。”真龙的声音虚弱了几分,却依旧沉稳,带著一种安抚的力量,“虽然我也不知后世变故,但此次魔岛降临,应该是最后一次。因为我……” “前辈……”王晓心头一沉,已然明白了真龙的未尽之言,眼底满是酸涩。 “小友,缘起缘落,皆是定数。弥留之际有相逢,你该为我欣喜才是。”真龙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释然的、轻鬆的笑意,宛若即將远行的老者,宽慰送別晚辈,“接下来的话,你务必牢记在心。” 话音落下,金光一闪,两道流光从真龙额头飞出,径直落入王晓手中。 其一,是一枚古朴简易的传送阵盘,盘面刻满繁复秘纹,灵光流转,散发著空间元气的波动,古朴而神秘。 其二,是一颗通体璀璨、温润无瑕的金色龙珠,珠內小龙盘旋游动,龙气氤氳浩荡。 “你手里这套传送阵盘,应该还有两次使用机会。你身上没有莱乌毫束缚,可直接传送离开此地。另一次,我已帮你调好坐標,可直接將你与同伴送往余杭。操控心法我已传入你识海,心念一动,便可催动。” 一股玄妙信息骤然涌入脑海,阵盘操控之法、元气注入节点、空间坐標调试,尽数烙印心神,清晰明了。 “九州既仍需仙曇花修行,你將这颗龙珠带回,此后仙曇花便可於九州大地自由生长,永续不绝。” “还有一事,当年东皇未能彻底斩杀君幗,除却异族插手阻挠外,最大缘由是他发现君幗將自己的一缕元神藏了起来。”真龙的声音越来越弱,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不能神形俱灭,就不能做到真正斩杀,我好想回家……回九州……” 声音戛然而止。 “前辈?前辈!”王晓连忙呼唤,伸手探向龙躯,再无龙息起伏,再无神魂波动。 他双膝跪地,额头抵在真龙冰冷的鳞片之上,身躯剧烈颤抖。 热泪夺眶而出,模糊视线,滴落尘土,溅起点点尘埃。 弥留真龙,执念一生,心愿未了,至死难归故土。 那是贯穿一生的执念,是至死未能如愿的归途,是再也回不去的九州。 最终,王晓强忍悲慟起身,抬手拭去满脸泪痕,对著真龙遗骸,深深躬身一拜。 真龙吐露的秘辛太过震撼:两大文明对峙、东皇盖世伟业、无需仙曇花破境…… 桩桩件件顛覆认知,无数谜团縈绕心头,久久不散。 他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將龙珠放入窖物之中。 就在收好龙珠的剎那,真龙最后那句关於君幗藏匿元神的言语,猛然在王晓脑海中炸响。 一股寒意瞬间席捲全身,惊得他浑身冷汗直冒,后背发凉。 君幗尚存一缕元神。 那么他们先前关於君幗血脉的猜测全是错的! 他的血脉將不限於扶桑五忍。 而是所有人。 第138章 逃离 十一月十五日,君幗復活的日子。 子时,中央山脉之巔,寒风凛冽,卷著细碎的雪粒,宣告眾人这独属於他的演奏。 萧贺站在山巔最前端,浩气剑插在身前的岩石中,剑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的身后,九道身影佇立,气息沉稳,如同九柄出鞘的利剑。 九位龙门神境修士。 赵书衡也於前日成功破境。 十对五,人数优势巨大。 更大的优势在於只要他们解决掉小山建阳与鳩田哲也,掐断君幗的血脉,就立於不败之地。 这场战斗,他们做足了准备。 林月瑶与李馨早已被妥善安置,隱匿起来。 鱼死网破之战,敌人什么手段都可能使出来,不容有任何闪失。 承盘膝稳坐一块巨石之上,坎离归真炉悬於身侧半空,炉身暗红古朴,火焰纹与水浪纹在沉沉黑暗中明灭不定,水火之力蓄势待发。 圆空双手合十,闭目诵经,金色的佛光在他周身縈绕。 夜无痕隱在阴影中,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 云清瑶的綾带在山风中轻轻飘动,炎梓溪的四朵灵花在身侧缓缓旋转,一柔一烈,攻防兼备,苏沁荷的玉笛横在唇边,没有吹响,却已蓄势待发。 李鱼和张鰱並肩而立,两个刚破境不久的修士,脸上无半分惧色,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们今天一定会来。”