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无何有之乡》 第一章 宿生 2018年7月17日14时15分,东京涩谷区某咖啡店发生特大火灾事故。 “我当时就在对面,先听见了一声很闷的响,然后火就起来了。” “像是爆炸?” “对,对,就是爆炸。先是一下,后面又响了几次。” 根据现场勘查结果,火势於极短时间內迅速蔓延,约五秒內即完全吞没店铺內部。 “著火之后就没人跑出来了。” “没有人逃出来吗?” 消防队抵达后,在现场共清点出十三具焦尸。 “火灾之前呢?” 值得注意的是,现场其他易燃物的燃烧痕跡明显轻於尸体的碳化程度,二者之间存在显著差异,具体原因仍需进一步调查。 “有两个人。”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若后续案情仍需补充细节,我们会再与您联繫,届时还请继续协助,祝您生活愉快。” 西宫宗介將录音笔揣回了口袋,语气很平,像是在完成一件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工作。 “今天就先到这里。” 他对著身边一位警察厅的办事员微微頷首,动作克制而简短。 对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寒暄,只是起身,收起文件袋,把椅子推回原位。 调查结束。 楼下有辆黑色轿车在等他。 西宫宗介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驾驶座上等候的女士发动了车子。 “怎么样?” “老样子。” “现场说法?” “瓦斯泄漏吧。” 他深呼了口气,靠进椅背,揉了揉眼角。 前排的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这副模样,笑了一下,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匯入涩谷午后的车流。 西宫宗介偏头看向窗外。 火灾现场离这里不远。那个方向已经被警戒线封过,可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一点不太对劲的味道。 是名为“残秽”的气味。 “麻烦……” 七月的东京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巨大的黄油里。 闷热,粘稠。 黄金周长假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但“五月病”的影响似乎还没有散去。尤其是当蝉贴著耳膜叫的时候,人们的情绪比平时更容易失控。 这种因季节变化而引发的长期情绪低落,医学上被称作“夏季情感障碍”,也有人叫它“七月病”。 烈日下的涩谷街头,人们习惯低著头躲闪过擦肩而过的人流。一个人如此,一群人也是如此。他们把情绪压在心里,面无表情地等待著红灯闪烁,像一尊尊正在融化的蜡像。 人群里,一个身穿咖啡店工服的少年低著头,神情黯淡地向前走著。 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沉浸在令其窒息的绝望中。 可红灯还亮著。 周围原本低著头的路人纷纷抬起了视线。 “喂,那个孩子!” 只是当他们察觉到不对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已经够了……” “没有必要坚持下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蝉鸣吞掉。 刺耳的剎车声骤然响起。 隨即而来的碰撞声像是预设好的程序一般传来,少年的身体在眾人的注视下高高拋起,那抹浅色的身影在空中翻转、下坠,最后重重砸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鲜血迅速蔓延开来,在滚烫的地面上,骤然绽开了一朵刺目的花。 “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第一声惊呼,混乱、恐惧的声音隨即在闷热的空气中炸开,尖叫声和呼救声彼此重叠,四周的喇叭声也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只是这些声音正在逐渐变远。 他感觉就连后脑著地的那声闷响,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所有的嘈杂仿佛被隔上了一层越来越厚的玻璃,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模糊。 直至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呼出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气息。 “总算……安静了……” 如同噩梦一般的回忆戛然而止。 许安觉得脑袋疼得厉害。 白色的天花板,空气里瀰漫的消毒水味——这熟悉而老套的换场画面,让他意识到自己此时应该是在一家医院里。 “进医院了?是昨晚熬夜熬得太猛了吗……” 他伸手按了按额头,立刻摸到了一层层缠得严实的纱布。 “这什么情况?”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像散架了一样,根本使不上力气。每动一下,牵扯到的肌肉都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小心点,別乱动。” 一个男人轻柔而温和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声音不高,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到病人,缓慢而清晰,带著一种让人莫名放鬆下来的力量。 伴隨著摇杆轻轻转动的声响,床头一点点被抬高,他的视野也隨之抬了起来。 “谢谢。” 许安下意识地道了声谢。 只是当他看清了床边那个男人的模样,本就有些混乱的大脑再次陷入了宕机状態。 深蓝色的僧衣,层层叠叠的五条袈裟,束起的高马尾,还有额前那一撮极具辨识度的刘海。 这不就是夏油杰嘛! “coser?” 许安並没有把心中所想吐出声来。因为不管是从造型的还原度,还是对方身上流露出来的那种气质,都和以往他见过的角色扮演者完全不同。 最关键的是,此时的他能够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一种不应存在於世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 那到底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头又痛了几分,一些不应存在的记忆竟是接二连三地浮现出来。 涩谷。咖啡店。头顶火山的独眼怪。 伴隨著头部的剧烈疼痛,无数零碎的记忆如同碎裂的镜片一般狠狠地刺入他的大脑。 西尾玄一。 十七岁。 神奈川县鎌仓人。 父母早逝,家中只剩一位年迈的奶奶。 一年前转校到东京都立群山第一高中,就读二年级。 和一个名叫石田阳平的同校前辈住在一个廉价的合租公寓里…… 一瞬间,无数关於原主的记忆和他原本那个世界的普通上班族记忆疯狂交织碰撞。 他还记得自己是在周六连夜补完了《咒术回战》,义愤填膺地在网上大肆吐槽作者的无下限发刀行为。 然后—— 就这么穿越了?! 第二章 试探 头疼还在继续。 眼前的男人微微侧头,露出了额头上一圈显目的缝合线。他托著下巴,依旧带著平和的微笑,本就不大的眼睛快眯成了一条缝。 “你还好吗?” 床边那个男人的声音將他拉回了现实。 玄一没有回答,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而稚嫩的双手,又看了看眼前的夏油杰——不对,应该是羂索。 穿越来第一眼看见的竟然是这个傢伙。 先不谈敌我立场,仅仅是羂索这样的角色属性,便让他感受到了来自命运深深的嘲弄意味。 两个占据了別人身体的灵魂,各自偽装成原主的身份,身处同一个时空里面面相覷。干什么,交流心得吗? 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和羂索换脑夺舍不同,自己灵魂穿越可以算是如假包换的西尾玄一。毕竟这个世界原来就没有“许安”这號人物存在。 “西——尾——同——学——” “在!” 回过神来时,身体早已条件反射一般地回答了。 “嗯,现在看起来正常多了。”羂索用些许戏謔的眼神看著玄一,“虽然我並不擅长反转术式,蝴蝶露子的治疗效果也不像反转术式那么快速,不过目前来看应该是没有留下后遗症吧!” 一只红色的蝴蝶式神在他竖起的手指上缓缓浮现。 “什么……术式?治疗?”玄一愣了愣神。 “你,看得见它吧!” 红色的蝴蝶在羂索指尖缓缓振翅,翅膀上的纹路散发著暗红色的光芒。 玄一皱了皱眉,在经歷了一系列超越常识的事件后,他反倒是平静了不少。 “咒灵操术”。 这是夏油杰的术式,能够收服並操控无数咒灵为己用。他知道眼前这只红色的蝴蝶並不是普通的式神——它本身就是一只诅咒,如果是带著某种特殊权能的话,就是类似於传说故事里的妖怪一类,算是假想咒灵了。 而在原主的记忆里,2018年7月17日,也就是今天,下午两点钟,在他一直打工的那家咖啡店里,他和面前这个男人早就见过一面了。 只是和现在不同的是,当时跟在羂索身后的,还有三个普通人根本看不见的怪物—— 头顶一座火山的独眼怪。 头上长著树枝的高大怪人。 下半身像蠕虫的红色章鱼。 当时的玄一併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不过从记事起,他就能看见一些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有时候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路口一动不动。 有时候是一团扭曲的黑雾,贴著墙壁慢慢爬行。 有时候……仅仅是某种说不出的感觉,能让他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小时候他指著空气说“那里有个人”,得到的会是父母“別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类似的责骂。后来父母死了,他跟奶奶住在一起,偶尔提起这种事,奶奶只会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著他,念叨著:“玄一,別胡说了。” 再后来,他长大了。 学会了闭嘴。 学会了假装看不见。 学会了告诉自己那只是幻觉。 学会了把所有的恐惧都压在心底。 而今天—— 那三个怪物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远比他之前遇见的任何东西都要可怕。整个咖啡店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那种恐惧是本能的,是刻在骨头里的,是容不得半点隱藏的! 於是他逃跑了,早在漏瑚大开杀戒之前。 那一刻,他就站在对面的街头,看见店里有人在尖叫,有人试图逃跑,可那些火焰就像是从他们的身体里直接烧起来一样,不给他们一点求生的机会! 他看见那位平日里一直关照著他们的前台姐姐,挣扎著爬到了感应门口,却只来得及远远地朝他喊了一句“救命”,隨即便被火焰整个吞没…… 他蹲在街边,双手抱著头,浑身发抖。 恐惧。 愧疚。 绝望。 还有那些一直压在心底的东西——那些小时候被叫“怪物”的记忆,那一次次父母用异样目光看著他的画面,那些在学校被孤立、被欺凌、被当成异类的无数个日夜,那一声声咒骂,那一声声嘆息,那些他永远也没法向任何人解释的所谓“幻觉”! 所有的所有,在那一刻全都压在了他的胸口上,扼住了他的心臟,封闭了他的感知,让他一直沉沦在虚无之中,一直走向毁灭的深渊…… 原主应该是在车祸中遇难了。 玄一默默想著。 羂索依然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知道,眼前这个策划了千年、搅动了整个咒术界的幕后黑手,绝不是什么见不得人受苦的慈悲心肠。 是在试探吧。 玄一很快得到了答案。 原著里涩谷事变发生在2018年10月31日,在此之前羂索就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以封印当代最强的咒术师——五条悟。而今天下午在咖啡店里和漏瑚等人商討的,正是封印五条悟的细节。如此关键的节点,谨慎如羂索是绝不可能让任何一个可能泄露情报的因素存在的! 而现在,他就是那个不確定因素了。 所以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可是会死人的。 玄一静静思索著,自己的选项有限,无非就是“看得见”和“看不见”两个。 如果选第一个,硬著头皮否认,恐怕难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提前跑出咖啡店。况且羂索既然能找到自己,说明对方在当时就已经注意到他了。一个普通的店员,有什么值得一个活了千年的诅咒师记掛的? 吸引他注意的,可能是某种体质吧,或者再大胆推测——是因为存在於身体里的咒力吧! 就像是老一辈说的那样,如果看到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不要与其对视,要装成看不见,否则也会被它们注意到。同理,原主当时流露出的咒力波动,应该已经被羂索察觉了。 这么一来,第一个选项的退路就被封死了。因为身体里有咒力的人,绝对看得见咒灵。 关键在於,如何让羂索知道自己虽然不是非术士体质,但对他们的计划推进没有威胁。或许说他相信自己並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当然事实上原主真的没有听到任何阴谋。 不过要是直接说什么也没听到,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那样还是会被杀的吧。 还得让对方自己推测出这个结论才行。 想到这里,他已经整理好了接下来的措辞。相比较原主一个十六七岁、未经社会毒打的清澈高中生,自己穿越前可是一个年过三十五的销售大叔啊! “其实……我一直都看得见。” 玄一神情黯然,目光从羂索那双已经睁开的冰冷眸子前一闪而过,再次落到了羂索的指尖,“那团黑色的雾气,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羂索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睛再次微微眯起,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少年。 玄一迎著那道目光,心跳有些加快,却硬是维持住了脸上的平静。 他现在只能赌。 “黑色的雾气”,他自认为这个说法恰到好处。 不是“咒灵”,不是“诅咒”,而是“黑色的雾气”——一个对咒术界一无所知的人,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时最自然的反应。模稜两可,却又真实可信。 更重要的是,他说的是“见过很多次”。 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今天会逃跑。 也解释了为什么他能感知到那三个怪物的危险程度。 因为他一直都能看见。 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羂索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应该是去年吧,刚来东京的时候。” 玄一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刻意为之的茫然。 “最早一次,是在放学路上。我看见一个黑影飘在路灯上面,一动也不动,后来是被踢坏的自动售卖机,再后面在一辆大卡车上……那种事越来越多,我也就不再提了……” 第三章 风起 漏瑚、花御、陀艮、真人。 被称为“四大天灾”的特级咒灵。 所谓“天灾”,便是由人类对大地、森林、海洋以及自身的畏惧所诞生,被视作代表自然灾害的咒灵之一。 而它们的形象特徵分別是:火山头、树枝角、章鱼须,以及——缝合脸。 如果此时出现在玄一面前的,是这些真正的怪物…… 他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吧! 毕竟咒灵对於人类,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 “这样啊,稍稍有点共情了呢。” 眼前的男人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眯起双眼,就那样坐在那里笑著。 那笑容並不能让玄一有丝毫放鬆。 反倒是让他更加紧张了。 对方是特级诅咒师,要是突然翻脸,他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玄一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问道: “您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是诅咒哦。” 羂索淡然地开口。 “诅咒?” “有人来了。” 羂索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病房门未关,两个身穿黑衣的人敲了敲门便走了进来。 “打扰了。” 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神情沉稳,眉宇间带著一种见惯了世面的疲惫。另一位是二十多岁的女士,面容清冷,手里拿著一部平板电脑,她的目光在病房里快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玄一身上。 “您是西尾玄一同学?” 男人开口,语气平稳。 玄一下意识点了点头,他这才意识到此时床边空无一人,羂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刚刚的那些对话,就好像是幻觉一般。 “您二位是……?” “应对特別灾害的心理建设小队。” 女人开口,脸颊微微泛红,看来是这像是胡扯一样的隶属部门让她也觉得有点尷尬了,只是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们想了解一下关於今天下午那场火灾的一些情况。” 玄一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眼前二人的打扮,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是“窗”吧! 由无法参与战斗的术士,或是非术士组成,专门负责调查诅咒相关情报的组织。 咒术界的耳目。 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两人问了他一些问题。 重点尤其是关於火灾发生前他在做什么,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以及逃跑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画面之类的。 虽说“窗”组织属於高专阵营,但玄一也知道的,现在的高专上层,在遭受五条悟清扫之前,还都是些食古不化的老东西,他们眼里没有什么善恶对错,只有利益纠葛和力量权衡。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给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判处死刑,是因为这两位的能力超出了他们的掌控范围。 实话实说的话,会被怀疑成纵火犯同伙之类的吧,最重要的是,以羂索的心机,此时或许会躲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监视著这里的一切。 於是他用了最简单的方式回应了两人——拒绝回答。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 五分钟的交谈无果,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情报,男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如果后面想到什么,可以打这个电话。” 接过男人递来的名片,玄一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瞥了一眼上面的名字——西宫宗介。 隨即两人便离开了病房。 默不作声地走了好久,身边的小林雾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是术士吧!” “谁知道呢,再等等看吧,实在不行就去抓点『蝇头』再来確定一下好了。” 西宫宗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一样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掏出了手机看了看。 “怎么了?”小林雾有些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西宫宗介摇了摇头,轻呼了一口气,“这几天我想了好久,还是决定调回京都吧!刚刚上面的审批下来了,已经通过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 “这样啊。”小林雾喃喃自语一般地开口,“那,一路顺风……” 病房里。 在护士小姐的帮助下,他重新平稳地躺了下来。 西宫宗介,这个名字在原著里並没有出现过。 也是西宫家的嘛……索性不去多想了,毕竟是“窗”的调查员而已,既然还不是术士直接找上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吧! 算了,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再考虑未来的事情吧! 未来啊…… 与此同时,在西尾玄一对面的高楼顶上。 羂索正站在栏杆边,俯视著下方。 落日的余暉洒在他的脸上,一半镀著暖金,一半隱在阴影。 “难得看见您在一只猴子身上浪费这么长时间。” 一个浅棕色长髮、穿著贴身连衣裙的女子缓缓走来,带著成熟女人的笑容。 “原来是菅田小姐啊!”羂索转过身来笑了笑,“他可不是猴子哦!” 菅田真奈美走到他身边,目光轻轻瞥了一眼对面的病房,嘴角微微上扬。 “能让夏油杰大人这么感兴趣,是有什么特別之处吗?” “这个嘛……”倚靠在栏杆上的羂索托著下巴,做思考状,“我只是很好奇罢了。” “好奇?”真奈美挑了挑眉。 “那孩子身上一定是有咒力的,这点我很確信。刚才『窗』的人去找过他了,可他似乎也不信任他们,那他应该会更信任我才对嘛,毕竟我可是救过他一命呢!” 羂索说罢无奈地耸了耸肩,一双不大的眼睛凝视著远处的那个窗台,喃喃说道:“不想透露自己的咒术师体质,试图把我往非术士、或者受残秽影响的普通人方向去误导……我身上是有什么东西让他那么害怕吗?” 菅田真奈美若有所思,看著眼前的“假夏油”真的开始在检查自己的装束,甚至闻了闻自己衣服上的味道,因那一如既往的清爽气息陷入自我陶醉…… 她清了清嗓子:“是因为您和那三位的计划,被他听到了吗?” “这一点,是不可能的!”羂索摇了摇手指,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我和大家之间的对话都会用结界术处理一遍,包括现在也是哦,我也不至於粗心到那种程度嘛!” “况且——”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 “当我们刚进咖啡店的那一刻,那小子就跑了啊!所以……真是想不通啊!” 他扶著额头,笑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就这么放著他不管吗?若是需要的话,我可以代劳……” 只是未等菅田真奈美说完,羂索便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自『百鬼夜行』失败之后,高专的术士就一直在通缉你们没错吧,在这里留下你的『残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吧!”羂索歪著脑袋想了想,隨即嘴角上扬,“难得遇到有趣的东西,我也学学漏瑚好了。” 真奈美一愣。 “您的意思是……” ““咒灵操术——风鼬”。” 话音落下。 一只手持镰刀的恶灵在他的身后缓缓浮现,转眼间便化作一阵阴风从天台掠过。 “漏瑚还是太心急了啊!虽然我已经告诫过他了,但他今晚还是会去找五条悟单挑的吧。” “找……五条悟?真的假的?!” 羂索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第四章 刃开 夜幕已经降临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玄一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虽然想著这具身体急需休息,但受到两股记忆的影响,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乱作一团。 好在羂索用那只咒灵给他施加的治疗效果似乎还在持续著,虽然癒合的速度远没有漫画里的反转术式表现的夸张,但身体一直在癒合的那种感觉是非常明显的,头和后背也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索性他也不睡了,开始梳理目前已知的情报。 距离涩谷事变还有三个多月。 自己就身处事变的中心。 目前来看,自己虽然穿越了,可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有没有术式他不知道,可咒力怎么使用,他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儘管按照原著里五条悟训练虎杖悠仁那样控制情绪流动,但那也太抽象了,短时间里也没有办法抓住要领啊! 穿越者的福利什么的也没有啊!系统金手指什么的也没有啊! 妥妥的纯素人待遇。 这样就算是开了预知未来几十年的外掛,真到了十月三十一號估计也只有餵咒灵、挨陨石砸,或者被宿儺切成臊子的份儿了…… 唯一的出路,就是逃。 先逃回鎌仓去。 反正从涩谷事变到最后的新宿决战,也不过到今年圣诞节而已。躲几个月,先猥琐发育,等风头过去之后再说。到时候再加入高专,当个普通的咒术师隨便清清小诅咒什么的,运气好点还能活到看乙骨孙子孙女打外星人…… 想到这里,玄一已经打定了主意。 决定开学就去办理转学手续!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愿景里时—— “嘭!!!”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整栋楼的窗户都跟著剧烈震颤起来。 玄一还没来得及反应,病房窗户上的所有玻璃便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尖锐的碎片朝他激射而来。 他本能地举手护脸,玻璃碎片擦过他的手臂,留下密密麻麻的血痕,而他的身体却被灌入的狂风卷到了半空,隨即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一口腥甜的血液从他嘴里喷出。 “搞什么啊!” 玄一的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发颤。 他吃痛地抬起头,看见了悬浮在窗外的东西。 那是一团漆黑色的阴影。 身形像是猫鼬一类,下身却飘飘乎如残烟一般什么都没有,双手握著两把短小的镰刀,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 它就那样站在那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玄一。 那目光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意。 仅仅是一愣神的功夫,那团黑影闪现而至! 锋利的刀刃上涌动著狂暴的气流,两道斩击直直劈下! 玄一瞳孔骤缩,身体在本能驱使下朝旁边滚去。 “咔嚓——” 那张病床被斩成了三段,轰然倒塌。 “躲开啦?” 远处高台上的羂索带著几分玩味,静静地欣赏著楼下正在上演的戏剧,嘴角微微上扬。 而此时的玄一虽说是艰难地躲过了一劫,但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力量,绝对斗不过眼前这个神秘生物。 “是咒灵!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有咒灵?果然——是羂索吗?!” 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他的身体也迅速做出了反应。 跑! 他翻身爬起来,疯狂冲向病房门口。 身后传来剧烈的风声。 他知道危险將至,再次侧身躲避,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感却突然从手臂处传来。 “哗啦——” 像是裁纸刀割开纸张的声响,一道无形的风刃猛地割破他的皮肉,掠过骨头。 鲜血瞬间如泉涌一般喷射而出。 玄一惨叫一声,被无形之刃的衝击掀翻在地。 他紧紧攥住伤口,再次咬牙爬起,跌跌撞撞地逃到走廊上。 “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倒霉啊!”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带著几分崩溃边缘的颤抖。 “明明我都准备逃了!逃了就能活下来了不是吗!”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羂索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他恨恨地咬牙。 果然还是被那老狐狸看穿了啊! 可恶! 已经无路可退了吗? 难道要死在这里吗? 虽说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他也不想的,可原本的世界呢? 那个世界啊…… 玄一的脚步慢了下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喘著气。 原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每天早起,赶地铁,在公司里对著电脑处理一堆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下班后回到出租屋,点一份便宜的外卖,打开电视或者手机,浑浑噩噩地度过一个晚上,然后第二天继续重复。 周而復始。 没有波澜,没有意外,也没有希望。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那种生活。 每天按部就班,每个月盼著发薪日,每年盼著节假日。上班是为了下班,下班是为了第二天能继续上班。一年活365天,其实只是把一天重复了365次。 这不是什么段子,这是真实发生在绝大多数工薪阶层人身上的事。 他以为所谓的梦想和激情,不过是年轻人不切实际的幻想,早晚会被生活磨平。 他以为这就是普通人该有的样子。 就这么攒点钱,凑齐车子和房子的首付,就简单结个婚,生个孩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了。 可是…… 这样真的对吗? 这样的人生,真的算活过吗? 他想起很久以前。 也许是大学,也许是高中,甚至更早。 那时候的他,还会在深夜里偷偷看热血漫画,会为主角的故事而热泪盈眶,会在黑暗中握紧拳头,心里燃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焰。 那时候他曾经问过自己: “如果有一天,你有机会改变一切,你会怎么做?” 当时的他没有回答。 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那个机会。 可是现在…… 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 死都快要死了! 还有什么好怕的? 玄一握紧了拳头,滴滴鲜血落下。 “……去他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虽说已经过了热血沸腾的年龄了,但也不代表著他就能让人像捏泥人一样隨便摆布啊!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走—— 那就闹吧! 索性就闹个痛快吧!” 烟尘中,两道斩击直直切来,已是避无可避。 玄一举臂护住要害。 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但他依然强行保持著身体的平衡,所以这一次他没有摔倒,儘管双臂早已血肉模糊。 而这一刻,与那撕扯著神经的强烈疼痛一起到达灵魂深处的,还有一种咒力涌动的充沛和满足! “原来这就是……咒力!” 让那只咒灵都感到意外的是,原本只知道躲避和逃窜的玄一这次竟是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就这么做出防御的姿態朝著自己径直衝了过来! 玄一怒吼著,握紧的拳头顺势而上,朝著那只咒灵狠狠地便要砸將过去,咒灵的身形一闪而过,一击落空的玄一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抬手便是一拳砸烂了身边消防柜的玻璃,在那刚刚觉醒的咒力包裹下,从里面掏出了一把消防斧。 隨即对著身后闪现而来的咒灵狠狠地砍去! “那就贏了!” 然而一瞬间,玄一脸上的兴奋却淡退了。 本该被命中的咒灵却再次消失不见。 再等玄一回过神来的时候。 一如既往地,它出现在了玄一的身后…… 天台上的羂索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真无聊,看来是浪费时间了。该走了,真奈美,高专的人要来了。” “是,夏油杰大人。” 破碎的走廊尽头,浓郁的死亡气息从玄一的身后涌起。 没招了! 死定了啊! 一瞬间燃尽的激情,让玄一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 然而在千钧一髮之际! “付丧操术——镰异断。” 一道成熟男子的声音从阴暗中传来。 玄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身后那只对他举起镰刀的咒灵突然遭受重创,身躯瞬间裂开了数道伤口,伴隨著漫天血雨栽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怔怔地看向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 一把巨大的镰刀,和一支刚刚点起的烟。 “重新介绍一下。” “我叫西宫宗介,隶属东京都咒术总监部第三调查组,窗的成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玄一身上,带著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现在是,二级咒术师。” 第五章 燃烬 玄一看著西宫宗介手上的那根香菸。 烟应该是刚点没多久,好像一口都没吸。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眼前的男人竟是隨手把烟往地上一扔,黑色的皮鞋轻轻碾过,火星熄灭,也在那一瞬间,他另一只手上的镰刀也化作流光,消散在夜色里。 看样子他的咒力会隨著香菸熄灭而消散,应该是给自己结下了什么束缚吧…… 玄一也没有心思去多想別的了,回想著刚刚惊险的一幕,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西宫宗介及时赶到的话,估计自己就要结束这仓促的一生了吧! “那个……”玄一想说些什么,至少是些感谢的话。 然而未等他开口,西宫宗介就已经掏出了手机,自顾自地拨了出去。 “帐暂时不需要了。”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匯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已经解决了……是的……什么?你已经回去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说好了七点再过来接我的吗……” “真是受够了!一会儿让我回去,一会儿让我过来,真把我当计程车司机了吗?去死吧,混蛋!”电话那边传来了小林小姐暴怒的声音,隨后电话便被掛断了。 莫名挨了一顿骂的西宫宗介愣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又默默地將手机揣进了口袋,转头看了看一旁伤痕累累的玄一。 故作悠閒地挠了挠头,难掩脸上的尷尬神情。 玄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是想耍帅吧!是想塑造出一个靠谱的成年人形象吧!遗憾的是小林小姐根本不给你这个面子啊!喂!你別看我啊,这样我也很尷尬啊!”玄一內心苦笑不已,微微把目光侧开了。 就在他想著这些的时候,西宫宗介忽然转过头来。 “好了!” 他说。 “先带你去吃饭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先带我去治疗啊……” 玄一的表情很难看,並不仅仅是因为此时的氛围。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是糟糕。 虽然伤口大多都集中在手臂,但创口太多,而且几乎道道都深可见骨,出血量太大,不及时处理的话依然会有生命危险。 好在靠谱的小林小姐最终还是把车开过来了…… 本以为在车里小林雾会像在电话里那样继续发著牢骚,不过一路上她也只是在安静地开著车,一言未发。 倒在后座椅的玄一因为失血过多,逐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脸色白得厉害。 西宫宗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西尾同学!” 他哑著嗓子开口。 “在……”玄一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只是脑子里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 “现在睡著的话,不保证你还能活著看见明天的日出,稍微再坚持一下吧!” “是……” 车里再次陷入了安静中。 “我们聊会儿天好了!”西宫宗介说著点了一支烟,衔在嘴里吸了一口,却被呛得一阵咳嗽。 “喂!你干什么?”身边的小林雾见他这幅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西宫宗介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咳……平日里你应该有发现吧,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大叔,为什么就算不会抽菸,也要天天把烟带在身上?” 勉强止住了咳嗽的西宫宗介,將嘴里的烟取下来,夹在手指间,看著那一点微弱的火星。 “你知道的,成年人世界里,有很多东西並不是因为『需要』才存在的。烟、酒、领带、西装……它们更像是一种標识,一种让你看起来像是『其中一员』的证明。” 比如当你身边的人都在抽菸的时候,你手里如果没有一根,就会显得格格不入,对吧?” 小林雾从驾驶座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西宫宗介苦笑了一声,继续开口。 “所以我不会抽菸,甚至说我很討厌烟味。所以掏出烟来,都是装模作样地点燃,假装深吸一口,假装吐出烟雾,其实只是在演戏罢了。 可我还是很努力地『演』,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融入了『他们』一样! 这听起来很蠢对吧?” 他顿了顿。 “后来我给自己立了一个束缚。” 玄一勉强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向驾驶座的方向。 “……束缚?” “对,本质是一种支付一定代价来换取力量的契约。” 西宫宗介將那根烟重新衔回嘴里,並没有真的吸进去,只是保持著那个姿势,从领口翻出了一枚小巧的镰刀形吊坠,其上正涌动著磅礴的咒力。 “当烟被点燃时,我的咒力会暂时达到二级术士的水平,时间持续到这根烟烧完,代价是,我的咒力水平將永远停滯在这个程度,媒介將会一直处於咒力的饱和状態,並且在香菸烧尽之后进入术式熔断。” 小林雾深深地看了看身边的男人一眼,没有说话。 西宫宗介的声音逐渐变得平淡起来。 “西宫家的术式——付丧操术,一种可以通过咒力注入自己长期使用的物件,使其不断存储咒力並加以操控的术式,术式的强度与古旧物件的年代以及其储存的咒力总量有关。 而且西宫家族的术式很特別,那就是几乎百分之百会被后代中有术士体质的人继承。 听起来很厉害对吧?但代价是——我们咒力觉醒的时间,会非常慢。” 玄一没有说话,不过这个情报確实让他有些意外。 “咒力来源於负面情绪,拥有术士体质的人,可能会因为负面情绪的累积而在某一天一次性觉醒,觉醒咒力后,其咒力的最大储量將会保持在觉醒时上下限幅5%的程度。 也就是说一个人的咒力储备,自觉醒那天就已经註定了。 而咒术世家的咒力经过人为控制的筛选和传承,其咒力储量和会继承的术式在出生那天就已经確定。 我们西宫家的术式传承,本质上也是一种束缚。 用咒力的觉醒时间,来换取术式的稳定传承,將咒力与时间绑定,这也让我们的咒力获得了成长的可能,我们的咒力可以隨著时间积累,所以理论上,西宫家的咒力储量是没有上限的!” 只是西宫宗介说到这里时也不由自主地自嘲一笑。 “当然,那也是可笑的理论上罢了! 这种成长性也並非线性的,成长的爆发期集中在十岁之前,到了三十岁之后基本上能够增长的咒力就微乎其微了,除非真的能够长生不死了,真能做到这一点,那本身也脱离人类的范畴了吧! 所以在西宫家,能在十八岁之前觉醒咒力的绝对算得上是优秀的了,而能在十岁之前觉醒的,就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天才了! 近代家族里算得上杰出的咒术师,除去家主西宫宗政,就是宗家的西宫桃了吧! 虽说父亲是个罕见的外国术士,但据说她也是十岁觉醒的咒力,现在十八岁,已经是二级咒术士了。 我今年三十三岁了,前不久刚刚觉醒了咒力。” 西宫宗介说罢苦笑地摇了摇头。 “身边的人都告诉我,以我的水准,还是安安心心当个普通的调查员就好。別逞强,別衝上前线,別做那些危险的事。 毕竟三十几才觉醒,能有多少出息? 可正是因为我已经是一个三十几的大人了,现在还被一群小鬼告知要『安分守己』,这本身不就是一件很讽刺的事情吗? 成年人,怎么可以让小鬼衝到前头?”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玄一的喉咙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西宫宗介把目光重新转回前方,看著夜色中不断掠过的路灯。 “哪怕只是装出来的,我也要想办法让自己变强才行。 至少这样,当我站在某个小鬼面前的时候,我可以告诉他—— 不要再自以为是了! 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能够改变一切,就把身边的不幸都归咎於自己身上? 觉得自己不够努力就会连累了谁,觉得自己不拼尽一切就会害了谁?觉得自己装模作样就可以理所应当地承受一切了?” 西宫宗介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呛人的烟气让他的脸憋得通红。 他嗤笑了一声:“这些事情,先让我们大人们来做吧……” 第六章 最强 玄一听著西宫宗介的话,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知道,对方是为了让他保持清醒才一直说话。 也知道,对方一定暗中调查过“西尾玄一”这个高中生的背景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少年因为体质问题而备受压力。父母双亡,没有一个美好的童年,在学校也因为那些奇怪的传言而备受欺凌。 西宫宗介大概是想借这个机会开导他吧。让他不要把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和他一样,他不是孤单的,他也可以有所依靠。 只是…… 现在的玄一,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玄一了。 他从来没有什么“把不幸归因於自己”的负担,他只是一个穿越过来的灵魂,借住在別人的身体里,脑子里还装著另一个三十五年人生的记忆。 那些原主经歷过的痛苦和压抑,对他来说,像是放了一段由別人记忆串成的漫长电影。 他只觉得—— “西宫先生,有点太吵了……” 车子缓缓停下。 “到了。” 小林雾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车门被拉开,夜风灌进来,带著山里特有的凉意。 他在西宫宗介的搀扶下缓缓地下车,双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 “咦?这么晚了,你们刚刚执行任务回来吗?” 玄一微微抬头,看见了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 男人的肩膀微微佝僂,像是扛著什么看不见的重担,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西装,还算整齐地佩戴好了领带。 头髮稀疏得能看见头皮,眉毛稀疏,眼睛小而聚光,镜片后的目光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警觉,像是隨时都在防备著什么。 再往上看去,就看见了那张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写著“卑微”二字的脸。 伊地知洁高。 玄一看著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了这个名字。 那个永远跟在五条悟身后、永远在被骂、永远在挨揍、永远在替別人收拾烂摊子的辅助监督。 “原来是伊地知啊!”眼前的男人西宫宗介自然是熟知的,他习惯性地朝对方递了根烟却被立马拒绝了,“没办法啊,现在诅咒活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这样下去就算是『窗』也顾不过来呀!” “那家……咖啡店吗?”伊地知神情有些严肃地问道。 “没错,你也听说了?” “刚才在五条家等待五条悟先生的时候有偷閒看到匯报了……” “你也挺不容易啊……” 想到伊地知一天到晚都要面对那个性格很有问题的“最强”,宗介不由得有些同情。 “谁说不是呢……和校长的见面明明说好了这次会准时的,但开到半路就让我把他扔下了。” “真的假的?” “真的啊!” 他的声音越说越急。 “很奇怪是吧!虽说让我先走,但我要真走了,肯定会被他揍的吧?因为他是五条悟啊!五条悟先生每次揍人也不需要理由的吧!” 不,这绝对是伊地知自己胡乱脑补的吧! 玄一听著他的抱怨,不由有些汗顏。 “五条悟先生一直都任性妄为,根本不知道下一步突然想干什么,结果每次被校长骂的都是我这边,这你也知道的吧?” “哈哈!没办法啊,毕竟他是五条悟嘛……” 玄一听著两人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感觉自己真的就要撑不住了,这两人再聊下去的话,自己一定会流血流死的吧! 他艰难地把目光投向小林雾,露出了恳求的神情。 “我说你们俩啊!”小林雾无奈地嘆了口气,“聊天是不是太不看时候了?” 伊地知闻言这才停了下来,目光落在玄一身上,有些惶恐地推了推眼镜,看见了那苍白的脸色和满身的血跡,瞬间大惊失色。 “伤……伤员嘛!非常抱歉!我这就去通知硝子小姐!” 伴隨著慌乱的脚步声,伊地知的声音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棉花传入玄一的耳中,他的身体再也挤不出一点力气,就这么失去了意识瘫倒下去。 “呀,晕过去了……” 医务室里。 一个长发、气质偏冷的成熟女性有气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白色的无影灯照得她右眼旁的那颗泪痣格外醒目。 “真是的,现在的小鬼真是一点也不知道爱护自己的身体。” 家入硝子的声音里带著疲惫,也带著几分无奈。 玄一躺在病床上,已经昏睡了好久。 “他现在怎么样了?”西宫宗介默默地问道。 “已经没什么事了,应该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硝子看了他一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看起来对这个少年很上心啊!” “只是让我想起了曾经有个和他一样拼命的小鬼罢了……” 西宫宗介的语气有些黯淡,隨手又从兜里掏出了那盒香菸递了过去,硝子摇了摇手。 她已经戒菸很久了。 “这里有我就可以了,这个孩子的资料我已经转发给悟了,毕竟就算是將来真的要加入高专,一年级也是五条悟负责的。” “那个五条悟嘛……”西宫宗介默默地想著,神情微微有些凝重,却也没多说什么。 “那辛苦您了。” 正当宗介准备起身离开,眼前却是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逆著光,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形,虽说是瞬息而至,他的步伐却显得隨意而散漫。 然而那头白得像是被漂白剂洗过一样的头髮,以及那副標誌性的黑色眼罩,一瞬间便让在场的所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当代最强的咒术师,五条悟! 毫无爭议的咒术界“天花板”。 而此刻,这位天花板的手里还拎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运动服、有著浅棕色短髮的少年。 少年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手脚乱蹬,表情写满了诧异,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只能保持著那个几乎对摺的姿势,任由五条悟像拎行李箱一样拎著他。 “哇啊哇啊哇啊——” 少年发出了一串意义不明的声音。 “这什么情况啊!” “安静点,悠仁。” 五条悟隨口说了一句,语气像是在哄一只乱叫的小狗。 西宫宗介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五条悟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了他,落在了病床上的玄一身上。 “哦?就是这个少年吗?” 五条悟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玩具。 “能够在自己咒术师的体质影响下,压制了十几年咒力而没有失控吗?” 他看著眼前熟睡的少年,眼罩下似乎散发著某种旁人看不见的微光。 “那还挺有意思的嘛!” 下一秒—— 他伸出了另一只手。 蓝色光芒闪烁,一股强大的吸引力瞬间將病床上的玄一,如同另一边的虎杖悠仁一般,直接吸附到了手上。 “悟!你在干什么?” 硝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恼怒。 五条悟没有回头。 “借走啦!” “等……等一下!” 西宫宗介终於反应过来,快步追了上去,只是一瞬间,原本还在眼前的男人竟是直接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三人站在原地瞠目结舌。 “这傢伙……” 西宫宗介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 家入硝子靠在墙上,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的……” 她的语气里带著无奈,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她知道对方胡来起来谁也阻止不了。 那可是五条悟啊…… 玄一还是被风声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视野里是一片漆黑。 不对,不是漆黑。 是夜空。 满天的星星在头顶闪烁,离他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 不对!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脑袋朝下,眼前的不是星空,是水面! “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四周。 “这是哪里啊?” 没有人回答他。 不过身边有一个比他嗓门更大的傢伙。 “这是哪?喂!这是哪啊!” 玄一听出了他的声音,是虎杖悠仁。 这么说…… 他看了看水面上那个人的倒影,白色的头髮,黑色的眼罩,紫黑色的高专定製服装,正露出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看著湖的另一面。 “真的是五条悟?!”玄一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毕竟…… 是活的五条悟啊! “这个时间节点……”他好奇地抬起头,果然看见了站在湖中央的,那个头顶著火山的独眼咒灵——漏瑚。 “富士山啊!头上顶著富士山!话说他是谁啊?老师,你左手拎著的到底是谁啊?” 第七章 变局 “誒呀,本来想用更惊喜的方式让你们见面的,不过这样也算別出心裁吧,啊哈哈哈哈……” 五条悟鬆开手,將两人扔在水面上。 虎杖悠仁的运动天赋確实不错,双脚稳稳落在水面上,甚至还下意识地做了个缓衝的动作。 而玄一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直接栽倒下去,脸朝下,整个人扑在了水面上。 奇怪的是,身体並没有就这么沉下去,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一样,虽然也是漂在水面上,但一点湿润感也感觉不到。 这就是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吧! 亲身体验之后,確实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老师说的那个后辈就是你吧!” 虎杖悠仁的声音突然传来,他挠了挠头,蹲下身去,竟是直接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水面上的玄一,目光在那血跡斑斑的病號服上停留了好久。 只是那种毫不避讳的视线,让玄一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人围观的猴子。 “后辈?” “誒呀,忘记徵求你的意见了啊!没办法,最近身边太缺人手了,可是到了要把伏黑的兔子都要借来的地步了,所以我收到硝子的资料可是立马就同意的哦!”五条悟笑著把脸凑近了些,“加入高专这件事情,你应该不会拒绝的吧!对吧!” “呃……”玄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以正常人的思维来看这件事情……这算是诱拐未成年吧! “高专什么的……其实我还不太了解。” “房租全免哦!” “今后请多指教,五条悟老师!” 五条悟绝对是认真看完他资料的,短短几句话的交谈,玄一便確信了这一点。 “太好了!算上『虎杖其实还活著』的惊喜,这也算是第二个惊喜了吧!对吧,老师!” “哈哈!说的没错!” 虽说早有预料,但这师徒两人的对话还是让玄一有些错愕,不得不说这两人的脑电波能够无障碍连通在一起,也算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了。 还是有点尷尬啊…… 玄一有些不自在地把目光移到了一边,他看见了湖面上那个已经傻站了一分钟的咒灵。 “这是怎么回事?” 漏瑚正愣愣地站在湖的另一端,眉头紧皱,像是在思考什么。 祂的目光落在虎杖悠仁身上,那只独眼微微眯起。 “宿儺的容器……” 在原来的剧情里,羂索一开始计划把虎杖悠仁拉入伙,因为宿儺的容器这个身份太过特殊,如果能让宿儺站到他们那边,封印五条悟的成功率会大大提高。 可是现在—— “难道五条悟已经知晓了我们的计划,所以把宿儺的容器带到这里来当挡箭牌?可还有一个看上去快死的小鬼又是做什么的?可疑……” 漏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好在五条悟最终还是注意到了祂。 “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你不用在意我们,儘管放马过来好了!” “哼!带著这两个累赘也想和我战斗吗?”漏瑚轻蔑地冷笑著。 只是五条悟隨后露出的自信笑容,让祂那强烈的自尊心被深深刺痛了。 “没问题的,因为你超弱的啊!” 一阵歇斯底里的咆哮之后,漏瑚双手结印。 ““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来了!是和原作剧情一模一样的领域比拼! 感受著大地的震颤,不同於虎杖悠仁的茫然无措,对领域早有了解的玄一心里已是激动万分。 领域展开,一种高级別的结界术。其本质是用咒力將生得领域具现化到现实中,注入术式,並耗费巨量咒力在周围构筑出施加了术式的生得领域,在领域內,施术者可以得到结界赋予的buff加成,而在发动领域內的术式將会必定命中! 在对玄一和悠仁讲完了领域的基本知识后,五条悟缓缓地摘下了他那標誌性的黑色眼罩,湛蓝色的清澈光辉从双眸中四溢而出。 “那么,让我在后辈们面前稍稍耍个帅好了,对抗领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我方也展开领域——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一切都静止了。 遥远的虚无从五条悟身后扩散开来,黑色的结界被一点点侵蚀、瓦解、吞没。 玄一和虎杖两人就这么傻傻地站著,听话地站在五条悟的身边。 他们看著不远处的那个咒灵僵住了。 那只独眼骤然瞪大,瞳孔急剧收缩。 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似乎还活著,但只剩下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玄一知道发生了什么。 无量空处的效果,並不是通过物理攻击或术式攻击来伤害对手。 而是通过视觉和听觉,將大量的、无效的信息强行灌入对手的大脑。 让对手的大脑在瞬间陷入信息的洪流中。 “老师,事后我再向您解释,如果可以的话,请您立刻將他祓除。” 没有人知道玄一经歷过什么,而作为穿越者的他,或许一直默默地隱藏身份,隨著故事的主线一起到达美好的结局,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不过他还是想试图改变些什么,尤其是面对五条悟的时候,哪怕他的努力最终都会是徒劳。 新宿决战中,五条悟被腰斩了,他用尽全力守护好了身后的一切,可这个世界没有给他美好的结局,没有赐予身为最强应该会获得的荣光。 就像虎杖悠仁说的那样,人应该会有正確的死亡。 而在玄一看来,五条悟的结局,绝对不是正確的!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看了玄一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朝著已经失去了任何反抗能力的漏瑚走去。 玄一的心情有些低落,他看著五条悟伸出了手,看著他隨手拧下了漏瑚的头颅……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然而…… “不用担心,玄一,我可是最强的!” 在尚未消散的领域之中,他將漏瑚那颗已全无意识的脑袋高高地拋起! ““术式顺转——苍”。” 蓝色的光芒从指尖迸发而出,快得连轨跡都看不见,连残影也捕捉不到。 它却在下一秒精准与那颗空中的头颅碰撞、融合、爆炸! 那些被苍蓝光芒包裹著的碎片,在空中短暂停留了一瞬,像是一场无声的烟火。 隨后一点一点地消散在夜色中。 漏瑚——死了。 第八章 正道 “要去救吗?” 远远地站在山坡上,花御用常人无法理解的话语问著一旁的羂索。 羂索看了看远处的湖面,五条悟的领域还笼罩在那里,在领域內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人无从知晓。 他微笑著,带著一丝无奈。 “我不能被高专相关人士看到,就先回去了,想救的话就去吧!” 他说罢便要转身离开,可隨后五条悟的领域突然破碎。 羂索和花御同时一惊,一种异样的感觉如同电流袭遍全身,没有任何交流,二者瞬间迅速逃离了原地。 虽然计划里已经做好了拋弃漏瑚的准备,但这样的结局还是让羂索有些难以置信。 “真的被消灭了啊!” 羂索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湖面上—— 花御始终没有出现。 想来也是,现在剧情变了,漏瑚都死了,它也没有理由再过来了。 毕竟花御不像是漏瑚,它会更加冷静一些,就算是报復,至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时候。 “看样子对方今晚不会再有行动了吧!” 五条悟轻鬆地说道,他抬起头,望向山坡的方向。 玄一有些意外,虽然他知道此时的羂索和花御应该是在远远观察著他们,只不过就算是他也不清楚这一人一咒灵究竟是躲在了什么地方。 五条悟却好像早就察觉到了他们的踪跡。 “虽然之前一直开著领域,但我还是能够隱隱感觉到另一只咒灵的杀意,是同为咒灵之间的感应吗?总不能真的像是人类一样拥有友情之类的羈绊吧!”五条悟收回目光,笑了笑,“不过作为这傢伙的同伴,实力应该也不会弱吧!可惜啊,没能抓到呢!” “逃走了吗……”玄一喃喃自语著。 漏瑚被直接祓除,四大天灾里少了一个最强火力输出,这应该会对羂索的计划造成不小的破坏,虽然以羂索的心机,一定是会留有后手的。 不过往好处想,原著里被漏瑚重伤的禪院真希等人,至少在涩谷事变中会安全很多了吧!在祓除陀艮之后如果能够全员保持战力的话,或许七海建人也可以存活下来了! 只是如果禪院直毘人在后面还继续活跃的话,禪院家的问题也无法彻底暴露出来,真希天与暴君的觉醒之路应该会漫长一些了…… 算了,这些都是后话了,不確定的未来继续思考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尽力去规避已经知晓的错误未来,或许这才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吧! 一定可以做到的! 虽然不知道玄一的心境发生了何种变化,但五条悟已经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少年目光中的一丝坚定,他重新带上了眼罩,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玄一,其实你已经可以自如地操控咒力了吧?”五条悟语气平淡地问道。 “呃……应该吧!”他默默地抬起手,没有丝毫延迟,温和的咒力瞬间浮现,均匀地包裹在每一寸皮肤之上,“大概两个多小时前,我被一只镰鼬袭击过,应该是那时候学会的吧。” 玄一的语气很平静,在“六眼”面前,他也没想真的能隱瞒什么。 他本人也很奇怪,虽说被那只黄鼠狼咒灵袭击的时候,確实是无意解放了咒力,但之后的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一样,他甚至也没想著怎么驯服那股自己从未感受过的力量,如今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了。 “还真是令人惊讶啊!” 五条悟回忆著去年初见乙骨忧太的情形,同样青涩的少年,只是相比较於乙骨忧太那杂乱而不加掩饰的狂躁咒力,眼前的玄一竟是显得那么平稳而纯净。 虽说咒力的总量或许远远比不上乙骨,但那种对於咒力的极致细腻的操控,让他明白眼前的这个少年是个毫无异议的咒术天才! 只是听闻这些的虎杖悠仁立刻就不淡定了起来。 “两个小时?骗人的吧!” 脸上写满了震惊,事实上这个傢伙在观看了一场特级咒灵和当代最强的咒术战斗后,就一直保持著这个表情了。 “没关係的虎杖,大家本来就是各有长处的嘛!放轻鬆放轻鬆。” 五条悟敷衍一样地安慰著虎杖悠仁,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伊地知的號码。 “回去吧!” 大概半个小时后,三人返回了高专。 虎杖先被送回去继续看电影去了,而五条悟因为原本约好了夜蛾校长要商討和京都校区的交流会事宜,现在已经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免不了要被一顿臭骂了。 “玄一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已经不能穿了吧,加急一下的话,高专的定製服装明天也能赶出来了,在此之前,先把这套衣服换上吧!” 五条悟说罢,便见伊地知毕恭毕敬地捧来了一套白色的制服。 这衣服,看著有点眼熟。 “是忧太去年的衣服啦,很合身吧!” 算了,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见到夜蛾校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在一间烛光摇曳的昏暗屋子里,夜蛾正道正一脸阴沉地坐在屋子的最里处,奇怪的是屋子里光线很暗,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戴著那副墨镜。 而他手上正嫻熟而细腻地做著针线,那充满了少女心的画面,实在是很难让人和他那鬍子拉碴的大叔形象联繫到一起啊! “嗨,夜蛾校长!”五条悟举止轻佻地打著招呼。 “让你改掉那任性妄为的態度,我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虽然我一直是这么想的。”夜蛾正道语气阴沉地说著,“但是这次足足迟到了一个半小时,你是不是也要好好解释一下?” “哈哈!抱歉抱歉!”五条悟挠了挠头,“突发状况嘛,要祓除一只特级咒灵总归要花点时间的!” “特级咒灵?”夜蛾正道停下了手中的针线。 “是啊,没有註册的特级,好像还產生了智慧。” 五条悟蹲在了夜蛾的面前,看著他手中那只造型奇怪的布偶,神情也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似乎还在拉帮结派呢,就像人类一样能够通力合作呢!可我们这边的咒术师却只忙著站队,岂不是落了下乘?” 夜蛾正道没有说话,他曾经是五条悟的老师,所以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徒弟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五条悟討厌现在这个腐朽、保守的咒术界结构。 然而现实是,想要不流血地来一场自上而下的咒术改革几乎是不可能的…… 讽刺的是身为校长的他,能做的也只是替那些人卖命罢了。 耳边五条悟还在喋喋不休。 “你在听的吧!也不知道是哪个蠢货想出来的,竟然安排一年级的学生去特级咒胎的地盘上搜救人员,是衝著悠仁去的吧!另外两个反正也是我的学生,权当是在警告我了对吧!那乾脆把整个高专直接端了不是更省事,反正甘愿去送死的小鬼他们家里也多的是吧!” “越说越离谱了,悟!”夜蛾的神情更加严肃,他的目光瞥了瞥一直站在门口的玄一,默默地嘆了口气,“所以呢,这个小鬼是惹了什么祸呢?还穿著乙骨的衣服。” 隔著一副墨镜触碰到了夜蛾正道严厉的目光,玄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没有哦,玄一可是个好孩子呢!” 五条悟说著朝身后的玄一竖起了个大拇指,玄一也只能尷尬地笑笑。 他现在更害怕夜蛾身边的那些咒骸,就像虎杖悠仁当初入学被灵魂拷问一般,想必自己也要经歷这一遭吧! 真是的,让一个三十几岁的大叔说什么热血什么信念的,那也太尷尬了吧! 而且如果要和那些咒骸战斗的话,自己恐怕也撑不了几回合吧! “这样啊,那你直接带他去办入学不就好了?”夜蛾正道语气平淡地说道。 “誒?” 这样的结果倒是让玄一有些意外了。 “怎么了,你是有別的什么诉求吗?”夜蛾看著玄一错愕的模样,有些莫名其妙。 “没……没有。”玄一无奈地哭笑了一声。 不久前得知自己要来见夜蛾,虎杖倒是神神秘秘地拽著玄一说了好大一堆那位校长的坏话,他总不能说:是有人告诉过自己,夜蛾校长是个很麻烦的人吧! 无视了玄一的窘迫,五条悟站起身来,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手续的事情明天去办也来得及!” 他说著,开始缓缓地活动筋骨。 “在此之前,玄一,你当著夜蛾校长的面,和我打一架吧!” 第九章 铭刻 “我打五条悟?我没听错吧?” 玄一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甚至觉得自己刚刚心里的声音都在隱隱颤抖。 让他一个刚入门的初学者去挑战当世最强?疯了吗?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疯了。 “五条悟,你又想要胡闹什么?”夜蛾正道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需要你亲自动手吗?用咒骸就可以了吧!” 玄一疯狂地表示赞同。 “哎,有什么关係嘛!”五条悟满不在乎地笑笑,“亲自下场教导学生,不正是教师的职责所在吗?” “所以我的意思是,用咒骸测试就足够了啊!”夜蛾正道额头上的青筋已经暴露了出来。 “不,这样显得对天才一点也不重视。”五条悟语气坚定地拒绝道。 “天才?我吗?” 玄一指著自己,他希望眼前的这个男人能够把眼罩摘下来好好地看看自己,“老师,你確定是在说我吗?” 不至於只是因为能够比虎杖悠仁更快地操控咒力,自己就被莫名其妙地掛上什么天才的名號了吧! “没错,玄一,你是千年难遇的天才,绝对的!”五条悟看著玄一惶恐不安的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啊?” “绝对的!” 不不不!这绝对是在睁眼说瞎话,难道五条悟其实眼罩戴著的时候就是瞎的吗?玄一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理解不了现在的展开了,入学第一天就要被当代最强的老师打死吗? 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打漏瑚的时候插了一嘴吗? 誒,难道五条悟其实是个很小心眼的人吗? 那个特级可是在五条悟一击之下就秒杀了的啊! “因为他是五条悟啊!五条悟先生每次揍人也不需要理由的吧!” 他突然想起来伊地知洁高不久前刚刚说的话。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原来真的不需要理由啊…… “我要上了,玄一!” 术式顺转——“苍”! 后面发生的事情好似变得非常迷离而梦幻了起来。 “你们有被五条正儿八经地打过吗?” “他会把苍缠绕在拳头上。” “超痛的哦——” 一些尚且未在这个世界展开的记忆在玄一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他逐渐忘记了自己刚刚是在做什么。 有些耳鸣,有些飘飘然。 像是被捲入了一场猛烈的风暴,又像是在深海中不断浮沉…… 只是在某个瞬间—— “……你这个傢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到底要干多少离谱的事情才能消停下来?” 耳边传来了家入硝子近乎暴怒的声音。 “臥槽,是真的啊……” 玄一仅仅是清醒了一秒,隨后便又陷入了沉睡。 “肋骨断了六根哦!” 次日,五条悟反坐在椅子上拿著一张报告单给玄一看。 玄一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报告单上自己那根根错断的骨头影像,额头上不自觉地渗出了密集的冷汗。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痛感了,甚至现在想来也只是被五条悟打中的那一刻,上半身像是被大卡车碾过了一般,后面他就晕过去了,反而也没感受到什么痛苦,反转术式治疗的时候也是,那其实是很痛的。 只不过现在他更对眼前这个陌生的房间感到疑惑了。 “有没有感到一种温馨的感觉,这里以后就是玄一你一个人的房间了哦!”五条悟轻言细语地说著。 柔软的床铺,温暖的灯光,窗台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这样的环境著实是让玄一很是欣喜。 除了——好似精心密铺过的、满墙的猫猫狗狗海报。 玄一愣了几秒,看见床边得意洋洋的五条悟。 “这些是……” “我擅自做主给你选的!因为玄一一看就是温柔的好孩子嘛!肯定会喜欢这些可爱软软的小动物们才对吧!” “谢谢老师……”玄一尷尬地笑著说道。心里却是在默默地嘀咕起来。 倒也没必要贴这么满啊…… “饿了一整晚了吧!给你准备了早餐,现在——给我——好好吃光!” 五条悟用半命令的口吻將餐盘端到了玄一的面前。 本来还没感觉多饿,只是当他看见那冒著热气的牛奶和精心摆放的食材,便听见肚子开始咕嚕咕嚕叫了起来。 虽然五条悟的性格过於糟糕,平时看上去似乎也不太正常,不过他对晚辈的关心不用多说。 想到这里,玄一的心里便不自禁地涌起一股暖意。 他捧起牛奶喝了满满一大口。 “吃好了我们继续开打吧!” “噗——” 牛奶全喷在了距离五条悟一公分处的无限空间上。 五条悟得意地笑著,也不顾玄一的哭嚎声,拽起就往修炼场走去了。 修炼场內,夜蛾正道已经在等著了。 “你是认真的吗?”他看著被拖著走的玄一,脸上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那当然是了!悠仁我暂时託付给七海了,如果是他的话,我是很放心的,那么玄一我就有时间亲自教导了!” “不……不如交给真希?”夜蛾还是有些不安地想要说些劝诫的话来,只是…… “准备好了哦,玄一!” “等——” 轰—— 又是一拳。 依然是无法阻挡的一拳,好在玄一这次只断了两根肋骨。 不过这次他有幸目睹了硝子发怒的全过程…… 就算是有反转术式,这样的经歷玄一还是不想再经歷一遍了。 那真是太痛了啊! “五条老师!如果您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可以了,我什么都会跟您说的!”瘫倒在地的玄一不堪忍受地大喊起来。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五条悟小声嘀咕了起来。 “算了吧,悟!性格这种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磨炼出来的,急於求成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完成了治疗的硝子有些疲倦地嘆了口气道。 五条悟皱了皱眉,无奈地摊了摊手。 “所以说你的理解能力啊……和我们这种天才的差距就是那么明显啊!” “你说什么?” 被这么公然挑衅的家入硝子不由得火冒三丈,若不是夜蛾正道在一旁拦著,此时她应该早就衝过去了! “好了玄一,站起来吧!我们再来一次!” 不同於之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五条悟此时的表情显得格外严肃而坚定。 玄一心里暗暗叫苦,只是看著五条悟的神情,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但一定是有他的理由的。 “好!那再来吧!” 想到这里,玄一只好咬咬牙又站了起来。 “玄一,之前的两次攻击,你的咒力应该都是在完全外放的状態吧!” 似乎是在確认某件事情,五条悟显得格外认真。 玄一点了点头。 与其说他是在操控那些咒力,倒不如说这些咒力更像是自己就涌现出来了一样。 咒力响应的速度太快了,甚至有时候快过大脑的思考。 这是一种本能吗? 玄一默默想著。 “那就继续保持住!然后这一拳——” 五条悟后退了一步,摆出了出拳的姿势。 玄一屏住了呼吸,汗水从额头上滚落。 “好好接下吧!” 五条悟的拳头自他腰侧轰出,手臂的肌肉紧绷,转瞬间便已经到达了玄一的胸口。 湛蓝色的光芒瞬间闪现。 只是一声闷响,那一拳头击打在了玄一早就抬起阻挡的手臂上。 竟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挡下了?” 眾人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包括玄一自己在內,所有人都在为他现在还能站著感到惊讶不已。 然而玄一很快就意识到了五条悟的这一拳,和之前不一样。 “因为没有使用苍吧!” 夜蛾正道缓缓地说道。 “可那道蓝光……” 家入硝子有些不解。 “虽然很不理解,但那確实不是悟的咒力。” 她盯著玄一的手臂。 “是那个少年的——“苍”?” “是铭刻啊!哈哈哈!” 五条悟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我的术式,已经铭刻完成了。” 第十章 迴响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伏黑惠拎著毛巾从浴室回来,头髮上还带著未擦净的水珠。 热水稍稍缓解了肌肉深处的酸胀,却没能真正驱散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 说是“对抗练习”,实际上更像是被真希前辈单方面暴打。 伏黑面无表情地朝房间走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安静躺下,最好今天都別再碰上什么麻烦的人。 然而,当他路过走廊尽头那间原本空置的宿舍时,脚步却顿住了。 那扇门没关严。 但比这更扎眼的,是门板和四周的墙壁。 密密麻麻、花里胡哨的海报贴满了整面墙——猫、狗、兔子、仓鼠……各种画风夸张的毛绒动物挤在一起,几乎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伏黑的眉头缓缓皱起,嘴角也跟著抽了两下。 “高专什么时候又来了个蠢货……” 训练馆內。 “阿嚏——” 西尾玄一猛地打了个喷嚏。 刚刚调动起来的咒力瞬间散开。 五条悟也缓缓地收回了拳头。 丝丝白色的蒸汽,自他的手背上缓缓升起。 空气安静了一秒。 夜蛾正道盯著玄一,声音低沉:“悟,刚才那个……” “是玄一使出的“苍”哦!” 五条悟收回拳头,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愉快。 “啊?” 玄一愣在原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五条悟,仿佛一句话里的每个字都能听懂,合在一起却完全无法理解。 “苍?我的?不对……老师?” 但他確实察觉到了。 就在刚刚交手的那一瞬间,他体內的咒力忽然发生了某种变化。 他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像是在黑暗中摸索著某个模糊的轮廓,下一秒,眼前就突然亮起了一点光…… 他不明白。 可那股感觉,又鲜明得无法忽视。 “喂,这不可能吧。” 站在一旁的家入硝子皱起眉,语气里满是怀疑。 “无下限术式离开六眼根本没法正常运转吧?那种精度,可不是天赋高一点就能解决的问题。” “但如果我说——” 五条悟笑了笑,慢悠悠地转过头,“操控那种精度的咒力,根本不需要施术者自己去想呢?” 说完,他朝玄一扬了扬下巴。 “来,玄一,放一点咒力出来给他们看看。” “哦,好的。” 玄一点了点头,试著將咒力从体內调动出来。 释放出的咒力並不多。 可几乎是在念头浮现的同一时间,咒力就已经完成了响应。 没有滯涩。 没有衝撞。 没有多余的外泄。 就像一池安静的水,从一开始便平稳无波。 “像这样吗?”玄一有些迟疑地问。 “很好,就这样保持住。”五条悟笑眯眯地招呼道,“来,夜蛾校长,硝子小姐——你们发现什么了没有?” 家入硝子微微眯起眼。 “什么也看不出来啊。” 夜蛾正道沉默地看了两秒,神色却慢慢变了。 “……像水面一样。” “对吧!” 五条悟立刻接上,语气轻快得像是终於有人答对了標准答案。 “正常人的咒力在放出来的瞬间,多少都会有一个『涌出来』的过程。情绪越激烈,波动就越明显。想做到精细操控的话,还得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压制、调整。” 他说著,张开双臂,在空中比划出起伏的波浪。 “但玄一不一样。他的咒力几乎是在出现的瞬间,就已经处在最平稳的状態了。” 玄一挠了挠头,迟疑著开口: “可我感觉……这不是很正常吗?” 三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到了他身上。 玄一被看得后背发毛,只能硬著头皮补充:“就是……怎么说呢,我一直觉得释放咒力的感觉,应该就像调收音机音量一样。想大一点就大一点,想小一点就小一点……”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不……不是吗?” 五条悟微微一笑,语气罕见地温和了几分:“那可是咒术师的最佳状態,是一种效率极高的状態。就算是我,也得靠六眼,才能一直维持那种程度。” 硝子闻言却立刻皱起眉。 “这也不是一回事吧?” “嗯,严格来说,还是有不同的。” 五条悟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罩,笑得坦然。 “不过,我是最强,是因为我叫五条悟,可不是因为我有六眼——这点可別搞错了哦。” 硝子和夜蛾沉默了几秒,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受不了这个人”的表情。 五条悟对此丝毫不在意,反而心情很好地继续解释起来。 “这么说吧。六眼赋予了我近乎无限角度、无限距离的超强感知。正因为看得太清楚,我才能在原子级別上操控咒力。 但本质上,还是我在亲自控制。” 他顿了顿,抬手比了个拉弓的动作。 “就像射箭。想射中靶心,前提当然是——你得先看见靶心。 所以五条家的其他人用不了无下限术式,不是因为他们绝对做不到,而是因为他们看不见。” 话音落下,五条悟抬手指向玄一。 “但玄一不一样。” 他笑得更加灿烂了。 “这傢伙的咒力,是全自动的哦。” “啊?” “就像ai啦,ai!”五条悟嫌弃地扫了几人一眼,“真是的,这么简单都听不懂吗?” 硝子按了按眉心,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是说,就算他的咒力结构特殊,操控天赋再怎么高,那他又是怎么学会『苍』的?” 夜蛾正道则像是想到了什么,沉声开口:“是……咒力反馈吗?” “嗯嗯!” 五条悟满意地点了点头,终於露出“总算有人跟上我思路了”的表情。 “我小时候,除了生得术式本身以外,只要是我感兴趣的术式,基本都学得会。对我来说,只要理解了咒力的运作逻辑,就没什么太难的。方法也很简单——和对方打一架就行!” 硝子冷冷地看著他。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简单。” “可事实就是这样啊。” 五条悟理直气壮,毫无负担。 “让別人的术式打过来,再通过『无限』去接触、解析那些咒力的信息,差不多就会明白——啊,原来是这样!哦,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啊!” 玄一、硝子、夜蛾三个人沉默地看著他。 