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门忠烈,开局纳九房太太续香火》 第1章 卫家可还有人能领兵? 大魏景元三年,冬。 卫府。 刺骨的寒意从身下的木板传来,混杂著浓郁的檀香与纸钱的灰味,钻入卫昭的鼻腔。 他费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縞素。 高悬的白幡,摇曳的烛火,以及正前方,那九具並列的黑漆棺槨。 每一具棺槨前,都燃著一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空旷的灵堂里拉出长长的影子,映得满室悽惶。 这是……哪里?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撕裂著他的神经。 卫家,第十子,卫昭。 自幼体弱,被送往青羊宫修道十五年。 九位兄长,卫战、卫破、卫军、卫羌、卫器、卫谋、卫锋、卫寧、卫安…… 三日前,於北境葫芦谷,全军覆没。 他,成了卫家,唯一的男人。 卫昭的身体僵住,他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著一张薄薄的麻衣。 灵堂。 九具棺槨。 所以,他不是在做梦。 他真的穿越了。 穿越到了这个满门忠烈,却也走到了绝境的卫家,成了那根名存实亡的独苗。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扫过灵堂內跪著的九道身影。 九位嫂嫂。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皆是一身素白孝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为首的大嫂柳惊霜,跪得笔直,背脊挺得像一桿枪。 她未置一词,也未流一滴泪,只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煞气,比这满室的寒冬还要冷冽。 二嫂苏清韵垂著头,看不清样貌。 但那双放在膝上的手,十指纤纤,指节分明,即便在跪灵,也透著一股精於算算的利落。 三嫂霍青鸞跪姿有些散漫。 她的指尖正无意识地在身前的地面上画著什么,像是一个个复杂的阵图,转瞬又被她自己抹去。 四嫂拓跋月,一头异域风情的辫髮未束,散在肩头。 她的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掉下来,双手死死地抠著地砖的缝隙。 五嫂商婉清的手指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著洗不掉的铁屑痕跡。 她正低头,专注地看著自己的手指,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未解的机关难题。 六嫂花解语,即便是守孝,也画著精致的淡妆。 只是那张风情万种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血色,空洞得让人心惊。 七嫂聂隱娘,她跪在角落的阴影里。 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八嫂萧观音紧紧攥著自己的衣角。 那块上好的布料被她揉捏得不成样子,显示出內心的极度不安与挣扎。 最末尾的,是九嫂谢道寧。 她跪在第九具棺槨旁,身形最是单薄,神情恍惚,仿佛魂魄已经隨著棺中人一同去了。 九位嫂嫂,九座冰雕。 整个灵堂,除了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再无半点声息。 卫昭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就是他未来的家人? 一群心如死灰的寡妇,和一个病入膏肓的自己。 这牌,怎么看都是死局。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昭儿,醒了?” 卫昭转头,看见一位满头银髮的老妇人,拄著一根鑌铁拐杖,站在不远处。 她腰背挺直,岁月没能压垮她的脊樑,反而让她沉淀出山一般的威严。 卫家老太君,卫沈氏。 他的老母亲! 卫昭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却感觉浑身无力,喉咙里一阵腥甜,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躺著吧。” 老太君的声音没有多少温情,平静得有些冷酷。 卫昭的咳嗽声一滯。 他从这具身体的记忆里,能感受到一种深深的隔阂与疏离。 这位老母以及那九位嫂嫂。 对他这个从未参与过军中事务、在道观里养了十五年病的“十公子”,恐怕只有审视和质疑。 就在灵堂气氛凝重到极点时,门外传来一道尖细的唱喏声。 “圣旨到!”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灵堂內死寂的氛围。 九位嫂嫂的身形齐齐一颤,连角落里的七嫂聂隱娘,都抬起了头。 一个面白无须,身著锦袍的太监,手捧一卷明黄圣旨,在一队禁军的簇拥下,昂首走了进来。 他那双三角眼扫过满堂縞素和九具棺槨,非但没有半分悲悯,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此人是宫中大太监,曹安,奸相卢嵩的乾儿子。 “卫老太君,接旨吧。” 曹安皮笑肉不笑地展开圣旨,捏著嗓子开始宣读。 圣旨的內容,无外乎是追封卫家九子,言辞恳切,极尽哀荣。 什么“国之栋樑”、“忠烈无双”,漂亮的场面话说了个遍。 可当念到最后,话锋却陡然一转。 “……陛下深感痛惜,然国不可一日无將,北境亦不可一日无帅。” “卫家忠烈,满门皆为国捐躯,实乃大魏之殤。” 曹安顿了顿,那双阴冷的眼睛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九位嫂嫂,最后落在了老太君的脸上。 “这兵权…卫家可还有人能领?” 图穷匕见! 前面所有的追封和表彰,都是为了这最后一句话做铺垫! 卫家男丁尽歿,他们是算准了卫家无人,要趁此机会,收回兵权! 一旦兵权被收回,这支由卫家三代人鲜血浇筑的卫家军,顷刻间便会被卢嵩的党羽吞噬殆尽。 而失去了军队庇护的卫家,和这满府的孤儿寡母,下场可想而知。 灵堂內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大嫂柳惊霜按在佩刀上的手,骨节根根凸起。 二嫂苏清韵的呼吸,也出现了一丝紊乱。 卫昭甚至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老太君的身上。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撑了卫家五十年的铁血老太君,在面对这几乎无解的逼宫时,会如何应对。 老太君的脸上依旧没有波澜,她伸出布满皱纹的手,缓缓接过圣旨。 “臣妇,接旨。” 曹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然而,下一刻,老太君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金石之声。 “劳烦公公回稟陛下。” “卫家,还有男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握著鑌铁拐杖的手,青筋暴起,坚硬的拐杖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曹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九位嫂嫂同时抬头,九道复杂的视线,齐刷刷地射向了木板床上那个面色苍白,还在喘息的青年。 卫家,还有男人? 就他? 一个药罐子? 一个在道观里敲了十五年木鱼的废物? 卫昭感受到了那些视线中的审视、怀疑、甚至是一丝轻蔑。 他心中苦笑。 是啊,一个连站起来都费劲的病人,拿什么去领兵? 拿什么去跟把持朝政的奸相斗? 这根本不是死局,这是绝境。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意志与復仇渴望……】 【杀神模板激活……】 【正在绑定……】 【杀神白起模板已绑定!】 轰! 一股狂暴而陌生的力量,凭空在他四肢百骸中涌现。 那是一种纯粹的、为杀戮而生的力量! 第2章 纳九嫂,续香火,杀神模板! 那股凭空涌现的力量狂暴地冲刷著卫昭的四肢百骸,乾涸的经脉被瞬间灌满,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让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病了十五年的沉重躯壳,在这一刻变得轻盈。 喉咙里的腥甜被一股温热之气驱散,连绵不绝的咳嗽也戛然而止。 卫昭的呼吸,在死寂的灵堂內,变得清晰而绵长。 这一切的变化,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僵在原地的曹安,脸上的得意还未褪去,三角眼里就透出一丝惊疑。 他分明感觉到,木板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药罐子,气息变了。 如果说刚才是一截隨时会熄灭的残烛,那现在,就是一块投入火炉的精铁,虽然还未烧红,却已经有了灼人的温度。 “卫家,还有男人。” 老太君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髮颤。 “曹公公,圣旨,臣妇接了。” “至於兵权,就不劳陛下费心了。” 曹安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再次打量卫昭,那审视的意味几乎毫不掩饰。 “老太君,您可想好了。”“领兵打仗,不是儿戏。” “这位十公子……”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轻蔑与威胁,已经溢於言表。 一个在道观里养了十五年病的废物,连站都站不起来,拿什么去接管三十万卫家军? 这话说出去,別说朝堂上的诸公,就是卫家军自己,恐怕都不会认! 老太君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卫昭。 “昭儿,送客。”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卫昭撑著木板,缓缓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在片刻之前,他还需要两个僕役搀扶才能完成。 而现在,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看向曹安,平静地开口。 “曹公公,请吧。” 曹安的瞳仁骤然一缩。 这个卫家十公子的身上,没有半点武人的杀伐之气,反而透著一股常年养病的文弱。 可就是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却深不见底,让他这个在宫里见惯了风浪的大太监,都感到一丝心悸。 “好,好得很。” 曹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拂袖转身。 “老太君的话,杂家一定原封不动地带给陛下。” 他带著一队禁军,快步离去,背影里透著一股难掩的狼狈。 灵堂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但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重,更加诡异。 九道或审视,或怀疑,或震惊,或茫然的视线,再一次聚焦在卫昭身上。 卫昭没有理会她们,他正在適应这具身体里新生的力量。 【杀神白起模板!】 【宿主:卫昭】 【等级:1(0/100)】 【体质:10-15(病弱→常人)】 【武力:5-10(手无缚鸡之力→初窥门径)】 【统帅:5(纸上谈兵)】 【智力:20(聪慧过人)】 【技能:无(待解锁)】 【杀神值:0】 (获得更多杀神值,增强属性並可以解锁技能!) 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透明面板,悬浮在眼前。 体质从一个濒死的数值,直接拉回了常人水准。 这就是他在这绝境中,唯一的生机。 就在这时,老太君那苍老而冷硬的声音,再次响起,投下了一颗比刚才收回兵权更惊人的炸雷。 “卫昭。” 卫昭抬头。 “你九位兄长为国尽忠,但卫家香火不能断,门楣不能倒。” 老太君的拐杖,依次点过那九具冰冷的棺槨,最后,落在了卫昭的身上。 “从今日起,你九位嫂嫂,你一肩挑了!” 轰! 卫昭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肩……挑了? 这是什么意思? 灵堂內,瞬间死寂。 连烛火的噼啪声都消失了。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万年玄冰。 跪在最前方的的大嫂柳惊霜,那挺得笔直的背脊猛地一颤,霍然抬头,那双蕴含煞气的凤眼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 二嫂苏清韵紧紧蹙起了秀眉,那双精於算计的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 三嫂霍青鸞指尖画了一半的阵图,被她自己下意识地抹去,彻底乱了。 四嫂拓跋月更是瞪圆了眼睛,赤红的眼眶里写满了荒唐。 五嫂商婉清的手一抖,一块藏在袖中的机括零件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六嫂花解语那张风情万种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誚的冷笑。 角落里的七嫂聂隱娘,一直如同影子的她,身体也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僵硬。 八嫂萧观音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而跪在第九具棺槨旁的九嫂谢道寧,那双本就泛红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摇摇欲坠。 荒唐! 卫昭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个字。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让他……娶了自己的九个嫂嫂? 这不仅违背人伦,更是对九位亡兄的巨大不敬! 他下意识地就要开口拒绝。 可当他迎上老太君的视线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却又锐利得能洞穿人心。 平静,深处却藏著滔天的悲慟与不屈。 那不是在商量。 那是在下达一道不容抗拒的命令。 “你们,都先退下。” 老太君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疲惫。 九位嫂嫂神情各异,但终究没有人敢违抗老太君的命令。 她们缓缓起身,动作僵硬地对著灵柩拜了三拜,然后依次退出了灵堂。 经过卫昭身边时,那九道复杂的视线,像九把不同材质的刀,一一从他身上刮过。 有冰冷的审视,有尖锐的质疑,有沉重的失望,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悲凉。 很快,偌大的灵堂,只剩下卫昭与老太君二人。 还有那九具冰冷的棺槨。 老太君走到主位的太师椅上,缓缓坐下,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卸下了一半。 那挺得笔直的脊樑,第一次显出了符合她年纪的佝僂。 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卫昭的心头莫名一酸。 这位老人,亲手送走了丈夫,又亲手送走了九个儿子。 她承受的痛苦,非常人所能想像。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老太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卫昭沉默。 “你以为我愿意行此荒唐之事?愿意让你背上这不伦的骂名?” 老太君的拐杖,重重地敲击著地面。 “可朝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卫家失去兵权,等待你这些嫂子们的下场是什么?” “曹安那阉人带来的圣旨里,追封是假,哀荣是假,只有收回兵权和试探卫家態度是真!” “一旦失去兵权,我卫家將会彻底被政敌打压,陷入万劫不復!” “隨便安排一个罪名,你的那些嫂子们,便要沦为教坊司的玩物!” “这都是我卫家的媳妇,都是忠烈的遗孀啊!” 老太君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这是要挖我卫家的根!断我卫家的魂!” 第3章 內忧外患,掛帅出征! 卫昭浑身一震。 教坊司? 他瞬间明白了。 这比直接收回兵权,更加阴狠毒辣! 九位嫂嫂,个个出身不凡。 大嫂柳惊霜是將门虎女,在卫家军中威望极高。 二嫂苏清韵是江南巨富,掌管著卫家的钱粮命脉。 三嫂霍青鸞是阵法大家,四嫂拓跋月是西羌公主…… 她们每一个人,都是卫家这棵大树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旦卫家被定罪,嫂子们沦为教坊司,或者被强制改嫁。 许给那些所谓的“有功將士”,这些人必然是奸相卢嵩的党羽。 到那时,卫家的人脉、財力、军心,都將被釜底抽薪,彻底瓦解! 好一招毒计! “你九位兄长用命换来的家业,不能散。” “卫家军的军旗,不能倒。” 老太君定定地看著卫昭,那是一种沉重到极致的託付。 “纳她们为妻,你带兵出征,是眼下唯一能保住她们,保住卫家的办法。” “至於其他,你且不用操心!” “老身会亲自掛帅,你且在一旁看戏便是!” 卫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终於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荒唐的决定,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博弈。 老太君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向朝廷,向天下宣告——卫家,还没倒! 卫家的女人,谁也別想动! 甚至,她已经决定要亲自掛帅出征,为保存卫家血脉做最后一博! “我……” 卫昭的喉咙有些乾涩,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老太君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她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 令牌通体由玄铁打造,正面刻著一个龙飞凤舞的“卫”字,背面则是一头咆哮的猛虎。 卫家家主令。 见此令,如见家主。 可號令卫家所有部曲、產业,以及……三十万卫家军! 老太君伸出那只布满皱纹和伤疤的手,將这块沉重得足以压垮山岳的令牌,递到了卫昭的面前。 “昭儿!” “卫家,现在只剩下你了。” 她的声音恢復了最初的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具力量。 老太太君顿了顿,枯槁的手指,紧紧捏著那块令牌。 “从今往后,这卫家,这三十万大军,还有你九位嫂嫂的命,就都交给你了。” 卫昭伸出手,接过了那块令牌。 沉。 比他想像中要沉得多。 冰冷的玄铁贴著掌心,上面的“卫”字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手臂微微下沉。 但他没有犹豫。 手指收紧,將令牌攥在掌心。 “儿接令。” 三个字,说得不大,却足够清晰。 在这空旷的灵堂中,迴荡在九具棺槨之间。 老太君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卫昭没有躲,也没有刻意挺胸。 他就那么坐在木板床上,面色苍白,身形单薄,但握著令牌的那只手,稳得不像一个病了十五年的人。 他在想什么?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 穿越这件事——他还没消化完。 前一秒还在现代社会里朝九晚五,后一秒就躺在了灵堂的木板上,九具棺槨摆在面前,九个素未谋面的嫂子跪在身旁,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太太把整个家族的命运砸到了他手上。 换谁都得懵。 可懵归懵,卫昭的脑子一直在转。 卫家满门忠烈,九个兄长战死沙场,留下九个嫂子和一个六十五岁的老太太。 外有异族压境,內有奸相算计。 摆烂? 往哪儿烂? 他要是缩了,这些人的下场,刚才老太君说得够明白了。 教坊司。 配婚。 卫家军被吞。 更何况……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闪过的淡金色光芒,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面板还悬在眼前。 【杀神白起模板已绑定】 【杀神值:0】 白起。 战国四大名將之首,一生大小七十余战,无一败绩,斩首近百万。 这位说是为杀戮而生,一点都没夸张。 上战场? 