萧贺的声音很平静,“君幗生辰復活时,他们別无选择。”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著山下的黑暗,凝神戒备。 不可否认,扶桑与天易教失算了。 他们低估了这批入岛的修士。 在传送阵被毁、龙门神境强敌环伺的绝境之下,这群九州年轻修士非但没有崩溃,反倒逆势破境,齐齐踏入龙门神境之列。 对於可能出现的意外,他们已做了足够多的准备。 派出了整整三位龙门神境的高手,都没能阻挡这群九州修士。 而君幗復活,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四方封印的解除,四方聚灵阵的布置……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且全程必须隱秘行事,致使他们比王晓一行人更晚抵达中央山脉。 认真协商后,他们在抵达的次日和九州修士交了一次手。 一番死战后,双方皆损失惨重,谁都没能占到半分便宜。 更为要命的是,这群九州修士仿佛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一直死守中央山脉,寸步不离。 中央山脉太特殊了。 山脚下的聚灵阵能威慑异兽,让那些凶戾生物不敢靠近。 扶桑五忍妄图召唤异兽製造混乱的计策,也因此落空。 好在扶桑五忍已潜伏魔岛多年,他们又曾统治过这里,疗伤圣药储备充足。 短短四日,眾人皆调养完毕,重回战力巔峰。 可他们已没有多余时间。 错过今日,君幗再想现世,只会更加艰难。 “他们依旧不为所动?”小山建阳望著折返而归的魘与黑影人,嗓音低沉阴鷙。 这一夜,他们已做了数次试探与勾引,佯攻虚晃、声东击西、明暗牵制,手段用尽。 可萧贺他们始终不为所动,牢牢守著山巔,像一群咬住猎物的狼,绝不鬆口。 魘与黑影人双双摇头,面色凝重。 小山建阳沉默片刻,缓缓起身,周身煞气渐起。 “那么,就有劳了,诸君。”他郑重地对著身旁的几人鞠了一躬,“只要把我与鳩田君送进去,我们就贏了。” 同时他神识传音鳩田哲也:“你伺机最后出手,我会全力护送你进去。” 话音落罢,小山建阳再不迟疑,身形骤然拔地而起,裹挟滔天威压直衝山巔! “来了!”萧贺低喝一声,浩气剑应声出鞘,錚鸣震彻山间。 小山建阳的身影如同一颗流星,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山巔猛衝而来。 他的武士刀已经出鞘,刀身上金色的灵光暴涨到极致,化作数丈绵长煌煌光刃,朝著九州眾人横扫碾压而去! “万川归海!” 一刀劈落,刀气翻涌如汪洋倒灌,铺天盖地席捲而来。 这不是单道刀芒,而是一片连绵不绝、密不透风的刀海,遮天蔽日,瞬间將整片山巔笼罩。 这一刀,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一出手便是绝杀。 小山建阳一心要將这群拦路的九州后辈,一刀尽数斩杀,扫清君幗復活阻碍。 萧贺不退反进,浩气剑隨心一挥,漫天黄叶飘零纷飞。 “落叶萧萧!” 秋意肃杀凛冽,层层叠叠消解扑面而来的狂暴刀气,不断削弱小山建阳的攻势锋芒。 凌承同时出手,坎离归真炉飞到半空,炉身飞速旋转,水火二气交织缠绕,凝成一道厚重无边的光幕屏障,硬生生挡下大半刀海威能。 即便如此,龙门化形境强者全力一击的余威依旧狂暴可怖。 圆空古佛金身亮起,佛光普照,將己方眾人尽数护入其中,抵御余波重创。 “有点本事。”小山建阳悬於半空,居高临下俯瞰眾人,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冷笑,“但你们,能挡我几刀?” “第二刀!” 又是一刀劈下,威势更胜第一刀,速度更快、力道更猛。 刀气如天河倒悬、山岳崩塌、海啸倾覆,毁天灭地。 小山建阳自身亦携刀势俯衝而下,强攻破局。 