没有一个人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夜蛾嘆了口气,只能换一种更容易理解的说法。 “如果把咒力比作一面能够感知外界形状的墙——就像商场里那种能把人压出轮廓的活动针板。 悟的意思大概是,玄一的咒力表面足够平整,所以能完整地记录下“苍”造成的变化。”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 “对,就是这个。” 硝子这才顺著这个思路理解了些许。 “所以玄一併不是复製了你的无下限术式,而是通过感知“苍”这种现象,把对应的咒力构筑方式还原出来了?” “差不多吧。” 五条悟笑了笑。 “玄一这种术式,也不是特例了,在他之前不还有一位嘛! 只是忧太的术式“模仿”,需要依靠里香摄入模仿对象的身体组织,对术式进行强行解析。说白了,就是把答案连过程一起抢过来抄。 而玄一的“铭刻”,更像是根据现成答案,自己把解题过程反推回去。” 说到这里,他看向玄一,眼底少见地浮出几分明確的讚赏。 “我现在更在意的是,他到底能不能稳定地用出『苍』。还是说,刚刚那一下只是巧合。”夜蛾沉声说道。 “不妨试试。” “那好。” 夜蛾的神情一凝,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从身侧拎出了一只巨大的布偶咒骸。 那东西表情古怪,体型夸张,乍一看甚至有些滑稽。 可当它被放到眼前时,玄一却能清晰感觉到其中蕴藏著相当扎实的咒力强度。 “来。” 夜蛾把咒骸往前一放,声音低沉而稳。 “全力打过来。” 玄一望著那只布偶,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那不就是之前测试虎杖时用过的那只吗? 不……感觉比那时候大多了啊! “那……我试试吧。” 面对著对面已经摩拳擦掌的咒骸,玄一缓缓呼出一口气,站稳脚步。 咒力自四肢百骸间浮现而出。 他闭了闭眼,努力去捕捉方才那一瞬间闪过的感觉—— 下一秒,玄一猛地睁眼,一拳轰出。 空气骤然一滯。 仿佛有什么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先一步压塌了拳锋前方的空间。 拳头落在咒骸胸口的瞬间,那个布偶的身体诡异地向內塌陷了一块,像是被无形的引力硬生生扯了过去。 紧接著,便是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噗嗤。 玄一的拳头,竟直接从咒骸的后背穿了出去。 被贯穿的布偶晃了两下,歪歪扭扭地抽搐几下后,很快失去了咒力供给,一动不动地瘫了下去。 训练馆里,顿时安静下来。 夜蛾的眼神沉了沉,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这只咒骸的强度,足以对应二级术师级別的实战標准。 可现在,却被一个刚接触咒术没多久的新人,一拳打穿。 而那一拳中附带的空间压缩与牵引——毫无疑问,正是“苍”的特徵。 玄一自己也有些发懵。 没有复杂的构筑,也没有刻意的推演。 他只是顺著那股直觉,像是在清澈见底的水里,捞起一颗顏色鲜明的玻璃珠一样简单。 结果就—— 真的成功了? 这未免也太…… “別想太多。” 五条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玄一抬起头,五条悟正看著他,语气难得没有平日里那股轻浮劲。 “你现在才刚入门,有些东西,暂时理解不了也很正常。想不通就先別硬想,想太多反而容易把自己绕进去,到时候真成了束缚,反而更麻烦。” 玄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五条老师。” 也对。 既然现在想不通,那就没必要非得钻牛角尖。 先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 就在这时,馆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 声音利落,带著几分天生的锋利感。 几人同时回头。 只见禪院真希正站在门口,肩上扛著训练用武器。 熊猫跟在她旁边,另外还有一名用高衣领遮住下半张脸的安静少年站在后方。 真希的目光越过眾人,很快落进馆內。 然后,精准地停在了玄一身上。 她显然没见过这张脸,眉梢微微挑起,眼中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诧异。 “那是谁?” 五条悟笑眯眯地举起手,活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小孩。 “西尾玄一,刚入学的一年级。” 玄一被点到名字,只能有些侷促地朝门口几人点了点头。 “请多指教。” “这边这边——禪院真希、熊猫,还有狗卷棘。”五条悟隨口介绍道。 “你好。”熊猫抬了抬爪子。 “鮭鱼。”狗卷棘也轻轻举了下手。 真希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又打量了玄一一眼,隨后將目光移向五条悟。 她走上前,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誒?” “屠坐魔呢?”禪院真希语气平静,“还我。” 空气沉默了两秒。 下一瞬—— “突然想起来还有个紧急任务要处理呢!玄一,一起走!快跑起来!” “喂!你跑什么啊?!” 身后禪院真希的叫嚷声越来越远了…… 第十一章 调查 两人一路衝出训练馆,直到高专大门口才停下。 门外,伊地知洁高已经把车稳稳停在路边,正默默地站在驾驶座旁,极显卑微之態。 玄一扶著膝盖喘了两口气,忍不住开口道: “老师说有紧急任务……难道只是为了躲真希前辈。” “那確实也有一部分原因啦!” 五条悟摆了摆手,回答得毫无心理负担。 “她借给我的咒具,被我借给悠仁了呀!” 玄一看了他一眼。 “……是弄坏了吧?” “坏得连渣都不剩了呢。” 五条悟苦笑著摊开手,表情居然还透著几分无辜。 “没办法,到时候就让她去找悠仁要吧!” 玄一沉默了一瞬,老师应该不知道后面虎杖会把球再踢回来吧…… “不说这个了!”五条悟完全没察觉到玄一眼神里的复杂意味,拍了下手,语气轻快地转回正题,“其实今天確实是有任务的哦!”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有些拖沓的脚步声。 玄一回头望去,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西宫先生!” 来人正是西宫宗介。 他还是那副西装革履、神情倦怠的模样,看上去像是被人临时从哪里强行徵调过来的一样,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提不起劲的疲惫感。可当他听见玄一的声音时,目光明显一顿,脸上的懒散都散了几分。 “是玄一啊!” 他上下打量了玄一一遍,目光停在他身上的制服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这穿的什么东西,真难看啊。” 这话显然有点违心。 玄一自己是照过镜子的。西尾玄一这具身体本就生得清秀乾净,虽然比不上伏黑惠那种冷感系的直观帅气,但少年感十足,骨相也很好。 乙骨忧太以前那套制服穿在他身上,其实意外地挺合適。 所以面对这句评价,玄一也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不过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了另一个问题—— 以五条悟的审美,给自己量身定做出来的校服,到底会是什么鬼样子? 保险起见,希望还是原款吧!原款就已经很不错了! “五条老师,今天的任务到底是?” 玄一把话题拉了回来。 “实际上,刚入校的新生都是要进行一次咒灵祓除任务的。”五条悟双手插兜,笑眯眯地说道,“悠仁应该已经跟你讲过了吧?” 这倒確实。 昨晚回高专的路上,难得遇到一个同龄人的虎杖悠仁一路兴致高涨,几乎把自己入学后的经歷都说了一遍。从少年院、到训练、到任务,想到什么说什么,热情得简直停不下来。 而玄一这个身体里住著三十多岁社畜灵魂的人,也只能一路陪著乾笑附和。 说到底,年纪差太多了,確实没什么共同话题。 “本来呢,作为你的指导老师,我是一定要亲自到场的——”五条悟说到这里,故意拖长了语调,隨后一拍玄一肩膀,“不过我很忙啊!所以今天下午就让西宫先生代劳啦!” 西宫宗介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明显的不爽。 “我本来今天是打算回京都去的。” “京都那边先不用担心啦。”五条悟笑得很灿烂,双手合十,语气却完全没有半点真诚,“现在毕竟是我有事求你嘛,拜託拜託~以后你晋升二级术师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哦!” 西宫宗介神情一僵,连站姿都不自然了几分。 “那、那还真是没办法啊。”他轻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別开了目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有事的话,我也不好拒绝。” 玄一站在旁边,默默看著这一幕。 原来西宫先生是这种属性的吗? “那就这么决定啦!”五条悟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指,“我先走了,可能要过两天才能回来。玄一今天如果回来得早,记得帮我浇浇花哦。顺便也可以去和惠联络一下感情,当然你要是找不到他的话就算了!再见嘍!” 话音未落,眼前的男人便像一阵风似的,毫无徵兆地消失了。 玄一望著那空出来的位置,沉默了片刻。 他静静地思索著,按照原作的时间线,现在这个时间点。 应该已经快到两校交流会前后了吧。 也就是说,现在虎杖大概正和七海一起调查那起诅咒事件。 想到这里,玄一的心臟忽然猛地一缩,像是被电流狠狠刺了一下。 顺平。 吉野顺平。 那个曾被校园霸凌折磨得遍体鳞伤,最终却在真人的诱导与玩弄中,死在虎杖面前的少年。 玄一的呼吸不由得乱了一瞬。 如果说只是因为看过原作而感到遗憾,那或许还没那么强烈。可偏偏顺平的经歷,与原主西尾玄一的过去,实在太像了! 一样是长期压抑。 一样是被周围人当作异类。 一样是被逼到沉默、退缩,最后一步步滑向绝望。 也许正因为如此,那份情绪像是从灵魂深处被勾了出来,让玄一很难做到无动於衷。 如果可以的话…… 他是真的想救下那个孩子。 只是,这种近乎“预知未来”一样的事情,別说告诉別人了,光是自己想想都离谱得过分。 难道要直接跟七海或者虎杖说:“你们接下来会遇到一个叫吉野顺平的少年,他会被真人利用然后死掉,所以请你们现在马上去救他”? 怎么想都会先被当成精神出了问题吧! 既然如此—— 玄一缓缓吐出一口气,先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 至少,先把眼前的任务完成。 反正五条悟现在不在。 老师似乎也对於他昨夜说的“要解释的事情”一点也不关心! 如果足够快的话,也许……还来得及。 上车之后,西宫宗介从副驾驶位上拿起一台平板,点开了一则新闻,递给玄一。 “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则警方已经介入的社会新闻: 【社会新闻】 东京都板桥区某养老院疑发离奇失踪案,数名高龄住户下落不明,警方已展开调查。 【东京讯】近日,位於东京都板桥区的一家民营养老院发生多起老人失踪事件,引发周边居民广泛关注。 据警方通报,自本月上旬起,该养老院已有三名八十岁以上住户在夜间失去踪跡,院方最初以“高龄住户记忆障碍导致走失”为由进行內部搜寻,但截至目前,相关人员仍未被找到。 据附近居民反映,失踪事件发生后,养老院夜间曾多次传出异常响动,部分值班人员也表示“感到楼內气氛阴冷压抑”,但暂未发现明確刑事案件证据。 警视厅方面表示,目前已將本事件列为重点调查对象,正在结合监控、出入记录与现场痕跡进行进一步排查。院方则回应称,將全面配合警方调查,並暂停接收新住户。 本台將持续关注后续进展…… 玄一看完后,把平板还了回去。 西宫宗介靠在座椅上,语气平淡地说道: “『窗』那边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基本可以確定是诅咒事件。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按照高专一贯的传统,给新生安排的任务不会太危险。”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最多也就是二级诅咒。” 玄一点了点头,隨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西宫宗介。 “对了,西宫先生。” “嗯?” “你第一次自我介绍的时候,不是说自己是二级咒术师吗?”玄一有些困惑地问,“可刚才老师又说,以后你晋升二级的时候可以给你写推荐信……这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车里的气氛顿时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坐在驾驶座上的伊地知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认真:“因为西宫先生以前是『窗』的人啊。” “呃……” “『窗』主要是情报调查组织,不属於正式战斗编制。”伊地知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即便具备咒术师资质,如果没有进入正式战斗组,也不会有咒术师等级登记。像西宫先生这样,后来再调回京都那边进入战斗组的话——理论上,也是要从三级术师开始评定的。” 西宫宗介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乾咳著把视线投向窗外。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玄一眨了眨眼。 哦。 原来当时只是在装酷啊…… 车子驶入任务地点附近时,天色已经渐渐偏暗了。 那是一栋外表有些陈旧的养老院大楼,灰白色的墙面布满岁月侵蚀后的细小裂纹,窗户大多拉著窗帘,从外面望去,整栋楼都像是失去了人气一般沉闷而安静。 然而,真正让玄一变了脸色的,並不是建筑本身。 而是那股从大楼深处不断渗出来的气息。 阴冷、粘稠、腐败。 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湿冷手掌,从墙壁缝隙里缓缓探出来,攀附在人的皮肤上。空气里仿佛混杂著若有若无的霉味、消毒水味,以及某种更令人作呕的、像陈年污水与尸体一同发酵后的恶臭。 玄一的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有诅咒盘踞的地方。 比起之前偶尔遇见的低级咒灵,这里的感觉已经不是“看见脏东西”那么简单了。 而是一种会让人本能地生理不適的瘮人感觉。 伊地知站在车旁,抬手展开结界。 “由暗而生,暗中之暗。污浊残秽,皆尽祓除。” 隨著“帐”缓缓落下,整栋养老院大楼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幕布彻底隔绝在外。 玄一深吸了一口气,和西宫宗介並肩走了进去。 第十二章 祓除 踏入大厅,周围的温度便像是骤然低了几度。 走廊两侧的墙壁贴著褪色的健康宣传海报,头顶的灯有些接触不良,时不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楼道深处,不时有黑影从拐角闪过。 一路上,他们遇见了不少诅咒。 有趴在天花板上的黑色蠕虫,有在角落里蜷缩成人形的瘦长影子,也有像腐烂蝇群一样嗡嗡盘旋的低级蝇头。 但那些东西一感受到两人的咒力波动,就纷纷瑟缩著后退,並没有主动扑上来。 “这些放著不管没关係吗?” 玄一压低声音问道。 “没事。”西宫宗介一边扫视四周,一边回答,“因为附近有更强大的咒灵盘踞。受到那傢伙咒力的吸引,这些低级咒灵才会聚集在这里。不过它们也只敢停留在边缘,不会太靠近。” 他顿了顿。 “等解决掉最大的那个之后,剩下这些东西再慢慢清理也不迟。” 继续往楼上走,走廊里游荡的低级诅咒渐渐变少了。 可相对地,那股压迫感却越来越浓。 像是整栋楼真正的“胃”就在上面,而他们正一步步走进某个活物的体內。 “差不多就在这附近了。” 西宫宗介停下脚步,从口袋里夹出一张折好的纸片,手指轻轻一抖。 咒力注入其中。 下一秒,那张纸片竟自己舒展开来,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纸人式神,歪歪扭扭地跳到地上,然后朝走廊深处飞快蹦了过去。 两人立刻跟上。 边走,西宫宗介边从领口里取出了一枚黑色吊坠,递给玄一。 “玄一,你刚觉醒咒力没多久,直接赤手空拳战斗还是太勉强了,用这个吧!” 玄一愣了一下,连忙接过。 “誒?可这样的话,西宫先生你不就没有武器了吗?” “谁说付丧操术只能给一种物件注入咒力了?” 西宫宗介隨手掀开了自己的西装外套。 玄一这才看见,他腰间那条皮革带上,竟然整整齐齐地繫著数把匕首,长短不一,锈跡斑斑的刃面却泛著阵阵寒光。 “我用这些绰绰有余了。” 说完,他又熟练地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叼在嘴边。 “来吧。”他低下头,咔噠一声点燃火机,火光在昏暗走廊里一闪而过,“爭取五分钟之內解决。” 玄一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前方负责探路的纸人式神,突然自己燃烧了起来。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不过眨眼功夫,便將那小纸人烧成了黑灰,飘散在地。 西宫宗介眯起眼,缓缓吐出一口没什么烟味的白气。 “来了。” 话音刚落。 玄一手中的黑色吊坠猛地一震,下一秒,浓郁的黑雾从他掌心翻卷而出,转眼便化作一把几乎与他等身高的巨大黑色镰刀。 玄一还没来得及適应这沉重而冰冷的手感,耳边便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嗖—— 几道细长的寒芒从他们身侧一闪而过,钉进了前方走廊尽头的墙壁里。 “这是……” 玄一定睛一看。 那竟然是一缕缕灰白色的线。 像是织毛衣用的毛线。 “別分心!” 西宫宗介骤然低喝。 几乎是在下一秒,那些先前还软塌塌垂落在地上的毛线,突然像被赋予了生命一样猛地绷紧,紧接著,数个足有半人高的巨大毛线球顺著轨跡轰隆隆地滚了过来! 它们速度极快,所过之处连地砖都被挤压得崩裂开来。 玄一下意识挥动镰刀,体內咒力隨著动作灌入锋刃。黑色镰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只听嗤啦一声,那几个毛线球便被一刀斩成了两半,內部涌出大片发黄髮黑的棉絮与脏水。 可还没等他鬆口气。 前方的阴影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猛地扑了出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猫形怪物。 可若真要说像猫,未免太侮辱“猫”这个生物了。 它的身体臃肿而扭曲,浑身毛髮像被污水浸烂后结成一綹一綹的脏毡,皮肉鬆垮地下垂著,像是无数老人的褶皱皮肤被强行缝在同一具躯体上。 脸上没有正常的五官,只有一张宽大到耳根的裂嘴,嘴角一直咧到腐烂的腮边,露出参差发黄的针状牙齿。它的爪子不是骨、不是肉,而是一根根生锈的织衣针,隨著动作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声。 它一跃而起,几根由织针构成的利爪直直朝两人刺来! 玄一刚抬起镰刀,头顶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簌簌声。 抬头一看—— 无数灰白色的绳线正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 那些线像蛇一样游动著,瞬间缠住了他的手腕和肩膀,咻地一下收紧,將他的双臂牢牢束住。 “糟了!” 巨大的镰刀在这种距离下根本施展不开。 就在那猫形咒灵的利爪几乎要刺到眼前的瞬间,几道寒光骤然从玄一耳边掠过! 嗖!嗖!嗖! 数把附著咒力的匕首精准地斩断了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绳线。 西宫宗介已经一步踏出,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上去。 他高高跃起,双手各持一把匕首,身形利落得完全不像个长期处理文职的调查员。 然而那咒灵却在此时猛地翻开了自己的腹部。 玄一瞳孔一缩。 在那一团骯脏纠结的长毛之下,竟还藏著另一张脸—— 同样苍老、鬆弛、扭曲,像是某个临死老人被揉烂后硬塞进了它肚子里。那张怪脸张大了嘴,下一秒,里面竟像泄洪一样猛地喷出一大堆污秽杂物! 衣服、信件、药盒、针筒、尿垫、破碎的饭盒…… 还有白森森的人类骨头。 那股垃圾洪流轰地一下把西宫宗介整个人冲飞了出去,重重砸进走廊另一端的杂物堆里。 玄一的胃猛地一阵翻腾。 这傢伙…… 把那些失踪的老人都吃掉了吗? “別管我!”废墟那头,西宫宗介咬著牙撑起身体,大声喊道,“玄一,儘管上吧!” 玄一狠狠咬了咬牙,猛地挣开剩余的绳线。 他脚下咒力爆发,整个人朝前疾冲而去,手中黑色镰刀划开空气,带著一道沉重而锋利的弧光,直劈那只咒灵! 那怪物抬起一只针爪格挡。 咔嚓—— 整条手臂被玄一直接斩断! “嘎啊啊啊啊!!!” 咒灵发出一阵刺耳而尖锐的怪叫,身体疯狂扭动,断臂处不断往外喷涌著浑浊污水与黑色诅咒。 玄一低身闪过一击,身体几乎贴著地面滑了过去。 下一瞬,他手中的镰刀顺势横斩。 “嗤——!” 黑色锋刃切开了那咒灵腹侧大片腐败的皮肉,像是割开一只灌满污水的肿胀皮囊。 “啊啊啊啊啊——痛啊!!!” 那怪物发出模仿人声般断断续续的嘶吼,声音尖利又沙哑,仿佛好几个人的喉咙同时被挤在了一起。 “真是受够了……这些老不死的……!” “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想活著……还想拖著我一起死……!” “早点去死啊……把那些家產……留给我啊!!” 玄一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些话…… 诅咒,是由人的负面情绪而產生的! 这种极为粘稠、极为恶毒的诅咒,是那些贪婪、厌恶、盼著亲人早点死去的不肖子孙的恶念!这些恶念在老人们临近死亡的孤独、恐惧与怨气中扭曲发酵,最后才变成了眼前这个噁心得让人作呕的怪物。 然而那咒灵忽然停住了动作。 下一秒,它那双塌陷扭曲的眼珠猛地转向了不远处的西宫宗介,隨即四肢著地,像只畸形的巨猫一般猛然朝那边扑去! “西宫先生!小心!” 西宫宗介此时才刚从那堆杂物里挣脱出来,西装上沾满了污水和灰尘,嘴角也破了一道口子,可他的神情却依旧冷静得可怕。 他望著迎面扑来的咒灵,抬起两根手指,低声开口: ““付丧操术——锈骨围篱”。” 话音落下。 之前那些被他掷出的匕首像是突然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一般,嗡地一颤,隨即以远超投掷时的速度折返而来! 寒光撕裂空气。 嗖!嗖!嗖! 数把匕首在一瞬间出现在咒灵身后,角度刁钻地刺入它后颈、脊背、腹部与四肢连接处! “吼啊啊啊——!!” 那怪物猛地发出一声怒吼,动作被硬生生拖慢了一瞬。 而西宫宗介已经紧接著將腰间剩余的匕首一口气全都掷了出去! 锋刃交错,钉在走廊四周的墙壁、地面与天花板上,形成一个瞬间合拢的包围圈。 宗介单手结印,嘴里的烟轻轻一晃。 “缚。” 下一瞬—— 所有匕首之间骤然涌出了漆黑的咒力。 那些咒力彼此勾连,竟在空气中凝成了一道道布满细刺的黑色锁链,像无数条骤然收紧的荆棘,瞬间將那只咒灵死死捆住! 锁链越收越紧,锋利的边缘深深嵌进那怪物腐烂臃肿的身体里,发出阵阵皮肉撕裂的声音。 不是单纯操控某件咒具,而是將多件长期蕴养的旧物当成节点,再以咒力彼此串联,构成更高阶的束缚结构! “成功了……!” 玄一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秒却猛地变了脸色。 西宫宗介嘴里的烟——灭了。 五分钟已经到了吗? 不是吧! 明明才过去了一分钟啊! 难道……这个诅咒的能力,是和时间有关吗? 类似於那种,加速自身周围的时间流速,从而降低敌人属性之类的特殊能力吗? 虽然效果不是很明显,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哪怕只是短短的三分钟,对於此时进入“燃烬”状態的西宫宗介来说也是足以致命的威胁! 玄一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缠绕在咒灵身上的锁链猛地一颤,边缘开始迅速崩解! “嘎啊啊啊啊啊!!” 那怪物像是抓住了这瞬间的空隙,浑身咒力暴涨,硬生生撑裂了已然不稳的锁链。几把嵌入它身体的匕首被咒力弹飞出去,叮叮噹噹地砸落一地。 下一秒,它高高扬起了那只由织衣针组成的利爪,裂开嘴,露出一个极其恶毒的笑。 太近了。 真的太近了! 以玄一现在的位置,就算全力衝过去也来不及。可如果放著不管,这一击足够把西宫宗介整个人直接钉死在地上! 怎么办? 怎么办?! 玄一的心臟狂跳,可大脑却在这一瞬间反而无比清晰起来。 五条悟的拳头。 那股无法反抗的引力。 空间被压塌的感觉。 像是在平静的河水里捞起一颗发光的石头—— 不要想太多! 现在只有一条路。 相信自己! 他竖起来两根手指。 “术式顺转——“苍”!!” 湛蓝色的光圈,骤然在西宫宗介与那只咒灵之间绽开! 一股强得近乎粗暴的吸引力猛然爆发,前冲中的咒灵像是被人从正面狠狠拽住,整个身体失去平衡,轰地一声砸在地上,连带著地砖都被拖裂出一道长痕! “什么——?!” 西宫宗介显然愣住了。 而玄一已经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脚下咒力爆发,整个人猛衝上前,一拳狠狠砸在那怪物侧脸上! 砰! 咒灵被这一拳打得歪飞出去,四肢高高扬起,发出一阵恼怒又痛苦的尖叫。 玄一落地后大口喘著气,额角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滑。 刚才那一发“苍”,和训练馆里那次相比,威力明显小得多,可在这种生死关头,已经足够用了。 只是西宫宗介的术式熔断了。 而自己手里的镰刀,也早就在刚才那一下之后重新化为了吊坠。 玄一看了看手中的黑色吊坠,脑海中飞快闪过今早五条悟说过的话。 “……玄一的铭刻,更像是根据现成答案,把解题过程反推回去……” “这傢伙的咒力,是全自动的哦!” “就像ai啦,ai!” 別闹了,这种时候谁还管什么ai不ai! 可偏偏就是这些话,在这最紧要的时刻,突然给了他一种近乎直觉般的方向感。 西宫先生已经展示过了! 我现在要做的,只是在这平静的河水里,再拾起另一块发光的石头罢了! 找到了! 玄一眼神骤然一凝,猛地攥紧了手中那枚吊坠。 ““付丧操术”——” 黑色咒力自掌心轰然翻涌。 那枚小小的吊坠在他手中瞬间解体,化作浓雾一般的咒力外壳,接著再次凝实、延展—— 漆黑的长柄、弯曲锋利的巨大刃弧。 沉重、冰冷、带著浓郁旧物气息的等身镰刀,再一次出现在了玄一手中! 站在一旁的西宫宗介彻底愣住了。 “你……怎么会?” 玄一没有解释什么,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握紧镰柄,体內咒力向著那枚“发光的石头”迅速聚集过去,隨后对著还没完全爬起身的咒灵,猛然挥下! “镰异断!” 黑色斩光撕裂了走廊。 下一瞬,那只臃肿丑陋的猫形咒灵动作猛地停住。 它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扭曲松垮的脸上依旧保留著那副恶毒的狞笑。 然后—— 它的身体从肩到腹,斜斜裂开了一道极深的黑线。 噗! 浓黑污秽的液体猛地从裂口中喷了出来。 紧接著,整具身体轰然断成两截,重重砸落在地。 诅咒,消散了! 大量黑色咒力如同破裂的烟雾一般向外逸散,走廊里的阴冷感也在这一刻开始迅速消退。 整层楼终於安静了下来。 玄一站在原地,双手握著那把还在微微震颤的黑色镰刀,他感受著胸膛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臟,大口喘息著,已经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西宫宗介沉默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最后终於抬起手,重重捂住了脸,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真是的……我到底是捡了个什么怪物回来啊……” 第十三章 计划 整幢楼的诅咒彻底祓除乾净时,原本因“帐”的遮蔽而昏暗的天空也逐渐明亮起来。 走出那栋楼的一瞬间,玄一才后知后觉,原来没有那股黏糊糊的阴冷感之后,呼吸都会轻鬆不少。 还没等他鬆口气,院子里的一幕让他微微一愣。 伊地知洁高正提著一个大网兜,满头大汗地追著几只到处乱飞的蝇头。 “等等——不要往那边飞啊!” 那几只低级咒灵显然一点也不给他面子,扑腾著翅膀到处乱飞。伊地知脚步凌乱地追了半天,终於在扑空第三次后,狼狈地一网兜了上去。 “抓到了……” 他扶著膝盖喘了口气,抬起头时,正好看见已经从楼里走出来的玄一和西宫宗介,脸上顿时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誒?已经结束了吗?” “当然结束了。”西宫宗介语气平淡,“难不成你还以为我们会在里面住一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是那个意思……”伊地知连忙摆了摆手,“只是比我想像中快很多。” 说完,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网兜,神情间带著一种已经习惯加班的疲惫感。 “七海先生那边临时提了需求,这些蝇头我还得赶紧送过去。现在就要去神奈川一趟。” “七海建人?”西宫宗介看了他一眼。 “是啊。”伊地知点了点头,“我今天一大早也是抽空从神奈川那边赶过来的,单程四十公里,到现在已经来回跑三趟了……所以,回高专的话,恐怕不能再送你们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点心酸。 “这样啊。”西宫宗介挠了挠头,“那我让小林小姐过来接我们一趟吧。” 只是听见这个名字,伊地知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 “誒……西宫先生可能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小林小姐已经辞职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西宫宗介先是愣了两秒,隨后皱起了眉。 “这种事我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西宫先生你的交接工作都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伊地知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而且小林小姐……严格来说,也不算实际意义上您的直属下属,所以……” 西宫宗介抬手抓了抓头髮,脸上露出了一丝烦躁的神情。 “真是的……就算只是普通同事,也不能好好告个別吗?” 伊地知没说话。 这种时候,他通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西宫宗介也没有纠结太久,很快就像是把那点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一样,呼了口气。 “算了,那坐电车回去吧!” “那个……” 玄一忽然开口。 西宫宗介转头看向他。 玄一顿了顿,想著怎么说才比较自然一点。 “西宫先生先回去吧。您不是还要回京都吗?应该还有很多东西要整理。”他说著,把一直放在身上的那枚黑色吊坠取了出来,递了过去,“我这边还有点私事,所以就不跟您一起回去了。这个……也还给您。” “也是。”西宫宗介倒没怎么意外,“本来新干线的车票都买好了。” 他说著伸手接过那枚吊坠,只是下一秒,却又把那东西重新递了回来。 “这个你还是留著吧。” “誒?” 玄一愣住了。 “虽然里面没多少咒力,不过总归还是蕴养过一段时间。”西宫宗介说得很隨意,“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点用场。” 玄一下意识想拒绝。 “这怎么行,太贵重了吧……” “哪有那么夸张。”西宫宗介直接打断了他,“说到底就是块普通黑铁,又不值几个钱。就当是认识一场,我送你的礼物了。” 他说得太自然了,反倒让人不太好继续推辞。 玄一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小小的吊坠,沉默了几秒。 “可您都要走了,我也没办法好好送您一程。” “行了,別这么矫情。”西宫宗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这些事在大人眼里本来就无关紧要。真要有心,下次来京都的时候知会我一声就行了。” 说完,他便摆了摆手,乾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走了。” 玄一站在原地,看著西宫宗介离开的方向,心里莫名有点空。 怎么说呢…… 明明认识的时间也不算很长。 可真到分別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有点突然啊。 “那……西尾同学,我也先走了。” 伊地知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抱著装蝇头的箱子,准备离开。 只是玄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出声叫住了他。 “伊地知先生。” “嗯?” “现在回高专的话,其实也有点早。”玄一语气很诚恳,“能不能让我跟您一起过去?” 伊地知愣了一下。 玄一继续补充道: “我听五条老师说过,七海建人前辈是一位非常靠谱的大人。难得有机会,我也想跟过去看看,学习一下前辈们平时是怎么执行任务的。” 这话说得確实很像一个积极上进的一年级新生。 虽然真实情况是—— 玄一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神奈川,七海建人,电影院事件,吉野顺平。 如果现在不跟过去,后面很多事情他就只能继续“等剧情自己发生”了。 明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而不去做些什么的话,那种感觉太糟糕了。 伊地知在短暂的迟疑后点了点头。 “原则上倒也不是不行。”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不过你只是去观摩,绝对不能影响他们工作。要是被五条悟先生知道了,我是要挨骂的。” 虽然平时也没少挨骂就是了。 “我明白。” 就这样,玄一跟著伊地知,坐上了开往神奈川的车。 下午六点二十五分。 一间临时徵用过来的高校办公室里,四个人碰了面。 黑板上贴著数张地图和资料,西装革履打著花色领带的七海建人就站在黑板前,手里拿著教棍,正在一板一眼地分析目前掌握的情报。 “最近失踪的人,以及离奇死亡的人,相关信息都已经由『窗』整理成了残秽报告。 根据残秽的分布情况,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锁定犯人的活动据点。” 虎杖悠仁听到这里,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好!那我们直接衝进去吗?” “不。”七海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还只是『一定程度上』而已。我会继续调查。至於虎杖同学——另有工作交给你。” 说完,他的视线又落到了坐在虎杖旁边的玄一身上。 “如果玄一同学愿意帮忙的话,那就更好了。” 玄一点了点头。 七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贴在黑板上。 “当时在电影院里的少年,吉野顺平。”他说,“他和被害人就读於同一所高中。从监控录像和行动举止来看,他是诅咒师的可能性很低。不过,如果他和被害人之间存在某种联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玄一顺著问了一句: “七海先生是想让我们去调查他吗?” “没错。”七海点头,“具体的后续安排,我已经交给伊地知了。接下来,就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是!” 虎杖回答得非常有精神。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伊地知。 “说起来,我好像除了伊地知先生以外,根本没见过別的辅助监督。” 伊地知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明显带著点社畜特有的心酸。 “毕竟目前只有我知道虎杖同学还活著……所以很多事情,也只能变成这样了。” “原来如此。”虎杖一脸恍然,“那我们走吧!” 三人出了办公室。 只是刚到楼梯口,伊地知像是还在想著什么,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犹豫了几秒,又把头探回办公室里,压低声音开口:“七海先生。” “什么事?” “不是『一定程度上』吧。”伊地知轻声说道,“你已经知道犯人的所在地了,对吗?” 玄一站在墙后,安静地听著。 七海沉默了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气。 “当然。” 他说得很平淡,平淡得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写在报告上的事实。 “如果犯人愿意,完全可以不留下残秽离开现场。可现在这些痕跡太明显了——明显到像是在引诱我们。” 伊地知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独自前往的风险,和带著虎杖同学一起去的风险。”七海的声音依旧平稳,“我只是选择了前者而已……因为他还是个孩子。” 墙后安静了一瞬。 玄一偏过头,看了虎杖一眼。 虎杖的表情也在那一瞬间微微变了变,只是下一秒,他又像没事人一样露出了那副阳光得过头的笑容,猛地转身衝进门里,顺手还在伊地知背后推了一把。 “七海老师!我差点忘了说!一路小心哦!” 伊地知被推得一个踉蹌,差点当场摔进去。 七海沉默了几秒。 “虎杖同学。”他缓缓开口,“我不是教职人员,不要叫我老师。” “那就娜娜明!” “揍你哦。” 第十四章 隱入 十分钟后。 伊地知开著车,带著他们一路尾隨著吉野顺平。 事故发生以后,顺平一直没有去学校,整个人看起来也比照片里更加阴鬱些。一个人穿著很隨意的便服,低著头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接下来说明一下我们的任务。” 伊地知抱著那个装了几只蝇头的封印箱,一本正经地说道。 “玄一同学,找个没人的地方,用这些蝇头——也就是不满四级的低级咒灵——去袭击他。” “啊?” 伊地知丝毫不在意玄一那装模作样的夸张表情,继续往下说。 “一、如果他是看不见诅咒的普通人,就请虎杖同学出手救下他。” “二、如果他看得见咒灵,却不知道如何应对,同样请虎杖同学救下他,並顺势询问当天的情况。” “三、如果他祓除了咒灵——” 伊地知顿了顿,神情格外认真。 “请二位当场將他逮捕。” “强行逮捕吗?”虎杖问。 “强行逮捕。”伊地知点头,“就算弄错了也没关係,事后道歉就可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虎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复杂。 “总觉得……做这种事情很没劲啊。” “可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伊地知说道,“不过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们——如果吉野顺平展现出二级咒术师以上的潜力,就暂时撤退,等待与七海先生匯合。” “二级?”虎杖挠了挠头,“像之前那种二级咒灵吗?我觉得我也能勉强对付吧!” “那是咒灵的情况。”伊地知立刻纠正道,“伏黑同学以前应该说过吧?通常会派遣和咒灵同等级的咒术师去执行任务,是因为在同等级下,咒术师一般会强於咒灵。实际上,二级咒术师的实战强度,更接近一级咒灵。” 说著,他又看向玄一。 “玄一同学应该更容易理解。西宫先生在立下束缚的期间,就是標准的二级咒术师水平。” 玄一点了点头。 这个比喻確实足够直观。 西宫宗介的水平,他亲身体会过。 伊地知不自觉地看向正在沉思的玄一,神情有些不自然起来。 “当然玄一同学现在的实力,或许……也已经逼近二级了吧!但从安全角度考虑,遇到这种情况,还是不要衝动为好。” 玄一点了点头。 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在也多少有了点战斗力,但真要说稳定和一位成熟的二级术师正面对上——大概还是差得很远,至少战斗经验和意识方面都还很不足。 虎杖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为什么这种重要的事,好像就我一个人不知道啊……” 伊地知握著方向盘,表情有些尷尬。 那是因为五条悟先生太隨便了啊…… 直到快接近吉野家门口的时候,伊地知才决定就地开始行动。 “差不多就是这里了。” 封印箱刚一打开一点,玄一就已经提前伸手,从里面抓了一只蝇头出来。 那玩意儿的手感相当诡异。 又滑,又凉,还湿噠噠的,像抓了一只放大版的青蛙。 玄一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还挺噁心的。 “现在放的话有点早吧!”伊地知连忙说道。 “我只是先准备一下而已。”