卫昭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平稳有力,和半个时辰前判若两人。 体质从濒死拉到常人水准,虽然还算不上什么猛將,但至少不会走两步就喘得像个风箱了。 而且……有个念头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疯狂。 他不怕。 他甚至有些期待。 那股从杀神模板里涌出的力量还残留在四肢中,隱隱躁动,像是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闻到了血腥味。 “好。” 老太君终於开口,只有一个字。 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光,一闪而过。 欣慰? 大概是吧。 卫昭明白,老太君对他没有太高的期望。 一个在道观里养了十五年病的小儿子,能指望多少? 但骨气这东西,要么有,要么没有。 卫家的血脉里流的是什么,几十年来她比谁都清楚。 丈夫是这样的人,九个儿子是这样的人。 老十虽然体弱,虽然从未碰过兵器,但他接令牌时那只手没有抖。 这就够了。 其他的,她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早些歇著。” 老太君拄著拐杖起身,迈步走向灵堂深处: “明日一早,你要做两件事。” “第一,大婚。” “第二,出征。” —— 次日,天还没亮透。 灵堂內,换了新的白烛。 没有红绸,没有喜字,没有嗩吶鞭炮。 满目仍是縞素,白幡在晨风中缓缓摇动,九具棺槨前的长明灯彻夜未灭。 这大概是天底下最荒唐的一场婚礼。 卫昭穿了一身乾净的素衣,头髮束起,站在灵位前。 他面前摆著十个牌位——最上方是卫家老太公,下面一字排开,九位兄长的名讳刻在崭新的木牌上,墨跡都还没干透。 他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 香菸裊裊升起,混著灵堂里经久不散的檀香味,呛得他眼眶发酸。 卫昭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九个名字。 卫战,卫破,卫军,卫羌,卫器,卫谋,卫锋,卫寧,卫安。 他没见过这九个人。 可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有零星的碎片—— 小时候大哥抱他去看过一次军营,二哥给他削过一把木剑,三哥教他下过棋…… 都是很模糊的画面,模糊到像隔了一层雾。 但那种血缘的牵扯,穿越者的灵魂也压不住。 “扑通”一声,卫昭跪了下去。 额头实实在在地磕在冰冷的地石上。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用了力,沉闷的声响在灵堂內迴荡。 “父亲,九位兄长。” 卫昭直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九位嫂嫂,我卫昭一肩挑了。” “从今往后,谁敢动她们一根头髮,我把他全家送下来给你们赔罪。” “卫家的军旗不会倒,卫家军的仇,我会一个一个地报。” “先灭寇,再诛奸。” 香插进炉中,烟气直直地升上去,没有一丝歪斜。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变化。 第4章 白衣大婚,三十万卫家军! 卫昭站起来转身,看见柳惊霜站在灵堂门口。 整个灵堂里,除了老太君和他,就只有大嫂一个人。 其余八位嫂嫂,一个都不在。 卫昭心里清楚,这是老太君的安排。 昨夜她肯定连夜分派了任务。 八位嫂嫂各有所长,二嫂管钱粮,三嫂通阵法,五嫂精器械…… 老太君是吃了朝廷靠不住的亏,粮草被断、情报被截、军需被剋扣,上一仗的惨败里,卢嵩那条老狗的手伸得太长了。 这一次,她要把所有命脉攥在自己手里。 柳惊霜今天换了一身白色劲装,腰间佩刀,头上扎著一条白布。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卫昭身上,那双含煞的凤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她在打量他。 卫昭能感觉到。 这位大嫂在看什么? 看他今天的气色,看他的站姿,看他磕头时的力道,看他说那番话时的表情。 昨天那个躺在木板上咳到吐血的药罐子,跟眼前这个人,差得太远了。 柳惊霜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鬆开了。没有多问。 家逢剧变,一夜之间长大的人,她在军中见过不少。 有些兵丁入伍时还是哭鼻子的少年,第一场仗打完就能面不改色地擦刀上阵。 卫昭是卫家的种,骨子里有这个东西也不算稀奇。 况且——她並不指望卫昭能做什么。 掛帅是名义上的事,真正打仗的是她,是老太君,是卫家军那帮跟著卫家三代人出生入死的老兵。 卫昭只要站在中军帐里不添乱,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她想的是另一件事。 葫芦谷。 北戎。 还有她丈夫的人头。 “大嫂。” 卫昭喊了一声。 柳惊霜的目光收回来,淡淡应了一声: “嗯。” “以后在军中,便喊我名字吧。” 柳惊霜说罢,一旁的老太君开口: “婚事既然已经操办,那就不要再称呼嫂子了,其余几位也是一样,免得落人口实。” 卫昭点头应下。 一旁,柳惊霜没有多言。 只是转向老太君,单膝跪地,拱手抱拳。 这一套动作利落得像在军营里做了一万遍。 “母亲,军中已备。” 老太君坐在太师椅上,鑌铁拐杖横在膝头,点了点头。 “卫昭掛帅,老身与惊霜为副。” 她顿了顿,看向卫昭。 “昭儿,这就算成婚了。” “仪式不全,人也不齐,日后再补。” “眼下最要紧的是北境——再拖下去,雁门关就不是咱们卫家的事了,是整个大魏的事。” 卫昭点头,没有多说。 该说的都在那三个响头里。 老太君站起身,铁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出征!” 灵堂的大门被推开,晨光涌入。 卫昭迈步走出去,一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校场上,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际。 三十万卫家军。 甲冑森森,刀枪如林。 三十万人站在寒风中,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每一个士兵的头盔上都缠著一条白布,每一面军旗上都繫著一缕白麻。 他们在戴孝。 为战死的九位卫家將军戴孝。 卫昭站在台阶上往下看,那种从三十万人身上匯聚起来的无声压迫感,差点让他的膝盖发软。 这群人眼里没有悲伤。只有杀意。是那种被压到了极致、隨时会爆发的杀意。 他身后传来一阵疾风。 柳惊霜大步走到点將台前,一把扯过旗兵手中的卫家大纛。 那面绣著金色猛虎的战旗被她高高举起,白布缠在旗杆上,在风中炸开。 “卫家军!” 她的声音不算特別大,但穿透力惊人,像一柄利刃划开了凛冽的晨风。 “出征!” 三十万人同时跺脚。 轰。 大地都跟著颤了一下,那声闷响从脚底一直传到卫昭的胸腔里,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发麻。 紧接著,三十万道声音匯成一道洪流—— “卫!卫!卫——!” 保家卫国的卫! 血直往脑门上涌。 卫昭攥紧了掌心的家主令,指关节发白。 热血沸腾这个词他以前只在书里见过。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夸张。 是真的沸腾。是血管里的血像被烧开了一样,从心臟泵出去,衝到四肢百骸的每一个末梢,烫得他头皮发麻。 他偏头看了柳惊霜一眼。 大嫂站在点將台上,一手持旗,一手按刀,白色劲装被晨风吹得猎猎翻飞。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眉目含煞,下頜线条凌厉而乾净。 晨光从她身后透过来,给那副银甲镶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卫昭在心里冒出一个跟当前气氛完全不搭的念头。 真他妈好看。 又美又颯。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摁下去。 柳惊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喊口號,而是转向了他。 那双凤眼冷冷地看过来,声音不带半分感情。 “卫帅,请上马。” 卫帅。 这两个字砸在卫昭耳朵里,又重又烫。 他握著令牌,走下台阶。 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已经被牵到了面前,马鬃上也繫著白布。 卫昭翻身上马。 动作算不上漂亮,但稳当。 杀神模板给的体质撑住了他这个门面,没有当眾出丑。 马蹄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嗒嗒作响。 三十万双眼睛盯著他。审视的、怀疑的、观望的、麻木的——什么样的目光都有。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掉队。 卫家军认的是卫字旗,不是旗下站的那个人。 至少现在是这样。 卫昭坐在马背上,感受著杀神模板在体內微微躁动。 面板上,杀神值的数字还是一个大大的零。 不急。 他望向北方,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军阵,越过雁门关的城墙,落在那片茫茫的雪原上。 那里,有北戎的铁骑,有未报的血仇,有他九个素未谋面的兄长洒在葫芦谷里的血。 还有他翻盘的筹码。 “传令,” 柳惊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利落得像刀切豆腐: “全军开拔,目標——雁门关外,葫芦谷!” 一骑快马忽然从关外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斥候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翻下马,嘶声吼道: “急报——北戎三万先锋骑兵,已破苍狼隘口,正朝雁门关急进!” 第5章 主帅带一万亲兵杀上去了! “北戎三万先锋?” 柳惊霜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转向老太君,语速极快: “母亲,苍狼隘口到雁门关不过百里,骑兵急行军半日可达,我须立刻——” “急什么。” 老太君的声音不大,却把柳惊霜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她坐在车驾旁的矮凳上,鑌铁拐杖横在腿上,抬眼看了那个满身是血的斥候一眼。 “三万骑兵破了苍狼隘口,说明北戎这次的先锋是精锐中的精锐,硬碰硬吃亏的是咱们。”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惊霜,你带三万骑兵先行,赶赴雁门关。” 柳惊霜抬头。 “不求有功,不要轻敌。” 老太君看著她,一字一字说得清楚: “务必守住关卡,等大军抵达。” “是。” 柳惊霜没有废话。 单膝跪地,抱拳领命,起身的动作乾脆利落。 她大步走向点將台,连头都没回。 號角声撕裂了凛冽的晨风。 三万骑兵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了集结,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冻硬的大地,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直到那面绣著金色猛虎的战旗消失在北方的地平线上,捲起的黄土还未落尽。 卫昭坐在马背上,目送那片烟尘远去。 快。 太快了。 从斥候报信到三万骑兵开拔,前后不到一刻钟。 柳惊霜调兵遣將的速度,跟按下了快进键一样。 他收回视线,勒马放慢脚步,落到了老太君的车驾旁边。 “大嫂……柳將军此去,可有危险?” 车帘掀开一角。 老太君正在里面看一幅摊开的地图,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卫昭一眼。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似乎有些意外。 “放心。” 老太君的声音很快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惊霜战力超群,寻常武將近不得她的身。” “雁门关是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守到我们赶到不成问题。” 卫昭点了点头。 他对这个世界的军事还处於两眼一抹黑的阶段,能做的只有信任。 老太君打了一辈子仗,她说没问题,那大概率就是没问题。 车帘落下。 老太君低头看著地图上雁门关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在关隘处敲了敲。 哪有什么绝对的安全。 惊霜此去,对上的是北戎最精锐的三万铁骑。 那可不是什么杂兵散勇,能在苍狼隘口打开缺口的部队,至少是北戎王帐的亲军级別。 可她没有別的选择。 卫家军满打满算五万骑兵,让惊霜带走三万已经是极限。 剩下两万必须留在中军护卫。 万一行军途中撞上其他异族的兵马——西羌、东胡、鲜原。 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没有骑兵的步兵大阵就是一块肥肉。 人家骑兵远远吊著你,打一波就跑,拉扯个三五天,不用正面交锋就能把你活活拖死。 老太君合上地图,闭了闭眼。 老了。 要是年轻二十岁,她自己就骑马去了。 …… 大军行进了半个月。 卫昭这辈子——不,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经歷过这种事。 每天天不亮就出发,骑在马背上顛簸一整天,屁股磨得生疼,大腿內侧全是血痕。 晚上扎营睡两个时辰,天没亮又走。 杀神模板给的体质撑住了他没有从马上摔下来,但也仅此而已。 到第十天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在马背上打盹。 半个月。 当雁门关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卫昭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 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没有接应的军队。 没有引路的斥候。 什么都没有。 雁门关的城门,厚达三尺的铁皮包木巨门——被撞碎了。 门板散落在地上,上面全是黑色的乾涸血跡。 关內更不能看。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街道上,卫家军的,北戎人的,混在一起。 有些尸体保持著廝杀的姿態,刀还插在对方身上,两个人一起僵硬了。 墙壁上全是箭孔和刀痕。几栋房屋只剩下半截焦黑的骨架,浓烟还没散尽。 空气里瀰漫的不是烟味。 是血腥气。 浓到让人反胃的血腥气。 卫昭的胃翻了一下。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压下去,手却不受控地攥紧了韁绳。 这就是战爭。 不是演义小说里两军对阵、大將单挑的热血场面。 是断肢,是內臟,是苍蝇,是已经开始腐烂发胀的人类躯体。 远处,雁门关中心区域,喊杀声还在迴响。 零星的,断断续续的,像一头困兽发出的最后几声嘶吼。 卫昭的血衝上了脑门。 柳惊霜还在里面。 她还在打。 这个念头击穿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他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 “杀!” 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喊出这么大的声音。 嗓子像被撕裂了一样疼,但声音確实传了出去,在残破的关城上空炸响。 “全军隨我杀敌!支援柳將军!快!!” 身后一万亲卫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动了。 这些人是卫家军最精锐的部队,不需要第二道命令。 马蹄踏过碎裂的城门,踏过满地的尸骸,踏过乾涸的血泊。 卫昭握著长刀冲在最前面,白马在一片焦黑与鲜红中格外扎眼。 他疯了。 一个从没上过战场的人冲在一万人最前面,这叫送死。 但他停不下来。 老太君坐在车驾中,听到前方传来如潮的喊杀声时,掀开了车帘。 一个士兵滚鞍下马跑过来稟报,声音都在抖: “老太君,主帅……主帅率一万亲卫衝进去了!” 老太君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这半个月来的第一次。 “不错。” 她的声音很轻: “虽然从小体弱多病,但昭儿毕竟是卫家儿郎,有血性!” 身旁有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小声询问: “主帅从未踏足战场,万一……” “无妨。” 老太君摆了摆手:“大军未到之前,北戎主力就已经撤了。” “留在关里的不过是些没跟上大部队的残兵,成不了气候。” 关內。 第一个北戎兵出现在卫昭面前时,他什么都没想。 刀劈下去。 不是什么精妙的刀法,甚至算不上合格。 但杀神模板给的力量是实打实的,长刀从那个北戎兵的肩膀斜劈而下,刀锋切开皮肉的触感顺著刀柄传到掌心—— 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 腥。 卫昭的瞳孔放大了一瞬。 没有恐惧,没有噁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胸腔深处往外涌。 兴奋? 不完全是。 更像是体內那头被杀神模板唤醒的困兽终於闻到了血,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囂著 ——再来! 【杀神值+1】 面板上跳出的数字印证了他的感觉。 第二刀,第三刀。 他骑在白马上,跟著亲卫的洪流一路碾压过去。 那些残留的北戎散兵看到铺天盖地涌来的卫家军亲卫,有的还没来得及举刀就被马蹄踏倒,有的丟了兵器转身就跑。 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 身后的亲卫们一边砍杀一边偷眼打量著这位第一次上阵的主帅。 卫昭的骑术算不上好,刀法也稀鬆平常,但他手稳。 杀了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没吐,没慌,没拉韁绳往后缩。 几个老兵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同一个念头——这心性,卫家的种没跑了。 他们见过太多新兵蛋子第一次见血的样子,有当场吐的,有腿软摔下马的,有握著刀发抖砍不下去的。 眼前这位? 比大多数人的第一次都强。 喊杀声越来越近。 卫昭拨马转过一个街角,终於看到了柳惊霜。 她被围在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箭楼下,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十个人。 白色劲装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长刀上卷了刃,她换了一把从尸体上捡来的北戎弯刀,还在砍。 听到身后山呼海啸的喊杀声,柳惊霜猛地回头。 一匹白马从烟尘中衝出来。 马上的人一身素衣染满鲜血,面容清瘦苍白。 晨光从残破的城墙缺口照进来,给那个身影镀了一层金。 柳惊霜的眼神变了。 那个身影,和记忆深处的另一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也是这样骑马,也是这样一身血,也是这样冲在最前面。 並且眼中也只有她一人。 但眼前之人相比记忆中那人—— 更年轻。 也更英俊…… 第6章 今夜,不要再留遗憾了 卫昭的眼睛死死盯著柳惊霜。 她还活著。 浑身是血,但还在杀人。 那把卷了刃的刀在她手里仍然凶悍。 他夹紧马腹,白马嘶鸣著衝过两具尸体,蹄铁踏碎了冻结在地面上的血冰。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卫昭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 不对,是身旁的亲兵先动了。 一双手猛地把他往侧面推,力道大得他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手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箭矢擦著他的左臂飞过,撕开了袖口的布料,也撕开了一层皮肉。 鲜血顺著小臂往下淌,滴在白马的鬃毛上,格外扎眼。 “主帅!” 推他的那个亲兵已经翻身下马,拎著盾牌挡在他身前,另外三个骑兵嗷地一声朝暗箭射来的方向扑了过去。 卫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伤口不深,箭头只是擦过去的,但血流得挺嚇人。 疼是真疼。 可更让他后怕的是刚才那一瞬——如果那个亲兵慢了半拍,这箭扎的就不是手臂了。 他骑在马上,那个高度,那个角度,正对著喉咙。 妈的。 卫昭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怕,是后劲上来了。 