与此同时,三道黑影同步暴起,齐齐冲向九州眾人。 黑影人如一道浓烟,无声无息地掠上山巔;魘的身影在黑暗中虚实变幻,身法快到肉眼难捕;秦无铭脚踏虚空,漆黑大刀沐浴月光,泛著幽冷森寒的杀机。 双方瞬间缠斗混战,山巔灵光炸裂,神通碰撞,此起彼伏,暗夜骤然被璀璨强光映照如白昼。 圆空、凌承、萧贺、云清瑶、赵书衡五人迎上了小山建阳。 五人各施神通,配合默契,攻防衔接无间,死死將其缠斗牵制,不得脱身。 凌承的紫烟焚天与银河天落双术交替打出,水火夹击、冰火相融,逼得小山建阳不得不分心防御,难以全力强攻。 萧贺的长江滚滚与落叶萧萧两道神通交织,浩然正气裹挟肃杀秋意,攻势绵密凌厉,步步紧逼。 云清瑶的綾带轻舞化万千翠绿藤蔓,从四面八方锁死小山建阳四肢躯干,木系神通生生不息,藤蔓断而復生、生而续缠,纠缠不休。 赵书衡虽刚破境,却打法稳健、攻防有度,以浩然正气辅弼萧贺,每一剑皆沉稳厚重、招招扎实。 圆空的古佛金身则稳稳护住五人,金色的佛光將小山建阳的刀气余威层层柔化,不让任何人被刀气所伤。 “你们这些螻蚁,以为这样就能困住老夫?”小山建阳怒声暴喝,一刀强势横扫,將五人震退数步,可五人转瞬再度合围,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將其牢牢困在中央。 另一边,炎梓溪对上了秦无铭。 四朵灵花齐放,雷火交加,紫色的雷电与赤红的火焰交织成一道毁灭性的洪流,浩浩荡荡朝著秦无铭倾泻而去。 秦无铭神色淡然不慌不忙,漆黑大刀横於身前,刀身浓郁魔气翻涌升腾,硬生生將雷火攻势尽数格挡消解。 他的刀法诡异,攻守不急不躁,但似乎並不急於取胜,一心只做缠斗牵制,拖延战局。 苏沁荷对阵魘,玉笛长贴唇边,悠扬音符化作凌厉光剑、木尖水刃,连绵不绝席捲攻向魘。 魘身法诡异绝伦,身影在明暗之间忽隱忽现,每一次闪烁挪移,皆精准避开所有攻势,分毫不伤。 其短刃缠绕暗红掠夺雷弧,霸道阴狠,暗藏杀机。 苏沁荷有流光幻影神通傍身,身法灵动,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攻防互换,难分高下。 李鱼与张鰱並肩合力,直面鳩田哲也。 一人主修水系神通,一人专精木系神通,水生木、木助水,两系道法相生加持,威力倍增、相辅相成。 李鱼催动银河天落,滔天水浪翻涌盘旋,將鳩田哲也困在厚重水幕牢笼之中;张鰱施展草木皆兵,万千青色丝线从虚空中喷涌而出,层层缠绕锁死鳩田哲也四肢身形。 两人配合默契无间,攻防衔接完美,竟一度將鳩田哲也逼得节节后退。 “两个小辈,倒有几分手段。”鳩田哲也冷哼一声,周身青光大盛,浑厚木系元气迸发,瞬间震碎周身缠绕的青色丝线。 他双手快速结印,一道巨型青色藤蔓破空横扫,如狂暴巨蟒般狠狠砸向李鱼、张鰱二人。 两人仓促闪身避让,李鱼的步伐微微一乱,张鰱的元气也出现了短暂的滯涩。 两人慌乱中失了配合,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破绽。 鳩田哲也眼中精光爆闪,抓住这可乘之机,周身青光暴涨升腾,两道粗壮青色木刺自掌心激射而出,裹挟凌厉威势,狠狠轰向二人胸膛! “砰!砰!” 两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让你们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木系神通!”鳩田哲也冷笑得意,身形提速,径直朝著山巔疾掠而去。 “终於等到了。”凌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眾人虽深陷混战缠斗,心神却始终紧盯扶桑两人。 李鱼与张鰱的失误破绽,也是他们计划好的。 只为麻痹鳩田哲也,让其放鬆警惕、贸然突进。 话音未落,凌承心念一动,坎离归真炉骤然转向,炉口朝下,携镇山河之势,朝著鳩田哲也碾压而去! 小山建阳见状脸色剧变,想要抽身阻拦,却被其余四人死死缠住。 