玄一面无表情地捏著那只还在挣扎的蝇头,“不然等会儿伊地知先生一个不小心把箱子打翻了怎么办?” “……” 伊地知明显受到了打击。 那一瞬间,他甚至从玄一的表情里,看出了一点七海先生和五条悟在自己搞砸事情时会露出的影子。 不妙。 阴影面积又增加了…… 玄一和虎杖先后下了车。 两人一路悄悄跟了过去,和吉野顺平保持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只是快靠近住宅区的台阶时,不远处灌木的阴影里,却慢吞吞地站起了一个肥硕的身影。 玄一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胖子是谁。 外村——顺平的班主任。 “有人啊。”虎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玄一没说话,直接一把將虎杖拉到了墙角后面。 两人借著墙面的遮挡,探出半个脑袋。 外村正站在吉野顺平面前。 那肥胖的身体把本就不宽的台阶堵去大半,脸上掛著一种令人不適的、仿佛自认温和体贴的笑容。 而他说出口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刺耳。 明明知道顺平长期遭受霸凌。 明明早就看见了。 却为了躲避责任,装作不知道,装作没发生过,甚至在需要的时候还能摆出一副“老师是为你好”的嘴脸,堂而皇之地对受害者进行说教。 这种人,在玄一看来,比那些施暴者本身还令人作呕。 玄一心底的火一点一点升了起来。 如果只是为了逃避责任,就能眼睁睁看著霸凌发生,看著別人被一点点逼进死角,事后却仍旧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態进行指责—— 这算什么老师?又算什么大人? 不过是长大了的巨婴罢了。 虎杖还在旁边皱著眉听,下一秒,却忽然看见玄一站了起来。 “誒?” 玄一一边活动著手腕,一边把手里那只蝇头掂了掂,像是在估算重量。 “……你都没有朋友,他们平时不是也常常邀请你一起玩吗?可你却连葬礼都不……” 外村那边还在喋喋不休。 然后下一秒。 玄一抡圆了胳膊,直接把手里的蝇头砸了出去。 砰! 那只倒霉的蝇头髮出怪叫,像块黏糊糊的石头一样,结结实实砸在了外村脑门上。 胖子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变化,整个人就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虎杖当场看傻了,连忙追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啊,玄一!” 他一边喊著,一边飞扑上去抓住了那只想趁机逃跑的蝇头。 而下一秒,他和站在原地的吉野顺平对上了视线。 短暂的沉默之后,虎杖睁大了眼。 “……这傢伙,看得见啊!” 玄一没再过去。 这种时候,交给虎杖就够了。 他走到已经昏过去的外村旁边,单手把那个胖子拖了起来,朝著一旁更隱蔽的角落走去。 顺平看著这一幕,表情明显有些发懵。 “这样……真的没事吗?” 虎杖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一如既往很阳光的笑容。 “大概吧……” 他说著顿了顿,像是终於想起正事。 “不说这个!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而在另一边,玄一拖著昏过去的外村,隨手把这个体型过於敦实的班主任塞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 那肥胖的身体压得灌木一阵乱晃,枝叶簌簌作响,最后总算勉强把那团人形轮廓遮住了大半。玄一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確认这傢伙短时间內应该不会自己爬出来,才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 他没有想去虎杖那边的打算。 以虎杖悠仁那种性格,只要对方不是一开始就完全拒绝沟通,多半总能把话聊起来。比起自己站在旁边看著,倒不如乾脆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在“跟別人打成一片”这件事上,虎杖显然比自己专业得多。 想到这里,玄一沿著来时的路慢慢走了回去。 伊地知仍旧守在不远处,隔著车窗紧张地望著前方。 玄一敲了敲玻璃,这可把那位资深而卑微的辅助监督嚇得够呛。 “西尾同学?” 玄一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开口道:“虽然这么说有点突然,不过伊地知先生,我还是先回高专去了。” “誒?” “因为好像五条老师之前有说过,让我回去帮他浇花来著。” 伊地知张了张嘴,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 “没……没关係。”他说,“虎杖同学一个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就麻烦您了。” 伊地知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起刚刚玄一把蝇头扔出去的画面…… 那种毫不迟疑、想到就做、完全不在意过程是否“合规”的作风,实在是太像某个人了。 “五条先生亲自教出来的学生,大多都会变成那样吗……” 与此同时。 “离开”的玄一,其实並没有走远。 说到底,他本来就不是真的想回高专帮五条悟浇什么花。那种话,也不过是临时找出来敷衍伊地知的藉口罢了。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果继续和伊地知一起行动,接下来他就不得不老老实实听从辅助监督和七海建人的安排。这样一来,自己能够插手的余地,便会一下子变得很少。 玄一併不喜欢那种感觉。 明明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却只能站在被规定好的位置上旁观——这种事,他多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把自己从“安排”里摘出去。 只要伊地知默认他已经离开,那么之后无论他再做什么,至少在明面上,都可以被算作是“不在场”了。 抱著这样的念头,玄一沿著街道拐进了一条较窄的小路。確认四下无人后,他脚下轻轻一点,借著墙边凸出的露台借力,三两下便翻上了一户人家的屋顶。 落脚的瞬间,脚下的瓦片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好在这点细微的声响不会有任何人察觉。 玄一蹲下身,稳住重心,隨后抬眼朝远处望去。 咒力强化后的身体,比起过去敏捷了太多。换作以前的自己,大概连翻墙都得先犹豫一下,更別说这样轻轻鬆鬆地爬上屋顶了。 而站在这里,附近的街道和顺平家一带的动静,基本都能收入眼底。 只要把自身的咒力隱藏起来—— 应该就不会被发现吧! 那一夜,因为虎杖悠仁的加入,吉野家的欢笑声久违地持续到了半夜…… 第十五章 开幕 记录: ——自里樱高中发生的异常事件后,于吉野顺平家宅內发现其母吉野凪残留血跡,以及一根裸露在外的两面宿儺手指。 ——经初步判断,吉野凪疑似因宿儺手指吸引来的咒灵袭击而失踪。因现场未发现完整遗体,且各方途径均无法確认其行踪,故判定为:已遇害。死因:被诅咒吞噬。 ——涉事学生吉野顺平,现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里樱高中。 礼堂之內,灯光明亮。 舞台上主持的教师拿著话筒,带著职业化的笑容,高声宣布著获奖结果。 “获得全国阅读感想文大赛优秀作品奖的是——伊藤翔太!” 台下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聚光灯落下。 站在前排的一名男生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这多不好意思……” 他一边说著,一边快步走上台去。 那一张称得上有些帅气的脸,带著一种很容易让同龄人產生好感的魅力。台下有不少学生已经开始低声议论起来,尤其是几名女生,眼睛都亮了几分。 “伊藤前辈果然又拿奖了啊……” “学习好,人也长得帅……” 在这一片掌声和讚嘆声中,伊藤翔太恭恭敬敬地领过奖状,对著老师和评委们鞠躬致意,脸上始终掛著谦逊而温和的笑容,儼然一副品学兼优的优等生模样。 直到走下台后。 那层温和的表情才在一瞬间淡了下去。 他將手中的奖状卷了起来,像是不经意般,往旁边轻轻一戳。 “唔——” 站在他身边的一个男生猛地缩了缩肩膀,连头都不敢抬。 伊藤翔太脸上还带著笑,声音却压得极低。 “不是叫你隨便写写吗?让我拿了个最优秀奖是要怎样?” 那男生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抖,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弄死你哦!” 礼堂里依旧掌声不断。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校园天台之上。 有两个一看就不是校內职工的人此刻正安静地站著。 其中的一个白髮男子抬著手,竖起两根手指。 他的脸异於常人,皮肤满是粗糙的拼接缝合痕跡。 身体多处也是像被粗暴缝合过的“补丁”,被遮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下面。 “由暗而生,暗中之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隨著他低低念出的咒文,黑色的“帐”自高空缓缓铺展开来,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从天顶一点点垂落,將整个里樱高中都笼罩在了其中。 真人看著头顶逐渐闭合的黑幕,嘴角慢慢咧开。 “成了成了。” 羂索从他身后走出,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那已经闭合完成的帐。 “帐的效果是?”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可以进来。”真人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只能限制咒力弱小的人类。” 羂索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居民区里出现没有事先预告过的“帐”,『窗』应该很快就会上报,希望能出现你想要的结果。” “应该没问题的。”真人托著下巴,声音平和,“从顺平选择和宿儺容器接触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註定了。计划是让他和虎杖悠仁接触,再顺势逼迫虎杖缔结对宿儺有利的『束缚』……” 他说著,笑了起来。 “说到底,顺平也只是个以为別人愚蠢,实际上自己更愚蠢的小鬼罢了。” “漏瑚要是也有你这么冷静就好了。” 羂索语气温和,听起来倒也不像是真的在惋惜什么。 “不过,真人,这件事可能会比我们想得更曲折一些哦。” 真人偏了偏头。 “什么意思?你也会这么不自信吗?” 羂索笑了笑。 “毕竟,昨天放在吉野家的那根宿儺手指不是还没找回来吗?” 真人只是隨意地应了一声,神情依旧平静,像是並没有太放在心上。 “说起来,那东西应该很贵重吧?就这么不去找回来,真的没关係吗?” “没关係。” 羂索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静。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让高专的人回收了而已。反正那种东西,迟早都是要献给宿儺的。 只是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这种小动作,你要多多留心哦,真人.” “是嘛……” 真人拖长了声音,脸上却看不出多少在意。 羂索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转过身,背对著真人,缓缓朝后走去。 “抱歉啊,真人,我可不能在这里留下残秽。接下来,你自己多小心吧。” 他顿了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 “又来了啊!” 真人一怔,顺著羂索的意思转过身,那双异色的瞳孔微微下压,然后整个人几乎半趴在天台栏杆上,像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猫。 站在楼下的,是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和吉野顺平一样瘦弱的少年。 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那双眼睛就那么直直地望著这里,没有半分闪躲。 里面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怒意,还有某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 杀意。 真人先是愣了半秒,隨即嘴角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真棒啊!更有趣的人类出现了啊!” 他舔了舔嘴唇,语气里带著恶劣的愉快…… 礼堂之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喧闹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一排排学生歪歪斜斜地倒下,老师们也趴倒在地,整个礼堂像是被人忽然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片诡异的寂静。 身穿一身黑色外套的吉野顺平迈过那些昏迷在地的学生,一步步地面无表情地走著。 脑海里真人的声音还在迴响。 “这叫宿儺手指,是会引来诅咒的咒物。” “有很多诅咒师通过诅咒人来赚钱,是那些傢伙乾的吧。” “只要有钱和路子,就能轻易用诅咒来杀人。” “你有头绪吗,憎恨著你和妈妈的人……” 此时,全校师生里,目前还醒著的,只剩下三个人。 目睹著这一切的外村,脸上已经全是冷汗,面色苍白,他的声音也在发颤。 “吉野……为什么……” 顺平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掀开了右侧额前的刘海。 那原本被遮住的皮肤上,赫然露出了一道道被香菸烫伤后留下的疤痕。 焦黑、扭曲、难看得刺眼,在那个被刻意遮挡的位置,形成了永远无法癒合的印记。 他盯著外村,声音冷得没有半分起伏。 “你看仔细了,这些,都是至今为止发生过的事情。” 外村的嘴唇发抖,眼神游移不定。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明明都知道。” 顺平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股平静里却压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包括以后还会发生的同样的事情,你都是知道的,老师。” 外村喉咙滚动著,像是想辩解,想求饶,可面对顺平那双眼睛,他竟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不过顺平没有再看他。 他缓缓转过头去,平静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已经嚇得脸色煞白的伊藤翔太身上。 “我有话要问你。” 顺平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温度。 然而下一秒,他那积压已久的情绪终於彻底失控,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没的恨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是你—— 把那东西放在我家的吗?!” 礼堂的大门被人一脚狠狠地踹开了。 虎杖悠仁站在门口,呼吸微乱,眼神却已经一瞬间锁定了礼堂中央的身影。 映入他眼中的,是漂浮在吉野顺平身侧的巨大的水母式神。 淡蓝色、半透明的伞状身体在空气中微微鼓动,数条带著毒性的触手垂落而下。而它的触手之中,正高高吊著已经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伊藤翔太。 虎杖瞳孔一缩。 “你在干什么啊!顺平!” 顺平缓缓转过头,目光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係的人。 “滚一边去,咒术师。” 第十六章 人心 两个小时前。 东京咒术高专。 天色才刚亮没多久,山间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开。 玄一拎著从校职工那里借来的大號水壶,按照他们的指路,绕过训练场和教学楼后方的一片空地,总算找到了五条悟口中那片“记得帮我浇浇花”的地方。 然后—— 他看见的是一方不大不小的水池。 “荷花吗?” 身旁传来一个女人带著几分知性的声音。 玄一挠了挠头,尷尬地笑了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壶。 “抱歉啊,吉野太太……不能让你和顺平见面,还要你跟著我一起胡闹……” “哪里的话。”吉野凪笑著摆了摆手,露出了昨夜胳膊上被咒灵划伤后缠上的纱布。 “玄一可是救了我一命啊!还有悠仁,悠仁也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呢!你们两个,是同学对吧!” 玄一点了点头。 “虽然那些奇怪的事情,我是完全没办法理解啦……但大家一定都是想帮顺平的吧!”她说著,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谢谢你们了。” 玄一低低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昨晚把人救出来的时候,因为害怕打草惊蛇,他甚至连伊地知都没有通知。现在想想,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他知道,此时的顺平,正站在他人生最关键的岔路口上——一边是被真人引导出的仇恨,一边则是虎杖带来的救赎。 如果那之后一切都能平静下来,顺平或许真的会选择远离復仇与暴力吧。 只不过,前提是真人决定放弃他们。 真人那种咒灵,原本就诞生於人对人的憎恨与恐惧。那种纯粹的恶,在被彻底祓除之前,是绝对不可能消失的。 说到底,真人就像个幼稚又恶劣的孩子。想让他主动放弃自己的玩具,根本不可能,除非那个玩具已经被他亲手毁掉了。 “我要出去一趟了。”玄一放下了水壶。 “吉野太太先在高专休息一会儿吧,估计到中午,我会让顺平来接你的……” 时间回到此刻。 教学楼下的阴影中,玄一就那么站著,右手紧紧攥著那枚黑色吊坠。 他的眼神冰冷得有些嚇人。 “好可怕。” 扶在天台边缘的真人露出了夸张的表情,只是下一秒,那表情便又被那令人作呕的笑容取代。 “所以,你是来找我的吗?……不说话吗?连名字也不想告诉我吗?” 玄一根本不想和一只咒灵说些什么。 咒力涌入那枚吊坠,下一秒,浓郁的黑雾翻涌而出,在他手中凝成了一把巨大的漆黑镰刀。 “就不能好好聊一会儿吗?”真人显得有些可惜。 “那我问你,顺平妈妈的事情,还有七海的伤,都是你乾的吧?” 玄一的语气冰凉。 真人闻言,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无辜。 “顺平的妈妈可不能怪我吧?毕竟把她吃掉的咒灵,又不是我。” 玄一没有说话。 “七海?”真人故作思考般拖长了声音,嘴角却一点点扬了起来,“哦,你说的是那个三七分术士吧。” 真人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是我乾的哦!” 下一秒,真人双手一撑,整个人直接翻过栏杆,从二三十米高的楼顶一跃而下! 他张开四肢,身体开始剧烈膨胀,骨骼、肌肉、皮肤全都在一瞬间被扭曲拉伸,转眼间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球,裹挟著惊人的重量朝玄一猛砸了下去! 玄一瞳孔一缩,迅速向后猛退! 轰——! 真人砸落在地。 地面瞬间塌陷下去一大块,碎裂的石块和烟尘猛地向四周掀开。 玄一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灰尘,脚下再次后撤了半步。 烟尘中,真人那球状的身体轻轻晃了晃,隨后发出了带著笑意的声音。 “啊啊?躲过去了啊! 看来是因为体积太大,下降速度反而变慢了呢……” 他的语气像是在认真总结经验。 “那么这一招呢?” 下一刻,那巨大的球状身体表面骤然鼓起了无数尖锐的突起。 转眼之间,真人整个人便像是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海胆。无数尖刺从那团肉球表面猛然弹出,下一秒,又如暴雨般齐齐射向玄一! 真人的术式——无为转变。 通过触摸“灵魂”,操纵灵魂的形状,从而自由改造对象的肉体形状与构造。 当真人將无为转变用在自己身上时,便可以瞬间把身体任何部位变成武器或特殊形態,实现极高的战斗自由度。 玄一压低身形,在尖刺暴雨之间迅速穿行,几根尖刺擦著他的肩侧和脸颊掠过,带出细微的刺痛感。 趁著真人那庞大而笨重的形態还未来得及变化,他猛地绕到对方身后,双手握紧镰柄,黑色的咒力锋刃瞬间掠出。 嗤——! 真人那巨大的球状身体上,瞬间被撕开了两道巨大的裂口。 下一秒,真人的身体就像漏了气的皮球一般,发出古怪的噗噗声,在原地打了个圈,竟摇摇晃晃地飘到了半空中。 真人的笑声在空中飘荡。 “很遗憾啊,你的攻击根本就没有对我造成伤害! 只要灵魂没被正面打伤,我就可以靠咒力无限重塑肉体。 没有直接攻击到灵魂的手段,你是杀不死我的哦!” 下一秒,无数像刀片一样薄而锋利的触手猛地从裂口中甩了出来! 它们借著旋转的势头,划出一圈又一圈危险至极的轨跡,速度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玄一迅速后退,连续闪过数道斩击。可面对著其中一道已经逼到眼前的触手,他也只能抬起镰刀硬生生架住! 鏘——! 锋利的触手刮在镰刀柄上,爆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然而那触手却不像刀,更像某种柔韧得过分的鞭子。即便正面被挡住了,鞭梢的部分依旧向他身后绕去,狠狠抽在了玄一身上! 玄一整个人被抽得踉蹌了一下,后背的制服被直接撕裂,鲜血四溅而出。 他咬紧牙,硬是没让自己当场痛得倒下去。 此时的真人已经恢復成了人形,只是他的后背上,多出了一对鸟类般的翅膀,正在不停挥动著,让他得以悬浮在半空。 真人低头看著地上已经见血的玄一,脸上露出了得意而满足的笑。 “相当出色的咒力形態。 只是,战斗经验实在太少了。 和我一样,都还在成长。 不过,看样子术式这方面,眼下显然还是我更占优势啊。” 想到这里,真人笑得越发愉快。 下一秒,那两条手臂竟直接变成了一根巨大的炮管,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下方的玄一。 真人笑眯眯地偏了偏头。 “这一招怎么样?” 轰! 一颗巨大的炮弹猛然喷射而出! 玄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付丧操术——镰异断”!” 包裹著咒力的漆黑镰刀挥动,一道无形的风刃朝那枚炮弹飞去,在那枚炮弹即將击中玄一之前將其斩成了两半。 “誒?原来你还有远程攻击的手段啊!” 真人显得有些兴奋。 他开始快速移动起来,双脚变化成马蹄的形状,速度也在一瞬间得到了质的提升。借著移动速度的优势,他又朝玄一接连发射了数枚炮弹。 玄一迅速向旁边翻滚躲开,炮弹擦著他的身体飞过,在地上轰然炸裂,碎石和泥土被掀得四处飞溅。 可他才刚落地,眼前的视野便骤然一花。 真人已经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张缝合线交错的脸近在咫尺,嘴角咧著令人作呕的笑。与此同时,他的一只手臂已经在半空中变形成了一把巨大的刀刃,自上而下朝玄一狠狠劈来! 玄一全身神经瞬间绷紧,几乎是凭著反应抬起镰刀格挡。 鏘!鏘!鏘! 短短数秒之內,两人的武器已经接连对撞了数次。 黑色镰刀与变形刀刃不断碰撞,震得玄一虎口发麻,手臂都在隱隱发颤。 真人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喉咙里顶了上来一般,喉结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玄一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刚要抽身后退,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动不了了。 他猛地低头。 不知何时,一个面目扭曲的人形怪物已经爬到了他的脚边,用著畸形变长的双臂死死抱住了他的双腿,脸上是一种似哭似笑的怪异表情,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要……陪我玩吗……” 玄一心里猛地一沉。 是刚才那发炮弹—— 不,那根本不是单纯的炮弹,而是被压缩到极致后再发射出来的改造人! 可恶。 明明他知道真人的大部分攻击方式,也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可真正打起来的时候,战斗经验不足的短板还是暴露得太明显了。 下一秒,真人张开口,大量的改造人从他喉咙里被吐了出来,那些被扭曲的灵魂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將玄一迅速包围在了中央。 “是不是看著有点眼熟呢?”真人咧开了嘴笑著,“这些,可全都是人类哦。” 玄一没有说话。 真人见状,像是有些无奈似的笑了笑。 “我的生得术式——“无为转变”。 可以看见灵魂,也能让我触摸到它们。 只要灵魂被我捏住,肉体就可以无视原本的质量、体积与生理结构,从而强制扭曲成各种不可思议的形態, 不过,一旦被改造了,身体就不可能恢復原状了,最终只会在扭曲的形態中死亡。” 玄一没有说话,手中的镰刀缓缓举起。 “不信吗?”真人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人心是不存在的!” “灵魂是先於肉体存在的! 你们人类的喜怒哀乐、痛苦、快乐、愤怒…… 说到底,也只是灵魂代谢出来的东西而已。” 真人微笑著,继续喋喋不休地讲解。 “所以说,你们所认为的有价值的生命,不过都是幻觉,是贗品! 你们人类的生命,根本就没有什么价值。” 下一秒,玄一却猛地抬起了头,手中的镰刀已经带著黑色的弧光横扫而出! 嗤啦——! 最前方那几只改造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瞬间斩成了两截。 而玄一甚至连一瞬的停顿都没有,转眼间便是將身后的几只一併消灭。 真人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停了一瞬。 他原本以为,听到这些话之后,玄一至少会犹豫,会迟疑,会在面对这些“曾经是人类”的怪物时出现哪怕一丝动摇。 毕竟对方看上去,也不过只是个十六七岁的高中生罢了! 玄一甩开镰刀上的血与污秽,声音因为伤势和喘息而略显发沉,却没有半分动摇。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他抬起眼,看著真人,一字一句。 “悲伤也好,愤怒也好,痛苦也好,希望也好……那些会让人活下去,也会让人拼命挣扎的东西,就是真实存在的,这些你们咒灵又能理解什么。 哦,我明白了! 说到底,『人心不存在,只不过是什么灵魂的代谢物』这类的说辞,不过是你这种东西诞生出来时,被强行赋予自己的解释罢了,没有这些强词夺理的说辞,你就没法一直存活下去吧!” 玄一的语气中突然带了一丝嘲讽。 “这么脆弱的存在,竟然敢否定我们的心吗?贗品什么的,应该是你们吧!” 空气安静了半秒。 真人脸上的笑容,终於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杀了你!” 那双异色的瞳孔透露著疯狂,紧紧盯著眼前的少年。 这个少年。 他的灵魂,和外表完全不同。 明明看起来並不强硬,甚至可以说还有些稚嫩,可灵魂的轮廓却异常清晰,像是无论被怎么挤压,都不会轻易崩塌一样。 ……真有意思。 他从嘴里吐出来三枚橄欖大小的肉团。 那东西蠕动著,表面甚至还能隱约看出压缩到极致的人脸轮廓,像是三颗被强行揉进一处的畸形生命。 他嘴角重新扬起,眼底却已经没了刚才那种纯粹的玩乐意味。 “区区贗品—— 还真敢说啊。” 真人轻轻一拋,三枚压缩改造人被他拋向半空。 ““多重魂”!” 第十七章 衝击 多重魂。 是真人將两个以上不同个体的灵魂强行融合在一起,以激发出灵魂力量之间极端违和与排斥的术式。 那三枚压缩饼乾一样的改造人迅速膨胀,在半空中彼此拉扯、撕咬、融合,像是被强行揉捏在一起的黏土,发出短促而悽厉的哀嚎。 下一秒便化成了一道巨大的肉柱,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玄一当头砸下! ““拨体”!” 真人的声音带著兴奋。 轰! 那巨大的肉柱还未真正砸中地面,便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灵魂强行融合后所產生的剧烈排斥,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引爆,玄一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动作,整个人便被那股可怕的衝击波狠狠掀飞了出去! 砰! 他的身体重重撞上远处的墙面,又顺著碎裂的砖石跌落在地。 剧烈的疼痛和耳鸣几乎让玄一眼前发黑,五臟六腑都像是被震散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可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真人便已经踩著畸变出的马蹄高速冲了上来! “太慢了啊!” 伴隨著那恶劣的笑声,真人抬腿就是一记凶狠至极的踢击,重重踹在了玄一的身上! “噗——!” 玄一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再次横飞出去。 手中的镰刀在这一击之下脱手而出,黑雾消散,重新变回那枚黯淡无光的吊坠,咕嚕嚕地滚落在地上。 真人踩过那枚吊坠,低头看著倒在地上的玄一,脸上露出了近乎疯狂的笑容。 “不过就这点能耐吗?你比起那个三七分的咒术师,可是差远了啊。” 玄一咳著血,勉强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七海先生……当然不是我这种菜鸟能比的。” 他撑著地面,慢慢站了起来,一只手捂著剧痛难忍的腹部,另一只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跡。 真人看著他那副狼狈模样,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无聊。”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间隱隱有咒力流动,像是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意正在凝聚。 “那就让你变成我的收藏品好了。 到时候再展示给你的同伴们看——” 真人歪了歪头,笑容天真得可怕。 “一定会是很有意思的场景吧?” 玄一没有说话。 只是隨著真人一步步逼近,他的嘴角却极轻地勾起了一丝弧度。 下一瞬—— ““付丧操术”!” 真人脸上的笑容陡然一滯,猛地回头! 可已经晚了。 那把本该消散的黑色镰刀,不知何时竟重新在他身后凝聚成形,带著凌厉的咒力回斩而来! 嗤——! 锋利的刀刃直接斩断了真人那只正准备发动术式的右手。 断臂高高飞起,黑血四溅。 真人愣了一瞬,隨即脸上的表情竟变得愈发兴奋起来。 “这种术式……原来脱离了施术者掌控,也能发动吗?” 可还没等他把这份惊讶彻底消化,玄一已经衝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速度不算快,可这一刻,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缠绕著咒力的拳头,直直轰向真人的腹部。 真人低头看著逼近的拳头,嘴角咧开一抹轻蔑的笑。 “主动和我拉近距离吗? 但是,区区一拳——只要不触及灵魂……”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阵巨大的吸引力,突然从身前传来! 伴隨著拳锋轰击进去的衝击,那股强悍的牵引力轰然爆发,竟好似让空间都崩碎了一般,真人的腹部竟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狠狠拽住,连带著整具身体都失去了平衡。 真人的脸色终於变了。 “什……” “术式顺转——“苍”,最大输出。” 轰! 与前几次不同,这一次,玄一几乎將自己现阶段能够调动的咒力全部灌了进去。 那一拳之中,湛蓝色的吸力骤然爆发,连同玄一都险些被捲入那道巨大的引力漩涡之中,而被苍直接击中的真人更是直接被苍撕扯了出去! 他的身体一路撞碎了沿途中的所有阻碍,最后足足飞出数十米远,才在一片轰鸣与烟尘中狼狈地停下。 玄一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气,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而远处的真人则撑著身体,缓缓从废墟中爬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大口地呕出了一口鲜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那尚未完全恢復的伤口,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疑。 “有效……?这怎么可能?”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玄一。 “是这个少年灵魂的……不对,是这个术式的问题吧!这种作用於空间本身的术式,无论灵魂还是肉体都会被牵扯进去……” 与此同时—— 哗啦! 伴隨著楼顶玻璃轰然碎裂的声音,一道身影从上方坠落下来。 正是被虎杖悠仁从楼上击落的吉野顺平。 好在半空中,淀月张开了巨大的半透明伞状身体,勉强缓衝了下坠的衝击,如同一个巨大的充气床垫將顺平弹起,最终重重摔在下方的货柜顶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虎杖悠仁也在下一秒从三层的窗台跃下。 重新站起的顺平双手结印,操控著式神准备对空中的虎杖发动袭击,可不知怎么的,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等到虎杖已经稳稳地落在他面前,身边的淀月才將带刺的触手朝著虎杖刺了过去。 虎杖双拳涌动著咒力,几乎是一瞬间便將眼前的威胁解决。 而这时,他才看见不远处那道正在和真人对峙的熟悉身影,脸上不由得露出错愕的神情。 “玄一?你不是已经回高专了吗?你身上的伤!” 玄一猛地抬头,声音几乎是立刻吼了出来:“悠仁!快带顺平离开这里!” 可还没等他说完,真人就已经动了。 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奔跑姿態。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整个人像某种贴著地面高速爬行的怪物一般,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朝两人猛扑了过去! 等虎杖察觉到不对劲时,真人已经衝到了他的面前。 那张缝合线交错的脸几乎是毫无徵兆地从眼前探了出来,嘴角还掛著那令人胆颤的笑。 虎杖瞳孔一缩。 “这傢伙是谁啊?人?不对……这种感觉——” 下一秒,真人已经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 “初次见面。”真人咧开嘴,“宿儺的容器。” 虎杖被掐得呼吸一滯,却还是咬著牙瞪著他。 “我是蠢货吗?缝合脸的人形咒灵……娜娜明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而在后方,玄一已经强撑著冲了上去。 “付丧操……噗——” 可才刚迈出几步,他的胸口便猛地一震,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直接呛了出来。 脚下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了一样,视野也跟著一阵发黑。 连续战斗积累下来的伤势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反噬上来,玄一整个人踉蹌了两步,竟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態而半跪在地上。 “玄一!” 虎杖的脸色顿时一变。 一旁的顺平同样愣住了,神情明显动摇了一瞬,隨即猛地看向真人,声音里带上了慌乱。 “等一下,真人先生!”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真人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只是神情冷漠地抬起另一只手,手臂骤然拉长,如同鞭子一般横扫出去! 砰! 顺平整个人被狠狠甩飞,重重撞在一旁的货柜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很快便没了动静。 “闭嘴吧,蠢货!我已经对你没兴趣了!” 真人说罢缓缓偏过头,看向一旁正大口喘息的玄一。 那双异色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面对顺平时那种玩闹般的兴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直接的杀意。 在他的认知里,人类术师再强,也终究只是人类。 可这个少年能伤到他。 不是伤到肉体,而是伤到灵魂。 那是比单纯的强弱,更让人厌恶、也更危险的事。 简直就像是——天敌一样! 真人的嘴角缓缓咧开,笑容却冷了下去。 “果然还是先把你杀掉吧!” 第十八章 诅咒 利用顺平將宿儺的容器引到这里,再將虎杖悠仁逼入绝境,迫使其立下对宿儺有利的束缚—— 这原本,才是真人的计划。 不过在这个计划里,顺平从来不只是一个单纯的诱饵。 若是他能亲手伤到宿儺的容器,那自然最好;可就算做不到,至少也该作为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在虎杖悠仁心里留下一个再也抹不掉的伤口。 这也正是真人作为诅咒最可怕的地方。 他会考虑很多种可能,也会把人心、信任、绝望、愤怒,甚至一个少年的人生,全都当作可以隨意拆开摆弄的材料。本著物尽其用的想法,他绝不会让任何一个“玩具”浪费掉自己最后的价值。 只是现在,真人的目標变了。 比起顺平,眼前这个能真正伤到自己灵魂的少年,显然更碍眼,也更让他烦躁。 如果能当著虎杖悠仁的面,把西尾玄一先杀掉—— 那应该会比原本的计划,带来更大的衝击吧? 而且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真人心里就一直翻涌著一种近乎本能的衝动。 他想先杀了玄一。 立刻!马上! 任何人都不能破坏这个顺序。 可让真人有些意外的是,明明咽喉还被死死扼住,虎杖悠仁却还是一点一点地挣开了他的束缚。 那並不是多么华丽的动作,甚至显得有些蛮横而笨拙。 可正因为如此,反倒更让人感到一股可怕的力量感——像是单凭意志和蛮力,硬生生把本该掐住自己命门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真人偏过头,眼里第一次浮出一丝疑惑。 下一秒。 虎杖那匯聚著咒力的拳头,已经毫无花哨地砸在了真人的脸上! 砰! 那种力度,如果落在一个普通人的脸上,恐怕能瞬间把鼻樑骨连同整个面部一起砸得粉碎。 真人的身体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拳打得侧翻出去,在地上滚了几米远,才单手撑地,重新稳住了身形。 可当虎杖再次衝上来时,他已经调整好了姿势,后退了几步,重新拉开了距离,脸上甚至还掛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趣的咒力。 不过很遗憾,没用的!我能维持灵魂的形——” 话还没说完。 一股温热的液体忽然从鼻腔里涌了出来。 真人下意识抬手一摸,摸到的却是满手鲜红的鼻血。 血正沿著他的鼻尖一点点往下滴落。 真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什么?” 他缓缓睁大眼睛,表情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又打中了? 灵魂的形態……受损了?” 短暂的停顿后,他很快便想明白了。 虎杖悠仁是容器。 在这具身体之中,一直共存著別的灵魂——而且,还是那个最不讲道理、最危险的灵魂。 正因如此,虎杖才能在无意识中自然地感知到灵魂的轮廓,从而伤到自己。 想到这里,真人不由得咧了咧嘴,眼神却冷了不少。 同样的天敌,竟然在一天之內出现了两个吗? 一个西尾玄一。 一个虎杖悠仁。 那股先前还带著游戏般兴味的情绪,终於开始一点点变质。 他想把这两个人都杀掉。 彻底地,立刻地,毫无保留地杀掉。 至於原本要借虎杖和宿儺达成“束缚”的计划——在这一刻,它的优先级反倒被顺势往后放了放。 