肾上腺素消退之后的那种发虚,像被人从背后抽走了一根筋。 但也就抖了那一下。 他攥紧韁绳,把那股心悸压下去。 心里可以慌,但脸上不行。 身后一万双眼睛看著呢,主帅要是露怯,这仗就没法收场了。 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那个放冷箭的北戎兵被亲卫从半塌的房梁后面拖出来,枪尖捅穿了他的胸口。 卫昭没去看。 他扭头看向柳惊霜。 隔著四五十步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柳惊霜脸上的血跡还没干,身上也有些伤口,正往下渗血。 但她的眼睛—— 那双一直冷冰冰的凤眼,这一刻瞪得极大。 不是愤怒,不是杀气。 是怕。 柳惊霜在怕。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女人,看到那支箭擦过卫昭手臂的瞬间,脸色白了。 她怕的是卫昭这个符號——卫家最后一个男丁,卫家执掌兵权的唯一合法名义。 他要是死在这里,就算她们这些寡妇杀光了北戎人又如何? 回京之后兵权照样被夺,那些女眷照样被朝中的豺狼撕碎。 卫昭死不得。 比她自己死不得。 卫昭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东西。 他心里苦笑了一下。 得,在大嫂眼里,他现在大概是个行走的兵权保险柜,磕了碰了都是国家级损失。 但他没有犹豫。 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朝柳惊霜举起右手,用力挥了挥。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没事,皮外伤,死不了。 左臂上的血还在滴答往下掉,白袖子洇成一片暗红。 偏偏他笑得跟个没事人似的,配上脸上溅的那些血点子,又狼狈又欠揍。 柳惊霜盯了他两秒。 然后收回视线,转身一刀劈翻了最后一个衝上来的北戎散兵。 乾净利落,跟斩瓜切菜一样。 但那一刀的力道,比之前每一刀都要重。 …… 雁门关肃清残敌,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留在关內的残兵本就是掉队的散勇,见到铺天盖地的卫家军旗,跑都来不及。 北戎的主力早在老太君大军抵达之前就撤了。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草原骑兵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趁卫家九子战死、群龙无首,一口气拿下雁门关。 没拿下来。 柳惊霜带三万骑兵死扛了半个月,硬是没让他们过去。 虽然三万人打到最后只剩不到八千,城门也被撞碎了,但关还在。 这就够了。 …… 镇守府。 说是镇守府,其实就是雁门关里最大的一间石屋,原来是守关將领的起居之所。 战火烧过之后,门窗全碎了,用木板临时钉上,四面透风。 柳惊霜端著一碗清水,蹲在卫昭面前。 卫昭坐在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著的木凳上,左臂的袖子被撕开,露出那道被箭矢擦出的伤口。 皮肉翻卷著,渗著血丝,看著挺嚇人,但確实不深。 柳惊霜用布巾蘸了水,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污。 动作很轻,但布巾碰到翻开的皮肉时,卫昭还是吸了一口凉气。 “忍著。” 柳惊霜头也没抬,语气和在军中下令没什么区別。 卫昭配合地闭嘴。 他偷偷打量柳惊霜的表情。 这位大嫂低著头,睫毛遮住了眼睛,看不太清眼神。 但她握著布巾的手指微微发紧,指节上的疤痕泛著白。 她把布巾翻了个面,凑近伤口仔细看了看。 然后,呼了口气。 “没淬毒。”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卫昭分明看见她肩膀鬆了一下。 就那么轻微的一下,要不是离得近,根本看不出来。 淬毒? 卫昭回想起之前在现代看过的那些古代战爭资料—— 箭头涂马粪、涂乌头汁,射中就算不死也得烂,这年头在箭上下毒简直是基本操作。 要是那支箭有毒,他现在可能已经在地上打滚了。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咳。 老太君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鑌铁拐杖靠在墙边。 她一直没说话,就那么看著柳惊霜给卫昭处理伤口。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居然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笑什么? 卫昭心里犯嘀咕。 柳惊霜拿出一卷乾净的棉布,开始给他包扎。 绕了三圈,打了个利落的结。 “好了。” 她站起身,端著血水就要往外走。 “惊霜。” 老太君开口了。 柳惊霜停住脚步。 “老身已经吩咐人去修缮城门,加固工事。” “今夜你就別去军营了,留在这儿照顾昭儿。” 这话听著正常。主帅受了伤,最能打的將领留下保护,合情合理。 但卫昭总觉得哪里不对。 柳惊霜显然也觉得不对。 她端著水盆的手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向老太君。 老太君站起身,拿起鑌铁拐杖,慢悠悠地往门口走。 经过柳惊霜身边时,脚步停了。 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门板的裂缝上,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当初你嫁给战儿,夫妻十年,聚少离多,连个孩子都没来得及有。” “这是老身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之一。” 柳惊霜的身体僵住了。 “卫家现在最要紧的,是有后。” 老太君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敲在石墙上: “有了血脉,就算出了什么万一,卫家也还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她侧过头,看了柳惊霜一眼。 那一眼没有命令的意思,更像是一个母亲在交代最后一桩心事。 “这次,不要再留遗憾了。” 说完,老太君拄著拐杖,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石屋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柴火的噼啪声。 卫昭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著老太君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的柳惊霜,脑子里轰轰地响。 老太君的意思…… 他不是听不懂,他是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但事实摆在眼前——老太君要他和柳惊霜今晚同房。 不是暗示,是明示。 卫昭的目光落在柳惊霜的背影上。 她依然端著那盆血水,站在原地。 肩背绷得很直,跟灵堂上跪灵时一模一样的姿態。 半晌,柳惊霜把水盆放在了地上。 她没有转身,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母亲说的对。” 就四个字。 然后她转过身来。 油灯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卫昭第一次看清了柳惊霜在战场之外的样子。 洗去血污之后,那张冷硬的面孔线条其实很柔和。 睫毛很长,鼻樑挺直,嘴唇因为长期风吹日晒有些乾裂,但形状好看。 此刻,那双始终含煞的凤眼里,杀意褪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几乎看不见的侷促。 耳根泛起的那抹粉红色顺著脖颈往下蔓延,在灯火的映衬下,比雁门关外的晚霞还要让人移不开眼。 第7章 模板属性提升,学习枪法! 卫昭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耳朵里擂鼓,一下一下,震得太阳穴发胀。 柳惊霜就站在三步之外,油灯的火光把她耳根那片粉红映得分明。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女人,此刻的目光居然在躲闪。 卫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股快要凝成实质的尷尬。 但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他乾脆低下头,把注意力强行拽回脑海中那块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 【杀神值统计——】 【宿主亲手斩杀敌军:1人。获得杀神值:1】 一个。 卫昭回忆了一下白天衝进关城时的画面。 那一刀劈下去的手感还留在掌心里,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的触觉也还没消散。 他杀了一个人,就一个。 【宿主麾下將士斩杀敌军:493人。获得杀神值:49】 四百九十三。 这个数字让卫昭愣了一下。 將近五百条人命,换来四十九点——大概是十比一的换算。 亲手杀和部下杀,收益差了十倍。 道理很简单。 杀神杀神,得自己杀才叫杀神。 【当前杀神值:50】 【可分配属性点:5】 【提示:累计获得100点杀神值后,等级將提升至2级,届时可解锁技能!】 面板上的进度条从0跳到了50,正好一半。 再来一场这样规模的战斗,他就能解锁技能了。 五个属性点。 卫昭盯著面板上的各项数值,脑子转得飞快。 武力? 现在才10,加5点也就是15,连个普通士卒都打不过。 统帅? 他现在连排兵布阵的基本常识都还在学,加了也是浪费。 智力? 已经20了,够用。 体质。 他现在的体质是15,常人水准。 骑一天马累得要死,挨一箭差点没缓过来。 这具身体底子太差,十五年的病根不是一朝一夕能拔乾净的。 体质就是命。 没命,其他数值再高都是零。 心念一动,五个属性点全部灌入体质。 【体质:15→20(常人→强壮成年男子)】 变化是一瞬间的事。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涌出,顺著经脉流向四肢。 不是杀神模板初次绑定时那种狂暴的衝击,而是温和绵长的灌注,像春水化冰,渗入每一寸肌理。 卫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节比昨天粗了一圈,握拳时能感觉到掌心的力量沉甸甸的。 手臂上的箭伤还在,但周围的肌肉明显紧实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病弱的松垮。 二十点体质,强壮成年男子。 搁在现代,大概相当於一个常年健身的普通人。 算不上猛將,但至少不再是个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药罐子。 够用了。 至少目前够用。 等到下一场战爭开启,到时候如果是和北戎正面交战,那杀神值將会迎来一波暴涨! 总而言之,只要他现在还活著,以后就有无限变强的可能!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柳惊霜的目光。 她一直在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柳惊霜先移开了目光。 她走到桌边,伸手罩住油灯的火苗。 “歇了。” 声音沙哑,只有一个字。然后灯灭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 石屋里只剩下柴火燃尽后最后几点余烬的微光,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卫昭听见衣料摩擦的声响。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向他靠近。 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肩膀。 乾燥、温热、指腹带著薄茧。 那是握了十几年刀的手。 卫昭伸手,在黑暗中握住了那只手。 柳惊霜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她的掌心在发烫。 …… 那一夜,石屋外北风呼啸,吹得临时钉上的木板嘎嘎作响。 屋內的黑暗里,有压抑的喘息,有粗糙指腹划过皮肤的细响,有麻布被褥被攥紧时发出的沙沙声。 柳惊霜咬著牙,一声不吭。 但她抓著卫昭后背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在他肩胛骨上留下指印。 卫昭发现她在抖。 不是冷的。 他伸手,在黑暗中摸到了她的脸。 柳惊霜的手从他后背慢慢移上来,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力道很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 (省略內容加入书架即可展开)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灰濛濛的光从木板缝隙里挤进来。 “唰——” 院子里传来破空声,节奏极快,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抽打空气。 卫昭睁开眼。 身边是空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连褶皱都抹平了。 要不是枕边残留著一丝淡淡的铁锈与皂角混在一起的气味,他几乎要以为昨夜是一场梦。 院中那破空声又响了一串。 他翻身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 柳惊霜在院子中央练枪。 一桿丈二白蜡杆长枪在她手中翻飞,枪尖带出的寒光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银弧。 她的身形极快,脚下的步法稳得像是钉在地上,每一枪刺出都带著一股沉闷的风声。 卫昭倚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他对枪法一窍不通,但看得出这套枪法的特点——快、狠、直。 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每一枪都奔著要害去,杀意凛然。 这就是卫家军赖以成名的枪法? 昨日战场上看到她用刀杀敌,想来应该是战场情况混乱,最后打到武器已经不知去向的地步了。 想到这里,卫昭心中又多了一丝心疼。 偌大魏国,却沦落到要靠女子为將,上阵杀敌。 甚至如果自己再来晚一些,北戎主力没有退去,恐怕今日见到的就已经是柳惊霜的尸首了! …… 柳惊霜一套枪法走完,枪尾顿地,收势站定。 她转头,看见门口的卫昭,目光顿了一下。 “醒了就去吃点东西,行军的人不能空腹。” 她的语气和昨天如出一辙,冷,硬,公事公办。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卫昭心里瞭然。 柳惊霜这种性子,白天就是白天,夜里就是夜里,分得清清楚楚。 他要是现在露出什么曖昧的表情,估计一枪桿就敲过来了。 他走下台阶,径直朝她走过去。 “教我。” 柳惊霜皱眉。 “教你什么?” “枪法。” 卫昭看著她手里的白蜡杆:“我想变强。” 第8章 北戎来信,他要抢我嫂子! 柳惊霜打量了他几秒。 目光从他的脸滑到肩膀,再到手臂。 昨天还单薄得像一张纸片的身板,今天看起来结实了不少——肩宽了,站著的姿態也比前几天稳当。 她想到了昨晚这位小丈夫的生龙活虎。 不像一个病了十五年的人该有的劲头。 柳惊霜的耳根又微微发热,她迅速把这个念头掐灭。 “道观里养了这些年,身子確实是养回来了。”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然后扔了一句: “站好。” 她转身从墙边又抽了一桿白蜡枪,掂了掂分量,丟给卫昭。 卫昭伸手接住。 入手一沉——杆子比他想的要重。 “卫家枪法。” 柳惊霜站到他面前,声音恢復了军中那股利索劲儿: “不花哨,没有虚招。” “一共十二式,每一式都是从战阵里用命磨出来的,学会了就能上阵杀人。” 她微微侧身,枪桿横在身前。 “第一式,中平枪,百枪之母。” 枪尖平指前方,不偏不倚,正对咽喉的高度。 “握枪。” 她走到卫昭身后,伸手调整他的握枪姿势。 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前手滑握,后手紧攥。 她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掰了一下他的虎口角度。 “虎口太紧了,枪刺出去收不回来。” “松一分,留三分余力,扎进去之后要能拧、能拔、能变招。” 指腹的茧子蹭过他手背的皮肤,粗糙的触感和昨晚完全不同。 卫昭却笑了一下。 “怎么?” 柳惊霜的语气冷下来。 “没什么。” 卫昭收住嘴角,按她说的调整了握法。枪桿稳了不少。 柳惊霜又踢了一下他的步幅: “脚分开,与肩同宽。前脚尖朝前,后脚外撇四十五度。” “身子侧过来——你正面对敌暴露的面积太大,侧身能少挨一刀。” 卫昭一一照做。 “刺。” 他挺枪前刺。 枪桿发出一声呜的破空声,枪尖微微上翘。 柳惊霜伸手一拍枪桿,將上翘的枪尖压平,同时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前肩。 “肩膀沉下去!你力气不小,但全堆在膀子上,传不到枪尖。” “力从脚底起,经腰,过肩,走臂——最后送到枪尖的那一寸才是杀人的。” 她边说边用手指点他身上的发力点,从跨步的后脚跟一路点到持枪的前掌。 “再来。” 卫昭沉肩,转腰,刺枪。 这一次好了些。 枪尖走的是一条直线,没有上翘,破空声也脆了几分。 “再来。” 又一枪。 “不够。力散了。” 又一枪。 “这一枪勉强能用。” 柳惊霜“勉强能用”四个字说得面无表情,但她退后一步,重新审视卫昭的持枪姿態时,眼底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欣赏,但至少不是失望。 院子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双眼睛。 几个路过的卫家军老卒透过残破的院墙缝隙往里瞟,看见那个年轻的主帅满头是汗地扎马步刺枪,教他的是浑身杀气的柳將军。 “嘿,主帅在练枪。” “练的是卫家枪法。” 两个老兵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那么一点。 院中,卫昭又刺出一枪。 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冻硬的地面上,摔成几瓣。 …… 接下来的十天。 每天天不亮,他就被院子里的破空声吵醒。 柳惊霜雷打不动地在那个时辰练枪,一套枪法从头扎到尾,然后扔一桿白蜡枪给他。 “站好。” 两个字,跟第一天说的一模一样。 卫昭接枪,扎马步,刺。 一枪一枪地扎,从天蒙蒙亮扎到日头升起来。 枪尖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后来能走出一条勉强看得过去的直线。 柳惊霜没夸过他。 但纠正他动作的频率在降低,偶尔会多看他两眼。 白天的时间属於军务。 老太君坐镇中枢,调度物资、安排哨探、加固城防,每一件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卫昭跟在旁边听,插不上手,但记得住。 城墙哪段薄弱,瓮城的陷马坑挖了多深,箭塔之间的射界有没有死角—— 这些东西他以前连听都没听过,现在硬生生往脑子里塞。 晚上的时间…… 卫昭摸了摸鼻子。 头几天柳惊霜是真的彆扭。 灯一灭,整个人绷得跟弓弦似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呼吸乱得像刚打完一场仗。 卫昭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把这事当成了执行军令—— 老太君说要留后,她就咬著牙执行,跟攻城拔寨一个性质。 但人终究是人,不是石头。 到第四天的时候,她的手不再发抖了。 到第六天,灯灭之前她会先把外衫脱了叠好,动作比前几天从容了不少。 第八天晚上,卫昭正要伸手去罩灯,一只带著薄茧的手先他一步,捏灭了灯芯。 黑暗里,柳惊霜的声音闷闷的: “別动,我来。” 卫昭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笑被柳惊霜听见了,黑暗里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拧肉声,疼得他倒吸凉气。 “笑什么。” “没笑。” “……闭嘴。” 老太君对此毫无意外。 第二天早上卫昭去请安,发现老太君看他的目光多了一层满意。 那种满意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夸奖,更像是棋手看到棋盘上的子落在了该落的位置。 卫家需要后嗣。 这不是儿女情长,这是生死存亡。 卫昭明白这个道理,柳惊霜也明白。 所以两个人白天该练枪练枪,该议事议事,谁也不提晚上的事。 默契得像打了十年配合的搭档。 ——卫家军主力入驻雁门关第十日! 议事厅里,一个浑身泥浆的斥候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信。 “稟老太君,北戎营寨射来的。” 老太君坐在主位上,伸手接过。 信封上糊著一层乾涸的马血,腥气冲鼻。 她撕开封口,展开信纸,目光从上扫到下。 没有表情变化。 一丝都没有。 她把信递给卫昭。 卫昭接过来,低头一看。 信是用汉字写的,歪歪扭扭,像狗刨的。但每个字都认得清楚。 开头第一句—— “卫家老寡妇,汝九子皆死於本帅刀下,魏人有言,父债子偿,债已清矣,何必苦撑?” 卫昭的眉头跳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闻汝家十郎乃病秧废物,夜不能起,昼不能行,九位美嫂独守空幃,岂不可怜?” “本帅犬牙茂愿代为效劳,保教嫂嫂们夜夜欢歌。” 最后一段更绝。 “若老太君也有此意,犬牙茂虽不才,亦愿一试,让您再生一子,凑齐十一之数!” 第9章 老太君认可,內贼可恶! 柳若霜眼睛扫过信纸上那些字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像被人拧开了某个阀门。 杀气。 实实在在的杀气,从她身上蒸腾出来,压得议事厅里的空气都沉了三分。 “犬牙茂——” 她的牙咬得咯咯响,按在刀柄上的手已经把刀拔出了三寸。 卫昭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用力。 柳惊霜的动作一僵。 她低头看了一眼卫昭的手,又抬头看他的脸。 卫昭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点不正常。 “坐下。” 两个字,语气不重,但柳惊霜愣了一下,慢慢把刀推回了鞘里。 她没坐。但手从刀柄上鬆开了。 卫昭收回手,把那封信折起来,放在桌上。 “北戎这次来了多少人?” 他问的是老太君。 语气跟问今天吃什么差不多,好像刚才那封信上写的是菜谱。 老太君看著他。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想当年两军交战的时候,她什么脏话没听过? 阵前叫阵骂得比这封信还要不堪入耳。 骂你祖宗十八代是开胃小菜,编排你家女眷是常规操作。 她年轻时隨丈夫出征,北戎人对著她喊的那些话,比犬牙茂这封信噁心十倍不止。 这种东西,听过就算了。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真正带兵的人,不会因为几句脏话就红了眼。 红了眼就中了对方的计。 她要看的是卫昭能不能过这一关。 结果比她预想的好。 这个小儿子不但没有暴怒,甚至没有失態。 他第一时间做的事情是按住了要拔刀的柳惊霜,然后直接问兵力。 老太君的手指在拐杖上敲了两下。 不错。 武將好找,能在这种局面下保持冷静的脑子,难得。 卫家要面对的敌人不只是北戎。 朝堂上那些人的手段,比犬牙茂这种粗坯高明一万倍。 一根筋的莽夫在战场上或许能贏,但回了京城,会被那些笑面虎吃得骨头都不剩。 “北戎全民皆兵……” 老太君开口,语速不快,像在讲课: “这次南下,少说可战之士五十万。” “其中骑兵不下三十万。” 五十万。 卫昭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五十万对三十万。 兵力差距將近一倍,骑兵数量更是碾压级別。 但老太君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慌张,甚至带著几分成竹在胸的意味。 “好处也有。” 她伸手指了指墙上掛著的雁门关地形图。 “北戎骑兵攻关不易,雁门关是天险,他们的马在关下施展不开。” “再者,草原人的后勤一向是短板,牛羊赶著走,走到哪吃到哪,打得了速决战,打不了持久战。” 她顿了顿。 “犬牙茂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激你出关,恰恰说明他耗不起。” “他急了——这是好事。” 卫昭点头。 道理他听明白了。 守住雁门关,拖住北戎,等他们粮草耗儘自己就退了。 但柳惊霜显然不这么想。 “如果朝廷的粮草到了。” “我早就带军杀出去了。” 她的声音冷得像刀片。 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卫家军面对异族,三倍之敌,一样可以打!” 卫昭看向她。 三倍? 三十万卫家军打九十万敌军都有信心? 他这几日也读过不少兵书,以少胜多的战例不是没有,但那都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极端情况。 柳惊霜说得这么篤定,要么是吹牛,要么是卫家军的战斗力真的到了那个水准。 结合之前三万骑兵死守雁门关半个月、扛住北戎精锐轮番猛攻的表现—— 她没吹牛。 可问题来了。 既然卫家军这么能打,九位兄长又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將,怎么会在葫芦谷全军覆没? 朝廷的粮草没到。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扎进了卫昭的脑子里。 九位兄长出征时,粮草是不是也没到? 军需是不是被剋扣了? 情报是不是被截断了? 他想起老太君在灵堂上说的那番话—— “上一仗的惨败里,卢嵩那条老狗的手伸得太长了。” 一支天下无敌的军队,不是被敌人打败的,是被自己人捅了刀子。 断粮。 截情报。 甚至——勾结外敌。 卫昭的手指慢慢攥紧。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地形图前。 目光越过雁门关,越过葫芦谷,落在关內的方向——南边,京城的方向。 “可悲。”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议事厅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卫家军如此之强,却因朝堂掣肘,迟迟不能击败异族。” “拖到今天,五大蛮族齐出,整个北境千疮百孔。” 他转过身,看著老太君和柳惊霜。 “国贼比外敌可恶。” 六个字,说得平平淡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柳惊霜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后深深点头。 对卫昭的话十分认同! …… “这封信,先不用回。” 老太君把那张信纸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像扣一张废纸。 “犬牙茂想激你出关,你就偏不出。” “他骂得越难听,说明他越坐不住。” 卫昭点头。这个道理他想明白了。 “粮草的事也不用等朝廷。” 老太君拄著拐杖站起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 “老身已有部署。”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卫昭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这几日你的表现,老身都看在眼中。” 卫昭微微一怔。 老太君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笑纹比皱纹还深。 “不愧是我卫家的儿郎,能担重任。” 就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夸讚。但卫昭听出了分量。 老太君不是那种隨便夸人的人。她送走了丈夫和九个儿子,见过的生死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多。 能从她嘴里得到一句认可,比圣旨管用。 “接下来几天,你跟著惊霜一起巡视各军。” 老太君迈步往外走,拐杖点地的声音沉稳有力: “儘快熟悉咱们卫家军的几大兵种。”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卫昭一眼。 “最要紧的——让他们认你。” 说完,鑌铁拐杖的声音渐渐远了。 议事厅里只剩卫昭和柳惊霜两人。 柳惊霜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冷冷的,嘴角绷得很紧。 但卫昭注意到她攥著刀柄的手鬆开了,五根手指舒展开来,轻轻搭在刀鞘上。 她心里应该是高兴的吧? 虽然她这张脸大概不会表达“高兴”两个字,但肢体语言骗不了人。 老太君夸的是卫昭,她却比自己被夸还受用。 “走吧。” 第10章 先打一场胜仗,振奋军心! 柳惊霜转身就往外迈步: “我带你去各军驻地逛逛,先和將士们混个脸熟。” “不急。” 柳惊霜停住脚。 卫昭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他在想事情,脑子转得很快。 “母亲说得对,我確实应该儘快让將士们认识我,振奋军心。” 他看著柳惊霜,语气很平。 “但上一战葫芦谷大败,九位兄长全部战死。” “这个打击有多大,不用我说你比我清楚。” 柳惊霜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接话。 “你之前带三万骑兵守雁门关,打到最后只剩几百人。” “守是守住了,可军心呢?” 卫昭站直身子,目光很认真。 “惊霜,我去军营转一圈,说几句漂亮话,管用吗?” 柳惊霜沉默了两秒。 “不管用。” 她说的是实话。卫家军认的是卫字旗和战功,不是嘴皮子。 一个从没打过仗的新主帅跑去军营里慷慨陈词,老兵们表面上会行礼,心里只会觉得是个花架子。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让人认识我。” 卫昭的手指停了,语气沉了下来: “是找机会打一仗。打贏。” 他看著柳惊霜的眼睛。 “一场胜仗,比我说一万句话都管用。” 柳惊霜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这个道理她当然明白。 她在军中十年,见过多少新將领上任时的意气风发,也见过多少人在第一仗打完后原形毕露。 真正能服眾的从来不是身份和血统,是战绩。 但这话从一个二十岁、半个月前还躺在灵堂木板上的病秧子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他没有急著去刷存在感,没有急著去收买人心。 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 “不过在那之前——” 卫昭话锋一转:“我需要你先帮我补课。” “补什么?” “卫家军的家底。” 卫昭摊了摊手,坦诚得有点不像个主帅: “兵种、编制、各部战力、谁带哪支队伍,我现在两眼一抹黑。” “知己知彼的道理不用我多说,起码让我先把知己这一关过了。” 柳惊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卫昭觉得那像是一个被压住的笑。 “回来坐。” 她转身走回议事厅,把门带上,径直走到墙上那幅地形图前。 卫昭跟上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柳惊霜伸手在地图上一划,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换了一个人。 “卫家军满编三十万。骑兵五万,步兵二十五万。” “其中三万骑兵已经在雁门关守城之战折损。” 她的手指点在雁门关的位置上。 “剩余两万骑兵分两部。” “一万是母亲的中军直属,隨时机动支援各方战场。” “另一万就是你的亲卫——进关那天跟著你衝进来的那批人。” 卫昭点头。 亲卫军他已经熟了。 十几天的行军,加上冲关那一仗,好歹混了个脸熟。 “关內二十五万步兵。” 柳惊霜继续说,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其中五万弓弩手,是守城的命根子,暂归我统领。” “城头上那些箭塔、床弩,全靠这五万人操持。” “剩下二十万步卒,由十五名校尉分领。” “每人统领万余,可以隨时拆分重组,各自为战。” “攻城也好,野战也罢,都是以万人阵为基本单位。” 卫昭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两万骑兵,五万弓弩手,十五万步卒。 加起来二十二万。 “还有五万人呢?” 柳惊霜看了他一眼。 “还有五万人。” 柳惊霜的语气变了,压低了声音: “重甲军。” 她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不太藏得住的骄傲。 “他们归你三嫂……应该说是青鸞统领。” “目前在关外秘密驻扎。” 卫昭微微坐直了。 “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 柳惊霜摇头:“这支军队是卫家军的王牌!” 五万重甲军。 卫昭想起兵书里对重甲步兵的描述——全身覆甲,刀枪难入,列阵推进时就是一堵移动的铁墙。 这种兵种造价极高,光甲冑就是天价,更別提训练和维护的成本。 至於三嫂霍青鸞。 卫昭记得,她是將门霍家的女儿,嫁的是三哥卫军。 乃是阵法大家。 能被老太君委以五万重甲军的统帅权,还藏在关外当暗棋,这位三嫂的本事绝对可以信任! 五万全身覆甲的铁罐头,在她手里摆成大阵,那战斗力怕是骑兵撞上去都得崩牙。 卫昭微微点头。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地图上,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 柳惊霜站在一旁,没有催他。 她靠著墙,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卫昭侧脸上,等著他开口。 卫昭在想什么? 他在想杀神值。 面板上那个“50/100”的进度条悬在眼前,像根鱼刺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 再攒五十点就能升到二级,解锁技能——那才是他真正翻盘的起点。 但怎么攒? 搞一场大决战? 想都別想。 北戎五十万大军虎视眈眈,犬牙茂那条疯狗巴不得他衝出去送菜。 三十万对五十万的正面会战,就算卫家军再猛,那也是拿命去填的买卖。 他现在连排兵布阵都还在学,指挥几十万人的大战——开什么玩笑,那不叫打仗,那叫自杀。 所以路子只有一条。 小打。 打贏。 稳稳地贏。 杀他个几百上千人,杀神值就能凑够。 顺便拿一场胜仗回来,比他在军营里说一百场慷慨激昂的废话都管用。 “惊霜。” 柳惊霜抬眼。 “我想打一仗。” 卫昭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不用大的,小规模就行。” “你觉得哪里合適?” 柳惊霜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卫昭看了两秒。 那双凤眼里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打量。 她在琢磨他的意图。 卫昭刚才说过——一场胜仗比一万句话管用。 现在又问哪里可以打一场小仗。 前后一串,意思就很清楚了。 不急著啃硬骨头。 先挑个软柿子捏,拿一场实打实的胜利回来立威。 柳惊霜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了地图上。 手指往西北方向一划,停在一个標註了等高线的狭窄位置上。 “这里——落鹰口。” 第11章 惊霜为先锋,此战有我,必胜! 卫昭凑过去看。 那是雁门关西北方向大约四十里的一条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一条窄路,地形图上画得很清楚。 “一条不太重要的隘口。” 柳惊霜开口,语速恢復了讲解军务时的利索劲儿: “不是主要通道,大军过不去,但小股部队可以穿行。” 她的手指在隘口上敲了敲。 “北戎不得不在这里放人。” “为什么?” “因为青鸞。” 柳惊霜说得很直白: “五万重甲军藏在关外,具体位置连我都不知道,犬牙茂更不可能知道。” “但他不傻,他知道卫家军有这支部队的存在。” “落鹰口是少数几条可以绕到北戎侧后方的路线之一。” “犬牙茂怕青鸞带著重甲军从这里插过去,抄他的后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他必须派人守著。” 卫昭盯著地图,脑子转得飞快。 “守军有多少?” “不会多。” 柳惊霜摇头:“撑死三四千人,以斥候和轻骑为主。” 她的手指从落鹰口滑到北戎主力的大致位置,画了条线。 “这条隘口对犬牙茂来说,重要但不值得砸重兵。” “他的主力集中在雁门关正面,分兵太多会削弱攻关的力量。” “所以落鹰口只是放了一支侦查部队,盯著动静就行。” 三四千人。 侦查为主,不是死守。 卫昭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三下,一个完整的盘算在脑子里成了形。 柳惊霜提落鹰口,说明一件事——三嫂霍青鸞的重甲军並没有从这里绕后的计划。 要是有,柳惊霜不会把这个位置亮给他。 换句话说,落鹰口对卫家军来说是个“閒子”。 打了不心疼,丟了也无所谓。 可对北戎来说呢? 他们不知道青鸞的重甲军到底在哪。 落鹰口一旦被卫家军主动进攻,犬牙茂会怎么想? 他会以为重甲军要从这里动手了。 疑兵之计,不用刻意去做,打一场就自动成型。 犬牙茂被迫分兵防守侧翼,正面的压力就小了。 一举多得。 “就这里。” 卫昭直起身,手指重重地点在落鹰口的位置上。 柳惊霜看著他。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但卫昭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下来了,身体从靠墙的姿態变成了微微前倾。 这是一个很细微的变化。 但在军中待了十年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改变站姿。 前倾意味著她对眼前这个人说的话產生了兴趣,甚至认同。 卫昭对上她的目光。 “惊霜,你可愿助我去拿下这一仗?” 他说得很认真,没有半点客套的意思。 “我第一次领兵出战,需要你这位將军坐阵!” 这话搁在別的將领耳朵里,大概会觉得主帅在示弱。 但柳惊霜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没有逞强。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主帅,第一次打仗,如果拍著胸脯说“我自己能行” ——那才叫蠢。 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什么该自己扛、什么该借力,该开口就开口,不磨嘰。 更重要的是他选的这个目標。 三四千人的侦查部队,卫家军隨便拉一支万人队出去都能碾过去。 不冒险,不赌命,该贏就贏,只拿必贏的仗。 这不是怯懦。 这是清醒。 为帅者不是匹夫之勇,不是非要以少胜多才叫本事。 十拿九稳地贏下每一仗,把损失压到最低,这才是统帅该干的事。 在真正的战场上,“稳”比“猛”值钱一万倍。 柳惊霜盯著卫昭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凤眼里的光芒在变。 不是昨晚灯灭后的那种情愫,而是一个老兵对新將领的重新评估。 从灵堂上接令时的骨气,到衝进雁门关时的血性,再到现在这份不急不躁的冷静—— 她心里那桿秤的砝码,又往卫昭那边加了一块。 柳惊霜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她抱拳,躬身。 这个动作不是敷衍。 她的腰弯到了一个標准的角度,拳抱得很实,目光从低垂的睫毛下方直视卫昭的眼睛。 “此战,妾身助你。” 她直起腰,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 “愿为主帅先锋,取卫家军之首胜!” 卫昭看著面前这个女人。 白色劲装,腰间佩刀,眉目含煞,背脊挺得像一桿枪。 他伸出手。 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从腰间摸出那块玄铁家主令,攥在掌心里,朝她亮了一下。 “那就点兵吧。” 柳惊霜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卫昭看到了。 她转身大步往外走,推开议事厅的门。 背影就这样消失在卫昭视线之中。 …… 一个时辰后。 老太君站在城楼上,看著那面卫字旗渐渐缩成一个点,消失在西北方的荒原尽头。 风大,吹得她满头银髮乱飞。 身旁的亲兵想给她披一件披风,被她抬手挡了回去。 “不用。” 她没有收回目光,依然盯著地平线的方向。 一万亲卫,加上柳惊霜,去打一个三四千人的侦查营地。 十拿九稳的仗,不会有什么意外。 可她还是忍不住看。 当年老大卫战第一次领兵出征,也是从这座关城出发的。 她也是这么站在城头上看,看到那面旗消失才下去。 后来老二、老三……一直到老九。 每一次她都站在这里。 每一次那面旗都消失在同一个方向。 前八次,旗回来了。 第九次,回来的是九口棺材。 老太君的手指在鑌铁拐杖上攥紧,青筋凸起。 “走吧。” 她转身下城楼,拐杖点在石阶上,一声一声,沉闷而有力。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昭儿会没事的。” 不知道是在对身边的人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 三个时辰的急行军。 一万匹马踏过荒原上的碎石和枯草,马蹄声闷得像擂鼓。 卫昭骑在白马上,屁股早就不疼了—— 二十点体质的好处在长途行军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半个月前顛得五臟六腑移位的路程,现在只是微微发酸。 