炉中水火二气倾泻而出,凝成一道通天光柱,將鳩田哲也整个人牢牢笼罩。 烈焰如水瀑倾泻而下,水浪如山岳碾压而来。 鳩田哲也慌忙侧身闪避,可他身后退路之上,一道黑影早已蛰伏等候多时。 夜无痕。 他一直没有现身,隱匿在阴影中,只为等候这千载难逢的一击必杀之机。 黑影悄无声息现身,寒光一闪。 咫尺距离,极致速度,鳩田哲也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寒刃刺刀精准划过咽喉,一抹猩红血线浮现。 鳩田哲也双目圆睁,双手死死捂住喉咙,口中嗬嗬作响,发不出半句言语,生机飞速流逝。 坎离归真炉轰然落下,直接將其整个人吸入炉腔之內。 凌承双手飞速结印,炉內烈焰暴涨冲天。 “炼!” 炉盖哐当紧闭,炉身剧烈震颤数息,隨即重归沉寂,再无半点动静。 此战容不得半分闪失,但凡敌人余孽留存,便后患无穷。 不只是斩杀灭杀,而是直接將他们化为灰烬,方能彻底安心。 “鳩田君!”小山建阳悲愤怒吼响彻天际,双目赤红血丝密布。 他的刀气越来越狂暴,可他的气息也越来越紊乱。 “全力围杀小山建阳!”萧贺见状当即沉声下令。 这个时候,要不惜一切代价斩杀小山建阳,哪怕身受重伤、以命换命也在所不惜。 原本分头缠斗的眾人瞬间调转火力,所有攻势尽数聚焦小山建阳一身。 落叶萧萧、紫烟焚天、金樽斩、金佛献花、一花一世界、四灵焚天、流光幻影、草木皆兵、坎离归真炉…… 无数神通秘术齐齐迸发,加之夜无痕藏於阴影、伺机而动的致命刺刀,同时轰向小山建阳! 小山建阳拼尽毕生修为倾力抵挡,神识化形、刀海翻涌、刀气纵横…… 可终究寡不敌眾。 最终,浩气剑径直洞穿其胸膛,重创本源心脉。 小山建阳大口喷血,身躯踉蹌从半空坠落。 九道紧隨而至的狂暴攻势瞬间將其身形淹没。 坎离归真炉紧隨其后,烟尘散尽。 世间再无小山建阳。 九州眾人稍稍鬆气。 山巔之上,忽然响起一阵慢条斯理的掌声。 “精彩,当真精彩。建阳君、鳩田君,君幗大人不会忘记你们的。”秦无铭立於山巔悠然拍手,身后跟著魘和黑影人。 小山建阳与鳩田哲也,至死都不知道,他们才是棋子。 秦无铭抬眼含笑望向萧贺一行人,语气带著戏謔阴冷,“你们就这么轻易让出山巔阵心,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话音落下,天地变色,风云倒卷、罡风凝滯。 一股无形无质、凌驾万物的恐怖威压瞬间席捲整座山巔,沉沉笼罩每一寸空间。 所有人身躯同步一沉,仿佛双肩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按住,分毫动弹不得。 这並非神识侵压,亦非神通禁錮,而是源自天地本源、大道规则的深层排斥与镇压,是这片天地本身在抗拒他们,威压入骨、震慑入魂。 中央山脉上阵纹疯狂烈闪烁,冲天灵光贯破夜空,整座山体剧烈震颤轰鸣,地动山摇,声如滚滚惊雷。 下一刻,山巔积雪凭空消散。 不是融化,不是崩塌,是直接不见了。 数千年来积淀覆盖山巔、山腰的皑皑厚雪,数丈之深、覆满岩石的银白霜雪,於一瞬之间荡然无存。 宛如无形巨手拎起整座山峦,抖落万古霜雪,褪去一身银装。 青灰、墨黑、暗红的古老岩石裸露而出,歷经千载风雪掩埋的沟壑裂缝、悬崖峭壁,尽数展露在清冷月光之下,宛若一具剥去外皮的太古巨兽,露出狰狞嶙峋的骨骼,满目苍凉诡譎。 山巔之上,一座巨型圆阵台显现。 阵台通体由暗青古玉砌成,直径约莫十丈,台面布满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玄奥纹路。 纹路並非后天雕琢,而是自玉石肌理深处生长而出,形似血脉经络、盘根古树,鲜活蠕动、生生不息,透著远古苍茫的生机与煞气。 此刻阵纹疯狂明灭闪烁,灵光从暗红转赤红,再爆刺目惨白,明暗起落有序,如同太古心臟剧烈搏动,共振天地。 阵台正中央,一道少女身影静静平躺。 劲装束身,丝带束腰,长发铺散石台,双目轻闭,沉眠熟睡,安然不动。 