因为真人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已经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篤定地认为,自己还能够在战斗中完全碾压对方。 既然如此,就该选择更稳妥的方式。 而这一点,恰恰是他刚刚从和玄一的交手里学到的东西。 真人缓缓拉开距离,脸上重新扬起那种令人作呕的笑。 下一秒,他手掌一翻,几枚被压缩到极致的改造人再次出现在掌心。 ““多重魂”——“拨体”!” 轰! 几乎是在那几个压缩改造人飞出去的瞬间,它们便在半空中迅速融合,变成一团扭曲蠕动的肉块,紧接著轰然炸开! 可和刚才面对玄一时不同。 面对这种带有短暂延迟的范围攻击,虎杖几乎是在爆炸前的剎那就已经靠著惊人的反应和爆发力闪了出去,整个人借势压低重心,几步之间便重新衝到了真人面前! 真人的眼神微微一变。 虎杖悠仁的身体素质,简直离谱得过头。 就算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竟然也能靠纯粹的速度和爆发强行躲开。 思绪只转过了半瞬。 虎杖那缠绕著咒力的拳头,已经朝著真人的面门狠狠挥了过来! 然而这一刻,真人却咧开了嘴。 嗤! 数道尖刺毫无徵兆地从他的腹部刺出! 那根本不是防御,也不是单纯的反击,而是以肉体本身作为陷阱,在对方逼近的瞬间完成反制。锋利的尖刺瞬间贯穿了虎杖的身体,也藉此硬生生锁住了他的动作。 “唔——!” 虎杖闷哼一声,身体明显一僵。 真人近距离看著他,脸上露出那种恶劣而残酷的笑容。 “你这样是贏不了我的。 还是换人吧。” 说著,他缓缓將手伸向了虎杖的腹部。 咒力涌动。 ““无为转变”——” 可隨后——四周的一切,忽然变了。 一瞬间,就像是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水面,又像是被某种绝对不该被触及的东西一把拉进了更深层的领域。 传入真人耳中的,是一道冷漠得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 “想触碰我的灵魂吗?” 真人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中的,是虎杖体內那位真正恐怖的存在—— 那被称为“诅咒之王”的绝对强者,两面宿儺。 猩红的背景之下,宿儺於白骨神龕之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双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仿佛在看垃圾般的漠然与轻蔑。 “看在你是在和小鬼战斗的份上,饶你一回。 再有下次——” 宿儺微微勾起嘴角。 “我就杀了你!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蠢货!” 意识回归现实的那一瞬间,真人的动作明显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而这短短一剎那,已经足够了。 虎杖猛地抬手,一把扣住真人的脑袋,膝盖毫不留情地狠狠顶了上去! 砰! 那一下结结实实地撞在真人脸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真人的头猛地向后一仰。 可虎杖根本没打算停。 下一秒,他直接额头前撞,一记头锤狠狠砸在真人的面门上! 咚! 真人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视线都跟著发黑起来。 几乎就要失去意识。 虎杖咬著牙,正要追击,却在衝出去之前,被那只半透明的巨大水母式神再次拦住了去路。 虎杖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顺平,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顺平!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那是诅咒啊!诅咒是会杀人的啊!” 顺平站在不远处,肩膀微微发抖。 脸上的表情却混杂著痛苦、愤怒与某种几乎要把他压垮的动摇。 “我不管这些……” 他的声音发颤,像是拼命压著什么。 “我只知道…… 我只知道,妈妈和我……也是被人诅咒了的啊!” 顺平几乎是哭著喊出来的。 “诅咒我们的,是人类啊!” 他哭喊著,像是终於把这些日子以来压在心里的东西统统掀出来。 隨著情绪失控,淀月也在他的操控下朝虎杖猛地逼近,两根尖刺自式神的触角间缓缓伸出,带著毒液与咒力,下一秒便直直朝著虎杖刺了过去! 可这一次,虎杖没有躲。 尖刺刺入身体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可脚下却一步没退,只是咬著牙硬生生扛住了那份疼痛。 顺平猛地睁大了眼。 “……哎? 为什么……不躲开?” 虎杖抬起头,额角渗著冷汗,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下来。 “对不起。 我大概……什么都不知道,就擅自对你说了那些话。” 他看著顺平,一字一句地说著。 “所以,告诉我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绝对——现在、以后,都不会诅咒顺平的!” 那一瞬间,顺平脸上的表情终於彻底崩塌了。 淀月的身影微微一颤,隨即缓缓消散。 顺平抬手捂住脸,压抑许久的情绪终於彻底决堤,整个人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般地哭嚎出来。 虎杖刚往前一步。 可就在这时—— “辛苦了,顺平。” 那道轻佻而恶毒的声音,忽然从顺平身后响起。 虎杖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真人已经出现在了顺平的背后。 他的脸上重新掛起了那种熟悉的、让人遍体发冷的笑,抬起的手臂早已变化成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朝著顺平斩落下去! “住手!” 虎杖的声音几乎撕裂。 可下一秒。 血花,绽开了。 只是,被斩中的却並不是顺平。 挡在顺平面前的,是一袭白色的身影。 “玄一?” 虎杖的声音猛地一滯。 顺平也怔住了,满脸都是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泪水,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 他认出来了。 是那个之前在自己家门口,把烦人的老师拖进绿化带里的少年。 而此刻,这个少年正站在自己身前,双手死死抓住真人那只刀刃般的手臂!锋利的边缘已经割开了他的掌心,鲜血顺著刀刃不断往下淌,可他还是用那点微薄得几乎隨时都会断掉的咒力,一直苦苦支撑著。 玄一的脸色苍白得厉害,呼吸也乱得不成样子。 可他还是偏过头,看向顺平,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顺平的妈妈…… 吉野太太……还活著……” 顺平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而真人听见这句话后,脸上的神情先是僵了一瞬,隨即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餵。” 他皱起眉,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烦躁。 “你怎么这么烦人啊?为什么总是你啊!” 他猛地抽回了手中的刀刃,带起一串飞溅的血珠,反手便朝著玄一当头斩了下去! 那一下快得几乎没有任何预兆。 而就在那刀锋即將落下的瞬间—— 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切进了两人之间。 沉稳,迅疾,精准得不像是临时赶到,更像是早已將这一刻算进了出手的时机里。 真人瞳孔骤缩。 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只来得及看见一截缠绕著符纸的钝刀,便有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迎面砸了下来! “十划咒法”! 低沉而冷静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 下一秒,钝刀轰然斩下! 汹涌的咒力凝聚成黑色的闪电,在狭小的空间里骤然炸开,真人那只刚刚斩向玄一的手臂,连同另一只尚未来得及变化的手,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生生击溃! 直到这时,那道挡在玄一身前的身影才稳稳站定。 西装笔挺,身形挺拔,手中的钝刀还残留著未散的黑色咒力。 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娜娜明!” 第十九章 合力 “娜娜明!” 虎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兴奋。 七海的救场,实在太过及时了。 七海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先看向了不远处的真人。经歷过一番苦战后,那只缝合脸咒灵身上的上衣已经破损不堪,身体各处也都留下了程度不一的並未修復的伤痕。 这些伤……是这两个少年造成的吗? “说教待会儿再说。”七海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先匯报情况。” “人都还活著!”虎杖立刻回答道,“我没什么事,玄一在我来之前就已经和那傢伙打过一场了,伤得很重!” 七海凝视著不远处的真人。 “那些伤势看起来並不像是虎杖单纯依靠拳头造成的效果。” 他之前和这只咒灵交过手。 虽然十划咒法可以破坏对方的肉体,但对方的身体很快就会修復,无法造成真正有效的伤害。可现在,这两个少年的攻击却都对那个缝合脸起了作用。 虎杖作为宿儺的容器,情况本就特殊,这点姑且还说得过去。 至於玄一—— 有关这个新人的事情,他已经从伊地知那里听说过了。只是,被五条悟带去调教了半天,转头就能在这种级別的战斗里留下这种成果,这个刚入学的新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既然有效,那就先贏下来再说。 “玄一同学。”七海侧过头,“还能战斗吗?” 玄一稳住身体,活动了一下手指。 掌心依旧血肉模糊,好在没伤到筋腱。 真人那一发灵魂炸弹造成的伤,多半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严重,只是眼下,疼痛感反倒没有一开始那么明显了。 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吗…… 至於体內剩下的咒力,如果能在短时间內结束战斗的话,应该也能应付下去。 “我暂时还没什么问题。” 玄一抬起头,看向真人。 “普通的攻击手段,对这个咒灵都没什么效果。现在我能稳定对他造成伤害的,只有铭刻来的五条老师的“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悠仁的拳头似乎也是例外。” “那原理什么的现在也不用琢磨了。”七海没有纠结,“既然如此,接下来由我来掩护你们,你们伺机发动攻击。” “是!” 三人隨即展开了行动。 不远处的真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又来了一个。 除去那个半死不活的小鬼,以及宿儺的容器,眼前这个三七分虽然造不成致命的威胁,但要是让他为那两人创造了机会就另当別论了。 既然这样—— 我也多准备几个帮手好了。” 想到这里,真人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嚕咕嚕的声音,隨后猛地张开嘴,吐出了几个改造人。 那些东西落地后迅速膨胀,很快就变成了孩童大小,摇摇晃晃地朝著几人扑了过去。 “去杀了那个短髮小鬼。” 他口中的短髮小鬼,指的正是虎杖悠仁。 而正如真人所料。 当那些改造人一齐朝虎杖扑去时,在意识到那些东西原本都是人类之后,虎杖的动作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对於真人来说,这就够了。 只要这些改造人能暂时拖住虎杖,自己这边面对七海和玄一的压力就会小上很多。 下一秒,真人的手臂再度畸变,数条带著锋利刀刃的触手猛地甩出,朝著七海和玄一横扫而去! 有了上一次中招的经验,玄一没有选择硬接,而是立刻翻身躲闪,凌空斩出一发“镰异断”。 黑色的咒力锋刃一闪而过。 虽然无法对真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还是切断了他几根迎面袭来的触手。 而就在这一瞬间,七海已经闪至真人身后。 “十划咒法。” 缠绕著符纸的钝刀沉沉挥下。 黑色的咒力像闪电一般炸开,重重砸在了真人的脸上,直接將那张缝合线交错的面孔打得扭曲错位! 玄一手持镰刀紧跟著冲了上去。 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原理,但能够明显感觉到,先前使用过的“苍”现在还没有恢復到可以稳定输出的状態。 既然如此,就只能继续拖延时间。 拖到那一击恢復为止。 真人的嘴角缓缓翘起。 “没错!那个小鬼的术式暂时用不了了!” 他的嘴在一瞬间夸张地放大,竟是直接朝著衝到近前的玄一一口咬去! 可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忽然从天而降! 砰! 虎杖悠仁的拳头,狠狠砸在了真人的天灵盖上! 真人被这一拳头砸了个踉蹌,才勉强稳住身形。 “都杀掉了吗?”真人迟疑地想著。 没有人知道,虎杖刚才在对那些改造人出手时,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 那些灵魂被不断折磨的人类,就算沦为工具对虎杖动手时,喉咙里发出的也是呜咽一般的—— “杀……了……我……” 此刻,虎杖脸颊带血,咬紧牙关,眼里翻涌著几乎凝成实质的愤怒。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那份愤恨,尽数转化成了要將眼前这个咒灵彻底打碎的力量! 七海也在这一刻同时跟了上去。 一时间,两人拳拳到肉的进攻几乎连成了一片! 七海的斩击沉稳而精准,虎杖则一次又一次地挥出拳头,將那种能够直击灵魂的衝击狠狠砸进真人的身体里。 玄一解除了维持著镰刀的付丧操术。 咒力迅速从刀身上散去,重新收束回体內。 很清楚,继续维持那把武器已经没有意义了,想要结束这场战斗,就必须把剩下的咒力全部压到接下来那一招上。 “如果可以—— 就在这里把真人彻底祓除!” 而几乎是在那股咒力运转带动空间质感发生些微变化的瞬间,七海的眼神就变了。 他感受到了那些缠绕在玄一双拳之上的,那种不合常理的力量。 那种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的,最强的力量。 在真人的术式世界里,无法把握灵魂的轮廓,便无法对灵魂造成有效的攻击。 可在玄一看来,肉体也好,灵魂也罢,终归是不可能脱离这个时空而存在的。 而“苍”是將无下限咒术的“收束”性质强化,从而创造一个“负一”的矛盾点,把周围的物质不断拉向此点。而在现实空间里,表现出的那种吸引力,本质上是空间的坍缩。 这两种术式根本就不是在一个维度上可以抗衡的! 所以对於玄一来说,他不需要知道真人灵魂的轮廓是怎样的,只要那个咒灵的灵魂最后会自动被吸引到他拳头上就行了! 下一秒,玄一的拳头裹挟著那湛蓝色的光芒,狠狠砸在了真人的脸上! 玄一和虎杖的轮番进攻,所造成的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痛。 不是皮肉被撕裂时那种可以隨意忽视的表层损伤,也不是单纯肉体形態被打坏的无聊感觉。 而是更深处的—— 像是什么本不该受伤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磨损、敲碎、剥落。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 “死。” 真人抬起头。 那双已经失神的瞳孔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渐渐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恍然。 那一瞬间,像是有某种此前始终模糊不清的界限,终於在他眼前清晰了起来。 灵魂。 是自己的灵魂。 正因为开始感受到了死亡,他反而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把握到了“自己”的轮廓。 也就是在这一刻,真人猛地抬起手,在玄一再次挥拳砸来的瞬间,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七海的瞳孔骤然一缩。 “玄一!” 被触碰到了! 虎杖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妙,一脚狠狠地踢了上去。 眼前的真人却突然张大了嘴。 口腔深处,竟伸出了几只细小惨白的手掌,彼此交叠著,以一种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姿態迅速结印。 “领域展开—— “自闭圆顿裹”!” 一瞬间,巨大的手掌自四周猛然合拢,像是某种活著的结界一般,以真人和玄一为中心瞬间闭合! 七海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结界形成的前一刻便要飞快远离,但这也只是徒劳。 领域中的所有形象,包括结界本身,都仅仅是施术者內心世界的具象化,本质上没有任何意义。 也就是当七海他们看见领域展开的那一刻,领域本身就已经完成了! 然而虎杖却直接被结界挤在了外面! “什么——?!” 虎杖一拳砸在刚刚成型的结界表面,眼睛瞬间红了起来。 “只把我一个人关在外面是什么意思啊! 玄一!娜娜明!!” 黑色的结界內,无人应答。 “不妙啊……”七海的额角渗出了几滴汗水。 领域之內是由真人意志完全支配的空间,其赋予的必中术式——“无为转变”,再也没有了需要用手触碰的束缚,所有落入其领域之內的事物,都会任由他肆意把玩、扭曲、掌控。 恰如字面意思,是被玩弄於股掌之间! 突然之间,玄一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开始寸寸爆裂。 肩膀、手臂、胸腹……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內部一寸寸撕裂、翻卷、扭曲。 鲜血猛地炸开。 玄一的喉咙里甚至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来一点,视野便在一瞬间被血色和剧痛彻底吞没。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七海的声音。 可很快,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这下玩砸了啊……” 他的意识像是坠入一片漆黑无底的深海,迅速沉了下去。 “是因为玄一距离领域中心最近的缘故吗?可恶!” 七海咬紧了牙。 玄一倒下了,他没有能力拦下来。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再一次地让七海感觉自己是不是又选错了一次—— 向北还是向南…… 这就是咒术师的战斗。 总会有人来不及被救,总会有人不得不顶在最前面。哪怕那个人还只是个孩子,哪怕自己明知道他本不该被推到这种地步,也必须在下一秒强迫自己接受现实,继续战斗下去。 他一直都知道的—— 身为咒术师,有时候甚至必须强迫同伴做好为他人捨命的觉悟。 真是狗屎! 第二十章 向南 “我希望在三四十岁的时候,適当地赚点钱,然后去物价便宜的地方,无所事事地謳歌人生。 所以,在离开高专后的四年里,不管是睡著还是醒著,我脑子里想的都只有钱。 让有钱的人把钱寄存过来,再把他们变得更有钱—— 我的工作,基本就是这样。 至於诅咒,至於咒术师,那些麻烦又没有尽头的事情——只要有了钱,就该和我没什么关係了。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无为转变”。” “我原以为,就算这个世界上没有了我,也不会有人因此困扰。 但在被普通人真心道谢的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其实一直渴望著『被需要』和『有意义』的工作。 所以再回想起来…… 不知不觉间,我也已经被很多人感谢过了啊……” 然而,就在真人的双手即將合拢的那一刻—— 咔嚓。 头顶传来了玻璃被砸裂的声音。 真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从结界外壁硬生生砸出一道裂口的虎杖悠仁,带著坚定的神情,毅然决然地一跃而下。 七海的呼吸微微一滯,隨即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意很淡,却像是某种压在心底许久的东西,在这一刻忽然被人从水底打捞了上来。 “领域”,大多是將封闭效果特化的结界。 结界越是將內部的强度提升到极致,对抗外界衝击的性能反而会变弱。 而类似“无量空处”与“自闭圆顿裹”这种术式,正常情况下,只要把对手拖入其中,基本就已经意味著胜负已定。 所以通常不会有人选择从外部强行侵入。 但虎杖悠仁,本来就是个异常。 他的体內,住著一个绝对不能触碰的灵魂。 “我说过了吧!” 就在真人的术式发动的一瞬间,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声音,自更高处落了下来。 “没有第二次。” 下一秒。 嗤——! 真人的胸膛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那斩击来得毫无轨跡,鲜血猛地喷涌而出,真人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一步,脸上也终於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真人的领域轰然崩塌! 虎杖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他记得五条悟跟他们讲解过的关於领域的知识—— 领域展开结束后,施术者会进入一段时间的“术式熔断”,在此期间无法再使用自己的生得术式。 如此一来,想要祓除眼前这个咒灵,就是现在! 可真人的身体却在同一时间猛然膨胀起来。 那並不是正常的强化,反而更像是把自己套进了一个空空的皮囊里,再用咒力將其强行撑起。体型在一瞬间拔高变大,成了一个畸形而夸张的巨型目標。 虎杖怔了一下,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咬紧牙,直接將手中的咒力压进拳头,朝著眼前那巨大的身躯狠狠砸了下去! ““逕庭拳”!” 砰! 拳头落下。 延迟的咒力在下一瞬轰然炸开,眼前那巨大的身躯如同一个被扎破的气球,只剩下一块块碎片飘然落下。 虎杖心里一惊。 没有击中的实感。 而在同一时间,七海已经率先察觉到了异样。 “在那里!” 他没有丝毫迟疑,提起钝刀便朝侧后方猛衝了过去。 果然。 不远处,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另一层皮囊,像蛇蜕一样从那具庞大的假身中脱离出来,正朝著不远处的排水口迅速逃窜。 七海一步逼近,缠绕著符纸的钝刀轰然斩下! 可那一击,依然只是切开了一层空壳。 真人的身体早已滑进了下水道入口,只剩下一只手从黑暗的缝隙里探出来,朝外摆了摆,语气里甚至还残留著那种令人作呕的愉快。 “再见了!” “我玩得很开心哦!” 下一秒,那只手也迅速缩了回去,彻底没了踪影。 七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是类似於把储存的改造人当作人皮替换使用的手段吧。” 他隨即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猪野君,咒灵的本体从排水口逃走了。拜託你从之前和我会合的位置,往东南方向迎击。 別让他跑了!” “虎杖同学,我们也……” 只是不远处的虎杖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呼吸微微发乱。 在他的面前,玄一破烂不堪的身体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地上,鲜血浸透了衣服,连呼吸和咒力波动都完全感觉不到,怎么看都像是—— 虎杖缓缓抬起头,眼里的情绪压得发沉。 七海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安慰你,因为咒术师就是这样的工作。 很多事情,不会因为你一时无法接受,就停下来等你。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得先把该做的事做完才行。”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远处的排水口,声音也隨之低了几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祓除那个咒灵。 我们也追上去吧。” 虎杖咬著牙,拳头攥得发白。 “……是!” 虎杖和七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破碎窗框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顺平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玄一。 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迈出了脚步。 一步。 又一步。 顺平踉蹌著走到玄一面前,双腿一软,颤抖著跪了下去。压抑到极点的哭声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漏了出来。 “对不起……” 那声音轻得发哑,像是稍微再重一点,就会彻底碎掉。 紧接著,眼泪便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啪嗒。 一滴眼泪落在玄一满是血污的脸上,像是穿过了遥远而沉重的黑暗,坠进了一片巨大而死寂的湖面。 滴答。 漆黑的水面上,终於盪开了一圈极轻的涟漪。 只是很快,便再次归於平静。 许安默默睁开眼,面对著这一片没有尽头的黑色水面。 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著。 四周一片漆黑。 鞋底落下时,连半点涟漪都没有盪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那些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正一点一点在脑海中重新浮现出来。 “……我这是已经死了吗?” 许安停下脚步,自言自语似地嘀咕了一句。 说完,他自己又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真够蠢的啊。” 可笑过之后,他反倒慢慢安静了下来,甚至还像是在劝自己一样,轻轻嘆了口气。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吧。 至少,顺平和他妈妈都能活下来了。” 这么想著,他索性也不走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片漆黑的水面上。 然后,他低下头。 水面上映出来的,不再是西尾玄一那张清秀稚气的少年脸。 而是他自己那张久违的、属於成年人的、毫无生气的脸。 “誒?” 许安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这是……要回去了吗?” 他说著,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两天过得也像是在做梦一样啊…… 不过这梦做得还挺过癮的啊!”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觉得事情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自己並没有那种“快醒了”的感觉。 四周依旧是那片看不见尽头的黑色水面,安静得过分,也死寂得过分。 许安抬起头,环顾四周。 “难道我还在真人的领域里面?” 他挠了挠头,有些想不明白。 “这里是我们的生得领域。”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你也可以理解成——內心世界吧。” 许安猛地回过头。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熟悉的十七岁模样的少年。 只不过,他没有穿乙骨忧太那身显眼的白色制服,而是穿著普通高中生的校服。 他的表情,比之前的玄一要更安静,也更柔和一些。 “你好啊,大叔。” 许安嘴角抽了抽,隨即苦笑一声。 “你们现在这些小朋友,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像我这种还没结婚成家的,怎么也该喊个大哥才更礼貌吧?” 玄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 四周依旧安静得过分。 许安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水面上的倒影,终於还是嘆了口气。 “所以呢?我这是……也死了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玄一回答得很平静。 “毕竟大叔你以后……大概再也没办法恢復你原来的身份了。” “什么意思?” 许安皱起眉。 而对面的少年却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我们共用这同一具身体的时间,其实很短。 虽然共享著记忆,可说到底,彼此都还算不上真正了解。 我一直都在这具身体里沉睡著。甚至如果可以的话,我本来打算就这样一直沉睡下去。” 他抬起眼,看向许安,笑容很淡,却很真诚。 “直到——我看到你为了顺平,做了那么多事情。 谢谢你。 我现在……很开心。” 他说到这里,身体却开始慢慢变得透明起来。 许安的脸色骤然一变。 “等一下,你这是什么情况?” “抱歉。” 玄一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虚化的手,语气却依旧平静。 “以后,可能只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了。 不过,我的咒力还会留给你。而且因为我的离开,属於你自己的那部分咒力,也会隨之觉醒吧。 所以,就算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你也一定会遇到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吧。 应该……不会很寂寞吧。” 许安怔了一下,隨即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猛地变了。 “是因为真人的术式吗? 你难道,在那个领域里……” 玄一没有回答。 可那沉默,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许安一下子站了起来,语速都乱了。 “等等,你听我说,先別消失! 我们的术式不是铭刻吗?只要能被感知到的术式都可以復刻的吧? 诅咒的也一样,真人的术式也一样啊! 你再撑一会儿! 等身体恢復了,我就可以用无为转变把你修回来! 没错,高专的人马上就会到了,硝子小姐她……” 可玄一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连声音都跟著轻了下去。 “那可能…… 已经做不到了吧……” “喂!再等等!玄一!” 许安猛地朝前迈了一步。 可对面的少年却只是站在原地,朝他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温和的笑。 “我已经逃避得够久了。是你让我明白了,就算是我这样的人,也能成为对別人来说有意义的人,用我的这份力量,去儘可能多地帮助別人吧。 再见了。 玄一!” 第二十一章 定盘 “玄一把他拥有的一切都留给了我。 直到现在,我才终於真正坚定下来。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高专的休息室里很安静。 不算刺眼的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把地板切成一块一块明暗不一的顏色。五条悟整个人仰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边缘,另一条腿隨意晃著,手里还百无聊赖地摆弄著自己的黑色眼罩,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它当橡皮筋弹出去似的。 坐在另一边的七海建人则完全无视了他那副卖蠢的模样,只是神色平静地翻著手里的报纸。 “喂,七海。” 五条悟忽然开口。 “吉野家那根宿儺手指的事情,你没告诉悠仁吧?” 七海连头都没抬一下。 “没有。”他说,“告诉他的话,只会让他背上不必要的负担。” “哈,把悠仁交给你真是太好了啊。”五条悟拖长了声音,语气听起来像在感嘆,可那副轻飘飘的样子,又很难让人分辨他到底正不正经。 “那手指呢?” “玄一提前交给伊地知了,已经上交了。”七海语气平淡,“毕竟要是落到你手里,你大概会直接拿去给虎杖同学吃了吧。” “嘁。” 五条悟不满地撇了撇嘴,把眼罩又在指间绕了一圈。 “玄一啊……”他盯著天花板,难得没立刻接著胡闹,“会执著到那种地步,倒也不是什么太让人意外的事情。只是连我都没想到,他会为了那个少年拼命到那种程度。” 七海闻言,终於將目光从报纸上移开了些。 “这点,只要看过他资料的人都会明白的吧,是在对方身上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影子吧。”他说,“只是到现在为止,我可能都还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你提前安排好的。” “喂喂喂!”五条悟立刻抗议起来,“我也没有没心没肺到隨便拿学生的命开玩笑吧?” “是吗。”七海淡淡地应了一声。 五条悟看著他那副分明写著“你最好真是这样”的表情,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重新躺回了沙发里。 “不过……”他轻轻嘆了口气,“到头来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或许当时我真的该多问一些的。” 七海沉默片刻,合上了手中的报纸。 “真要说的话,玄一的事也是我的严重失职。”他说。 “喂喂,没必要现在开检討大会吧。”五条悟摆了摆手,语气忽然冷了下来,“罪魁祸首还在外面逍遥自在不是吗?” 他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可那双眼睛里却没多少笑意。 “竟敢对我可爱的学生做出这种不可饶恕的事情—— 我会把它们,全部祓除掉的。” 七海没有接这句话。 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 片刻后,五条悟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侧过头问道: “被玄一救下来的那对母子怎么样了?” “吉野太太暂时安排在高专住下了,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会让她重新回归正常生活。”七海说道,“吉野顺平目前在硝子小姐那里当助手,他的术式,似乎是被家入小姐看中了。” “这样啊……”五条悟眨了眨眼,脸上的神色终於稍微鬆了一点,“那也不错。” 然而,就在这时—— 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得有些夸张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回头。 下一秒,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砰!” 一道白花花的人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冲了进来。 “五条老师!”满脸焦急的玄一完全顾不上別的,气都没喘匀便大声喊了起来,“这次你一定要先听我说完!” 空气安静了。 一种尷尬到连时间都仿佛停住了的安静。 五条悟眨了眨眼。 七海沉默地推了推眼镜。 玄一也终於像是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声音一点点卡在了喉咙里。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机械般地抬起头,和屋里的两人对视。 一丝不掛…… 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 五条悟的嘴角开始疯狂上扬,最后实在没忍住,偏过头髮出了极其明显的憋笑声。 玄一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终於听见了走廊另一头传来的声音。 “等、等一下啊西尾君——” 是顺平。 而且声音里明显带著快要断气的慌乱。 “衣……衣服!” 玄一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 那种热度几乎是一瞬间就从脖子一路烧到了耳根,连脑浆都快被蒸熟了一样。要不是理智还在拼命吊著一口气,他现在大概已经再度晕厥了。 五条悟笑得发抖,顺手从一旁拎起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制服,直接朝玄一丟了过去。 “新的制服!”他说,“赶紧穿上吧!” 玄一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团黑色布料,整个人已经羞耻得快要原地炸开了。 是黑色的——经典款。 就在这时,虎杖悠仁从隔壁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该出发了吗?” 他说著推门而入,脸上还掛著那副毫无危机感的笑。只是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在玄一身上,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啊……” 虎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莫名有点理解的尷尬笑容。 “放轻鬆哦玄一,这种事情我也是深有同感的。” “你不要用一副前辈过来人的语气说这种话啊!” 虎杖所说的出发,指的是前往在东京校区举办的“京都姐妹校交流会”。 拖著巨大行李箱的钉崎野蔷薇跟著眾人一路到达活动地点。 原以为能去京都观光旅游的她,在得知今年是京都校来东京参加交流会之后,整个人的情绪便处於一种持续暴躁的状態。 明明名义上叫做“交流会”,可她脸上根本看不出半点“友谊”或者“交流”的意思。 “废话少说。” 钉崎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气势汹汹地盯著对面的人。 “快把见面礼交出来!” 所谓高专交流会,分为团体战和个人战,说是校际交流,实际內容却和什么和谐友好的联谊会完全不沾边。 双方一见面,空气里便已经充满浓浓的火药味了。 对面的京都校这次来了—— 二年级的禪院真依、三轮霞和机械丸。 三年级的东堂葵、加茂宪纪和西宫桃。 而东京校这边,能够参战的只有二年级的禪院真希、熊猫和狗卷棘,再加上一年级的伏黑惠、钉崎野蔷薇。 没有三年级。 这种配置怎么看都像是在说:就算只出这些人,也够了。 也难怪京都校那边的几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乙骨不在就算了,”机械丸率先开口,“连一年级的两个傢伙都拉上来,放水的嫌疑太大了。” “不过咒术师的实力与年龄无关。”加茂宪纪平静地说道,“尤其是伏黑惠,他是禪院家的血脉,其潜力甚至在宗家之上。” 此话一出,站在不远处的禪院真依顿时不屑地“嘁”了一声。 只是她没有反驳。 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也很清楚,如今禪院家到底已经烂成了什么模样。 “好了,別內訌了。”身为领队的庵歌姬抬手打断了他们,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眉头隨即皱起,“那个笨蛋呢?” “悟迟到了。”熊猫举起爪子回答。 “悟不可能准时来的。”真希冷著脸补了一句。 伏黑惠站在一旁,沉默了两秒。 “也没人说那个笨蛋是五条老师吧……” 而就在眾人还在吐槽的下一秒—— “借过借过!久等了!” 五条悟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后方响了起来。 眾人下意识躲避。 只见那个白髮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推著一辆巨大的餐车,从伏黑等人的身后一路冲了出来,过分显眼的笑脸上掛著毫无歉意的灿烂笑容。 “五条悟!” 庵歌姬脸上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 “哟,歌姬。”五条悟心情很好地朝她挥了挥手,“我去国外出差了,所以特地带了点伴手礼回来,一人一份——当然,没有歌姬的哦!” “我不需要!” 