柳惊霜骑马走在他前方半个身位的地方,一手持韁,一手按刀,目光始终盯著前方。 第12章 大胜,杀神模板升级! 她从出关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杀气已经开始往外渗了。 卫昭没去打扰她。 临阵前的沉默他懂。 上辈子打游戏排位赛之前他也不喜欢说话——虽然这个类比蠢得要命。 远处,两道陡峭的山壁从平原上拔地而起,中间夹著一条窄路,像被巨人劈开的一道裂缝。 落鹰口。 柳惊霜终於开口了。 勒马,回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全军下马,步战。” “山谷里地形狭窄,骑兵施展不开。” 她看向卫昭。 “你带一千骑兵留在谷口外围。” 卫昭点头。两人出发前就商量好了——他不进谷。 带著一千骑兵封住出口,专杀逃兵。 柳惊霜没有再多说。 她翻身下马,从马背上解下那杆丈二白蜡枪,枪尾在地上重重一顿。 “隨我杀!” 九千亲卫几乎同时下马抽刀,跟著她衝进了山谷。 没有战鼓,没有號角,甚至没有齐整的阵型。 就是一群饿了半个月的狼,闻到了肉味。 卫昭勒马站在谷口,一千骑兵散开成扇形,堵住了山谷的出口。 谷內很快传来喊杀声。 先是零星的喝骂,北戎话夹著汉话,乱糟糟的。 然后是金铁交击,刀砍在甲冑上的脆响,连成了一片。 紧接著,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杀神模板之中的杀神值也在不断增长。 卫昭在马背上微微探身,视线越过前方骑兵的头顶,看进谷口。 隔著老远,他看著柳惊霜浴血廝杀! 那个女人在一群北戎兵中间杀进杀出,白蜡枪抖出的枪花密得像一面墙。 一个北戎兵举刀劈过来,她侧身避开。 枪尖从下往上一挑,捅穿了对方的下巴——整个动作快得像闪电,从出枪到收枪不到一个呼吸。 第二个扑上来的还没近身,枪桿横扫。 咔嚓一声闷响,那人的肋骨连同皮甲一起塌了进去,人飞出去三步远摔在地上,嘴里往外冒血沫。 第三个聪明些,想从侧面绕过去,柳惊霜头都没回,枪尾往后一捣,正中那人的面门。 三个人,三枪,前后不到五秒。 卫昭在马背上看得头皮发麻。 惊霜是真正的神將。 他想起第一天柳惊霜教他枪法时说的话——“每一式都是从战阵里用命磨出来的。” 现在他信了。 那些看似简单的刺、挑、扫、拨,在她手里串联起来,就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而他自己? 卫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长枪。 他很清楚自己是水平。 杀神模板给了他不错的底子,但离战场衝杀的料子还差十万八千里。 衝进去当英雄? 別搞笑了,大概率是给亲卫军添乱,还得分人手保护他。 上次卫昭是过於担心柳惊霜的安危,衝动上头了。 但这次面对已经是十拿九稳的必胜局,卫昭自然不会以身犯险。 他的定位不是猛將。 他是主帅。 主帅的活儿是坐镇指挥、把控全局、做好每一个决策。 亲手杀敌的杀神值收益確实高,但命只有一条,拿命去换那点数字,亏到姥姥家了。 更何况——逃兵也是敌人。 谷口外,第一批逃出来的北戎散兵已经撞上了他的骑兵封锁线。 “截住他们!一个都別放走!” 一个浑身是血的北戎兵从谷口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迎面撞上卫昭的白马。 那人抬头,恰好对身旁亲卫的长枪! 卫昭理都没理,那亲卫则是直接给这逃兵雷霆一击! 戳! 收! 动作乾净利落。 收割完毕! …… 逃兵三三两两地往外涌,一千骑兵像筛子一样把他们筛了个乾净。 马蹄踩过去,刀劈下来,弓弦响一声就倒一个。 这些从谷里跑出来的散兵已经没了建制,没了士气,只剩下求生本能驱使的两条腿。 在严阵以待的骑兵面前,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別。 不到半个时辰。 谷內的喊杀声稀疏下来,最后彻底安静了。 柳惊霜从谷口走出来。 白蜡枪的枪尖在滴血,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染红了,白色战甲变成了暗红色。 但步伐稳健,呼吸平稳,连喘都不怎么喘。 “报。” 她身后跟著一个满脸血污的亲卫小统领,单膝跪地: “歼敌三千一百余,俘虏三百一十二人。” “我军阵亡四十七,伤二百余。” 四十七对三千一百。 碾压。 卫昭翻身下马,朝柳惊霜走过去。 “俘虏呢?” “绑在谷里。” 卫昭点了点头,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停顿。 “全杀了。” 柳惊霜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卫昭则是迎著她的目光,语气坚定: “北戎人攻破边镇后做过什么,大家都清楚。” “屠城、掳掠、把百姓当两脚羊——活人煮了吃。” “西羌、东胡、南蛮哪个不是一路烧杀过来的?” “大魏边境那些万人坑里埋的全是老百姓的骨头。” “而且之前葫芦谷一战,十余万卫家军全军覆没,不留一个活口。” “我父兄至今尸骨不存,立的都是衣冠冢!” “所以从今日起,我卫家军不收俘虏!” 柳惊霜听罢,眼中似有光点闪烁,果断转身离去。 没有一秒犹豫。 周遭亲卫们也没有人对此表现出半点异议。 反而对这位卫家军新任主帅有了更多的认同感! …… 枪尾拖在地上,在碎石上划出一道白痕。 谷內很快传来密集而短促的声响,刀斩入肉的闷声,间或夹杂几声北戎话的咒骂和哀嚎。 亲卫们也没手软。 这些老兵跟北戎人打了半辈子交道,他们见过被草原骑兵屠灭的村庄是什么样子—— 井里塞满婴儿的尸体,女人被绑在马后拖著跑,男人的头颅堆成京观。 仁慈? 对这种畜生讲仁慈,就是对自家百姓的残忍。 那些声音很快平息了。 卫昭站在谷口,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杀神值+34】 加上之前谷內歼敌和谷外截杀—— 【当前杀神值:390】 【恭喜宿主!杀神值突破100!等级提升至2级!】 【目前宿主获得自由属性点34点!】 【2级奖励正在结算中……】 第13章 军心大涨,卫家军粮草之危 【2级奖励结算完毕——】 【当前等级2级:390/1000】 【解锁被动技能:白衣杀神!】 【效果:当宿主身穿白衣、不著战甲时,麾下军心士气提升50%!】 卫昭愣了一下。 白衣?不著甲? 白衣杀神。 不穿甲反而加成更高。 这技能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主帅不衝锋,站在后方指挥,本就不需要穿甲。 白袍往那一站,全军士气直接拉满一半。 怪不得歷史上白起被称为“白衣杀神”,原来是有道理的。 三十四个自由属性点。卫昭没有犹豫,全部砸进体质。 【体质:20→54(远超常人——钢筋铁骨)】 变化比上次猛烈得多。 温热的气流从丹田炸开,灌入四肢百骸,骨骼里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响。 肌肉像被一双无形的手重新揉捏塑造,每一寸都在变得更紧实、更致密。 卫昭攥了攥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力量。 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力量,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又扫了一眼面板上的武力值——11。 比刚觉醒模板时多了1点。 不是属性点加的,是自动涨的。 柳惊霜这十天教他卫家枪法。 一枪一枪扎下来,居然真把武力值给练上去了。 卫昭嘴角微微翘起。 “主帅?” 身旁的亲卫小统领凑过来: “战场已经清扫完毕,敌军尸首……” “就地掩埋。” 卫昭收回心神,语气平淡:“將人头带上,回雁门关。” 小统领一愣,隨即咧嘴一笑。 “得令!” …… 三个时辰后,雁门关。 城墙上,老太君拄著鑌铁拐杖,远远望著西北方向。 风把她的银髮吹得散乱,她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 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面旗。 老太君的手指在拐杖顶端鬆开了。 没有笑,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城楼。 拐杖敲击石阶的声音沉稳而缓慢,跟来时一模一样。 城墙上的守军看见了归来的亲卫军。 先是沉默。 然后有人看见了马背上掛著的那些麻袋——麻袋口扎得很紧,但形状太明显了,圆滚滚的,一个一个,系在马鞍两侧。 “人头!是北戎人的头!” 欢呼声像被点燃的火药,从城头炸开,一路蔓延到关內。 有人拍著城垛大喊,有人把头盔摘下来往天上扔,有人红著眼圈骂了一句粗话。 北戎犬牙茂写信来侮辱卫家满门,新主帅的回礼就是两千七百颗人头。 不废话,不回信,直接动手。 这位爷是个狠人。 …… 镇守府。 卫昭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太君已经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了。 她的目光从卫昭身上扫过——从头扫到脚,停了两秒。 卫昭身上没有血。 不像刚从战场上回来的人,倒像从书房里出来的。 老太君的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手上有血的主帅是猛將。 身上没血的主帅,才是帅才。 说明他没有亲自衝杀。 说明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冲,什么时候该坐镇后方。 上次进关他亲自带头衝锋,那是局势所迫,是真性情! 这次稳操胜券,他就老老实实待在谷口指挥。 进退有度。 “回来了。” 老太君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吃了没。 “回来了。” 卫昭抱拳。 “伤了几个?” “阵亡四十七,伤两百余。” 老太君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干得不错。去歇著吧。” 她摆摆手,又补了一句: “过几日北戎收到消息,肯定会有动作,大仗暂时不打,但小摩擦免不了,养足精神。” “是。” 卫昭转身往外走。 对於接下来北戎可能会有的报復,他丝毫不惧,也不后悔发动这场奇袭。 战爭不讲情面! 你写信侮辱我,我就拿你的兵来还。 三千多颗人头摆在那,比任何回信都有说服力。 北戎不可能吃哑巴亏,犬牙茂迟早会报復。 但那又怎样? 双方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关係,这笔帐早晚要算,早算比晚算好。 至少现在,军心稳了。 …… 接下来的日子,卫昭把自己的时间掰成了三份。 早上练枪。 柳惊霜的教法跟第一天没什么区別,简单粗暴。 卫昭的中平枪已经能走出一条乾净的直线了。 柳惊霜开始教他第二式拦枪,枪桿由外向內横拨,格开对方兵器的同时顺势反刺。 体质飆升到五十四之后,练枪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枪桿在手里轻得像根木棍,每一枪刺出去都带著一股沉闷的风声。 柳惊霜有一次用枪桿试他的力道,接了一枪之后虎口发麻,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道观里到底给你餵了什么?” 卫昭笑而不答。 白天巡营卫家军各部。 有了落鹰口那一仗打底,那些老兵看他的目光里多了一样东西——敬畏。 不是因为他姓卫,是因为那三千多颗人头。 北戎写信骂人,他转头就把北戎的侦查营给端了。 这种睚眥必报的狠劲儿,太对卫家军的胃口了。 柳惊霜全程陪在他身边。 巡视弓弩营时,她给他讲床弩的射程和装填流程; 到了步卒大阵时,她解释万人方阵的变阵口令和鼓號含义; 经过马厩时,她甚至从马匹的嚼铁磨损程度教他判断骑兵部队的训练强度。 一路走一路讲,事无巨细。 卫昭发现柳惊霜变了。 不是性格变了,她白天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说话像下军令。 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看他的时候,那双凤眼里少了审视,多了一种情愫。 当然,她晚上的变化更明显。 每当造完小人之后,柳惊霜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翻身就睡。 她会为他按揉酸痛的肩颈,同时讲解一些兵法常识: “行军打仗,粮草为先。”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八个字不是说著玩的。” “三十万大军一日消耗的粮草是多少,你算过没有?” 卫昭老实摇头。 “跟你说了你也没概念。” 她的手指按在他后颈的一个痛点上,力道恰到好处: “等你去輜重营看一眼就知道了。” 卫昭把这句话记住了。 …… 次日,輜重营。 卫昭站在粮仓前,脸色难看。 他终於知道柳惊霜为什么让他来看一眼了。 粮仓是空的。 不是一个,是一排。 十二间粮仓,只有最后三间还堆著粮袋,而且码得並不高。 “就剩这些了?” “还能撑多久?” 輜重营的管事校尉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全是风霜刻出来的沟壑。 听到这话,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回主帅,满打满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吹散了: “最多再撑七日。” 七日。 卫昭的手指慢慢攥紧。 三十万大军,七天的口粮。 七天之后呢? 断粮的军队会变成什么样,他不用看兵书都知道——先是减量供应,然后杀马充飢,再然后军心崩溃…… 一支断了粮的军队,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卫家军,也很难在没有粮草的情况下,保持战斗力。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柳惊霜。 柳惊霜没有说话,显然是早就知道如今局面。 入驻雁门关至今,朝廷的粮草,到现在一粒都没送来! 第14章 二嫂是个怎么样的人? 葫芦谷,北戎军中。 犬牙茂一拳砸在案几上,木板从中间裂开,上面的茶碗和地图全滚到了地上。 “三千人!”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粗糲、暴烈,帐中的几个北戎將领齐齐低下了头。 “三千人守一个隘口,被人端了个乾乾净净,连个报信的都没跑出来?” 没人接话。 帐內安静得只听见毡帐外的风声和远处战马打响鼻的动静。 犬牙茂站在那张碎成两半的案几前,胸口剧烈起伏。 他三十出头,身材魁梧,比帐中任何一个將领都高出大半个头。 左脸上一道从眉骨劈到下頜的刀疤,是当年葫芦谷之战留下的——卫家老三的枪差一寸就要了他的命。 那一仗他贏了,贏得乾脆利落。 九个卫家子全死在了谷底,十几万卫家军的尸骨铺满了山道。 可现在一个落鹰口,三千人说没就没了。 犬牙茂的怒气来得快,但脑子没停。 这就是他能在三十岁出头统领五十万北戎铁骑的原因——再大的火气,烧不掉他那根绷得最紧的弦。 落鹰口。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张半湿的地图,展开,目光死死钉在西北方向那条细窄的山谷上。 这个位置太刁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卫家军为什么偏偏打这里? 如果只是为了报復他那封信,隨便找哪支巡逻队下手都行,何必跑四十里路去啃一个隘口? 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在试探。 或者更糟,他们在给那支该死的重甲军开路。 五万重甲步兵。 犬牙茂一直没找到这支部队的踪跡,像一根鱼刺卡在嗓子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落鹰口恰好是绕到北戎侧后方的几条路线之一。 卫家军打了这里,是什么意思? 是声东击西? 还是真要让重甲军从这儿穿过来? 他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最大的威胁。 “传令。” 犬牙茂把地图拍在身旁將领的胸口上,声音沉了下来: “所有斥候全部撒出去,葫芦谷方圆百里给我翻个底朝天。” 那將领双手接过地图,抱拳低头。 “落鹰口的痕跡要查清楚——有没有大队人马经过,马蹄印多少,车辙深不深,粪便是新的还是旧的,一根草被踩歪了都给我报上来!” “是!” 几个將领鱼贯退出帐外,脚步声急促地远去了。 犬牙茂独自站在帐中,盯著地图上雁门关的位置。 打,他当然想打。五十万对三十万,正面碾过去就完事了。 可雁门关那破地方卡得太死,骑兵根本铺不开,硬攻就是拿人命填。 得想个办法把卫家军引出来。 或者,找到那支重甲军,先吃掉它。 少了这五万铁罐头,卫家军的底气就塌了一半。 他正盘算著,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角。 一个人影弯著腰走进来。 中原人的面孔,穿著一身灰扑扑的儒衫,头髮用一根木簪隨便別著,脸上掛著一副討好的笑。 这笑容像是长在他脸上的一样,隨时隨地都掛著,看一眼就让人不舒服。 “小王爷何必动怒?” 这人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阴柔腔调。 “区区三千散兵,死了便死了,不值当为这点小事坏了心情。” 犬牙茂没回头,目光还在地图上。 “滚出去。没叫你进来。” 那书生也不恼,笑容不减,自顾自地往前凑了两步。 “小人有一桩消息,或许能让小王爷高兴一些。” 犬牙茂这才偏过头,斜著眼看他。 “说。” 书生双手拢在袖中,微微欠身,声音压得更低了。 “小人已从可靠渠道得知,卫家军此刻在雁门关內的粮草储备,已经见底了。” 犬牙茂的眉毛动了一下。 “少则七日,多则半月,三十万大军必將陷入断粮之境。” 书生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底闪著一种精於算计的光: “届时军心浮动,士气低迷,小王爷再率大军攻关,岂非探囊取物?” 帐中沉默了几息。 犬牙茂转过身来,上下打量这个书生。 目光里没有感激,没有欣赏,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像看一条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虫子。 “你们魏人——” 他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嘲弄: “真让本王想不通。” 书生笑容微僵。 “明明同文同种,一个祖宗传下来的骨血,怎么就这么热衷自相残杀呢?” 犬牙茂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不过这样也好。” “上次葫芦谷,要不是你们那位狗丞相断了卫家军的粮道,又把行军路线泄给本王——” 他停了一下,想到那场大胜,想到九个卫家子的尸首倒在谷底时的画面,笑意更深了。 “本王还真不一定贏得那么轻鬆。” 书生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僵住了,但还是像面具一样掛著。 “哈哈哈哈!” 犬牙茂仰头大笑,笑声在毡帐里迴荡,震得帐顶的牛皮都在颤。 笑完之后,他挥了挥手。 “下去吧。” 书生躬身退出帐外,帐帘落下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阴沉得像毒蛇的脸。 …… 雁门关。镇守府。 天黑了。 说是天黑,其实从下午开始天就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在关墙上头,像是隨时要塌下来。 石屋里点著一盏油灯,火苗在风里晃。 卫昭靠坐在床榻上,后背抵著冰凉的石墙。 柳惊霜侧身坐在他旁边,身上的战甲已经解了,只穿著一件贴身的素色中衣。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卫昭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柳惊霜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额头抵在他的肩窝。 没有多余的动作,就这么静静地靠著。 这种安静跟白天不一样。 白天的安静是公事公办的冷,是军令如山的距离感。 晚上这种安静,是两个累透了的人靠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说。 粮草的事压在卫昭心里,沉甸甸的。 七天。 三十万张嘴。 但他记得老太君之前说过的话——“粮草的事也不用等朝廷,老身已有部署。” 老太君不是说空话的人。 她既然说了有部署,那就一定有安排。 卫昭现在能做的就是信任她,然后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 他低头,下巴蹭了一下柳惊霜的发顶。 “惊霜。” “嗯。” 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 “二嫂是什么样的人?” 柳惊霜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昏黄的灯光映在她脸上,那双凤眼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点点被打断放空的不悦。 “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了解一下。” 卫昭说得隨意,但心里在算帐。 九位兄长战死,九位嫂子各有所长。 柳惊霜是军中之魂,那其他几位呢? 粮草的事既然老太君说有安排,会不会跟某位嫂子有关? 二嫂苏清韵,管钱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卫昭就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柳惊霜重新把头靠回他肩上,想了想,缓缓开了口。 “我平日里都在军营,跟清韵接触不算多。” 她的语气不再是军中那种硬邦邦的腔调,带了几分隨意的散漫,像是两口子躺在床上閒聊的口吻。 “只知道她出身江南,商贾之家。” “苏家在江南盐道上很有分量,听说半个苏州的盐铺都跟苏家沾亲带故。” 卫昭默默记下。 盐商。 江南巨富。 这个出身可不简单。 “清韵嫁过来之后,母亲就把卫家所有的帐目全交给了她打理。” “这么多年,卫家上上下下的银钱进出,全过她的手。” 柳惊霜顿了一下。 “颇会算计。” 这四个字从柳惊霜嘴里说出来,语气很复杂。 不是贬义,但也算不上纯粹的夸奖,更像是一个纯粹武人对精於庶务之人的评价——佩服,但不太理解。 第15章 绝境?不,全军出击! 七日后。 號角声撕裂了雁门关清晨的浓雾。 声音悽厉悠长,像是某种巨兽在濒死前的哀嚎。 关外,黑压压的北戎骑兵像潮水一样漫到了地平线尽头。 五十万大军,倾巢而出。犬牙茂没再玩什么试探的把戏,直接把所有的家底都压了上来。 连绵的毡帐一眼望不到头,马嘶声和战鼓声混在一起,震得关墙上的灰土扑簌簌往下掉。 城头上的卫家军士卒握紧了手里的长矛,手心全是冷汗。 五十万人,光是站在一起喘气,那股压迫感就足以让人窒息。 关內,镇守府议事厅。 气氛沉得像块吸满水的海绵,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老太君端坐在主位上,双手拄著那根鑌铁拐杖,眼皮微垂,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 卫昭站在她左侧。他今天没穿甲,只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衫。 这是他刻意为之——【白衣杀神】的被动技能需要不著甲才能触发。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站在这里,那种无形的场域就在向四周扩散。 厅內那些原本焦躁得快要拔刀的將领们,在看到那一抹白衣时,呼吸都会莫名地平稳几分。 那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信服的力量,像是在狂风暴雨中看到了一根定海神针。 柳惊霜站在右侧,手按刀柄,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她身上的杀气比平时更重,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底下的十几个校尉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粮仓连老鼠都饿死了!”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老將猛地拍了一把大腿,声音震得房梁直掉土: “昨天伙房熬的粥,筷子插下去直接倒!朝廷那帮狗娘养的,摆明了是要绝我们卫家军的后路!卢嵩那老贼,老子早晚剁了他餵狗!” “等死不如找死!” 另一个独眼校尉红著眼眶吼道,他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满是血丝: “五十万蛮子又怎么样?老子带头衝出去,拉十个垫背够本,拉二十个赚了!死在衝锋的路上,总好过饿得连刀都提不动!” “衝出去?拿什么冲?將士们这两天喝的都是掺了草根的稀粥,你让他们拿头去撞北戎的马刀吗!” 吵闹声越来越大,夹杂著粗话和兵器磕碰的闷响。 有人主张死守,有人主张拼命,还有人骂骂咧咧地要把那个剋扣粮草的狗丞相祖宗十八代翻出来问候一遍。 卫昭冷眼看著。他很清楚这些老兵在气什么。 不怕死,怕的是憋屈地饿死。 断粮对军队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哪怕是百战百胜的卫家军,七天下来,眼里的光也快熬干了。 得想个办法把这股火气引到该去的地方。 “砰。” 老太君手里的鑌铁拐杖在青石板上轻轻顿了一下。声音不大。 但议事厅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到主位上。 老太君慢慢抬起眼皮,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卫昭身上。 “昭儿。”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一丝慌乱:“你怎么看?” 卫昭眼观鼻鼻观心。突然被点名,他没急著开口,脑子里把这七天搜集到的碎片快速拼凑了一遍。 粮草断绝。北戎大军压境。 时间点卡得太准了。准得就像是有人把卫家军的底裤翻出来,双手递到了犬牙茂的桌案上。 早一天,北戎可能还在观望; 晚一天,卫家军可能就真的饿得拿不起刀了。 偏偏是第七天,粮仓彻底见底的这一天,犬牙茂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环视眾人。 “情况大家都很清楚,我军粮草即將耗尽,而北戎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全军出击。” 卫昭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议事厅里异常清晰。 “不出意外的话,关內缺粮的消息,已经被人刻意放出去了。” 这话一出,底下几个脾气爆的校尉立刻炸了。 “果然有內贼!” “我就说犬牙茂那疯狗怎么突然咬得这么死,原来是有人通风报信!” “查出来是谁,老子活剥了他的皮!把他吊在城楼上风乾!” 柳惊霜的眉头也狠狠地皱了起来。 葫芦谷那一仗,就是因为路线泄露和粮草被断,导致十几万大军全军覆没。 如今同样的戏码又要上演一次,她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如果真有內贼,她绝对会亲手把那人剁成肉泥。 卫昭等他们骂了几句,才接著开口。 “你们骂错人了。” 他转过身,面向老太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个故意出卖我军情报的人,不是別人。” 他顿了一下。 “正是母亲您亲手安排的。” 死寂。 议事厅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刚才还叫囂著要剥皮的校尉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著卫昭。 柳惊霜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得能杀人。 她以为卫昭疯了。 老太君出卖卫家军?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她送走了丈夫,送走了九个儿子,她怎么可能背叛自己用命守著的旗帜? “主帅!” 络腮鬍老將最先反应过来,急得直跺脚,连称呼都带上了严厉的警告: “这话可不能乱说!老太君怎么可能……” 卫昭没理会周围的惊骇,他直直地看著老太君。 老太君没生气。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想到卫昭能把话挑得这么明。 隨后,她嘴角慢慢往上扯。她仰起头,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从低沉到爽朗,透著一股子压不住的快意,震得大厅里的灯火都跟著晃动。 她对卫昭点了点头。 “继续说。” 眾人彻底傻眼了。 老太君这反应,是承认了? 卫昭心里有了底。 他之前的推测全对上了。 “之前母亲对我说过,粮草的事已有部署。” 卫昭转过身,重新面对眾將,语速加快,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既然有部署,为什么这七天粮仓还是空了?” “因为要让北戎的细作看清楚,我们真的没粮了。情报必须是真的,犬牙茂那条疯狗才会信。”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形图前,手指点在雁门关外的一大片空白区域。 第16章 打团先绕后!都別想走! “犬牙茂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五十万人每天人吃马嚼,他耗不起。” “他想打,但怕我们死守。” “所以,必须给他一个不得不全军出击的理由——卫家军快饿死了,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卫昭的手指顺著地图往北划,越过北戎大军的防线,停在他们的后方。 “但犬牙茂不知道的是,他倾巢而出的同时,他的后背也露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柳惊霜,眼神深邃。 “三嫂霍青鸞统领的五万重甲军,一直没有露面。” “落鹰口一战,我本以为是虚晃一枪,但现在看来,那是为了掩护重甲军真正绕后的路线。” “此刻,五万重甲军应该已经像一颗钉子,死死扎在北戎大军的退路上,就等著收割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卫昭的声音。 將领们的呼吸开始变粗,眼里原本的绝望逐渐被一种狂热的光芒取代。 “至於粮草。” 卫昭的手指移回南方,点在江南的位置。 “二嫂苏清韵出身江南盐商巨富。卫家的钱粮一直由她打理。” “朝廷断我们的粮,但断不了苏家的財路。” “二嫂是个精於算计的人,她绝不可能看著卫家军饿死。” “如果我没猜错,二嫂此刻已经带著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庞大粮队,快到雁门关了。” “这些粮草,不是用来守城的,是为我们此战大捷之后,反攻北戎准备的!” 卫昭收回手,转身。 白色的长衫在走动间带起一阵微风。 他看著老太君,也看著满屋子的悍將。 “母亲放出的假消息,是为了引犬牙茂全军出击。” “三嫂的重甲军断其后路,二嫂的粮草稳固大后方並为反攻做准备。”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字字如铁,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这一战,我卫家军必胜!” 安静。 绝对的安静。 十几个身经百战的校尉,此刻全张著嘴,脑子被这番推演震得嗡嗡作响。 绝境逢生? 不,这是请君入瓮! 柳惊霜看著卫昭的侧脸,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 她知道卫昭聪明,但没想到他能把老太君的底牌猜得这么透,把整个战局算得这么准。 这个男人,不仅在战场上有股狠劲,这纵览全局的脑子更是转得让人心惊。 “好!好!好!” 老太君连说三个好字。手里的鑌铁拐杖重重敲击地面。 “砰!砰!砰!” 三声闷响,砸碎了议事厅里的沉寂。 老太君站了起来。 原本微微佝僂的背脊瞬间挺直,像一把出鞘的绝世老刀。 她扫视全场,眼底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那股歷经三朝的铁血威压瞬间席捲全场。 “既然主帅的话你们都听明白了,那还等什么?” 老太君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带著几十年的煞气。 “老身那九个儿子的血仇,十几万卫家军的英魂,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所有將领同时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声震耳欲聋。 “全军听令!”老太君拐杖猛地指向北方。 “放弃守关,打开城门!” “全军出击,反攻北戎!” “目標——夺回葫芦谷!” “杀!” 震天的怒吼掀翻了屋顶。 卫昭站在原地,看著这群被彻底点燃的老兵。他知道,真正的杀戮,现在才刚刚开始。 …… 雁门关外,狂风卷著黄沙,打在人脸上生疼。 五十万北戎铁骑铺开,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块巨大的黑斑,死死糊在了雁门关的城墙根下。 连绵不绝的毡帐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战马的嘶鸣声和风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犬牙茂骑在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上,马蹄烦躁地刨著冻硬的泥土。 他手里提著那把沾过无数魏人血的斩马刀,左脸那道贯穿眉骨的刀疤在冷风中透著狰狞的暗红。 他抬头看著紧闭的雁门关大门。 城墙上稀稀拉拉站著些卫家军的士卒。 隔著一箭之地,犬牙茂都能闻到那股子穷途末路的酸腐味。 “七天了,应该已经断粮了吧?” 犬牙茂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在心里盘算。 饿肚子的滋味他太清楚了,人在饿极了的时候,什么军纪,什么信仰,全都是狗屁。 为了抢一口吃的,亲兄弟都能拔刀互砍。 卫家军现在內部肯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小王爷,要不要先派一队人上去试试水?” 旁边的副將凑过来,粗声粗气地问。 “试个屁。” 犬牙茂啐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 “没看人家连城门都焊死了吗?” “这帮卫家军现在就是一群饿脱相的野狗,缩在窝里等死呢。” “老子现在派人去,那是给他们送肉吃!” “这次大军压境,就是要给他们製造压力,让他们儘快乱起来!” “你都什么战术?” 他用刀背拍了拍马鞍,放开嗓门,夹杂著北戎语和生硬的汉话,衝著城头大吼: “城里的卫家寡妇们听著!” 声音在真气的裹挟下,滚滚传向城头。 “你们的粮仓已经连耗子都饿死了!” “还在死撑什么?你们那个病秧子主帅是不是已经饿得尿裤子了?” 北戎军阵中爆发出一阵鬨笑。 “打开城门,跪在地上学几声狗叫,本王赏你们几口马料吃!” “要是把那几个美艷的娘们洗乾净送出来,本王保证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犬牙茂笑得很猖狂。 他太喜欢这种把猎物逼到绝境的感觉了。 葫芦谷那一仗,他也是这么看著卫家九个儿子在谷底一点点耗干力气,最后被乱箭射成刺蝟。 那九个硬骨头到死都没吭一声,但这有什么用? 还不是变成了烂肉。 魏人就是蠢。 內斗比谁都狠,打外人全是一群软脚虾。 那个狗丞相卢嵩,为了弄死卫家,连自己国家的边关都能卖。 送情报,断粮草,配合得比北戎自己人还默契。 这种国家,活该被北戎的铁蹄踏碎。 他正想再骂两句难听的,后方阵营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 一骑斥候从大军后方疯了一样衝过来,马跑得口吐白沫,斥候连滚带爬地摔在犬牙茂马前。 “慌什么!天塌了?” 犬牙茂一鞭子抽过去,打在斥候的铁盔上,噹啷一声脆响。 斥候顾不上疼,死死扒住地上的冻土,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小、小王爷!后方……大军后方发现魏军!” 犬牙茂眉头猛地拧死。 “放屁!雁门关的魏军全在城里饿著,哪来的魏军?斥候营的眼睛都瞎了吗!” “是重甲军!” 斥候扯著嗓子吼: “整整五万重甲军!他们从落鹰口的方向插过来了,直接截断了咱们和葫芦谷之间的通道!” 周围的北戎將领脸色全变了。 退路被断了! 第17章 进攻、进攻、还是进攻! 五十万大军挤在雁门关下,前面是天险,后面是五万刀枪不入的铁罐头。 这要是被前后夹击,连跑都没地方跑。 犬牙茂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 五万重甲军。 他找了半个月都没找到的这支王牌,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他的屁股后面。 霍青鸞那个疯女人,居然敢带著五万人深入草原腹地绕大圈子! 这得走多远的路?吃多少苦?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战法!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落鹰口……原来如此。 之前那三千人的侦查营被灭,根本不是为了报復,就是为了给这五万重甲军清场开路! 这帮魏狗,居然敢跟他玩阴的! “小王爷,咱们的退路没了!” 副將急了,一把抽出弯刀: “得赶紧分兵去后方,把那五万重甲军吃掉,不然咱们就成瓮中之鱉了!” “闭嘴!” 犬牙茂猛地回头,那只独眼恶狠狠地盯著副將。 “退路?本王带你们南下,是来抢钱抢粮抢女人的,谁他妈告诉你们要退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雁门关。 心里的那点慌乱瞬间被暴戾压了下去。 断了又如何? 五万重甲军確实难啃,但那又怎样? 雁门关之中已经断粮! 只要拿下雁门关,关內的物资、整个中原的腹地,全都是北戎的。 到时候,那五万重甲军就是无根之木,饿都能把他们饿死在铁壳子里。 “传令下去。” 犬牙茂举起斩马刀,声音大得像打雷: “不用管后方!全军压上!半个时辰內,给老子把雁门关的城门撞开!” 他的话音刚落。 “嘎——吱——” 一声极其沉闷、刺耳的巨响,从正前方传来。 那声音太大了,盖过了五十万北戎大军的马嘶和风声。 城门轴承因为长时间没有上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诡异。 犬牙茂愣住了。 他保持著举刀的姿势,死死盯著前方。 那扇紧闭了半个月、被北戎投石机砸了无数遍都没动摇分毫的雁门关大门,正在缓缓朝两边打开。 没有守城滚木,没有金汁,没有漫天的箭雨。 大门就这么敞开了。 门洞里黑洞洞的,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紧接著,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门洞里传了出来。 “轰!轰!轰!” 每一次脚步落地,连关外的冻土都在跟著震颤。 最先走出来的,是举著一人高重盾的步卒。 黑压压的铁甲连成一片,像是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从门洞里平推而出。 一排,两排,十排,百排。 源源不断的步兵方阵从关內涌出,在城墙下方迅速列阵。 长矛如林,直指苍穹。 而在步兵方阵的两翼,两万卫家军骑兵牵著战马,沉默地肃立。 马嘴上全戴著嚼子,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关墙之上,五万弓弩手同时上前一步,床弩的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嘎”声,粗如儿臂的弩箭全部上膛,瞄准了下方的北戎军阵。 整整十七万大军出关! 除了殿后的弓弩手,其余兵力倾巢而出。 犬牙茂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清了那些魏军的脸。 面颊凹陷,眼窝深陷,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 这確实是一支已经断粮的军队,虽然达不到连站著都有些摇晃的程度。 但也明显可以看出来他们近期一定是减餐了! 否则不会如此模样! 但饶是如此,他们的眼睛依旧亮得嚇人。 那不是饿死鬼的眼神,那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把敌人撕成碎片的杀意。 这股杀意匯聚在一起,竟然压过了北戎五十万大军的威势。 在十七万大军的正中央,一面残破的“卫”字大旗迎风狂舞。 大旗之下,一个穿著素白长衫的年轻男人骑在白马上。 没穿甲,手里也没拿兵器,就那么平静地看著他。 在一片黑压压的铁甲军阵中,那一抹白衣刺眼到了极点,却又稳如泰山。 那是卫家第十子。卫昭。 犬牙茂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突然觉得有点冷。 这不合理。 一支断粮的军队,面对五十万大军强压,应该譁变,应该崩溃,应该在城墙上苟延残喘。 他们凭什么敢打开城门? 凭什么敢用十七万饿汉,来硬冲他五十万精锐铁骑?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疯了……全疯了……” 副將在旁边喃喃自语,握刀的手有点抖。 “啪!” 犬牙茂反手一巴掌抽在副將脸上,把人直接从马背上扇飞了出去。 “慌个屁!” 犬牙茂怒吼。 他懂了。 他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奇谋,这就是走投无路的困兽之斗! 跟当年葫芦谷那九个卫家子一样! 被逼到了绝境,知道守不住了,索性拉开架势拼命,想临死前咬下北戎一块肉。 