转瞬之间,万千精纯元气丝线自山体每一道缝隙涌出,从阵纹每一条脉络匯聚,百川归海、万气朝宗,浩浩荡荡奔腾不息,尽数朝著少女体內灌注涌入。 少女身形被元气丝线缓缓托起,凌空悬浮,源源不断的天地本源之力持续冲刷肉身、滋养元神。 髮丝隨风肆意翻飞,周身縈绕一层暗红氤氳光晕,眉心一点暗红芒光剧烈跳动,似有一尊恐怖元神正在识海深处挣脱桎梏、甦醒破封。 在场所有人都被禁錮住,动弹不得,灵魂深处本能涌起极致颤慄与惶恐。 少女眉心那点暗红微光散发的威压,如山岳崩塌、海啸覆世,直接碾过眾人的神魂肉身,让呼吸都觉得困难。 那是螻蚁直面巨龙、飞蛾面对烈火,世间一切渺小生灵,面对无上霸主的绝对悬殊与无力抗拒。 少女身躯从平躺缓缓直立,悬浮在半空,元气灌注从未停歇,元神凝聚愈发凝实。 须臾之间,她睁开双眼。 一双血色瞳眸翻涌猩红烈焰,似两团不灭血火燃烧,又似两汪凝固万古的血海深渊。 两道血色光柱破空而出,撕裂沉沉夜空,直衝九天之上,將整片天幕尽数染成暗红血色。 一股铺天盖地、无差別的滔天杀气席捲四方,笼罩整座山巔。 杀气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碾压万物、凌驾眾生,宛如远古凶兽甦醒现世,舒展威压,宣告归来。 地穴中,王晓被自己的发现惊出一身冷汗,不敢有片刻耽误,即刻默诵传送心法,神识催动阵盘。 “龙枢引空纹,阵启通幽,一念踏山河……” 阵盘亮起,灵光流转,光华一闪,眼前黑暗钟乳尽数消散,转瞬切换至一处陌生山洞。 两道熟悉身影赫然入目。 林月瑶与李馨。 “卢阳大哥?”林月瑶嗓音发颤,生怕是虚幻梦境,她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难掩慌乱欣喜。 李馨亦是目瞪口呆,心绪激盪。 “有什么事待会再说!”王晓来不及解释,一把揽住两女腰身,冲天而起,直入夜空。 林月瑶被突如其来的搂抱惊得浑身一僵。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慌乱与羞涩,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她已经分不清了。 李馨张嘴,发出“啊”的一声轻呼,又立马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王晓无心顾及二女心绪,神识全力铺展开去。 “这山脚怎么多了几个大坑?不像打斗痕跡,倒像有人挖的?” 待王晓赶至山巔,看到眼前的一切时,瞬间怔愣当场。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君幗的血脉可能是扶桑五忍中的某一人,是天易教的某一人,甚至可能是他们一行人中的某一人。 可他从未想过,君幗的另一半元神,竟然藏在木兰体內。 她是什么时候被种下这缕元神的? 他入魔岛后,便再未见过她。 自己还派人找寻过她,可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踪跡。 原来,她早已被封印,被沉睡,被当做復活的容器。 现在,正由她宣告君幗的復活归来。 “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吗……”王晓嗓音发涩,满脸凝重,“这下彻底糟了。” 就在此刻,一道苍老虚弱却威严厚重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不晚,小友。借你身躯一用。” 是真龙的声音。 王晓来不及反应,一股磅礴浩瀚、万古沧桑的力量涌入他体內。 “以真龙命,祭东皇剑!” 血祭七星剑! 这种感觉,他曾在厘山亲身经歷,刻骨铭心。 “诺!” 一道古老威严的回应,自七星剑剑身深处传出,像是穿越万古而来,震盪天地。 剎那之间,天地寂然,万籟无声。 呼啸的风停了。 翻涌的云停了。 连那些正在挣扎著想要动弹的眾人,都僵在了原地,保持著前一瞬的姿势,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识。 