五条悟完全没把她的怒气当回事,甚至还很开心地笑了笑,隨后像是终於想起了今天真正的正事,往餐车旁边一站,夸张地张开了双臂。 “那么接下来,隆重登场的是——” 他猛地掀开了餐车上的巨大箱子。 下一秒。 “已故的虎杖悠仁同学!以及——西尾玄一同学!” 如同惊嚇盒子一般,虎杖悠仁兴奋地从箱子里一跃而起,满脸都是“surprise”的快乐笑容。 而躲在下面的玄一则只敢露出半个头,整个人都僵得像是被强行塞进舞台中央处刑一样。 他一开始就是拒绝的。 可架不住五条悟和虎杖两人的热情拉拢,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一起塞进箱子里了。 现在就这样顶著所有人的视线从里面冒出来—— 这种羞耻感,几乎不亚於今天早上在高专走廊里裸奔。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东京校这边的人脸上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惊喜。 这完全就是惊嚇。 而与虎杖关係最密切的两个一年级学生——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 他们看上去一点也不开心。 准確来说,多多少少带著些怨念了…… 熊猫眨了眨眼。 “前两天听『窗』那边的人说,有个一年级新生参与了討伐特级咒灵的任务,不幸牺牲了。”他摸著下巴说道,“估计就是这个新人吧。” “那不然呢。”真希抱著手臂冷冷道,“都被一起塞进箱子里了。” 狗卷棘点了点头。 “鮭鱼。” 至於京都校那边…… 他们好像根本没空管这边。 因为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五条悟隨手发下去的奇怪伴手礼吸引走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乾涩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宿儺的容器?”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乐岩寺嘉伸正拄著拐杖,从远处缓缓走来。他那张乾瘪瘦削的老脸上,难得露出了明显的震惊神色,目光死死盯著箱子旁边站著的虎杖悠仁。 “怎么回事?” “哟,乐岩寺校长。”五条悟笑嘻嘻地抬起手打招呼,“太好了太好了,我还在想,万一你一不小心嚇得直接归西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臭小鬼!” 没有人理会还缩在箱子里的玄一。 只不过看著眼前这熟悉的一幕,玄一轻轻地鬆了口气。 很好。 还是和原来一样的发展。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也应该和计划中的差不了太远…… 半小时前。 休息室里的气氛远没有现在这么热闹。 穿戴整齐的玄一坐在沙发边,面前是五条悟、七海,还有虎杖悠仁。 七海双手交叠,神色一如既往地冷静。 “西尾同学。”他说,“你还有更可靠一点的情报来源吗?” “啊?” 玄一愣了一下。 “鑑於你此前擅作主张的那些行动,”七海平静地看著玄一,语气不急不缓,却带著一种几乎让人无处遁形的审视感。 “第一次,是在毫无情报支持的情况下,把吉野君的母亲提前救走。” “第二次,则是在那个覬覦虎杖同学的咒灵出现时,你又及时拖住了它。” 七海顿了顿。 “一次可以说是偶然,两次也许能称作巧合。”他看著玄一,“那么,会不会还有第三次呢?” “这些事情,可以理解为是你提前得知的情报,自然也可以理解为是你和对方一起演的一场戏。” 玄一沉默了。 而下一秒,虎杖已经忍不住先开了口。 “娜娜明!你这是什么意思?玄一可是为了对付那个该死的缝合脸咒灵,差点连命都没了啊!” “悠仁。”五条悟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语气倒是很平和,“先別激动。七海说这些,也只是正式行动之前的必要確认而已。” “可是——” “没关係。” 玄一开口打断了虎杖。 屋子里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我知道,光凭我现在说的话,確实没办法让大家完全相信。”他说,“而且,我现在也拿不出什么真正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这些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实际上,我想了不少像样一点的藉口。” “比如说,我是在咖啡店里偶然知道了那些诅咒的计划。” “又或者说,是在真人的领域里,碰到了他的灵魂记忆。” “这些听起来,至少都会让大家稍微安心一些吧!” “只是这样说的话,我恐怕就没有办法用真心来对待大家了,也没有办法面对大家对我的真心了,虽然有些事情我还不能告诉大家,但总归是有办法的。” “唯一的方法——“ 七海微微皱眉,像是已经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了。 “束缚。”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空气明显一凝。 “关於这件事,我不会欺骗大家,今后也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大家的事情,否则的话,我就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五条悟直接伸手打断了他。 “好啦!” 五条悟眼里仍旧带著那种一如既往的轻鬆笑意。 “以实际情况来作为行动依据,这本来没什么问题。”他说,“但是,比起那些需要揭开的真相,我作为老师自然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学生啊!况且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吧,只要出发点是好的就够了,也没有必要什么都说出来吧!” 说著,他侧过头看向七海。 “你觉得呢,七海?” 七海沉默片刻,终於还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既然作为当事人的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什么可继续追问的了。”他语气平静,“反正最后如果出了什么烂摊子,你也会收拾乾净的吧。” “包给我身上!” 五条悟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自己。 “也不想想我是谁。” 第二十二章 起势 观战席的广播室里,五条悟单手扶著话筒,语气轻快得像是在主持什么校园祭活动。 “团体赛——还有一分钟开赛。” 他故意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那么,先请歌姬老师鼓励大家两句吧。” 站在一旁的庵歌姬明显愣住了。 “啊?” 她皱著眉看了五条一眼,像是完全没料到这人会在这种时候把话筒塞给自己。可广播已经开著,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她还是有些彆扭地清了清嗓子。 “嗯……这个…… 首先,多少会受点伤…… 也是……是在所难免的……” 她说到这里,自己似乎都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目光略微飘了一下。 “有时候……嗯,也需要互相帮助……” 五条悟低头看了眼时间,像是终於等够了一样,立刻把话筒拿了回来。 “好,到时间啦!” 歌姬先是一愣,紧接著顿时火了。 “喂!五条你这傢伙!” 可惜她的声音根本没来得及完整传出去,便已经被五条悟那带著笑意的广播声盖了过去。 “那么—— 友谊校交流会,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场上的空气便一下子躁动了起来。 东京校和京都校的学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脚步踩过林间地面,惊起一阵细碎的泥土和草屑。 这次团体赛的规则並不复杂。 场地里提前安置了不同等级的咒灵,对应不同积分,等级越高,分值越多。除此之外,还有一只作为“boss”的高分咒灵,最终哪边拿到的积分更多,哪边获胜。 咒灵的分布相对比较隨机,所以很大程度上,这次比赛的运气也很重要。 东京校这边很快便率先发现了一只三级咒灵。 只是还没等禪院真希动手,伏黑惠的神色就先一步变了。 “前辈!停下!” 他开口的同时,一股压迫感极强的咒力已经从上方猛然坠了下来。 轰的一声,地面被砸得一震。 一个赤裸著上身、体型夸张得几乎不像正常人类的男人,已经稳稳站在了眾人面前。 他脸上的神情兴奋得近乎夸张。 “好啊,都在嘛! 那就给我—— 一起上啊!” 东京校眾人的神经几乎是在一瞬间绷了起来。 “东堂葵……” 虎杖看著眼前这堵像山一样压过来的身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出了这个名字。 真希前辈说过—— 东堂是怪物。 最坏的情况,就是大家一起围上去,然后被他一个人狠狠干翻。 所以原本的计划,是留下熊猫或者伏黑来牵制他。 只是现在,真希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自己。 而玄一在那之前也理所当然一样地对他说过: “虎杖同学什么都不用管,团体赛开始后,就和东堂尽情互殴吧。” 想到这里,虎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玄一那傢伙,应该根本没见过东堂本人吧……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 那就上吧! 下一秒,虎杖已经先一步飞身而去,伴隨著震彻林间的声响,一记膝撞就这么狠狠地朝著东堂的鼻樑撞了过去…… “散开!” 真希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响起。 东京校其余人立刻按照原本的计划向不同方向散开,没有任何迟疑。 而也就是在这场混战真正铺开的时候,玄一却隱约察觉到了一点与之前有些出入的地方。 在原本的剧情里,乐岩寺嘉伸会收到咒术上层的暗示,准备让京都校的人借这场团体赛下手。可现在,这条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声地抹掉了一样。 京都校那边,没有像原本剧情那样把矛头对准虎杖。 没有围杀。 也没有借著团队赛的名义顺势处刑宿儺容器。 是五条悟老师和那个老头子达成了某种共识吧。 玄一默默想著。 这也好。 至少说明五条悟老师是真正相信了他,並且已经开始按他之前说的方向去推进了。 这么想著,玄一也和其余东京校区的队友一样,朝著各自的方向飞奔而去。 和虎杖一样,他在这次交流会里也属於东京校的额外战力。 只不过和宿儺容器不同,他並不会天然成为眾矢之的。 所以赛前大家商量后的安排很简单——由他趁著前线打起来的时候,优先去清理分散在场地里的咒灵。 只是他才刚脱离正面战场没多久,头顶便传来了一阵轻快的风声。 玄一抬起头。 骑著扫帚在空中盘旋的西宫桃,正低头看著他。 被盯上了。 玄一暗暗嘆了口气。 说实话,如果只是近身搏斗的话,他对现在的自己多少还是有点信心的。可眼前这个女孩和他一样,同样是使用付丧操术的术师,而且真要论起来,对方完全算得上自己的前辈。 比术式熟练度的话,自己估计差得远。 更棘手的是,她现在还飞在天上。 虽然理论上付丧操术可以做到让旧物带著自己飞起来,可玄一实在很难想像,要怎么操控一把武器在空中自由飞行的同时,还能兼顾灵活移动和战斗。 至少他现在做不到。 不过,总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吧。 想到这里,他抬手摘下了西宫宗介给他的吊坠。 下一秒,黑色的咒力在掌心翻涌,一把漆黑的镰刀迅速成形。 空中的西宫桃明显愣了一下。 “付丧操术?你怎么会我们西宫家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玄一已经先一步动了。 ““镰异断”!” 数道黑色斩击顺著玄一挥舞的方向朝著西宫桃斩去。 西宫桃的神情立刻变了,骑著扫帚迅速躲避,动作乾净利落,转眼便把那几发斩击全部躲开。 隨即,她在空中重新稳住身形,脚下的扫帚猛然一甩,一阵强风顿时朝著玄一的方向席捲而去。 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混著咒力、细沙和枯叶一同压下来的衝击。 玄一下意识抬起手挡在面前。 风中裹著细碎的沙砾,拍打在皮肤上几乎像刀片一样。若不是体表本能地浮起了一层咒力,恐怕现在已经遍体鳞伤了。 看著眼前的少女以一种极为轻鬆的姿態稳稳站在扫帚上,玄一的神情也渐渐认真了起来。 果然,不能因为对方看起来娇小,就真的把她当成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西宫桃毕竟是西宫家这一代里少数真正被视作天才的术师。 就算在原作里,她总给人一种偏后勤和支援的印象,可对於现在的自己来说,那种机动与压制力还是显得格外难缠。 不过,玄一也看出了另一件事。 西宫桃也在刻意保留一部分咒力。 他很快就明白了,那不是为了防自己。 而是为了防狗卷棘。 狗卷家的咒言术,是將咒力直接附著到声音上的特殊术式。面对这种术式,只要稍有大意,就有可能在战斗中被咒言干扰。 所以在战术商討阶段,加茂宪纪就提出过,必须提前留出一部分咒力用来保护耳朵。 也就是说,现在的西宫桃,其实並不敢用尽全力和自己战斗。 想到这里,玄一只觉得有些憋屈。 真打下去,未必不能贏。 可问题是,太浪费时间了。 她始终保持著那种高度和速度,想靠普通方式把她打下来,难度並不小。 要是自己手里有西宫宗介那种像“锈骨围篱”一样的广域封锁术式,现在倒会轻鬆很多。 然而那一招他並不会用,那似乎需要蕴养更多的旧物才行…… 而现在,比起在这里和西宫桃周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做。 於是,玄一抬起头,衝著空中的西宫桃露出了一个儘量显得友善的笑。 “西宫同学,这一次能不能当作没看见我呢?” 西宫桃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皱起眉。 “啊?你是笨蛋吗?这可是团体赛啊!” 玄一嘆了口气。 “说的也是呢。” 那就只能试试这招了。 说话的同时,他收起了付丧操术上的咒力,黑色的镰刀迅速散去,重新化作吊坠落回掌心。 只是下一秒,一股完全不同於付丧操术的奇异咒力波动,在他身前悄然浮现。 湛蓝色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光並不刺眼,反而有种近乎安静的危险感。可正是这份安静,反而让西宫桃的心头本能地一跳。 “好奇怪的咒力……这不是付丧操术,这到底是什么?” 可她很快还是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不管那是什么,只要打不中,就没有意义。 然而下一秒,她却呆住了。 因为玄一併没有把那道即將完成的术式对准自己。 而是对准了身体另一侧的空地。 术式发动的瞬间,原本还在眼前的那个少年竟是直接从原地消失了! 西宫桃一脸茫然。 “誒?刚刚……发生了什么?瞬间移动?” 而就在她愣神的这一剎那,一道雷电已经自上空猛然劈下! 轰——! “糟糕!是伏黑惠的式神——『鵺』!” 根本来不及躲闪,下一秒,西宫桃便连人带扫帚一起从半空中坠落下去…… 而另一边。 第一次尝试利用“苍”的空间压缩性质进行位移的玄一,显然远远高估了自己对这招的控制能力。 没有六眼,就算能发动术式,可他根本看不清眼前景象的变化,身体猛地衝进了另一片树林,在泥地上不知道滚了好几圈后,才终於狼狈地停了下来。 “咳……” 玄一撑著地,迅速从地上爬起身来,先左右张望了一圈。 確认四周暂时没有人之后,他才重重鬆了口气。 “很好,没有人发现!”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隨后按照之前的计划,將一枚无线通讯器塞入了耳中。 “是我,西尾玄一…… 冥冥小姐,我现在可以行动了。” 第二十三章 中盘 “我的乌鸦暂时没有发现异常状况,西尾君可以按计划继续潜行到指定地点。” 冥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平静地传来。 观战席內,女人一手拿著对讲机,另一手轻轻托著下巴。她那极长的刘海连同后发一起编成了一股粗长的三股辫,垂在面前,宛如一道半遮半掩的门帘。帘后露出的那只眼睛,此刻正与场內盘旋的乌鸦共享著视野。 房间里的几人则都盯著监视器的屏幕,没有人说话。 下一秒,五条悟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是伊地知刚刚发来的一条简讯。 他扫了一眼內容,十分乾脆地把手机屏幕转向了其他人。 “场外有三名辅助监督被杀了。” 庵歌姬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这么说,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吧。” “看来是呢。”冥冥的神情倒是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眸光微微一转,像是將注意力投向了另一边,“七海先生,继续向前走。三秒后你会遇到一个扎侧马尾的小个子,外貌特徵和西尾君描述得大致一致。” 耳机那边,传来七海建人有些无奈的声音。 “真是的……今天可是休息日啊。” 冥冥微微一笑,语气轻鬆得像是在安抚一般。 “放心吧,悟说了,加班费都会由他支付的。” “那还真是难得。” 坐在另一边的乐岩寺嘉伸也在此时缓缓睁开了眼。 “既然如此,我们这边也得安排起来了。”老人的声音低沉沙哑,“歌姬,你去吧。” “是。” 庵歌姬立刻应了一声,拿起手机走向一旁。 与此同时。 团体赛的战场之中,学生们依旧在为所谓的“集体荣誉”打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有察觉到外界局势已经悄然变化。 “——大祓炮!” 轰然一声,机械丸抬起炮口,咒力凝成的大范围炮击朝著面前的熊猫猛然轰去。烟尘翻滚间,熊猫那圆滚滚的身体竟是灵活地从一侧跃出,踩著地面滑开了一长段距离。 机械丸咬了咬牙,胸口里那股压不住的烦躁几乎要从声音里冒出来。 明明这傢伙也不过是个咒骸而已。 不过是一具被造出来的躯体,却能够像真正的生命一样,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自由自在地生活,和別人並肩!嬉笑!战斗! 而自己呢? 因为这“天与咒缚”,虽然拥有了足以覆盖全国境內的咒力输出,却只能永远蜷缩在阴暗的地下,用这些冰冷的傀儡代替自己接触这个世界。 越想,心里的烦躁和嫉妒就越发汹涌。 可偏偏这时候,眼前戴著可爱熊猫拳套的熊猫,已经再一次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接招咯——!” 熊猫抡起拳头,整只熊都带著一股“我要狠狠干你一拳”的气势扑来。 机械丸却在最后关头忽然停住了动作。 “……先暂停一下吧。” “啊?”熊猫动作一顿。 机械丸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通讯装置,语气明显变得不太耐烦。 “好像有个重要的电话。” “那你要快点哦!”熊猫站在原地挥了挥拳头,“我现在可是刚好热身完成了哦!” 机械丸没有理会它,接通了通讯。 “歌姬老师……是……什么?现在吗?好……好吧……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后,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消化什么。 熊猫已经重新压低身体,做好了扑上去的准备。 “结束了吗?那我要开始嘍!我要扑过来嘍!” 然而。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机械丸冷冷地说道,“我退出了。” 熊猫愣了一下。 “你这傢伙是想骗我然后逃跑吗?” “不是。”机械丸烦躁地吐出一口气,“算了,区区布偶,我也懒得跟你解释。” 熊猫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垮。 “喂,只是被叫成『咒骸』就生气的话,身为真正『咒骸』的我是会很受伤的哦!我要不要让你也受伤一下呢?” “算了吧。”机械丸语气冷漠,“我的本体根本不在这里,下次有机会再好好教训你好了。” 说完这句话,站在熊猫对面的机械丸忽然垂下了头。 那具傀儡眼中的光亮彻底熄灭,像是断电般安静了下去。 熊猫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誒?睡著了吗……” 另一边。 已经提前到达目標地点的玄一,正收敛著自身的咒力气息,安静潜伏在灌木丛生的林间阴影中。 耳边,冥冥的声音再次响起。 “西尾君,你的目標已经出现了。上身裸露,围裙,光头,特徵全部符合。” “收到。” 玄一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也在同一时间锁定了前方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组屋鞣造。 羂索计划中的一环。 按照原本的安排,这傢伙会用嘱託式的“帐”,布下一个专门阻止五条悟进入结界的屏障。表面上看,是为了给袭击团体赛赛场的花御爭取时间。 但实际上,不管是袭击学生的花御,还是这结构巧妙的“帐”,都只不过是声东击西的幌子。 真正关键的,而是趁乱潜入高专內部的真人。 高专的寺庙佛阁基本都是混淆视听的。 天元的结界术每天都在改变它们的配置,超过一千扇门中,有一扇通往保管了包括宿儺手指在內的高危咒物的仓库。 而当天哪扇门通往仓库,就只有天元知道。 只是被羂索刻意放在顺平家里的那根宿儺手指,被真人提前用他的咒力做上了標记,如此一来,他便也可以潜入由天元结界守护的咒物仓库里,把里面剩下的宿儺手指,以及九相图的一到三號一起偷出来。 早在计划確定之前,虎杖悠仁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如此,直接让五条老师守在仓库里,等那个混蛋上门不就好了吗?” 只是这个提议,很快就被七海否决了。 “不行。”七海平静地说道,“如果赛场上的那只咒灵只是烟雾弹,那么真人大概率会在同伴彻底潜入之后才开始行动。守株待兔固然可以確保祓除真人,但与此同时,正在和另一只特级咒灵交战的学生们,也有可能陷入危险。” 玄一点了点头。 “所以,我也认为还是需要五条老师去祓除那只叫花御的咒灵。” “只不过……”五条悟把玩著眼罩,懒洋洋地开口,“玄一刚才也说了吧?还有个会『阻止五条悟进入』的帐,那个该怎么处理呢?” “那个诅咒师,由我来处理。” 回忆一闪而过。 在诅咒师鞣造掏出那枚“帐”的瞬间,玄一的身形动了。 黑影贴著来人的背后掠过,手中的镰刀只一瞬便划破了对方的喉咙! “利用冥冥小姐的乌鸦进行偷袭——是最有效率的手段。” 从血雨中缓缓起身,玄一的手中多了一枚如同楔子一般的咒物。 羂索精心製作的针对五条悟的嘱託式“帐”,很可惜这次没法用上了。 玄一心想著,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枚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的楔子。 一枚刻印了特化效果——阻止咒灵出入的嘱託式“帐”。 “由暗而生,暗中之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玄一君的行动成功了。” 通讯器里传来了冥冥小姐平静的声音。 远在另一侧的七海建人抬起头,看著那层如预期般展开的帐,神情並没有太多波动,只是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了玄一先前说过的话。 “……在此之后,我会展开普通的帐,让对方误以为计划还在照常进行。这段时间里,就请七海先生尽力击溃眼前的敌人吧。” “还真是一切都如西尾君预料的那样啊。” 七海低声说著,目光隨之落到了前方那个嬉皮笑脸、晃著身子的小个子身上。 “誒?”重面春太歪了歪头,脸上掛著令人不快的笑,“出现在这里的是杂鱼吗?那我应该可以砍吧!” 那副轻浮又惹人厌的嘴脸,即使只是看著,也足够让人心生烦躁。 七海缓缓抬起手,將领带扯了下来,一圈一圈缠绕在拳头上。 “难办,是说要抓活的吧!” 另一边,观战室內。 庵歌姬打完电话后重新回到了监控屏幕前,眉头却仍旧没有鬆开。 “我还是想不明白。”她看著一旁的五条悟,语气严肃,“为什么偏偏是机械丸?” “谁知道呢?”五条悟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按计划行事啦!” 说著,他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顺手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 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噠声响。 “好了!”五条悟笑眯眯地说道,“既然帐都已经落下来了,那也该轮到我去稍微胡闹一下了。” 说著,他偏过头,看向一旁的乐岩寺。 “老爷子要一起去散散步吗?” 乐岩寺冷哼了一声。 “多此一举。” “真冷淡啊。” 五条悟嘴上这么说著,却也没有想和对方继续交谈的意思,只是摆了摆手,转身朝观战室外走去。 “那后面学生们的疏散任务,就交给你们嘍,拜拜!” 门被推开。 白髮男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第二十四章 消长 黑暗。 那是与辛吉最熟悉的东西。 “天与咒缚。” “和自己主动立下的『束缚』不同。” “那是生来就被强制赋予肉体的枷锁。” “我出生时没有右手,膝盖以下没有肉体,腰部以下也毫无知觉。” 可是,如果真的有选择的话。 这些力量,他统统都不想要! 回想著之前熊猫说的那些话,与辛吉至今都觉得胸口发闷。让他压抑的並非没能迅速解决对手,而是面对熊猫那样的咒骸,身为人类的他竟然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优越感。 区区一个咒骸,竟然能把人类拋在一边,悠然自得地走在阳光之下——这种事,让他难以忍受。 坐在古老佛阁前的石阶上,机械丸烦躁地一拳击碎了手边的石柱。 歌姬老师的通讯很简短,只是將他引导到这里,然后便让他原地待命,没有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他仰起头,望著头顶那片不知是真是假的天空。 “是我的愿望……错了吗?” 身后的木门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誒?” 一个出人意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我走错路了吗?” 机械丸的瞳孔骤然收缩,猛然站起身,映入眼帘的是真人那张缝合而成的、夸张到诡异的笑脸。 “真人?!” 披著斗篷的身影从门內走出,右手隨意地拎著一个背包,身上沾染著斑驳的血跡。 “你为什么在这里?!” “什么嘛,原来你不是来接应我的啊!”真人脸上带著戏謔的笑容。 机械丸打量著真人手中的背包。 “那个,应该是从高专禁物仓库里偷来的吧!里面是什么? “哦,是宿儺的手指哦,还有特级咒物……” 话音未落,掌心炮口已经对准真人的面门,咒力光芒大盛! “还回去,诅咒!我不会警告你第二遍。” “啊?为什么,我们不是同盟吗?”真人露出不解的表情。 “我们协议的前提是——咒灵阵营不得对京都校的学生下手!但我在会场那边的微型通讯器已经收到情报了,你的同伴闯入会场,开始袭击我的同学。是你们先违反了约定,所以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一发“大祓炮”瞬间轰向真人,將他身下的台阶炸得粉碎。 “是这样吗?”真人狞笑著。 他的脸被这一发炮击轰烂,但受损的部位又很快填充、膨胀,没用多久便恢復了原状。 “明明都已经背叛了,你的那些师生好友应该已经恨透你了吧?不然他们也不会让你来这种地方——送死啊!” 他的手臂骤然变形,化作一柄巨大的刀刃,狠狠斩下! 鏘——! 机械丸架起双臂格挡,却在巨大的衝击力下连退数米。眼前的真人如同鬼魅般贴近,刀刃连环斩出! 那机械的身躯在这个特级咒灵的蛮力下不断崩裂,外壳的碎片四散飞溅! “能自由改造身体,受伤后也能快速復原……这傢伙不是现在的我能独自祓除的!可恶!怎么会有这么噁心的东西!” 愤怒的机械丸手臂上的机械装置展开,数道利刃从其中弹射而出。 ““刀源解放”——“推力加算”!” 隱藏在究极机械丸关节处的推力装置启动,瞬间將其速度推升到恐怖的境界。他凭藉手中的利刃迅速逼近真人,与其缠斗在一起。 然而眼前的真人一手提著装咒物的背包,另一手游刃有余地抵挡著,嘴上掛著笑意,似乎根本没把这具傀儡放在眼里。 “看来你的本体並不在这里呢,难怪你敢直接跟我动手。”真人笑著说道,“用这种方式把自己藏起来,战斗中確实安全许多。 这样一来,什么危险的事都只需要让同伴去承担就好了。 这么轻鬆的方式,我还真有点羡慕呢!” “区区一个咒灵……你又知道什么!” 机械丸怒吼著,手臂上的刀刃以极高的频率振动起来,竟是瞬间將真人手臂化成的那柄利刃粉碎! “这招倒是不错啊!”真人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不过这样真的好吗?就算和我们为敌,你也不可能再被同伴们认同了哦。” 真人的话让机械丸有了一瞬的茫然。 而趁著这个间隙,真人迅速上前,恢復如初的手臂直接变成了一把高速旋转的钻头,对著机械丸的头部—— 只一下,无数的零件碎片伴隨著电火花的闪烁,从机械丸的半张脸上脱落。 受损严重的机械丸直直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啊!” 远在京都校区的与辛吉愤怒地捂住共享疼痛的额头。 然而更让他感到痛苦的,是真人的那些话。 “是啊,就算现在这么拼命,又能挽回得了什么。 他们也只会认为我是个叛徒吧。 不过这一切,也都是我咎由自取罢了。” 可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起团体赛时和熊猫的那一场战斗。 明明只是一只咒骸而已,可它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人类…… “只是被叫成『咒骸』就生气的话,身为真正『咒骸』的我是会很受伤的哦……” 不,或许它压根就没有那种想法吧。 相反的,它好像——很骄傲? 与辛吉沉默著,注视著养护仓內自己那残缺的躯体。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是我一开始就想错了吗…… 说到底,我只是在一味地炫耀自己的不幸吧……” “嗯?” 刚想离去的真人察觉到了异样,可当他转过头,迎面便接上了机械丸一记重拳。 猝不及防下,真人被重重砸倒在地上。 看著身后再次站起的机械丸,真人的脸上露出了狰狞且狂躁的笑意。 “怎么回事啊!被打成那样还能继续活动吗?区区一个傀儡也不要努力过头了啊!” 机械丸用那张破碎的脸看著眼前的诅咒。因为机体被严重破坏,此刻他的头部尚且不能灵活操控。 然而一阵汹涌的咒力很快包裹住究极机械丸的躯壳,那本已“死去”的傀儡,再次將掌心对准了真人。 真人感受著对方咒力的变化,很快也明白了过来。 “强行提高咒力输出来弥补损坏的部位吗?从京都到东京这么远的距离,也能使用这么多咒力?”真人嘴角再次上扬,“算了,就把你全部拆成零件好了!” 而这时,眼前的究极机械丸缓缓开口。 “我的术式——“傀儡操术”。只要有傀儡存在,就能从远方进行精细操控。正常情况下,操控的精度取决於机体的精密程度;一旦机体受损,不仅操控精度会大幅下降,咒力的消耗也会成倍增长。 而我的『天与咒缚』,是以自由为代价,换取咒力操控范围和咒力输出的『束缚』。在这个束缚下,我所能解放的咒力,是我整整十七年五个月零六日—— 被天与咒缚所累积的特级咒力储备!” “术式公开吗?看样子你也是拼上性命了啊!”真人兴奋地大喊起来。 “——“大祓炮”,“无限重”。” 没有预兆,没有迟疑。 究极机械丸的双掌化作咆哮的炮台,刺目的咒力光束撕裂空气,如同倾盆暴雨般倾泻而出! 真人狂笑著將肢体改造成最適合躲避的形態,像一头癲狂的野兽在死亡之雨中飞窜,炮火在他身后炸裂,泥土与碎石被掀上高空,整片大地化作焦黑的炼狱…… 远在京都的养护仓內,与辛吉死死盯著眼前的监控屏。 传感器上,那道代表著“十七年五个月零六日”的咒力槽正在飞速跌落。 那是他蜷缩在黑暗中,一天一天积攒下来的全部人生。 温热的鼻血滑过嘴唇,滴落在衣襟上。 可他却在笑。 笑得眼眶发红,笑得浑身颤抖,笑得像个终於感受到了光和热的孩子。 ——原来如此。 这就是“活著”啊! 不是透过冰冷的机械眼窥视世界,不是躲在阴暗的房间里嫉妒著他人的阳光。而是將这一切都化作燃料,將十七年积压的怨恨、不甘、孤独,全部塞进炮膛里,然后—— 轰出去! “不用考虑咒力消耗……!” “不用考虑机体过热……!” “就这样——全部打出去!!!” 用这无限的、沉重的、以整个人生为代价换来的火力,將那封闭了十七年的黑暗与不幸,彻底击溃! 这一刻,与辛吉终於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守护的那一份“希望”—— “机械丸,大招不要放空,敌人不一定只有眼前这一只。” 他想起了加茂宪纪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烦死了!” “机械丸啊!可別以为连喜欢女生的类型都要迟疑半天的傢伙,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咒术师哦!” 不,也就只有东堂葵会有那种奇怪的价值观吧! “机械丸,这个给你,虽然不是充电电池。” 曾被真依她们忽悠过、以为机械丸喜欢五號电池的七轮霞,眨著清澈的眼眸这般说道。 “我……不是用那种驱动的……” 往日的种种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所希望的—— 只是有一天,能够和大家站在同一片阳光下。 第二十五章 封手 远在京都地下,与幸吉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无尽的炮火终於止息。 炽热的火焰將周围的寺庙佛阁吞噬殆尽,那具名为“究极机械丸”的钢铁躯壳,双臂早已化为一滩融化的铁水,滴滴答答地淌落在龟裂的地砖上。 养护仓內,他全身缠满绷带,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面板上那所剩无几的咒力储备,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呵,就算是那个傢伙……在这种火力下,应该也被烧成灰了吧?” “还不够哦!” 然而,一个冰冷的声音,將他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浇灭。 “——这种程度,远远不够。” 与幸吉的瞳孔骤然收缩。 焦黑的废墟中,真人狞笑著站起身。 半边身体虽然焦糊破碎,但那些碎肉正如同蠕虫般疯狂蠕动、再生,他抬起那只已经变成沉重铁锤的大手,对著毫无防备的机械丸重重砸下! 轰! 本就支离破碎的机械残躯在这一击下彻底崩解,零件飞溅。 真人一脚踩在机械丸仅存的上半身处,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枚冒著电火花的头颅,笑容夸张而扭曲。 “看在你陪我玩了这么久的份上……下次,我就登门拜访吧。” 然而,一股让他感到既熟悉又厌恶的气息,让真人的动作生生顿住。 真人移开了脚,缓缓转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石阶。 平缓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噠,噠,噠。 他瞪大了眼睛,等待著,像是一头嗅到了猎物的疯兽。 而当那个身影终於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真人的视野中映出西尾玄一面容的剎那—— “啊……啊啊!你竟然还活著吗,西尾玄一!” 他大笑著,陷入癲狂一般朝著玄一飞奔而去!双手在奔跑中扭曲变形,化作两把巨大的刀刃,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疯狂地挥砍而去! “竟然会有这种事情啊! 我真是……一刻也平息不了—— 想要杀掉你的那种渴望啊!” 面对陷入疯狂的真人,玄一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波澜。 他的眼睛冷得像潭深水。 面对著对方咄咄逼人的攻势,玄一的脚步始终沉稳,他冷静地观察著对方的节奏——那看似毫无章法的攻击,实则每次都会因为咒力的高涨而存在著显著的预兆。 侧身,滑步,后仰。 刀刃擦著鼻尖掠过,玄一甚至能闻到那上面残留的焦糊一样的味道。 他猛然间抬脚,一记凌厉的鞭腿扫向真人的下盘。真人跃起躲避,玄一却早已借著前冲的势头欺身而入,一拳狠狠击中真人的胸口! 真人交叉双臂格挡,却被这股力道震得连退两步。 不等对方站稳,玄一反手握住刚刚幻化而出的漆黑镰刀,斜斩而上! 鏘! 刀刃与镰刃相撞,瞬间火花四溅。 真人借力后翻,落地的瞬间又被玄一再次压制,双方的利刃如同暴雨般地倾泻而下,金属的交鸣声在废墟中炸响成一片。 而在一次激烈的错身之后,两人同时后退数步,拉开了距离。 真人的脸颊上,缓缓渗出一道血线。 而玄一的左臂上,衣袖被割裂,只多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刀伤。 真人沉默了少许,癲狂的眼里多了一份审视。 “这个小鬼……明明前几天还是一只幼雏吧? 短短几天,灵魂的形状……变得更加鲜明了啊。” 他歪了歪头,缝合线的嘴角咧到耳根。 “既然如此——” 真人张开口,吐出了几枚沾著粘液的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改造人。而那些改造人在他手中像泥团一样被隨意揉捏,相互交融,逐渐形成了几具怪异而完整的身躯。 “这一招,本来不打算提前拿出来的。 不过在那之前……拿你来检验一下术式的完成度也不错!” ““多重魂”——” ““几魂异性体”!” 一具由多个灵魂强行糅合而成的改造人,瞬间膨胀到了正常体型,散发著一股极致的破坏力,朝著玄一咆哮著衝来! 玄一知道这些怪物的特性。 通过挑选排斥力最小的灵魂进行融合,这种异性体会在极短时间內燃尽多个灵魂,爆发出恐怖的攻击力。 唯一的缺点,是耐久极差! 所以当那具几魂异性体冲向玄一之前,他的身体便已经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 咒力灌注於拳锋,一记重拳狠狠轰在那怪物的脸上! 砰! 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嘶吼,那怪物的头骨便在这饱含咒力的一击下直接碎裂,瘫软倒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而几乎同时出现的,又有两具一模一样的异性体从左右两侧包抄而来! 玄一迅速挥舞镰刀,可那两具怪物却像是早有预料,同时伸出拳头,不做任何防御地便是朝著玄一重拳袭去! 难以抗衡的蛮力传来,玄一的身体被高高拋向空中! 虽然手里的武器及时挡住了这两拳,可那骇人的力量还是让玄一感觉一阵胸口发闷。 而在下方,真人狞笑著將大量的灵魂核心拍打在地上。 “生长吧——” 一瞬间,无数尖锐的骨刺从地面暴起,如同一片死亡的丛林,朝著半空中的玄一穿刺而去! 玄一眼神一凛,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镰刀斩断了几根近身的尖刺。可那些断裂的骨刺却如雨后春笋般再度冒出,根本没有尽头。 他咬了咬牙。 ““苍”!” 湛蓝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爆发,庞大的咒力化作压缩空间的引力,將身下方圆数米的尖刺连同那两只改造人一起碾碎、吞噬! 可就在玄一落地的瞬间,真人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他身后! 猛然间转过身去,真人手臂上的刀刃与玄一的镰刀再次狠狠相撞。 只是这次真人的嘴角忽然裂开。 一柄锋利的刀刃,竟是从他的嘴里猛然吐出,直取玄一的喉咙! 玄一瞳孔骤缩,猛地偏头,那刀刃擦著他的颈侧划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一击得逞的真人得意地嬉笑著,愤怒的玄一狠狠一脚踹在真人的腹部,將他整个人踢飞出去! 捂著颈侧的伤口,玄一大口喘息著。 “苍”消耗的咒力太大了,没有命中的把握,频繁使用只会先把自己耗光。 至於付丧操术…… 他现在能发挥出来的效力,应该连皮毛都算不上。 回想著之前与西宫桃的战斗。 对方“镰异断”的术式效果与自己的截然不同。 那种大范围的攻击,难道是因为她操纵的器物是扫帚吗? 是因为扫帚,本身就適合扬起尘沙…… 是和操控之物本身的“特性”相关吗…… 特性吗? 对啊! 玄一低头看著手中的漆黑镰刀。 不自觉地回忆起西宫宗介曾经说过的话—— “虽然里面没多少咒力,不过总归还是蕴养过一段时间。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点用场……” 是西宫宗介先生当时设下的“束缚”! 忽然间,他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我现在明白了!” 他看著从地上爬起来的真人,再次挥动了镰刀。 “镰异断”。 面对斩来的几道残影,真人举起双臂抵挡,脸上却露出了讥笑的表情。 “还要用这种没有效果的攻击吗?” “你似乎是搞错了一件事情。”然而玄一將镰刀对准了真人,眼神平静得可怕,“拜你所赐,我可是死过一次的了!现在能看清灵魂轮廓的,可不止你一个。” 