一道金色的人形虚影,从王晓身后缓缓浮现。 虚影头顶崢嶸龙角,身披鎏金龙鳞甲冑,身姿挺拔如山,威压盖世无双。 他站在那里,仿佛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他就是万古大道,无物可撼,无势可挡。 虚影缓缓抬掌,七星剑自王晓腰间飞出,稳稳落於他手中。 剑身金光暴涨,照亮长夜,隨之而来是一股横贯岁月的厚重威压,震慑八荒。 然后,他挥剑了。 天地有一剑。 天地犹有一剑。 剑光所过,虚空裂,星月颤。 它穿透了黑暗,穿透了阵纹,穿透了天地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无所不斩。 此刻君幗元神正在木兰体內飞速凝实,元气灌注、元神融体,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彻底夺舍肉身,真正復活现世,登临巔峰。 可她没有时间了。 这一剑,专为斩魂灭元而来,对尚未稳固、无肉身依託的君幗元神,乃是灭顶之灾、致命绝杀。 “可恶——!” 一道尖利怨毒、悲愤不甘的嘶吼,自木兰体內炸响。 那不是人的声音,纯粹是极致怨念与滔天恨意的狂暴宣泄。 君幗元神不敢恋战,仓皇从木兰身体里逃窜而出,连同原本寄生的一缕元神都不敢留下。 “木兰小姐!” 失去君幗元神掌控,木兰身躯如秋风落叶,自半空直直坠落。 王晓见状疾驰上前,一边默念传送阵法,阵盘光华即刻浮现萧贺一行人脚下,將眾人尽数笼罩。 一剑过后,王晓率先挣脱禁錮,恢復行动,眾人还保持著失神的状態。 快逃!快逃!快逃! 他脑海中有无数个声音在炸响。 他知道,那一剑斩不死君幗。 再不走,所有人都走不掉了。 他纵身飞掠,一把將坠落的木兰稳稳抱入怀中。 少女身躯轻如鸿羽,面色苍白无血,所幸心跳尚存、呼吸未断,性命无忧。 “虚空渡!” 王晓夹著三个女子,身形在虚空中一闪,直接穿梭到了萧贺他们身旁。 如果不救人,或者放弃大家。 此刻是除掉天易教两人和黑影人的最佳时机。 可王晓不是林十三。 阵纹已亮到了极致,空间漩涡越收越紧,传送即將启动。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王晓右脚骤然被死死攥住。 一只枯瘦冰冷的手,从黑暗探出,牢牢紧扣他的脚踝,力道森寒刺骨。 是黑影人! 王晓心头巨震。 按理说,他绝无可能此时清醒过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晓没有犹豫,他猛地发力,將木兰、林月瑶、李馨三女拋向阵盘中央。 与此同时,黑影人主动鬆手退去。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一拽、一顿的耽搁,王晓完全失去进入阵盘的机会。 他只能双手死死抓住阵盘的边缘。 无阵盘庇护,只身进入虚空隧道,九死一生。 远处君幗,还是被那道金色的剑光斩中了。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只有一道悽厉的、让人不寒而慄的哀鸣,在天地间迴荡。 这一剑,至少將其全盛復甦之势,硬生生延后了十年。 但她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眾人在这时清醒过来。 阵盘光华一闪,他们消失在了原地,王晓则被拖入了虚空中。 ps:至此,魔岛篇完结,和当时预计的100章差不多,恰逢五一,所以也给自己放3天假,5.3-5.5无更新。 说来惭愧,写到这,基本无大纲,也无细纲,就靠著几个念头撑到这里。 写得不好,就请大家见谅。没签约,也能接受,但会努力写完! 刚好趁这3天小假,理理后面的思路,最后祝大家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