鲜血猛然间从真人的伤口处喷洒而来。 真人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著那道伤口缓缓渗入体內,像是某种阴冷的气息,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灵魂。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脸颊上那道最早被划破的伤口。 温热的,湿润的。 还在流血。 “真的假的?” 他声音里有了一丝动摇。 玄一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黑色的身影已经如闪电般掠至真人面前,镰刀高举,朝著真人的头颅狠狠斩下! 致命的危机感让真人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 他竟是在千钧一髮之际,主动將头颅与身体断开!隨后,那具无头的躯壳內钻出一个由灵魂构成的小人,狼狈地滚向一旁。 玄一刚想追击,却发现那具留在原地的无头躯壳,竟在转眼间又长出了一颗新的头颅! 巨大的拳头从下往上,狠狠挥起! 玄一翻身躲过,落地的瞬间,眼神冰冷如霜。 ““收割”。” 嗡! 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烈震颤,让真人连同他那具想要发动攻击的分身,同时僵在了原地! 几缕肉眼可见的黑气,从真人身上那些被玄一划破的伤口中迅速飘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源源不断地涌入玄一的镰刀之中。 真人感受著体內咒力的飞速流逝,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得阴沉。 “这是怎么回事?” 玄一提著手中的镰刀,一步步逼近。 ““付丧操术”,是將咒力融入器物之中的术式,术式附带的几种特殊法术,也需要依靠餵养咒力的器物来发动。 被融入咒力的器物,会根据术者立下的『束缚』,以汲取咒力的代价发挥出与物件原有特性相符的『形態』与『效果』。 所以不同的器物,不同的使用者,同样的法术所发挥的效能也不一样。 不过最重要的是—— 真人,你让我直视了一次我自己的『灵魂』! 但我不会感谢你! 所以,只为了祓除你而对“镰异断”赋予的不可更改的效果——” 玄一抬起镰刀,刀锋上缠绕著从真人体內抽出的黑气,宛如死神的权柄。 “是灵魂的“收割”! 只要被我的镰刀砍中,我的咒力就会在你的灵魂上刻下『標记』,从而源源不断地从你身上汲取咒力,直到身为诅咒存在的那份咒力也被我收割乾净,直到你彻底死亡为止! 真人!你是我的猎物!永远都不可能放过你的!” 第二十六章 终局 此时远处的山林间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轰鸣声,近乎数里的烟尘升起,带著大地剧烈的震颤。 玄一从那个方向感受到了一阵和“苍”的咒力很接近的气波动。 那毫无疑问是五条悟老师的无限制“茈”。 这么一来,花御是被祓除了吧! 眼前的真人表情凝固著,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慌,还是因为恼怒,亦或仅仅是难以理解。 他惶然地盯著步步逼近的玄一,那张缝合线的脸终於忍不住抽搐起来。 “为什么……” 玄一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缩短著两人之间的距离。漆黑的镰刀拖在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你到底是谁啊!”真人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在止不住地颤抖,“为什么你要一直盯著我!为什么总是你!” 玄一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咒灵之所以是咒灵,”他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就是因为像你们这样,无视伦理,无视理想,只会顺从想杀人这个本能而活著。 既然如此—— 你还指望我这个人类,能施捨给你什么?” 玄一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 “真人,你只是个贗品而已。” 像是有某种东西在真人的胸腔里碎裂了。他的面目骤然扭曲,缝合线的嘴角咧开到耳根,森白的牙齿暴露无遗。 “不过占了点便宜,就得意忘形了吗?” “消除標记的方法,还有一个吧?” “那就是——杀死你啊!” 话音未落,真人猛地张开了嘴,那只藏匿於口腔深处的小手已经完成了展开结界的全部结印。 “领域展开—— “自闭圆顿裹”!” 巨大的手掌自四周的虚空中猛然合拢,地面隆起、变形,一个完全封闭的结界瞬间將玄一彻底吞没。 漆黑的领域內,真人的身形悬浮於半空,眼神冰冷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玄一沉默不言,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漆黑的瞳孔倒映著真人扭曲的身影。 “这样啊。”真人狞笑著,抬起了手,“去死吧。” ““无为转变”!”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眼前的少年一动也不动。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骼错位,甚至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真人,然后,一步步地继续朝他走来。 “怎么可能……!” 真人开始歇斯底里地咆哮,疯狂地发动著术式,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给我死!给我死!给我死啊!” 隨后…… ““无为转变”!”玄一冷漠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噗—— 真人的双手,骤然爆裂开来,化作两团烂泥。 “啊……啊……” 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听不清的声响,真人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怔怔望著玄一,眼底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誒? 为什么我会受伤? 为什么“无为转变”对他无效? 为什么他能在这个领域里自由行动? 为什么……” 玄一的咒力开始如潮水般蔓延,逐步吞没整个领域。 “我说过吧,真人。”玄一竖起两根结印的手指,“你才是贗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真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的身躯开始一寸寸崩裂——皮肤如蜡般融化,骨骼在巨大的压力中化为齏粉,肌肉被无形的力量绞碎、抽离。 最残酷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被那道“收割”印记疯狂撕扯。 那种痛苦超越了肉体的极限,是他作为诅咒存在的“本身”被强行剥离的绝望。 “不……不要……” 哀求声戛然而止。 在无尽的痛苦与恐惧中,真人的身躯急剧收缩、坍塌,最终凝聚成一个篮球大小的肉团。 肉团表面布满缝合的纹路,中心处只剩下了一颗眼球,恐惧地、流著泪地注视著面前的玄一。 因为“收割”印记会像封印一样持续抽取咒力,所以,除非玄一主动解开术式,真人永远都只会是这个形態了—— 一个活著的、永恆的囚徒。 玄一拎起那颗肉团,顛了顛,像是在掂量一件战利品。 “还是交给五条悟老师处理吧。” 他转身欲走,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是你……” 玄一停下脚步。 焦黑的废墟中,机械丸那仅存的上半身还在冒著电火花。头颅的扬声器里,传来了与幸吉沙哑而虚弱的声音。 “是你……让歌姬老师安排我来这里的吧。” 玄一转过头,有些意外,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你在观战室里安置了微型通讯器?” “……连这种事情都知道吗?” “不,刚才真不知道。”玄一挠了挠头,苦笑道,“不过,现在知道了。” 机械丸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某种压抑已久的疲惫。 “为什么?” “嗯?” “为什么要救我?”机械丸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故意做出这个安排,应该是知道我之前……做了些什么吧。 为什么,不揭穿我?” “你怎么就只会问这一句。”玄一无奈地嘆了口气,在机械丸身旁蹲了下来,“难道非要我把你偷偷联繫咒灵的事情告诉全校人,你才会安心吗?” 机械丸的扬声器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 “可我没那个閒工夫管你的秘密。”玄一的语气很淡,“至於你自己想不想去自首,那是你的事。 我救你这种事情……也谈不上吧,毕竟机械丸你的本体就不在这里啊! 只是……” 如果玄一不干预这件事情的话,与辛吉按照原先的剧情最终还是会被羂索和真人害死,虽然他確实做了有损高专利益的事情,但玄一也知道,与辛吉本质上並不坏。 既然一切悲剧都有完全避免的可能,那他自然也愿意给对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事实上,从机械丸不惜破坏束缚来换取咒力对抗真人的决定来看,自己的选择应该也是对的。 玄一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索性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机械丸那枚破损的头颅上。 “机械丸其实是一直想亲眼见见大家吧!” 机械丸的声音陡然僵住:“你怎么……” “你只要回答我,想,还是不想。”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过了几秒,扬声器里才传来一声近乎微不可闻的应答。 “当然……很想…… 只是,要是你看见我现实里的样子,你就不会……” “不会什么?”玄一打断了他的话。 机械丸说不出话来,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痛苦之中。 “其实你一直把亲自见面当成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条件,是觉得自己这副样子没资格站在大家面前? 所以你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拒绝了所有好意,把自己关在那个铁罐子里,好像这样就没人能看见你的不幸吗?” 玄一的声音低了下来,却不再冰冷。 “拜託啊,但你有没有想过,大家可从来没说过等机械丸能走路了再当朋友这种话,是你自己擅自设下了门槛,又擅自觉得被拋弃了,你这样大家也会很无奈的吧!” 玄一抬头看向夜空,缓缓站起身。 “而且,想亲眼见见大家的愿望,从来不需要等到准备好的那一天。因为真正在意你的人,从一开始,就没要求过你完美才对。” 话音落下,废墟的另一端,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玄一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对吧?” 树影晃动,一群人从断壁残垣后走了出来。 东堂葵第一个大踏步上前,推了推旁边的虎杖,咧嘴笑道:“那当然!挚友之间坦诚才是最重要的!是吧,虎杖!” “嗯啊!”虎杖用力点头,目光真诚地望向机械丸,“机械丸,虽然我没有看到,但你战斗的样子一定是超帅的!” 钉崎野蔷薇不由得向虎杖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你那句『虽然没看到』很多余啊。” 加茂宪纪的语气较为平静:“能做到这一步,你已经非常努力了。没有人会因为那种事情否定你。至少你为了我们,已经拼尽全力了。” 禪院真依抱著手臂,別过脸去,轻笑了一声:“虽然你平时嘴上不饶人……但至少还算个正常人吧。” 机械丸的扬声器里发出一声困惑的轻响:“……至少?” “没错。”手持著扫帚的西宫桃挠了挠头,“没有你在的话,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跟东堂相处。你以为谁都能忍受他吗?” “……是这个原因吗。” “大芥。”狗卷棘竖起大拇指,眼神温和。 熊猫举起了爪子。 “那说好了下次一起去京都探望你吧!我想尝尝那里的八桥饼。” 真希显得有些没有搞清楚状况。 “怎么你们……也要去京都吗?” 机械丸怔怔地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看著那些或笑或闹的表情,心中那堵筑了十七年的高墙,终於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带著认真而又倔强的神情一步步走近,在机械丸面前蹲下,默默地注视了好久。 那双总是清澈透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机械丸是个笨蛋吧!” 机械丸沉默了。 扬声器里传来一阵长久的、沙沙的电流声,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最终,那个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带著一丝颤抖的笑意。 “是啊…… ……抱歉了,大家。” 玄一顛了顛手中那颗真人变成的肉团,打破了这温情脉脉的氛围。 “那……突发事件什么的算是结束了吧,接下来的比赛该怎么办呢?” 伏黑惠靠著一块断石,淡淡道:“无论怎么样都行,最好能不用徵求五条老师的意见。” “哦?真的吗?” 一个轻佻的声音忽然从伏黑惠身后冒了出来。 伏黑惠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弯腰探出头,脸上的眼罩笑得弯成了月牙。 “既然这样—— 那就举办一场集体探望机械丸同学的慰问会好了!” “不要了吧!” “一定的一定的!” “一起去吧!” “鮭鱼!” “太棒了!终於能去京都嘍!” 第二十七章 启程京都 列车在铁轨上发出规律的轰鸣,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从东京的楼宇逐渐变成京都郊外的山影。 虎杖悠仁、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最终还是没能来成京都。 “八十八桥事件”的受害者出现得比预料的要早。 手机那头,五条悟的声音带著一如既往的笑意,背景里却吵得像是菜市场。 “让玄一你先陪著二年级出发了果然是正確的呢,剩下的这三个可是一直都吵得不可开交哦!” “总觉得一直这样,我和大家也没怎么有机会好好相处呢,这样果然还是不太好吧!” 玄一有些顾虑地说道,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他確实觉得自己像个逃兵,在同伴们可能面临危险的时候,自己却坐在开往京都的新干线上。 “没问题的,大家都忙著各自的事情,所以这种事也很正常啦,况且大家都理解你去京都是为了什么。不信的话……喂!玄一同学在京都向各位问好哦!” 隨后电话的那一端不出意外地传来了杂乱的爭吵声。 “啊?这傢伙是在炫耀什么吗?给我下车啊!赶紧给我跑回来啊白痴!”钉崎野蔷薇的嗓门极具穿透力,即使隔著听筒也能感觉到那股要掀翻天花板的怒气。 “別这样,和钉崎你不一样,玄一是带著任务去的啊!” “什么叫和我不一样啊喂!我们现在顶著太阳在这些小鬼的学校门口是在干什么啊?凭什么要区別对待啊,吃鼻涕的臭小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真是气人啊!” …… 听著这些话,玄一只觉得异常尷尬,恨不得现在就把手机掛断。 “就是这样啦,大家对於玄一的关注度还是很高的啊!”五条悟嬉笑著说道,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总感觉,我是被老师刻意摆出来当出气筒的誒……”玄一苦笑道。 “怎么会呢,哈哈,哈哈哈……” 就是故意的吧…… “就这样了,你在京都玩的开心,拜拜!” 电话掛断了。 玄一放下手机,长长地嘆了口气。 “——所以到头来,只有我们三个来当代表吗?” 熊猫把圆滚滚的身体往座椅里又挤了挤,爪子搭在扶手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他旁边坐著一直保持安静的狗卷棘,后者只是点了点头,算是附和。 “真希那傢伙,明明之前也说好了,结果临出发前突然变卦了。应该还是不想被禪院家的人看到吧!” 玄一沉默不语,他自然是知道为什么真希不想来京都。 “天与咒缚”的身体让她几乎不具备咒力,完全不会术式,连肉眼看见咒灵都做不到。 在以术式和咒力话事的禪院家体系里,这简直等於“废物”。 一旦这样的她踏入京都的地界,禪院家那些为了羞辱她的腐烂的根系,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围上来吧。 与其应付那些麻烦,不如眼不见为净。 列车再次驶入隧道,车厢內陷入短暂的昏暗。 玄一望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那张属於十七岁少年的脸映在玻璃上,眼神透著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深沉。 四大天灾。 在这个被他的介入搅得面目全非的时间线上,漏瑚死於五条悟之手,花御在交流会期间被祓除。 如今,特级咒灵的阵营里只剩下一个实力相对较弱的陀艮,已不知所踪。 而宿儺的手指,以及咒胎九相图,依然安稳地存放在高专的咒物仓库中。因为真人的偷袭失败,高专方面已经大幅加强了防守力量。 最重要的是——真人已经被封印了。 羂索再也无法通过咒灵操术吸收真人的“无为转变”,自然也无法利用这份术式去標记普通人、去发动那场名为“死灭回游”的残酷仪式。 缺少了这最关键的一块拼图,就算那个千年术师真的成功封印了五条悟,也没有任何意义。 “……至少到万圣节之前,应该都会是风平浪静的。” 玄一在心里默默想著。 前不久,七海建人从那个被活捉的诅咒师重面春太嘴里逼供出了不少情报。高专已经派人前往羂索的隱藏之地进行围剿,但就刚刚,五条悟告诉了他一个不好的消息—— “跑光了哦!” 虽然让羂索逃了有些可惜,但对方在短期內不敢再有大动作。 至於八十八桥事件…… 玄一的眼神微微沉了沉。 因为咒胎九相图並没有被真人偷出高专,胀相、坏相与血涂自然也没有出现在八十八桥。这次事件的危险程度,理论上应该比原来的剧情要降低了不少。 但问题在於,那件事涉及到了伏黑惠的逆鳞——他的姐姐,伏黑津美纪。 他执著於亲自解决这件事,虎杖和钉崎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而玄一虽然同属一年级,却被五条悟以“一年级至少派出一名代表参加京都慰问活动”的强制规定,硬生生从八十八桥的任务名单里“排挤”了出来。 也难怪野蔷薇会有那么大怨气呢…… 將近一个小时的路程,眾人最终来到了目的地。 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地下设施,一如既往地阴暗潮湿。 在庵歌姬的带领下,东京校的代表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那间隱蔽的地下室。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陈旧机械混合的气味。 房间里,一个浑身被白色纱布缠满的少年正坐在特製的轮椅上,没有右臂,没有下肢。 那就是与辛吉的本体。 眾人从歌姬口中得知了高专对与辛吉的最终处分: 其一,无限期推迟一级术师晋升考核; 其二,没收所有远程操控型战斗傀儡; 其三,禁足京都校六个月,期间必须义务承担结界维护、情报整理及后勤支援工作。 好在此次事件並未给高专带来实质性的重大损失,加之与辛吉主动配合调查,亦是提供了不少有关咒灵阵营的情报,两相权衡之下,这样的处罚已算得上相对仁慈。 只是此时一下子看见这么多人,与辛吉下意识地感到有些警惕,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轮椅扶手,眼神躲闪。 不过那种侷促很快便消失了,大家就算是第一次看见他的真容,那也都是朝夕相处的同学——无论是通过机械丸的屏幕,还是平时的並肩作战,他们早已熟悉彼此的声音和灵魂。 “哟,机械丸……不对,与辛吉!”熊猫第一个走上前,大大咧咧地挥了挥爪子,“终於见到本尊了啊,比想像中要瘦弱呢!” “吵死了,区区布偶……”与辛吉的声音很轻,带著长期不见天日的沙哑,但那句熟悉的反驳一出口,气氛顿时就鬆弛了下来。 与辛吉眼中的戒备在一点点消融。 他看著这些为了他专程从东京赶来的同伴,看著他们没有丝毫异样的眼神,终於露出了生平第一个、也是真正畅快的笑容。 那笑容扯动了脸上的绷带,有些难看,却无比真实。 探望结束后,除了带著任务过来的玄一和老师庵歌姬,其他人都先退了出去。 地下室的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与辛吉,真人的术式我也是不久前才掌握的,我也不是百分之百確认能把你恢復正常,毕竟修正灵魂的轮廓,是一件非常精细的事情,我还不知道自己能够做到何种程度。” 玄一倒出了自己的顾虑。 与辛吉没有一点犹豫。 “快点吧,西尾君,都到这一步了,我是不可能放弃的,毕竟再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他想了想,苦笑一声,“抱歉,我不该这么说。” 已经答应了大家以后无论自己是什么样子,依然有信心能够和大家站在一起,哪怕一辈子就只用那副机械丸的躯体与大家並肩前行,他都会觉得那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他的心里对於那份执念实际上已经消退了不少。 玄一默默地將手放在了他的前额。 咒力缓缓渗入,玄一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感知著与辛吉灵魂的轮廓。 是被“天与咒缚”粗暴地撕去了几块的——残缺的形体。 “无为转变。” 一切比想像的还要顺利。 第二十八章 旧物新人 探望活动结束,来自东京的三人便已经完成了任务。 不久前与辛吉看著自己那双不再被纱布包裹的手,忍不住痛哭流涕的画面,依然还在玄一的脑海中浮现。 然而,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感却並未因此消退,反而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在心底发出刺耳的嗡鸣。 “我到底还在担心什么……” 他清楚地知道,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绝不会怀疑——救下顺平和与辛吉、改变那些原本会走向死亡的糟糕未来,这百分之百是正確的。 但正因为正確,正因为已经改变了太多,前方的道路才彻底变成了一片无法看透的迷雾。 羂索逃了,真人被封印,死灭回游的进程已经被他亲手掐断,八十八桥的事件也偏离了原有的轨跡…… 这个世界正在朝著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狂奔。他逐渐不再是那个站在上帝视角翻阅剧情的旁观者,而是一个亲手把棋盘掀翻过一次的入局者。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连他也无从得知。 这种对“未知”的警惕,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沉地压在心头。 “玄一是没睡好吗?脸色这么难看。”熊猫歪了歪头,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玄一迅速整理好表情,笑了笑:“有吗,我完全没感觉呢!” “你现在这个状態,和当时的乙骨真的很像啊,”熊猫抱著手臂,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是有什么心事吧!有心事要讲出来哦!虽然熊猫的脑子也没有聪明到可以给你们出谋划策,但讲出来都会舒服一点吧!” 一旁的狗卷棘也看向他,简短地吐出一个词:“大芥?” 玄一沉默了少许,微笑道:“我没事的,应该是最近比较累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熊猫想了想:“这样啊,那好吧,如果有什么特產要我和狗卷代买的话,儘管开口好了,你们一年级的那位,要是见不到伴手礼的话,会闹得很凶吧!” 玄一不自觉地想起了野蔷薇那暴跳如雷的表情,尷尬地笑了笑:“好的……我会记住的,熊猫前辈。” “那我们先走嘍,玩得开心哦!” 狗卷棘挥了挥手,玄一目送著两人离开,轻轻呼了口气。 有两位靠谱的前辈在,感觉心里也没那么闷了。 然而,当他转过身,一个娇小的身影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手持著扫帚的西宫桃站在那里,她那张可爱的脸上此刻却满是狐疑,正用一种审视一般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你到底,是从哪里学会的付丧操术?” 玄一愣了愣,看著眼前这个穿著打扮得像小魔女一样的女孩,有种被对方刚刚警告过的感觉。 ——看来得先消除一下敌意才行。 “来的路上,我看见拐角有家挺不错的蛋糕店。”玄一挠了挠下巴,试探著提议,“要不去那边,我们边吃边聊?” 西宫桃原本还紧绷著的脸,在听到“蛋糕”两个字的瞬间,明显动摇了一下。 “……带路。”她別过脸去,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混著奶油的香气,玄一將自己与西宫宗介相关的事情全部讲了一遍。 “原来你是来找宗介大哥的啊!” 沉浸在奶油的甜美滋味里,此时的西宫桃早已没有了当时的敌意。 “你们很熟吗?”玄一问。 “也不是很熟的那种吧,毕竟他之前是在东京帮窗做事的,很少回京都的。” 玄一心中微微一动。是因为不想以辅助人员的身份躲在京都同族优秀后辈的身后吧! “不,因为东京的工资更高一点。”西宫桃头也不抬地切下一块草莓蛋糕。 “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 玄一一时语塞,一个意外的声音却突然传入了玄一的耳中。 “西尾君?” 玄一抬起头,看见眼前的服务员长著一张熟人的面孔。 是小林雾。 “小林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玄一诧异道。 “怎么,玄一同学是那种在全国各地都有红顏知己的类型吗?”西宫桃用戏謔的眼神打趣道,她嘴角还沾著一点奶油。 “不是啊,小林小姐之前是西宫先生的同事……”玄一连忙辩解,隨后看向小林雾,“但是您为什么会来京都呢?而且……” 玄一打量著小林雾的装扮,欲言又止。她身上穿著蛋糕店的服务生围裙,头髮简单地扎在脑后,和当初在窗的支部里那个冷酷沉稳的调查员形象判若两人。 小林雾则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有部分原因是赌气啦!因为西宫先生他之前一直把我跟班一样呼来喝去的,所以我决定搬来京都,在这里闯出属於我的一番事业,然后——” 她挺了挺胸,趾高气昂地抬起头。 “某天偶遇的时候,我可以抬起头大声对他讲:『你看上去也混得不怎么样嘛』!哈哈哈!” 那副孩子气的逞强模样,让玄一和西宫桃同时陷入了沉默。 “开玩笑的啦!实际上,是家里的一些变故,所以不得不离开东京了……”小林雾摆了摆手,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但很快又恢復了明朗。 “原来是这样……” 玄一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小林雾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下来,落在古朴的石板路上。 走出蛋糕店的玄一莫名觉得后颈有些发凉,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餵。”西宫桃咬著店里附赠的牙籤,狐疑地斜睨他,“从刚才起就板著个脸,该不会就因为我多吃了你两块蛋糕,就心疼到现在吧?” 玄一摇头,眉头仍不自觉地蹙著:“当然不是……西宫前辈,你有没有觉得,小林小姐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西宫桃愣了一下,歪著头认真回想,可想了半天,只想起那个服务员热情过头的笑容和不太熟练的业务行为,“没觉得啊,是个普通人吧!” 玄一沉默片刻,声音不由得压低几分:“虽然很淡……但她身上,有术式使用过的残秽。” “术式?”西宫桃睁大眼睛,脸上却露出狐疑之色,“该不会是你看错了吧?这种地方偶尔会有低级咒灵游荡,又不会伤人,说不定是沾上了那些东西的气息。” 玄一想了想。那丝气息確实太淡了,淡到几乎无法捕捉,像是被刻意清洗过,又像是无意间泄露的一缕边角。 也许真的是自己最近绷得太紧了吧…… “宗介大哥这个时间应该在本家,我可以带你过去。“ 她脚步慢了些,却没有回头。 “不过到了那儿之后,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我可就管不著了。“ 玄一跟在她身后半步,闻言抬眼看向她:“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西宫桃偏过脸,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少废话,不想去就別跟来。“ 玄一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跟了上去。 穿过几条不起眼的巷子,周围的喧囂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两人最终在一栋老旧的木造建筑前停下,门面破破烂烂,积灰的橱窗里堆满了看不出年代的旧物,门框上掛著一块斑驳的招牌,油漆剥落大半,依稀能辨出“典当行”三个字。 “就是这里。”西宫桃停下脚步,扬了扬下巴。 西宫桃推门而入,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玄一跟进去,一股陈旧纸张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时的店內光线昏暗,厚重的帘子滤去了大半日光,只剩下几缕昏黄落在货架上。 那些蒙尘的古怪物件静静陈列著——缺了指针的怀表、裂了釉的瓷瓶、缠著红绳的断梳——沉默地堆积著不知何年何月的岁月。 “欢迎光临。” 一道嫵媚的嗓音从里屋传来,慵懒,却清晰地切开了空气中的静謐。 帘子被一只白皙的手撩开,走出来的是个穿著轻薄和服的女人,乌髮梳成传统的髮髻,双侧耳垂上各掛著一支金丝缠绕的耳环,隨著步伐轻轻摇曳。 她手上托著一支细长的菸斗,菸丝明灭间,眉眼间儘是见惯风浪的从容。 “別一直盯著看啊!笨蛋!这位就是西宫家的下一任家主,西宫宗正。”西宫桃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低声说道。 玄一愣住了。 西宫家的家主……是一个女人? 第二十九章 暗影犹存 茶室內。 玄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布包裹著的小包,放在桌上缓缓推开。 “西宫先生,您见过这些东西吗?” 西宫宗介低头看去,动作顿时僵住了。 大大小小十几块碎片零散地铺在桌面上——有锈跡斑斑的铜钱、发黑的瓷片、一截发黄的木梳,还有一个看不出原本形状的金属物件。 每一件都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像是有人故意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打磨成了工艺品。 “你从哪弄来的?”西宫宗介的眉头皱了起来。 玄一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 当时他和熊猫、狗卷前辈离开高专后不久,一个微型通讯器突然贴在了他的耳朵上。 “不要紧张,西尾君,是我,机械丸。” “机械丸?你怎么……”玄一的声音压得很轻,生怕被前面的熊猫听见。 “虽然高专没收了我全部傀儡,但之前我在高专外布置的一些通讯器还可以使用。”机械丸的声音低沉,“长话短说——如果你要去拜访西宫家的话,有几样东西希望你帮我让他们鑑定一下。” “在蛋糕店第二个桌子下面,我做了一些手脚。你找机会去把暗格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带出去。” 玄一照做了。 那个暗格里藏著的就是这些零碎玩意儿,还有一根密封的管剂。 现在,这些奇形怪状的物件就这么摆在西宫宗介面前。 “……陪葬品?” 玄一心里有点发毛。 “这些东西来歷不正。”西宫宗介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截木梳,脸色不太好看,“上面有股气息……很奇怪,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是“付丧操术”蕴养过的吧?”玄一提示道。 西宫宗介沉默了几秒,额头不自觉地渗出一点冷汗。 他站起身来。 “我去叫个人来。” 十分钟后。 西宫宗正轻轻地捏起一块碎瓷片,动作隨意得像是捏住了一颗糖果。 “不是。” 两秒后,她便否定了玄一的猜测。 “与其说是被咒力蕴养,不如说这些物件本身被炼製成咒物了。” “咒物?” 玄一刚想问清楚,却见西宫宗正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她將那枚瓷片拋向半空,手中的菸斗轻轻一抖。 “万障皆祓!” 咒力隨著咒文涌入瓷片。下一秒,一缕黑气从那枚碎片中缓缓渗出,逐渐凝结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啊嘞?这里是哪儿?就这么把本大爷復活了吗?” 声音从黑气中传来,带著几分慵懒和困惑。那团雾气在空气中蠕动著,像是在適应现在的状態。 “结界吗?”黑气发出轻佻的笑声,“如今的咒术师也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玄一心里一紧。 復活?如今的咒术师? 这种说话的口吻…… 难道眼前的傢伙是古代的咒术师吗? 他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因为无法夺取“无为转变”的能力,羂索已经放弃了之前选择的受肉体,开始回收几百年前跟他契约过的古代术士炼製成咒物了吗? “赶紧给本大爷找个受肉体过来。”黑气颐指气使地命令道,“时间拖久或是束缚被破坏,可是会招来诅咒的。” 只是对於那团黑气的指令,西宫宗正丝毫也不在意。 “你是什么人?” “咦?不知道我的身份,却能把我的灵魂唤醒?”黑气反而疑惑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教过你,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吗?”西宫宗正的语气冷了下来。 白色的烟雾逐渐收紧,此时那团黑气才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 “臭女人!”黑气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竟敢这么对待本大爷!等本大爷出来了,一定要把你们都杀光!” 白色的烟雾骤然收紧,黑气顿时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不!等一下!我们可以好好谈——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黑气彻底消散,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玄一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家主大人,您把它……杀了?” “是祓除吧!”西宫宗正优雅地收起菸斗,神情自然得像是刚才只不过捏死了一只蚂蚁,“这种程度的男人,连让我多问几句话的价值都没有。” 她隨即把目光转向玄一。 “你知道些什么?” 玄一摇了摇头:“不,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 虽说真的是第一次见,不过这里面大概是什么,玄一心里已经有数了。 西宫宗正把玩著手中的瓷片,若有所思:“將已逝的灵魂封印在器物里,这种秘术已经消失几百年了。使用者需要掌握很高的结界术技巧,如果这些真的是近代才出现的东西,那我倒是真的很想会一会那个人呢。” 玄一没有说话。 几百年前的失传秘术、极高的结界术造诣……基本上就可以確定是羂索了。 “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找到的?”西宫宗正的双眸微微发亮,像是忽然对“货源”產生了兴趣,“要是放到黑市上,应该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听我那位前辈说……是从敌人身上取下来的。” “敌人?” “是盘星教。” 玄一的话让在场的人神情都不由得一凝。 西宫宗正挑了挑眉。 “哦?是嘛!自去年的百鬼夜行事件以来,倒是很少听见这个名字了。我还以为他们那些人都被五条悟给杀光了。” 玄一没有否认。 盘星教自夏油杰死亡后便逐渐解散了,如今还打著教眾名號活动的,都是一些被羂索蛊惑的亡命之徒罢了。 “这些东西你还有用吗,小玄一?” 西宫宗正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地注视著玄一,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著某种难以名状的期待。 被这个称呼叫得有些不自在的玄一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 “应该……也没什么用处了吧?” 话音未落,西宫宗正便已是乾脆利落地將那些物件尽数收入怀中。 “这件事情我们会帮你好好调查一番,宗介到时候会联络你。”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眼眸中的隨意之意收敛起来。 “另外,我也不白拿你这些东西。”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手中的物件,“外麵店里如果看中了什么的话,隨你挑。” 可是……那些东西我拿了也完全没有用啊…… 不等玄一开口,便见西宫宗正已是盈盈起身。 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时候不早了。” 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隨即隨意地挥了挥手。 “桃,送客吧。” 第三十章 再现戴天 返程的计划被临时取消了。 京都东山区清水寺附近,短短一周內接连发生十一起咒杀事件。人手调配不足的京都校不得不向东京发出求援,於是本该收拾行李回东京的三人,被一纸调令直接塞进了东山区的事发现场。 “咒术师向来人手不够,这一点你们东京校应该也很清楚。” 前来接应的新田新是个染著黄髮的年轻人,看起来比玄一大不了几岁。他抱著任务资料,眼神有些躲闪,似乎不太习惯和陌生的咒术师打交道。 “普通民眾的避难行动已经基本完成,涉事区域也全部封锁了。”新田新翻开文件夹,声音发虚,“按照目前的咒力残秽浓度评定……这次任务,至少存在一级咒灵的难度。” 熊猫抱著手臂,毛茸茸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一级?可我们这边只有狗卷是一级咒术师啊。” 同等级的咒术师执行对应等级的任务,这是咒术界的常识。 狗卷棘拉了拉高领制服的边缘,有些抗议一般地简短地吐出一句:“金枪鱼。” 新田新挠了挠头,显然也没底气:“这……我也不太清楚啊!上面是这么安排的。不过这次毕竟只是调查任务,如果遇到一级以上的咒灵,大家还是直接逃跑吧!” 玄一没有说话。 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此地距离小林雾打工的那家蛋糕店不过隔了两条街。午后的阳光照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本该是熙攘的商业区,此刻却静得只剩下风卷过落叶的声响。 他想起之前在蛋糕店里,从那个女士身上捕捉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残秽。 如今看来,她果然也是被捲入这场诅咒事件里了。 “不能置之不理啊……”玄一低声自语,隨即抬起头,“我们走吧。” 穿过警戒线,眼前是一片典型的京都老式居民区。 一层是紧挨著的商铺与窄巷,招牌与电线在半空中交错,二层则是木质结构的老旧住宅,阳台向外探出,没有一个人影,只剩晾晒的衣物在风里轻轻晃动。 熊猫环顾四周,语气里带著疑惑:“很奇怪啊……很少见过有等级较高的诅咒在这种地方诞生。” 狗卷棘点了点头:“鮭鱼子。” 玄一也微微皱眉。 一般而言,咒灵需要吸收负面情绪才能成长。高级咒灵的诞生往往需要大量的恐惧、怨念或是死亡气息的滋养,所以它们大多盘踞在墓地、医院、学校或是事故多发地段。而像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居民区,即便偶有低级咒灵滋生,早在其升级成一级甚至特级的几个月前就该有异常报导了。 所以—— “大概率是有诅咒师参与了。”玄一沉声道。 话音未落,前方的空气骤然扭曲。 黑色的帐如墨汁般从天际倾泻而下,將整片街区笼罩其中。 踏入帐內的瞬间,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便裹挟而来,仿佛周围的空气密度陡然增加了数倍。玄一感觉肩膀一沉,呼吸都变得滯涩起来。 紧接著,街道的地面上开始泛起一个个黑色的气泡,从中爬出形態各异的低级咒灵。 “来了啊。” 熊猫咧嘴一笑,带上了可爱熊猫图案的拳套,摆出作战架势。 狗卷棘没有拉下衣领。 毕竟在这种地方就消耗宝贵的咒力使用咒言术,万一遭遇突发状况,可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速战速决。”玄一低声道,手中咒力涌动,一柄由咒力凝聚而成的镰刀在掌心缓缓成型。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 低级咒灵在玄一和熊猫的配合下被成片清扫。镰刃划破空气的尖啸与熊猫铁拳砸碎骨骼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咒灵化作黑烟消散,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残秽气息。 “干完这些就可以回去了吧!”熊猫一拳轰碎最后一只咒灵的脑袋,拍了拍手。 玄一刚想点头—— “玄一同学。” 狗卷棘的声音却突然从身后传来。 玄一心里一惊,猛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一条被黑色帐幕笼罩的、空荡荡的街道。 “……糟了。” 他意识到不对的瞬间,周围的气息彻底变了。 原本站在身侧的熊猫和狗卷棘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那些咒灵留下的残秽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从身后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强大威压。 那股咒力距离他极近。 近得仿佛只要一抬手,就能触碰到对方的鼻尖。 玄一没有犹豫,手中镰刀咒力暴涨,猛然向著身后横扫而去! “嘻嘻……” 一阵怪笑在耳边炸响。 镰刃劈空了。 玄一瞳孔骤缩,只见一道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移到了数十米开外。当他看清那东西的模样时,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头顶—— 猩红的纹路遍布全身,两条手臂捧著略微倾斜的脸,那张与少年院中如出一辙的狰狞面孔正对著他露出狂气的笑容。 咒胎戴天。 不,已经不再是咒胎了。 那东西已经彻底孵化,成为了真正的特级咒灵。 和少年院那只怪物一模一样的、由宿儺手指转化而成的特级咒灵! 玄一迅速环顾四周。 蓝天不见了,街道不见了,连刚才还在並肩作战的熊猫和狗卷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此刻正站在一片废旧的地下迷宫之中,头顶是龟裂的混凝土天花板,空气中瀰漫著腐朽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息。 在那条街道上,设下了一转头就会被拽入领域的结界吗? 虽然新田新说过,遇到危险可以逃跑。 但既然已经被拖进了生得领域…… 就没有退路了。 “只能打了啊。” 玄一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镰刀。下一秒,他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镰刃直取特级咒灵的头颅! 那咒灵脸上的狂喜之色更浓,双臂张开,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翻身躲过。与此同时,它的掌心间凝聚起一团密度极高的咒力,光芒刺目得令人无法直视,朝著玄一的后背轰然砸下! 轰——! 高密度咒力化作耀眼的光束轰然爆发,刺目的光芒吞噬了玄一的背影,剧烈的爆炸將周围地面的碎石都掀上了半空。 烟尘滚滚,遮蔽了视线。 “嘻嘻……”特级咒灵发出得意的怪笑。 然而下一秒—— 唰! 一道身影撕裂了烟幕,玄一竟是从那团尚未散尽的尘埃中直衝而出! “在找我吗?” 玄一眼神冷冽,手中镰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来自“镰异断”的几发风刃朝著咒灵的身体急速飞去! 咒灵显然没料到他能从那种程度的直击下安然无恙,仓促间后退两步,双手张开,在剧烈的咒力释放下將那些风刃尽数阻挡。 隨即,那咒灵嘴角的笑容更盛,那道咒力屏障猛然向外扩散,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砰——! 玄一的身体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后方斑驳的墙壁上。龟裂的纹路以他为中心疯狂蔓延,整面墙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屑簌簌落下。 “咳……” 玄一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即便在最后一刻用咒力护住了要害,那股蛮横的衝击力仍旧震得他五臟六腑像是错了位,后背也已痛得麻木。 他半跪在地,用镰刀死死撑住身体,双眼透过散乱的髮丝,死死盯住那道扭曲的猩红身影。 没有复杂的术式。 没有诡譎的能力。 这傢伙纯粹是靠著咒力总量与输出在碾压,速度快到连同为特级的真人都望尘莫及。 可它仅仅……只是宿儺的一根手指。 “不靠术式硬拼起来果然还是很吃力啊!” 玄一扯了扯嘴角,从墙壁的凹陷中缓缓走出。 他隨意地拍了拍肩上的灰尘,將镰刀横於身前,与那只特级咒灵重新拉开距离。 没办法啊! 他握紧镰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接近疯狂的弧度。 “我们彼此……都拿对方练练手好了。” 第三十一章 京都之影 帐內的低级咒灵像是垃圾堆里永远杀不尽的苍蝇,从街道的每一个角落翻涌而出。 熊猫一拳轰碎面前咒灵的脑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余光扫过身侧——空荡荡的,原本应该站在那里的玄一和狗卷,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 “……走散了?” 它愣神的剎那,更多的咒灵嘶鸣著扑了上来,黑压压地堆叠、攀爬,瞬间將他那硕大的身躯彻底吞没。 “唔哦哦哦——!!” 被无数扭曲肢体覆盖的球体中,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激震掌!!” 轰!!! 狂暴的咒力以熊猫为中心炸裂开来,將覆在身上的咒灵尽数撕成碎片。 烟尘散去,露出其中那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原本圆润憨厚的熊猫脸此刻已变得稜角分明,狰狞的獠牙从嘴角呲出。 “之后的事之后再想!” 熊猫甩了甩拳头,发出咔咔的声响,那双兽瞳中燃烧著沸腾的战意。 “先用大猩猩模式一举歼灭吧!!” 与此同时,在生得领域的深处。 玄一平心静气,感受著体內咒力的涌动。 在精神如此高度集中的状態下,血液在耳侧轰鸣,身体里每一缕咒力的流向都清晰可辨,充溢全身的力量让五感变得无比敏锐。 这是属於咒术师的心流状態。 对面,那只特级咒灵脸上的戏謔之色微微一凝。它双臂抱於胸前,歪著脑袋做沉思状,猩红的眼眸中终於浮现出一丝认真。 下一秒,两道身影同时在原地消失。 砰——!! 镰刀与利爪在半空中狠狠相撞,擦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咒灵嘴角上扬,抵住镰刃的两只手掌心中骤然凝聚出高密度咒力,耀眼的光芒瞬间膨胀,朝著玄一的面门轰然倾泻! 玄一瞳孔骤缩,全身的咒力在剎那间收束、构筑成一面湛蓝的护盾。 轰!! 光流吞没了他的身影。 护盾仅仅支撑了两秒,便在蛮横的咒力输出下支离破碎。但就在那之前,玄一早已借著衝击力翻身跃起,身形压低,如一道鬼影般滑至咒灵身后! 咒灵大惊后撤,却慢了一步。 缠绕著黑色咒力的镰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猝不及防间,一条手臂已经被齐根斩落,砸在地上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泥。 玄一甩去刃上的残秽,歪了歪头。 “给你点时间好了。”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那截断肢,语气平淡。 “快点,你是可以治好的吧?” 咒灵的表情凝固了。 隨即,那张狰狞的面孔扭曲起来,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愤怒得浑身颤抖。 它不需要结印,更不需要反转术式——由纯粹负能量构成的躯体和人类並不一样。 咒力翻涌间,那条被斩断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癒合,转眼便恢復如初。 从诞生至现在的短短时间,它並没有刻意做过什么练习,这一切的战斗本能,都来自於那个诅咒之王沉淀千年的经验而已。 “嘻嘻嘻嘻!!” 咒灵脸上再次露出狰狞的笑容,身形一闪,利爪撕裂空气,朝著玄一的头颅猛抓而下! 然而这一下抓空了。 玄一稳稳落地於它身后,缓缓直起身,一道湛蓝色的光芒已是对准了面前的咒灵。 咒灵猛地回头,似乎已从那术式里察觉到了难以抵抗的威胁,神情再次变得呆滯起来。 “无下限术式真的好难啊。” 玄一低声自语,掌心中的蓝色光芒缓缓收缩。 “咒力的输出、持续的时间、包括方向和空间感……要统筹一切,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他抬起头,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能完美操控这一切的五条老师……真的是太强了。” 咒灵身形暴退,如临大敌般摆开架势,手臂横於身前,疯狂涌动的咒力在它周身筑起壁垒。它死死盯著那团湛蓝光芒,全身肌肉绷紧,戒备著那仿若无限的引力。 可出乎意料的是—— 术式並未激发。 掌心中的蓝光骤然消散,玄一的身影亦是在那一刻凭空消失。 不是简单的高速移动,而是利用“苍”压缩空间本身所產生的瞬移。 咒灵瞳孔剧震,这容不得它有一点反应的时间。 “但是,只要多摔几次……” 玄一的眼神陡然凌厉。 “差不多也能把控一点了!” “黑闪——!” 轰!!! 黑色的闪电在拳锋上炸裂,极致的吸引力与经过“黑闪”极致增幅的咒力衝击叠加,那只特级咒灵甚至来不及发出悲鸣,整个躯体便在湛蓝与漆黑交织的光芒中被瞬间贯穿!撕裂!搅碎! 转眼之间,咒灵彻底消散。 一根乾瘪扭曲、如同蜡油浇铸而成的怪异手指掉落在地,在寂静的领域中发出沉闷的回音。 玄一缓缓直起身,轻轻嘆了口气。 “果然咒灵还是太不经打了啊。” 他弯腰捡起那根宿儺的手指,在手中掂了掂。 “我原本还有好多想法想要实践一下的……还是下次吧。” 话音落下,生得领域如镜面般碎裂、剥落。 那些仍在肆虐的低级咒灵也在同一时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就是……宿儺的手指?“ 任务归来的三人將战利品摆在新田新面前。这位胆小的辅助监督既按捺不住好奇,又不敢贸然靠近,只能隔著半步远远张望。 “看样子,是有人特意把手指放在那里的。“熊猫恢復了原本的形態,语气沉了下来。 “金枪鱼。“狗卷棘附和。 新田新慌忙掏出手机:“的確,这片区域从没上报过超自然事件。如果事先就知道这里封印著宿儺手指,灾害等级绝不可能只被定为一级……必须立刻向上匯报。“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玄一端详著封印盒,忽然抬头,“她可能知道些什么。“ 十分钟后。 “宿儺的手指?“小林雾的反应和新田新如出一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满脸嫌弃。 “已经封印好了,不用担心。“玄一笑著摆手,“小林小姐身上的诅咒,应该已经消退了吧?“ 小林雾一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想到上次还是被你发现了。“ 她挽起衣袖,拆开腕间的绷带。 “我在京都的祖父去世了,是被咒杀的。“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腕,原本被诅咒侵蚀的皮肤此刻已恢復如初。 “所以你辞职来京都……是为了调查这个?“ “嗯。每年因诅咒丧生的人不计其数,可除非是大规模事件,个体案例通常都会被当成自然死亡处理掉。“小林雾垂下眼,“但我在祖父的葬礼上,感受到了残秽。“ 玄一闻言一愣。 “小林小姐是想一个人调查的吧,太危险了啊!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让西宫先生知道呢?处理诅咒这种事情,交给咒术师才是最安全的吧!” 小林雾沉默片刻,难为情地笑了笑:“是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倒也说不上有什么麻烦啦!”玄一挠了挠头,“倒是我们刚才祓除咒灵时破坏了不少建筑,希望没波及到你家。“ “不会的哦,我家不住在那边。“ “……誒?“ “我住在下京区。“ 玄一微微一愣,隨后猛地转向了新田新。 “新田先生,还有其他区域也发生了同样的事吗?“ 新田新被他突然这么大的反应嚇了一跳,急忙低头翻查手机。 “啊……找到了!今天的调查任务里,还有一起在西本愿寺附近……“ “西本愿寺?“小林雾睁大眼,“那不就是我家附近吗?“ 玄一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新田先生,这样的区域还有多少?“ 新田新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声音开始发颤:“灾害等级虽然不同,但……今天涉及的区域,全都出现了大范围咒杀事件。“ “该不会……“玄一攥紧了封印盒,脑子里闪过某个可怕的猜测,“这些地方,全都事先被人放了特级咒物?“ “真的假的?“熊猫瞪大眼睛,“全都是宿儺的手指?那傢伙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隨手乱扔?“ “木鱼花。”狗卷棘摇了摇手指。 “狗卷前辈说的没错,绝对不是隨手扔的。“玄一摇摇头,努力整理著思绪。 特级咒物,普通人碰到一下可能就会丧命,但要是想从个体事件升级为能被咒术高专察觉的大规模咒杀事件,需要时间酝酿,也就是说,如果这些地方真的是被人故意留下了特级咒物,那么对方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忽然想起小林雾离职的日子,正是里樱高校出事的前一天。 能收集这么多的宿儺手指,除了高专,就只有那个傢伙了。 如果真的是羂索的话…… 真人在潜入高专咒物仓库失败之后,选择在远离东京的京都开始行动。 是把京都府高专的咒术师全部引出去吗…… 他是想直接对京都的高专下手吗?! 玄一猛地转向新田新,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 “新田先生,请立刻返回高专匯报这件事情,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第三十二章 孤岛无援 记录—— 2018年9月1日,15时30分。 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外围。 五个未经登记的“帐”同时落下,半径约五百米。 隨即。 覆盖半径约二点五公里的巨型“帐”,於高专上空展开…… “能联繫上机械丸吗?” 奔往咒术高专的路上,熊猫一边跑一边问,圆滚滚的身体在街道上碾出沉闷的声响。 玄一取出机械丸的微型通讯器,此刻指示灯完全熄灭,没有任何反应。他將它攥在手心,摇了摇头。 “没有办法,信號似乎被帐屏蔽掉了。” “金枪鱼金枪鱼!” 狗卷棘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 警戒线外,庵歌姬正带著京都校的几名学员等在那里。脸上带著从未见过的凝重,直到看见三人的身影,脸色才稍有缓和。 “哦,他们来了!” 熊猫举著爪子朝对面招了招手。 “原来大家都在啊!” “嗯,就差你们了。” 熊猫看了看四周,有些疑惑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在收到玄一的情报后,高专立刻召回了在京都执行任务的所有咒术师。”歌姬神情严肃,声音有些发沉,“但现在看来,好像还是晚了一步。” 玄一望著不远处落下的帐,眉头轻皱。 如此庞大的帐,毫无疑问又是羂索的手笔,只是玄一现在也想不明白,那傢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或者是在京都內部,还有什么是他很感兴趣的吗? 面前的歌姬继续分享著已知的情报。 “覆盖整个咒术高专的帐非常特殊。它的条件是——限制咒术师出入,只有少量『窗』的成员可以自由出入。想要和高专內部取得联繫,也只能靠那些『窗』的成员传达了。” “这些帐……没有办法破坏吗?”玄一问道。 歌姬摇了摇头。 “施术者对於结界术的造诣很高。目前来看,那个帐无论是从內侧还是外侧,都没有办法用蛮力来破坏。”她说著,偏头指了指站在一旁、早已不耐烦的东堂葵,“不然我们这边的那位早就开始了。” 熊猫摸著下巴,圆脸上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这么说来,只要找出布下最大的那个“帐”的诅咒师就可以了吧?” “也没那么简单。”歌姬收回目光,“高专上空的帐和常规的帐不同。如此巨大的帐,仅仅依靠一点是很难维持的。 所以我们推测——附近的那五个帐,都是用来维持中心结界的阵点。” “外面这些帐的效果呢?” 歌姬沉默了一瞬。 “允许术士进入。”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禁止任何人外出。”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神情肃然。 熊猫的脸色变了变:“这样设置“帐”的效果,是为了拿帐里的普通民眾当人质吧?” “是不排除这个可能。”歌姬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因为进入其中的辅助监督再也没有出来,无线通讯手段也全部失效,我们暂时也没有办法了解到里面的情况。” 周围安静了几秒。 “所以……”玄一看了看周围被警戒线拦住的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普通平民,声音低沉,“目前不管是为了解救帐中的平民,还是解除高专上方的帐,我们都需要先把那五个阵点清除掉。” 歌姬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 根据上面的指示,御三家和北海道的阿伊努咒术师也会前来支援。 但目前已经在高专附近就位的咒术师,包括我在內的一共九人,需要率先进入帐內,儘可能地阻止事態失控,找出破除巨型结界的方法。” “东京那边呢?” 玄一的话让歌姬的神情骤然凝重起来。 而她的沉默,也让玄一很快就意识到了,某些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东京那边似乎也遇到了一些麻烦。具体情况也不清楚,只是说宿儺那边出了些状况。”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著什么措辞。 “五条悟……好像被拖住了。” 玄一的脑袋嗡嗡作响。 不可能啊。现在才九月份,按照原来的剧情,就算羂索能够发动涩谷事变,那也是在10月31日。况且就算是提前发动了,羂索也没有封印五条悟的条件。 在无法封印五条悟的情况下,虎杖悠仁基本上不会遇到能够威胁到他生命安全的事件,更不可能主动放任宿儺强占他的身体啊! 那么宿儺还能弄出什么状况呢? 仅仅只是八十八桥事件而已,仅仅只不过是一根宿儺的手指。更何况没有了原来剧情里坏相和血涂的威胁,这个任务应该会更轻鬆才对啊!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啪! 隨著歌姬拍了一下手掌,玄一的思绪被强行拉回了当下。 “先不用多想了,玄一。”歌姬的声音放轻了些,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当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先打起精神来!” 隨后,她又拍了拍手,提高音量:“好了,大家都到这里来!接下来—— 宣布作战计划!” 空气骤然一沉,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敛去了平日里的鬆散,只剩下严肃和凝重。 “外围的帐不会排斥术式的进入,所以大概率內部还有一层帐用来保护巨型帐的维持阵点,以及—— 为了保护帐而驻守的诅咒师。 为此,我们將按照各位的实力进行分组。” 歌姬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第一组,三轮霞和禪院真依,负责十二点钟方位的结界; 第二组,狗卷棘和熊猫,负责两点钟方位的结界; 第三组,我和加茂宪纪,负责五点钟方位的结界; 第四组,西宫桃和西尾玄一,负责七点钟方位的结界; 最后一组……”她顿了顿,看向了一旁好似漫不经心的东堂葵,“抱歉,东堂,只能让你一个人负责十点钟方位的结界了。” 不知何时已扯烂了上衣的东堂葵扭了扭粗壮的脖子,他脸上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咧开一个狰狞而痛快的笑容。 “这不正好吗?早点完事儿,还能赶上小高田的直播节目!” “到时候看录播也行的吧。”加茂宪纪语气平静地说道。 “直播和录播我都要看啊!你在小瞧我吗?你们这些傢伙都不准拖我后腿啊!” “好了!不要再闹了!”歌姬无奈地拍了拍手,声音陡然拔高,“大家按照各自的分组,前往指定地点作战。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 “解散!” 第三十三章 蛇虫鸟穴 帐內是一片死寂。 没有预想中诅咒遍地的惨状,也没有普通人惊惶逃窜的混乱。 玄一踩在龟裂的柏油路上,入目只有失去电力供给的残破公园——树木被某种巨物拦腰扫断,断口处焦黑碳化,像是被一场无形的海啸席捲过。 “怎么回事……这里根本就没有人啊。” 西宫桃骑著扫帚悬在半空,环顾四周,眉头拧成一团。 而在玄一眼中,眼前的景象却重叠著完全相反的画面。 他没有来过这个陌生的公园,但他相信这里原本应该是一片热闹非常的滩涂。 只是人来人往的游客,转瞬间便被这残垣断壁替代。 並非没有过人,只是那些人…… 都已经被诅咒吃了。 可是,那些诅咒呢? “我再去另一边找找看。” 西宫桃对著玄一喊了一声,驾驭扫帚便要朝公园深处飞去。 然而就在那一瞬,玄一的瞳孔骤缩。 漆黑的天幕下,几乎与西宫桃处於同一高度的地方,一颗巨大的眼球缓缓睁开,如同一颗巨大的浑浊琥珀,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 “別去那边!” 玄一的嘶吼脱口而出。 可已经来不及了。 天幕如水面般扭曲,一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猛然撕裂空间,將西宫桃连人带扫帚一口吞下! “桃前辈!” 玄一体內的咒力轰然暴涨,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著那片空旷的天幕衝去。可下一秒,强烈的危机感自脊背炸开。 他听见了。 一声清脆的、仿佛剪刀合拢的咔嚓声。 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数不尽的炽热火球自深邃高空倾泻而下,拖著长长的尾焰,如同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极度的高温扭曲了空气,剧烈的轰鸣夹杂著衝击波,將玄一原先所处的地面砸出一个个巨大的凹陷。火焰四溅,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枯树。 “这些是……陨石吗?!” 玄一心中大惊,飞身疾退。火球如影隨形,接连不断地朝著他砸落。 他踏过阶梯上的一座座石柱,高高跃起,手中咒力翻涌,漆黑的镰刀在掌心凝聚,翻身便是几道“镰异断”斩向头顶! 风刃如幕,將火球尽数斩碎。 空中接连炸开巨大的火团,气浪翻滚。 玄一的身体在爆炸的衝击力下急速坠落,尚未落地,一支箭矢已夹杂著破空之声直射面门! 玄一侧头躲过,箭矢擦著脸颊飞过。 ——嗤。 被擦中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溃烂,仿佛一瞬间经歷了数十年的老化。直到箭矢远去,那股侵蚀之力才逐渐消退,溃烂的血肉又缓缓恢復如初。 “砰!” 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几支箭矢再次破空而来,玄一连滚带爬地躲闪,迅速站起稳住身形,目光死死锁定前方。 一个闭著眼睛的巫女正站在枯树之下,搭弓,拉弦。 “只要靠近就会加速衰老的术式吗……”玄一心里一沉。 目前可以確定的敌人有两个:眼前的巫女,和先前那声“剪刀”的主人。 可比起这两个棘手的诅咒师,玄一更担心西宫桃的安危,她可是被那隱身的巨大咒灵一口吞进肚子里的! “臭傢伙竟敢把我吞进肚子里!身上黏糊糊的一点也不可爱啊!” 突然,从那咒灵腹中传来西宫桃暴怒的叫囂声。 “玄一!不用管我,我要自己一个人好好收拾这傢伙一顿!” 看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玄一刚鬆了半口气,一股异样的咒力波动却从身后悄然浮现。 第三个?! 他猛地转身,但黑影如雾气般飘走。玄一握紧镰刀,下一秒朝著身后狠狠挥去—— 刀刃撕裂了黑影,却没有丝毫砍中的实感。 如同镜花水月。 那道黑影自玄一身前掠过,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取咽喉! 玄一仓促后撤,脖子上仍被划出一道血痕。他伸手摸了摸伤口,不深,但確实在流血。 他凝视著那个戴著面纱的男子不断后退,直至重新融入阴影之中,眉头紧锁。 “刚刚那一下……明明已经击中了才对。” 而巫女接连射出的箭矢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在那些箭矢的范围內,身体会被强制加速衰老,机能迅速降低。 即便玄一很抗拒对自己使用真人的术式,但目前也只能依靠“无为转变”强行改造肉体勉强抵消损耗。 不过想要一口气把这些藏在林间和阴影中的傢伙全部逼出来,只能用那招了! 玄一咬紧牙关,双手骤然合拢。 术式顺转—— “苍”! 湛蓝色的光芒在掌心坍缩,隨即脱手而出! 悬浮於数十米外的巨大引力源,以恐怖的吸力疯狂撕扯著周围的一切。 將“苍”的咒力输出推至极限,玄一能清晰地感受到灵魂深处那份咒力正在飞速枯竭。 玄一双手虚握,姿態变换,隔空牵引著那团庞大的咒力。 树木被连根拔起,碎石与泥土如逆流的瀑布般朝那光球涌去,又在触及核心的一瞬间被碾为齏粉。 转瞬间百米之內,地面被硬生生剜去一层,所有障碍物一扫而空! “那个是——” “无下限术式?!” 废墟边缘,三道身影无所遁形。 一个手持小巧法杖的夹克衫男子,一个闭目的巫女,以及一个浑身黑衣的刺客。 “还不错嘛,”夹克衫男子嘴角上扬,“你是五条家的人?” “不是。”玄一缓缓直起身,镰刀横於身侧,声音沙哑,“你们,都是受肉重生的古代咒术师吧。” 巫女眉头微皱,依旧沉默。 夹克衫男子却显得很是惊讶:“没想到你还懂得挺多,这样也好,虽说我们几个是受人委託守这个结界的,但能遇到个像样的对手,也算幸运。” “我叫土御门夜光。 你呢,小子?” “不要和这小子囉嗦了,速战速决。”身边的黑影向他发出了警告。 “丹波,和你们这些忍者不一样,我们占星师可都是浪漫主义者。”土御门夜光笑了笑,看向玄一,“你的名字呢?” 玄一微微思索,確认对方身上没有隱藏的咒力波动,这才缓缓开口。 “西尾玄一。” “西尾?没听过的家系呢。”土御门沉吟片刻,无所谓地耸耸肩,“无所谓了,那么—— 开始吧!” 他手中的法杖骤然变长,往地面一敲。 叮铃! 璀璨的星光自杖尖凝聚,巨大的光圈仿若蕴含著星辰之力,隨时就要爆发。 与此同时,那道黑影再次从玄一身后浮现! 玄一转身斩去,可又是那种虚无的触感——完全没打中! “喂喂喂!战斗中不要分心啊!” 土御门狂笑著挥动法杖,星辰光辉尽数砸向玄一! “星落”! 玄一的身影急速闪动,无数流星紧追著他的轨跡轰落。 “运气不错嘛!”土御门笑道,“但不会一直好运的!” 咔嚓。 又是一声剪刀的合拢声。 玄一突然感觉脚下的咒力运转一滯,步伐凌乱。一颗流星精准地砸在他脚边,巨大的衝击力將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勉强稳住。 咔嚓。 脚下的土地骤然崩裂,一道巨大的沟壑凭空出现,將玄一整个人吞没! “接下这一招怎么样?” 土御门手中的法杖朝著沟壑挥舞,无尽的星辰之力化为绚烂的光球,尽数倾泻而下! 轰!轰!轰! 烟尘瀰漫。 土御门閒庭信步般走到沟壑边缘,正要確认战果,一道蓝光却骤然闪烁! 玄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 “什么?!” 不给任何反应时间,镰刀迅疾斩下! 咔嚓! 剪刀声再响。 玄一手中的黑色镰刀突然剧烈震颤,在即將触及对方的瞬间咒力消散,竟是直接变回了吊坠的模样! “你的咒力紊乱了吗?我真幸运啊!” 土御门嘴角弧度上扬,握起的拳头狠狠砸在玄一脸上! “砰!” 重拳之下,玄一只觉头晕脑胀,鲜血从鼻腔涌出。 几支箭矢伴隨著破空之声袭来,贯穿了他的肩膀与大腿。 而隱藏在暗处的黑影也在此刻发动了最致命的偷袭,手中的匕首从玄一的背后刺入胸口,鲜血剎那间喷涌而出! 玄一踉蹌了几步,感受著体內生命力的飞速流逝,猛然间转过头去,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突然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的黑影。 “……抓到你了。” 玄一猛然间伸手,用那只沾满血、已形同枯槁的手,死死握住了身旁的黑影——丹波的手腕。 丹波瞳孔骤缩。一股奇异的咒力自手腕处侵入,他面露震惊之色,身体迅速变得虚幻,挣脱了玄一的束缚,后退数步,握著匕首惊疑不定。 玄一挣扎著拔去了身上的箭矢。 流逝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恢復。 “怎么回事……明明刺中心臟了。”丹波盯著自己被握过的手腕,声音发紧。 “是反转术式?”土御门皱眉。 “不,”巫女终於开口,声音空灵而冰冷,“就算是反转术式,也无法抵抗我的“枯朽”。” 土御门的神情凝重起来。 而此刻,玄一已恢復如初。 他大口喘息著,咬紧牙关,缓缓举起结印的手。 ““无为转变”。” 话音落下,早已逃离到安全距离的丹波突然面色剧变——他的左手腕毫无徵兆地炸裂开来!血肉翻涌、膨胀、扭曲,如同被注入了某种活物,朝著整条手臂疯狂蔓延! “是那时候……触碰到我的奇怪咒力!” “你的术式,”玄一咧开嘴,张开了染血的双手,“是让自己在限定时间內处於虚幻状態,可以选择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发动,对吧? 可就算是这样,对於已经遭受的术式攻击,包括后续效果—— 都是没办法避免的吧!” “开什么玩笑!” 丹波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他死死箍住那条已经膨胀畸形的右臂,眼见那诡异的咒力如活物般顺著手肘向上攀爬,他眼底终於闪过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戾,猛地一咬牙—— 唰! 寒光闪过,他竟亲手削断了那条被侵染的右臂!鲜血喷溅。 玄一歪了歪头,眼底掠过一丝像是刻意表现的讶异,隨即那抹惊讶便化作浓浓的讥讽,像毒蛇般在唇边蜿蜒开来。 “哦?”他轻笑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著几分夸张的讚嘆,“断臂求生?我还以为……你下不了这个决断呢。” 话音未落,那讥讽的笑意骤然撕裂,化作一种近乎恶劣的张扬。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片血腥的战场,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愉悦: “来啊!战斗继续啊!” 土御门夜光盯著他,瞳孔微微收缩。 先前那副占星师游刃有余的轻浮笑意,此刻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彻底从脸上剥落。他的目光沉了下去,冷得像在看一件不可理喻的极凶之物。 “你的性格……”他缓缓开口,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可真是恶劣啊!” 第三十四章 无何有乡 恶劣吗? 玄一嘴角扯了扯,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温柔善良的十七岁高中生、不諳世事的咒术高专新人、绝对信任五条悟的崇拜者…… 这些標籤像一件件量身定做的戏服,被他穿得服帖、漂亮、毫无破绽。 他演得太好了,好到有时候连镜子里的自己都会恍惚——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会为了同伴奋不顾身的少年,究竟是谁啊? 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即兴表演罢了。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个窃居了这具躯壳的异乡人,一个手持“角色本“却妄图篡改结局的欺诈者。 每一句“五条老师“里掺杂的憧憬,每一次危机中恰到好处的慌张与勇敢,甚至每一个被视作“温柔“的眼神,都不过是他写在剧本边缘的、工整的註脚。 为了让这个世界承认他的“合理性“,为了把那个名为“必死“的既定未来涂改成別的顏色,他必须永远活在扮演里。 不能崩人设,不能出戏,不能让任何人窥见这具十七岁皮囊下,那个早已疲惫不堪的、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这是何等的虚偽啊! 玄一垂下眼,指尖轻轻蹭过镰刀柄上粗糙的纹路。 可战斗从不问他是善是恶。 战斗也从不在乎他来自何方。 唯有在这种时刻,当死亡的气息真实地擦过脖颈,当血腥味切实地灌入肺叶,他才可以从那层层叠叠的角色扮演中剥落出来。 他露出了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恶劣的笑容。 “你是在小瞧我吗?”土御门怒吼著衝来,法杖与镰刀激烈碰撞。杖影翻飞,猝不及防地以杖柄挑向玄一下顎,顺势一腿將他狠狠踢飞! 玄一撞断了两棵枯树才停下,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这傢伙,明明像个法师,体术却强得离谱! 他刚撑起身体,身后却传来了异样的咒力波动。 那个闭著眼睛的巫女,早已等候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她对著玄一的后背伸出手。尚未完全触碰,玄一便感觉体內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但让他意外的是—— 手中的镰刀,咒力反而变得更加厚重了! “在一定范围內加速对象的时间流速吗……”玄一咳出一口血,眼神却亮了起来,“连无机物都会受到影响。可是——” 付丧操术的威力,一方面取决於使用者的咒力水平,另一方面,取决於旧物本身的—— 年限! “付丧操术——“镰异断”!” 漆黑的风刃遮天蔽日般斩向巫女!她的身形骤然一闪,在空中留下残影,可当她稳住身形时,手臂上已多出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没事吧,椿。”土御门瞥了一眼。 “这点小伤……” 她的话未说完,一丝丝黑气便从伤口处飘出,朝著玄一的方向涌去。 “我的咒力……”忌部椿皱眉,“那把镰刀,威力会因为我的术式而增加?而且……它在持续不断地抽取我的咒力。” 土御门闻言,神情彻底沉了下来。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啊,西尾玄一!” 他高喊著挥动法杖! “星咏——“厄运缠线”!” 法杖落下的瞬间,玄一感觉身体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可很快,那种感觉便消失了,似乎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玄一明白,自己恐怕已经被施加了某种减益效果。 土御门再次携杖而来,与玄一再次短兵相接。 杖影与刀光交错,每一次碰撞都炸开刺耳的錚鸣。 玄一试图反击,可对方的动作仿佛总能预判他的轨跡——每一次挥砍都被提前格挡,每一次闪避都被精准追击。 “开始主动拉开距离了啊?”土御门笑著,手中的剪刀虚影一闪,“不过,这样也是徒劳的!我的术式——“星咏”,通过观测对象身上的『命运之线』,可以看到其“註定“的未来数秒。我可以剪断厄运之线让攻击“註定落空“,也剪断对方的幸运之线让厄运降临。” 他举起法杖,光球在身后浮现。 “那么,接下这招如何!” 无数巨大的光球在他身后浮现,隨著法杖挥下,尽数朝著玄一倾泻而去! 玄一急速奔逃,目光瞥见一旁伺机而动的丹波。他在对方诧异的注视中伸出手,“苍”的引力骤然发动,瞬移至其身后! “这傢伙,竟然把火力引到我这里了!” 面对土御门无差別的轰炸,丹波第一时间选择逃跑,而玄一紧跟其后。 “你的虚化术式,也有持续时间限制的吧!” 玄一的声音如影隨形。丹波心中一惊,左手衣袖里甩出一把带刺的铁链,狠狠抽去。可看见玄一伸出的那只手,回想起之前的一幕,身体却下意识地发动了术式。 铁链连同他的身体一同虚化,隨即穿过了玄一。 看著玄一併未躲闪的动作,以及对方上扬的嘴角,丹波大感不妙。下一秒术式解除,玄一一脚將他狠狠踢飞,正好撞入密集的光球轰炸中心! “不——!!” 惨叫声被爆炸吞没。在绚烂的星光中,丹波的身体支离破碎,很快便彻底消散。 解决了一个! “可恶!” 远处的土御门咬紧牙关,伴隨著一声剪刀的咔嚓声,数道光球改变轨跡,划出弧形绕至玄一身后,轰然炸开! 无数星辰轰然炸裂。 光与热在同一瞬间聚集爆发,衝击波层层叠叠地向外撕扯,地面被生生削去数寸,焦黑的土石混著火星倒卷上天,形成一朵巨大的、由毁灭编织的烟花。 土御门夜光被气浪推得后退半步,却难掩脸上的狂喜,猛地振臂高呼: “贏了——!!” 然而,未发出的音节还卡在喉咙里,他的表情便骤然僵住。 烟尘尚未散尽,一道漆黑的人影已如恶鬼般破烟而出! 那人半边身子都被烧得焦黑,衣物与皮肉黏连在一起,露出底下猩红的肌理,可那双眼睛——那双在灰烬中亮得骇人的眼睛,却死死钉在他身上,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不肯熄灭的战意。 土御门夜光的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被伤成这样……还能活动?!”他的声音变了调,甚至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刚想挥动法杖,却隱约听见了丝线断裂的声音。 “术式的时间到了。”土御门眉头紧皱,“可恶,偏偏在这时候!椿!” 巫女的身影拦在了土御门与玄一之间。 她展开双臂,开始起舞。 步伐轻盈,旋转,袖摆翻飞。一片片緋红的花瓣隨著她的舞步从空中飘落,起初只是零星几片,转眼间便化作漫天花雨。 她闭著眼睛,唇间轻诵: “领域展开——” “落花之黄泉”。 玄一的脚步停下了。 漆黑的领域之內,无数血红色的山茶花自虚空飘落,看上去仿佛是一片片缓缓落下。 可玄一心里清楚——和大部分领域一样,这不过是视觉上的误导。 在那些花瓣出现的一瞬间,必中术式便已施加在领域对象身上了。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肩头的血肉便开始溃烂、腐蚀,露出了森森白骨。 “我的术式“枯朽”,通过触碰可以加速对象的时间流速。钢铁会瞬间腐蚀,血肉会剎那衰老,这也是我在领域里刻下的必中术式。” 巫女的声音从领域的中心传来。 “这里的每一片山茶花,都承载著数百年的时光,被触碰即会承受对应年限的腐朽。” 她缓缓抬起手,更多的花瓣开始聚集。 “你没有办法离开这片被千引石封闭的黄泉之国,就在这里……慢慢腐烂吧。”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领域中的咒力流动凝滯了。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下,玄一缓缓竖起手指。 焦黑的外壳如烧尽的符纸寸寸剥落,露出其下新生的皮肤。他抬起眼,眸底先前的疯狂与躁乱尽数褪去,只剩下近乎澄澈的平静。 “我已经……想尝试好多次了。” 他轻声道,向前踏出一步。 滴答。 一滴水落入湖面的轻响。 漆黑的湖面自他足尖无声蔓延,像墨汁滴入清水,不急不缓地將周遭浸染。花瓣落入,没有涟漪,唯有沉没,星光沉入,没有迴响,唯有寂灭。 土御门夜光低头看去,脚下已化作漆黑的镜面,那镜面倒映著一切,却又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他呆呆地望向深处,望向那只纯粹的、没有边际的“无”。 “与你们一战,我似乎终於可以……更加清楚地看清自己的“本质”了。” 玄一立於水面之上,声音如从湖底传来。 “领域展开——” ““无何有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