这些人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所以想在死前多拉几个垫背的。 仅此而已。 “哈哈哈哈哈!” 犬牙茂仰头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卫家老寡妇!卫家小崽子!你们想死,本王成全你们!” 他调转马头,面向身后的五十万北戎铁骑。 “北戎的勇士们!看看你们前面!” 斩马刀直指雁门关。 “那是一群饿到发昏的软脚虾!那是大魏最后的纸老虎!他们连刀都举不起来了!他们出来送死了!” 北戎军阵中爆发出一阵嗜血的咆哮。 “杀光他们!踏平雁门关!” 犬牙茂的声音嘶哑而狂热,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转化成了贪婪: “关內有吃不完的粮食!中原的女人隨便你们挑!金银財宝装满你们的马背!大魏的江山,今天就踩在咱们脚下!” “这是他们最后一搏!碾碎他们!” 战鼓声轰然炸响。 牛角號吹出了最悽厉的衝锋音。 五十万北戎骑兵同时催动战马,巨大的动能瞬间爆发。 大地在轰鸣,泥土被翻卷上天,黑色的洪流朝著卫家军的方阵狂涌而去。 犬牙茂冲在最前面。 风灌进他的嘴里,带著浓烈的土腥味。 他盯著那个白衣主帅,脸上的疤痕扭曲成一个残忍的笑。 去死吧! 卫家最后一点骨血,今天就断在这里! 只要碾碎了这十七万人,整个大魏就再也没有人能挡住北戎的刀! 两军的距离在疯狂缩短。 五百步。 三百步。 两百步。 对面的白马之上,卫昭慢慢抬起了右手。 城墙上,老太君的鑌铁拐杖重重砸在城砖上。 五万张拉满的强弓,对准了天空。 第18章 三嫂登场,阵法大家的风范! 天空瞬间暗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遮天蔽日。 距离两百步。 老太君手里的鑌铁拐杖重重砸在城砖上。 五万名弓弩手同时鬆开了绞盘。 “嗡——” 粗如儿臂的床弩弩箭带著恐怖的啸叫,狠狠砸进北戎衝锋的骑兵阵里。 人马俱碎。 冲在最前面的北戎骑兵连人带马被巨大的动能直接贯穿,一根弩箭像串糖葫芦一样穿透了三四匹战马,最后死死钉在冻土里,尾羽还在剧烈震颤。 残肢断臂伴隨著血雨在半空中炸开。 卫昭坐在白马上,冷眼看著这一幕。 太暴力了。 床弩的穿透力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挡的。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开胃菜。 五十万大军的衝锋,靠几轮箭雨是挡不住的。 真正的硬仗,在下面。 “变阵!” 前排的重盾手发出一声整齐的怒吼。 十五万卫家军步卒,在瞬间裂开,化作十五道黑色的洪流,迎著北戎大军撞了上去。 没有丝毫怯懦。 卫昭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那股无形的场域正在沸腾。 【白衣杀神】的被动技能全开。 那些士卒,在衝锋前回头看了一眼大旗下的那抹白衣。 主帅没穿甲。 主帅和他们站在一起。 一股狂热的邪火在十五万步卒的胸腔里炸开。 他们眼里的疲惫和飢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疯狂。 长矛平举,脚步沉重,他们根本不像是一支断粮的军队,倒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张开獠牙扑向猎物。 犬牙茂在马上看得直皱眉。 这帮饿鬼怎么比吃饱了还猛? 那股不要命的架势,连他手下的百战老兵都有些发怵。 不能硬碰硬。 他手里有绝对的兵力优势。 “传令!” 犬牙茂一扯韁绳,斩马刀指向前方: “让前方的二十万步兵压上去,正面顶住他们!剩下的三十万骑兵兵分两路,从两侧迂迴,给老子把他们的阵型撕碎!” 他嘴角扯出狞笑。 步兵衝锋? 找死! 只要侧翼被骑兵切开,这十五万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北戎的號角声变了。 两侧的骑兵开始提速,准备划出两道巨大的弧线进行包抄。 就在这时。 “报——!” 悽厉的惨叫从北戎大军正后方传来,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衝进中军。 “小王爷!后方遇袭!重甲军!是魏狗的重甲军!” 犬牙茂猛地回头。 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铁墙正在平推过来。 没有战马嘶鸣,只有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 “轰!轰!轰!” 五万个全身覆甲的铁罐头,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推土机,直接撞进了北戎大军毫无防备的后背。 惨叫声瞬间冲天而起。 北戎后方的輜重营和后卫部队像纸糊的一样被碾碎。 前后夹击。 犬牙茂眼珠子都红了。 五万步兵,居然敢主动找五十万大军的麻烦? 霍青鸞那个疯女人,真的是不要命了! “疯婆娘!” 他咬牙切齿,眼底全是暴戾: “让两侧的骑兵別管前面了!调头!全速衝锋,给老子把那五万铁王八踩成铁饼!” 北戎大军后方。 一辆巨大的战车被八匹挽马拉著,立在五万重甲军的中央。 战车上,霍青鸞一袭青色对襟长裙,外面罩著一件轻巧的银色软甲。 山风吹得她裙摆翻飞,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不带刀,手里只握著一面阵旗。 跟柳惊霜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不同,霍青鸞身上是一种绝对的理智。 她看著前方如海啸般调头涌来的三十万北戎骑兵,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三十万骑兵冲阵。霍青鸞在心里盘算。 地形狭窄,他们铺不开,只能用添油战术。 犬牙茂,你太小看霍家的阵法了。 她手中的阵旗猛地一挥。 “玄武阵,结。” 五万重甲军瞬间变阵。 外围的士卒將一人高的塔盾重重砸进泥土,身体死死顶住盾背。 后排的长矛顺著盾牌的缝隙探出,层层叠叠,化作一只巨大的钢铁刺蝟。 “砰——!” 北戎骑兵撞上了。 战马的骨折声、骑兵的惨叫声混成一团。 最前排的北戎骑兵直接被长矛捅成了筛子,后面的骑兵剎不住车,硬生生撞在前面的尸体上。 三十万骑兵的衝锋势头,竟然被这五万铁罐头硬生生逼停了。 霍青鸞手腕一转,阵旗再变。 “绞。” 玄武阵裂开了无数个缺口,重甲军三人一组,一人持盾,两人挥舞斩马剑,將失去速度的北戎骑兵拖入阵中。 刀砍在重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而重甲军的重剑挥下,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重甲军的阵地彻底变成了一台高效的绞肉机。 残肢断臂在半空中飞舞,鲜血把地上的冻土融化成了暗红色的泥沼。 北戎骑兵前赴后继地衝进来,然后被成片成片地砍碎。 卫昭坐在白马上,看著北戎大军后方的混乱,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三十万骑兵被三嫂拖住了。 犬牙茂现在正面只剩下二十万步兵,而且阵型已经被卫家军的十五万步卒冲得七零八落。 时机到了! 现在,你手里没牌了。 他偏过头,看向城墙上的老太君。 老太君微微点头,手里的鑌铁拐杖重重一顿。 “惊霜。” 卫昭开口,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冷硬。 柳惊霜早就按捺不住了。她一把抽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前方。 “亲卫军!老太君亲兵!” 她的声音穿透战场: “上马!” 两万骑兵齐刷刷翻身上马。 卫昭看了一眼这支队伍。 一万是跟著他冲关的亲卫,一万是老太君手下的百战老兵。 这是雁门关內仅存的机动力量,也是这场战役最后的杀招。 “杀!” 柳惊霜一马当先,白蜡枪化作一道流星,直接扎进了北戎步兵的阵型里。 两万精锐骑兵紧隨其后,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顺著步兵撕开的裂口,狠狠捅进了犬牙茂的心臟。 犬牙茂彻底傻眼了。 他眼睁睁看著那两万魏军骑兵在自己的步兵阵营里横衝直撞。 马刀挥舞,人头滚落。 北戎的步兵根本挡不住骑兵的衝锋,防线瞬间崩溃。 什么情况? 犬牙茂脑子里嗡嗡作响。 本王带了三十万骑兵来,结果现在我的骑兵在后面啃铁王八,对方的骑兵在前面当著我的面冲我的步兵? 我们北戎才是马背上的民族啊! 仗怎么打成这样了?! “小王爷!挡不住了!” 副將浑身是血地扑过来,声音里带著哭腔: “魏狗的骑兵太猛了,咱们的正面要被凿穿了!” 犬牙茂死死盯著远处的卫昭。 那个穿著白衣的年轻男人,依旧安静地坐在马背上,连姿势都没换过。 这根本不是什么困兽之斗。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杀! 第19章 北戎还在挣扎,要翻盘? “疯了……真他妈全疯了!” 犬牙茂死死抓著韁绳,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著青白。 他看著前方战场,脑瓜子嗡嗡作响。 战术上被碾压,他认了。 卫家那个老寡妇阴险毒辣,霍青鸞那个疯女人胆大包天,这一环扣一环的杀局,確实把他装进去了。 可眼前这算怎么回事? 这帮眼看著断粮的卫家军,凭什么能爆发出这种战斗力? 他的二十万步兵,在十五万卫家军步卒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一层层撕开。 那帮魏狗根本不防守,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长矛捅穿了肚子,还要死死抱住北戎士兵的腿,让后面的同袍补刀。 如今再加上那两万精锐骑兵在阵中横衝直撞,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为什么? 犬牙茂怎么都想不通。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见过哪支断粮的军队能有这种士气。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一群被放出来的恶鬼! 哪怕是从前的卫家军,也没有过这般凶狠啊! “小王爷!快走吧!” 副將满脸是血,连滚带爬地扑到犬牙茂马前,声音悽厉得像杀猪: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咱们被包了饺子,正面顶不住,后方也顶不住,赶紧挑个方向突围吧!” “闭嘴!” 犬牙茂一脚踹在副將的肩膀上,把人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突围?往哪突?本王带了五十万大军出来,现在就跑?” 他咬著牙,独眼里闪烁著野兽般的凶光。 “五十万头猪放在这,也够他们杀两天的!慌什么!” 犬牙茂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一旦主帅带头跑了,五十万大军瞬间就会变成漫山遍野的溃兵,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单方面屠杀。 他猛地一夹马腹,冲向旁边一个微微隆起的土丘。 “驾!” 战马衝上土丘,视野瞬间开阔。 犬牙茂居高临下,快速扫视著整个战场。 前面,二十万步兵已经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卫家军的步卒和骑兵正在疯狂收割。 后面,自己的三十万骑兵正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拍在五万重甲军的钢铁防线上,撞得头破血流,死伤惨重。 但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三十万骑兵,虽然被拖住了,但建制还在! 霍青鸞的重甲军確实像个铁王八,啃不动。 但铁王八有个致命的弱点——它跑不快! “传令兵!” 犬牙茂猛地回头,声音里透出一股疯狂的狠厉。 传令兵赶紧连滚带爬地跑上土丘:“在!” “吹號角!打旗语!” 犬牙茂用斩马刀指著后方: “让后面的三十万骑兵別管那五万铁罐头了!立刻撤回来,重整阵型!” 传令兵愣了一下: “撤回来?那后背……” “本王让你吹就吹!” 犬牙茂一刀背砸在传令兵的头盔上,砸得他眼冒金星。 “重甲军再能打,也就是个乌龟壳!只要我们的骑兵撤退,他们根本追不上!” 他在心里疯狂盘算。 只要把这三十万骑兵撤回来,就算折损了一些,起码还能保留二十多万的绝对精锐。 然后,放弃后方,破釜沉舟! 把这二十多万骑兵全部压到正面战场,直接衝撞卫家军那十五万步卒! 就算卫家军现在士气再旺,他们也是步兵,而且是濒临断粮的步兵! 北戎骑兵冲不动五万重甲军,难道还衝不动十五万轻步兵吗? 只要骑兵把正面的卫家军衝散、踩碎,那两万魏军骑兵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等彻底吃掉正面的守军,他再回过头来,慢慢收拾霍青鸞那五万累得半死的铁罐头! 这仗,还没输! “呜——呜——呜——” 沉闷而急促的牛角號声,在北戎大军中骤然响起。 伴隨著高高扬起的黑色大旗,有节奏地左右挥舞。 战场后方。 三十万北戎骑兵正杀得红眼,听到这號角声,攻势猛地一滯。 北戎军纪严明,听到撤退的號角,哪怕前面就是杀父仇人,也得立刻调转马头。 如同退潮的海水,黑压压的骑兵迅速脱离了重甲军的绞杀范围,开始向中军方向匯聚。 重甲军阵中央。 巨大的战车上,霍青鸞一袭青色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看著迅速退去的北戎骑兵,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 “將军,蛮狗退了!要不要变阵追击?” 旁边的一名校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兴奋地大喊。 霍青鸞没有说话,手里握著的阵旗紧紧攥著,指节发白。 最坏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她太清楚重甲军的弱点了。 这五万人,每个人身上的铁甲加上兵器,足足有七八十斤重。 站在这里结阵防守,他们是不可撼动的钢铁长城。 但如果让他们穿著这身铁皮去追击轻骑兵? 不用北戎人砍,跑出五里地就能把自己累死。 “不能追。” 霍青鸞的声音依旧冷静,但透著一丝无奈。 “原地休整,保持阵型。” 校尉愣住了:“就这么看著他们跑?” “他们不是跑。” 霍青鸞看著北戎骑兵匯聚的方向,眉头越皱越紧: “犬牙茂脑子没坏,他把骑兵撤回去,是要集中兵力去冲正面的十五万步卒。” 她心里很清楚,这五万重甲军为了绕后,已经在山路上跋涉了十几天,体力早就到了极限。 刚才这一波硬抗三十万骑兵的衝锋,已经耗尽了將士们最后的一丝力气。 如果现在强行推进,阵型一散,重甲军就会变成一堆任人宰割的铁疙瘩。 她帮不了正面战场了。 “老太君……” 霍青鸞轻声呢喃了一句,目光望向雁门关的方向。 接下来,就看你们能不能顶住这二十多万骑兵的亡命一击了。 …… 雁门关下。 卫昭坐在白马上,听著远处传来的阵阵號角声。 那號角声透著一股子决绝的味道。 他微微皱眉。 “这號角吹的是什么名堂?” 他没打过仗,听不懂北戎的军令。 但他能看到,远处的北戎骑兵正在快速集结,像是一把正在重新锻造的黑色巨剑,剑尖直指卫家军的步兵方阵。 “是要拼命了。” 旁边传来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 卫昭转头。 老太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下了城墙,拄著鑌铁拐杖,站在了他的马前。 第20章 最后考验,移交兵权! 老太君的目光越过重重人海,盯著远处正在列阵的北戎骑兵。 “刚才那號角,是北戎的『聚狼音』。” “意思是放弃所有外围目標,全部兵力向主帅靠拢,准备做最后一搏。” 卫昭心里一动。 母亲连北戎的號角都听得懂? 不过转念一想,卫家跟北戎打了半辈子交道,老太君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將,听懂敌人的號角再正常不过了。 更何况,这次的局,本来就是老太君亲手布下的。 那个故意把断粮消息泄露给北戎的臥底,肯定也是老太君安排的。 既然能安插臥底,弄懂几个號角算什么。 老太君转过头,看著卫昭。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带著一种考校的意味。 “昭儿。” “母亲。” 卫昭在马背上微微欠身。 “犬牙茂把骑兵撤回去了。” 老太君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家常: “霍青鸞的重甲军追不上,也耗不起。” “现在,犬牙茂手里还有二十多万精锐骑兵。” 她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要拿这二十多万骑兵,来冲我们正面的十五万步卒。”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卫昭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看著远处那黑压压的骑兵阵列,能感觉到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正在迅速成型。 二十万精锐骑兵,在开阔地带发起亡命衝锋。这动能根本不是人力能挡的。 十五万卫家军步卒现在確实士气如虹,甚至可以说是疯狂。 但步兵就是步兵。血肉之躯去硬接高速衝撞的战马,就算最后能把这二十万骑兵全拼掉,卫家军也得死伤大半。 这不叫打仗,这叫拿命填坑。 老太君不是个喜欢拿將士性命去换战果的人。 既然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就不可能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收尾。 懂了。 卫昭转头,迎上老太君的目光。 “退。” 只说了一个字。 老太君没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犬牙茂把骑兵撤回去重整阵型,是为了拉开衝锋距离,想借著马力一举踩碎我们的步兵方阵。” 卫昭手指在马鞍上敲了两下,语气篤定: “他现在是一头被逼急了的疯狗,觉得我们断了粮,只能在城外跟他死磕。” “但我们偏不磕。” 卫昭抬手指著前方的战场。 “传令全军,立刻放弃阵地,退回雁门关。” “后方的重甲军原地结阵,继续像钉子一样扎在他们的退路上。” 老太君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只要我们退回关內,城门一关,犬牙茂这二十万骑兵就算把马腿跑断,也撞不开雁门关的城墙,他绝对不敢拿骑兵来强攻城池。” 卫昭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他现在认定了我们城內无粮,肯定觉得只要围上几天,我们就会不攻自溃。” “但他算漏了一点。” “二嫂……清韵的运粮队已经在路上了。” “只要清粮草一到,关內的危机立刻解除。” “反倒是犬牙茂,他带了五十万人出来,人吃马嚼,后路又被青鸞的重甲军断了。” “他手里的粮草,撑死也就够吃三天。” “三天后,饿肚子的就不是卫家军,而是北戎铁骑。” 卫昭的眼神变得极冷。 “到时候,我们吃饱喝足,以逸待劳,开城门打饿狗。” “这五十万人,一个都別想活著回草原。” 老太君定定地看著卫昭。 风吹乱了她花白的头髮,她却突然仰起头,笑了起来。 笑声沉闷,透著一股子压抑了许久的畅快。 “善!” 老太君重重顿了一下鑌铁拐杖,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满是欣慰。 “昭儿,你这番话,老身算是彻底放心了。” 她慢吞吞地走到卫昭的白马前,伸手拍了拍马脖子,声音压低了些。 “这一战,从放出断粮的消息,到引犬牙茂全军出击,確实都是娘的布置。” “娘老了,卫家这杆大旗,总得有人扛起来。” 老太君抬起头,目光灼灼。 “娘不能只看你敢不敢杀人,还得看你能不能稳住这三十万大军的命。” “今日这一仗,就是娘给你布的最后一道考题。” 卫昭心里一动。 果然。 老太君这是在给他铺路,用五十万北戎大军给他当磨刀石,帮他在军中彻底立威。 “等北戎这五十万人全军覆没,雁门关的危机就算解了。” “到时候,这三十万卫家军的指挥权,老身就彻底交到你手里。” 老太君的语气变得森寒,目光望向南边的中原腹地: “边关稳了,娘也就该回京都,去会会卢嵩那个老匹夫了。” “咱们卫家的九条人命,得有人拿九族来填。” 卫昭攥紧了韁绳。 “儿子明白。” “去吧,下令。” 老太君退后一步。 卫昭抽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 “鸣金!” 他舌绽春雷,声音在真气的裹挟下传遍全军: “全军撤退!回关!” “当——当——当——” 刺耳的铜锣声在战场上空炸响。 这是军令。 正在前方和北戎步兵绞杀的十五万卫家军,听到锣声的瞬间,动作整齐划一地顿住了。 没有犹豫,没有恋战。 前排的重盾手猛地发力,將面前的敌人狠狠撞开,迅速后撤。 长矛手交替掩护,骑兵在外围游弋断后。 整支军队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瞬间切换了齿轮。 不到半个时辰,十五万步卒如潮水般退回了雁门关那巨大的城门洞里。 “轰隆——” 沉重的包铁城门狠狠闭合,將外面的血肉战场彻底隔绝。 城墙上,五万弓弩手重新上弦,冷冷地俯视著下方。 远处,土丘之上。 犬牙茂坐在马背上,看著紧闭的雁门关大门,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刚把二十多万骑兵集结完毕,正准备发动毁天灭地的衝锋。结果对方跑了。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退回了城里。 “小王爷!他们缩回去了!” 副將急得直拍大腿,满脸的血污混著汗水往下淌: “咱们现在怎么办?后路被那五万重甲军堵著,前面这破关又撞不开!” “要是他们一直不出来,咱们岂不是要被困死在这里?” “慌什么!” 犬牙茂一鞭子抽在副將的背上,打得他一个激灵。 犬牙茂不仅没怒,反而咧开嘴笑了。 那道贯穿左脸的刀疤因为笑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退回去好啊。” “他们退回去等死啊!” 第21章 谋士以身入局,先生心存死意! 他把斩马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一副看戏的架势。 “你真以为他们是不想打?他们是打不动了!” 犬牙茂冷哼一声,指著雁门关的方向: “十五万步兵出来衝杀了一通,体力早就透支了。” “卫家那个小崽子倒是有点脑子,知道硬接本王的骑兵衝锋必死无疑,所以提前开溜。” 副將捂著肩膀,还是不解。 “可是小王爷,咱们被夹在中间……” “夹个屁!” 犬牙茂打断他,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自以为是的精明: “霍青鸞的重甲军再硬,也就是个钉子,扎在那里动不了。” “雁门关里呢?连耗子都饿死了!他们退回去,就是退进了一个没有粮食的大坟包!” 他转头看著身后的骑兵阵列。 “咱们出营的时候,带了多少粮草?” “回小王爷,带了三日的口粮。” “那就对了。” 犬牙茂哈哈大笑: “咱们有三天的粮,他们连一天的都没有!” “与其让咱们的骑兵去硬冲城墙,白白折损人马,倒不如就在这城外扎营,死死围住他们!” “本王倒要看看,三天之后,这帮饿得连站都站不稳的魏狗,拿什么来守城!” 犬牙茂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无比正確。 “这用你们魏人的兵法来说,叫什么来著?” 他挑了挑眉毛。 “上兵伐谋!” 副將赶紧凑上来接话,满脸堆笑: “小王爷英明神武!这招不战而屈人之兵,实在是高!等三天后咱们杀进去,那帮魏狗怕是连刀都举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说得好!” “小王爷此计,確有鬼神莫测之机,深得兵法三味啊。” 一个阴柔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那个穿著灰扑扑儒衫的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跟前。 他那张中原人的脸上掛著諂媚的笑,双手拢在袖子里,腰弯得极低。 他在一群五大三粗、满身血腥味的北戎將领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只混进狼群里的癩皮狗。 犬牙茂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那只独眼冷冷地盯著书生。眼神里的厌恶没有丝毫掩饰。 书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滚远点。” 犬牙茂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吐出三个字。 他最看不起这种出卖自己祖宗的魏人。 如果不是留著这狗东西还有点用,他早就一刀把这颗脑袋砍下来当夜壶了。 书生被骂了,也不恼火。 他直起身子,依然保持著那种怡然自得的笑意,默默退到了几个北戎將领的身后。 没人搭理他,將领们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鄙夷。 但他不在乎。 书生的目光越过犬牙茂的肩膀,看向远处紧闭的雁门关大门。 他轻轻搓了搓袖子里的手指,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对,三天。 只要再等三天。 到时候,雁门关外到底埋谁的尸骨,那还不一定呢! …… 卫昭推开臥室的门,把自己摔进了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唤。 不是累的——是体內那股力量在翻涌,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嚕嚕地冒泡。 柳惊霜还没回来。她去了伤兵营,逐个查看今天的伤亡情况。 这种事她从不假手於人,每一个战死的士卒她都要亲自过目,记住名字。 卫昭没有跟去。 不是不想,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脑子里那块透明面板已经亮了起来,一连串数据跳动著,像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往上翻。 【战斗结算中——】 【此战麾下击杀敌军:31,560人】 【获得杀神值:3156点】 【累计杀神值:390+3156=3546点】 【获得可分配自由属性点:351点】 【等级提升:2级→3级(3546/10000)】 三千一百五十六点杀神值。 卫昭盯著这个数字,后背贴著冰凉的木板,呼吸慢慢变粗了。 三万多颗人头换来的。 正面绞杀、骑兵衝锋、重甲军绞肉——卫家军用十五万步卒顶住了二十万北戎步兵,又用两万骑兵凿穿了敌阵。 霍青鸞的重甲军在后方更是杀得血流成河。 现在犬牙茂缩在城外不敢动,等著卫家军饿死。 他不知道二嫂的粮队已经在路上了。 三天。 最多三天,攻守就要彻底逆转! 但那是三天后的事。 眼下摆在卫昭面前的,是三百五十一个自由属性点。 他扫了一眼当前面板。 【武力:11(初窥门径)】 【体质:54(钢筋铁骨)】 【统帅:5(纸上谈兵)】 【智力:20(聪慧过人)】 统帅才5。 卫昭嘴角抽了一下。 今天那场仗的部署全是老太君和柳惊霜的手笔,他基本就是坐在马背上当吉祥物。 白衣杀神的被动技能虽然好用,但说到底,他对排兵布阵还停留在“听別人讲能听懂”的阶段。 智力20,倒是不低。 毕竟穿越之前就是个脑子好使的人。 武力11,练了十天枪涨了1点,速度不算快,但也不慢。 体质54,这是目前最高的属性,上次把全部点数都砸进去的结果。 三百五十一点够干什么? 卫昭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敲著。 先试试体质到一百会怎么样。 他之前就有个猜测——属性值到了某个整数关口,应该会有质变。 杀神模板给他的感觉一直就像个游戏系统,而游戏系统最喜欢搞的就是突破奖励。 四十六点,从五十四到一百。 “加。” 变化来得比他预想的猛烈十倍。 上次从十五加到五十四,是温热的气流灌入四肢百骸,像泡了个热水澡。 这次完全不一样。 骨骼里传来密密麻麻的炸裂声,不是咔咔的轻响,是整根骨头在被碾碎重铸的闷雷。 肌肉纤维像被一根根拆开又重新编织,每一寸都在膨胀、收紧、再膨胀。 卫昭咬紧了牙关。 疼。 但不是受伤的疼,是破茧的疼。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 面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然后弹出一行金色的字: 【恭喜宿主,完成单项数值满百成就!】 【体质提升至100——铜头铁臂!】 【提示:超过100后,將彻底超越凡人限制,迈向更强层次!】 第22章 模板三级,数值过百,大提升! 卫昭慢慢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手指收拢,又张开。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变化——骨头硬了,不是硬邦邦的那种硬,是韧中带刚,像百炼精钢。 肌肉也不一样了。 之前体质五十四的时候,他的力量已经远超常人,但肌肉还是正常人的质感。 现在不是了。他用右手掐了一下左臂,指腹传来的触感让他愣了一瞬。 密实得不像肉。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脚掌落地的感觉轻盈到不真实,像是整个人的重量被削去了一半。 但他清楚自己並没有变轻,相反,骨密度和肌肉密度的提升让他实际体重至少增加了二三十斤。 只是身体的协调性和爆发力达到了一个荒谬的高度。 前世那些百米跑进九秒七的飞人,那些极限攀岩徒手爬千米绝壁的疯子,那些能在冰水里泡半小时不失温的特种兵——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碾压他们所有人。 光是体质一百就这么离谱了。超过一百会怎样? 卫昭盯著面板上那行提示——“超越凡人限制,迈向更强层次”。 他深吸了一口气。 再加一点试试。 “体质,加一。” 只有一点。 从一百到一百零一。 嗡—— 这一次没有骨骼碎裂重铸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卫昭愣住了。 血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节奏变了。 不是变快或变慢,是质地变了。 原本的血液像是普通的水,现在有一小部分变得更黏稠、更热、更有力量。 肌肉也是。右臂的某一小块区域,纤维的致密程度突然上了一个台阶。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好像他原来是一台铁皮做的机器人,能跑能跳,但本质还是废铁皮。 而这一个点的提升,让他身体的某一小部分从废铁皮变成了精铜。 不多。 只有一小块。 但那个质感的差距,天差地別。 如果全身都变成精铜呢? 如果精铜再往上,变成精钢、玄铁呢? 卫昭攥了攥拳头。 指节没发出声响,但他能感觉到右手的握力比左手强了一截——那一个点恰好落在了右臂上。 这就是“超越凡人限制”的意思。 不是量变,是质变。 每一个点都在把他的身体材质往更高的层次推。 想通了这一层,卫昭的思路一下子清晰了。 三百零四个自由属性点还剩著。 体质已经一百零一了。 该怎么分配? 他原本的计划是继续往体质上堆。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既然单项满百有突破奖励,那武力、统帅、智力三项会不会也一样? 不犹豫了。 先把剩下三项全部拉到一百,余下的再继续加体质。 “武力,加到一百。” 八十九个点砸下去。 双腿的筋膜像被通了电,那十天来柳惊霜一枪一枪扎出来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被强行放大了无数倍。 枪法的轨跡像是被刻进了骨髓里,中平枪、拦枪、崩枪——每一式的发力点、角度、时机,清晰得像印在眼前的图纸。 金色字再次弹出: 【单项满百!武力100——可战百卒!】 卫昭的眼皮跳了一下。 可战百卒。 他来不及细想这三个字的含义。 “统帅,加到一百。” 九十五个点。 这次的变化不在身体上,在脑子里。 一瞬间,这半个月来在军营里看到的、听到的所有碎片——兵种配置、粮草消耗、地形利用、阵型变化、鼓號含义——全部被一条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柳惊霜教他的那些东西,他原来只是死记硬背,现在突然全活了。 不是记忆力变强了。 是理解力。 他看著脑海中浮现的北境地图,各个险隘要衝之间的攻防关係一目了然,原本需要反覆思考才能理清的战术逻辑,现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单项满百!统帅100——运筹帷幄!】 “智力,加到一百。” 最后八十个点。 脑子像被冰水泼了一遍又用烈火烤了一遍。 信息处理的速度直接跃升了几个维度。他能同时思考的线索从三四条变成了十几条,每一条都清晰得像摆在桌上的棋子。 【单项满百!智力100——洞若观火!】 剩下四十个点。 “体质,全加。” 一百零一变成一百零五。 又有四小块身体区域完成了从铁皮到精铜的蜕变。那种异质感从右臂蔓延到了左肩、腰腹和右腿。 卫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墙上。 三百五十一个点,清零。 【武力:100(可战百卒)】 【体质:105(超越凡人)】 【统帅:100(运筹帷幄)】 【智力:100(洞若观火)】 他盯著这四行数字,嘴角慢慢往上翘。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药罐子。 现在呢? 身体素质碾压凡人极限,另外三项数值也满百! 虽然现在来看,虽然这个模板的极限可能是一千或者一万! 但眼下,卫昭却是已经实打实的成为了凡人的巔峰! 面板底部突然亮起一行新的提示,字体比之前的金色更亮,几乎刺眼。 【模板升级中……】 【即將解锁新技能——请宿主稍后!】 画面定格在那一行跳动的提示上。 卫昭盯著那几个点,有点小紧张! 上次系统升级给自己搞了一个白衣杀神的技能,可以大幅度提升军心士气。 虽然这次一战,卫昭没有发挥太多,都是老太君在运筹帷幄。 但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不然明知道城內即將断粮的情况下,卫家军还能保持如此高涨士气? 士兵们又不是神,就算再相信老太君,也不会一点顾虑都没有吧? 这个时候,柳惊霜回来了。 脚步声靠近,卫昭微微一笑,直到自己的幸福时刻就要来临。 果然,当柳惊霜推开门的瞬间,这个已经洗漱乾净的火烈女子,便直接扑到了卫昭的怀里! 对此,卫昭自然是不会客气! 直接將火热的柳惊霜丟在床上! 来吧,就让你尝试一下为夫刚刚强化过的肉身如何! 第23章 新技能:微微一笑,降智套餐! 柳惊霜趴在他胸口,呼吸还没平復。 卫昭一只手搭在她光滑的背上,另一只手枕在脑后,盯著眼前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透明面板。 刚才那一番折腾,他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体质破百之后的身体,在这方面的表现也跟著水涨船高了。 柳惊霜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中途她有好几次咬著他的肩膀闷哼,眼角都泛了红。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女人,在他身下却软得像一滩水。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卫昭的注意力,全在那块面板上。 模板升级的提示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崭新的金色文字,亮得刺眼。 【恭喜宿主!杀神模板升至3级!】 【解锁主动技能:微微一笑!】 卫昭眉头一挑。 微微一笑? 这什么鬼名字? 他继续往下看。 【技能说明:纵然敌军千军万马,我自微微一笑——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效果:顶级嘲讽!对宿主敌对的將领施放后,目標暴躁情绪加倍,判断力大幅下降,更容易做出衝动决策!】 【使用方式:对目標微笑即可触发。】 卫昭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微微一笑,是差点笑出声来。 这他妈不就是降智套餐吗?! 对著敌方將领笑一下,对面就开始上头、衝动、犯蠢? 卫昭躺在床上,脑子飞速转动。 他之前最担心的是什么? 是犬牙茂在城外围了三天之后,发现卫家军迟迟没有崩溃的跡象,突然回过味来——不对劲,他们可能有后手! 那个时候如果犬牙茂选择壮士断腕,不管后面霍青鸞的重甲军,直接带著骑兵撤退呢? 二十多万精锐骑兵往草原上一跑,卫家军追都追不上。 到时候虽然也算贏了,但等於放虎归山,战果大打折扣。 五十万北戎大军,卫昭想全吃掉。一个都不放走。 之前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现在有了。 微微一笑! 只要在关键时刻对犬牙茂用上这个技能,那个独眼狼崽子就会变成一条上头的疯狗。 上头的人会干什么? 会死磕。会不撤退。 会觉得“老子一定能贏”。 犬牙茂本来就自大,骨子里瞧不起中原人,觉得卫家军断了粮就是待宰的羔羊。 再给他加一层降智buff? 他会死死钉在雁门关外,等著“饿死”卫家军。 三天。 只需要三天。 苏清韵的粮队一到,粮草危机立刻解除。 到时候,吃饱喝足的卫家军开城门出击,饿了三天的北戎大军前有雁门关铁壁,后有霍青鸞五万重甲军堵死退路。 瓮中捉鱉。 五十万人,一锅端。 卫昭盯著面板上的数字,呼吸都粗了。 按照十个敌军换一点杀神值来算…… 五十万颗人头。 那就是五万的杀神值! 加上现在已有的三千五百多点…… 总杀神值直接飆到五万以上! 属性点得有多少? 自由分配点得有多少? 卫昭不敢想了。 再想下去他怕自己现在就衝出去把城门打开,衝著犬牙茂喊一句——別走啊!你们都是我的经验包! “你在笑什么?” 柳惊霜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带著一丝慵懒。 卫昭低头看她。 烛光昏黄,这个白天冷得像一把出鞘刀的女人,此刻眼角还带著未褪的潮红,鬢髮散乱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在想犬牙茂。” 柳惊霜的身体一僵。 她抬起头,凤眼微眯,脸上的柔软瞬间消失了大半。 “这种时候你想他?” 语气不善。 卫昭赶紧补救: “想他怎么死。” 柳惊霜盯著他看了两秒,哼了一声,重新趴了回去。 “三天后粮草到了,他自然会死。” 她的手指在卫昭胸口画著圈,语气恢復了平淡: “你该想的是粮草到了之后怎么打。” “正面强攻、分兵围剿、还是围三闕一?” 卫昭摇头:“围三闕一是给活路,让他们跑。” “我不想给活路。” 柳惊霜的手指停了。 她又抬起头,这次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的慵懒,也不是白天的冷硬。 是一种很深的、带著审视和探究的目光。 “你想全歼?” “五十万人,一个不放。” 卫昭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柳惊霜沉默了几息。 “卫家九条人命。”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全歼五十万北戎……也不够还的。” 这话说得很轻,但卫昭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把柳惊霜散落的头髮拢到耳后。 指尖碰到她耳垂的时候,柳惊霜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过……” 卫昭的手顺著她的脊背滑下去,语气忽然变了。 “比起三天后的事,我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柳惊霜还没反应过来,腰上猛地一紧,整个人被翻了个个儿。 “卫昭!” 她惊叫了一声,双手撑在他的胸口上,凤眼瞪圆了。 卫昭笑著看她。 “二二三四,再来一次。” 柳惊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又气又窘的红。 “你疯了?你刚才——” 她的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 因为她感觉到了。 卫昭的身体状態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不是恢復了,是比刚才更旺盛。 那种从肌肉深处传来的力量感,隔著皮肤都烫手。 刚才缠绵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了——他的胸膛比昨天硬了一截,手臂的力道也大得离谱,有几次她甚至怀疑自己搂著的不是个人,是一截包了层皮的铁柱子。 十天前那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药罐子,现在居然精力充沛到这种地步? “你的身体……” 柳惊霜按了按他胸口的肌肉,眉头微皱。 “道观秘传!” “你仔细感受就是了!” 卫昭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 柳惊霜的耳根子一下子烧了起来,牙齿咬住了下唇,凤眼里的恼怒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她没再挣扎。 窗外,北风呼啸。 雁门关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照不进这间紧闭的臥房。 城外三里处,犬牙茂的大营灯火通明。 五十万北戎大军开始扎营,篝火连成一片,像洒在荒原上的星子。 犬牙茂站在帅帐前,盯著雁门关那黑黢黢的城墙轮廓,独眼里满是志在必得。 三天。 他等得起。 帅帐深处,那个灰扑扑儒衫的书生坐在角落里,就著一盏豆大的油灯,正在写什么东西。 毛笔悬腕,落笔极轻。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纸条捲成细细的一管,塞进了一只信鸽的脚环里。 信鸽扑稜稜飞出帐篷,消失在夜色里。 飞的方向,不是草原。 而是——雁门关內!! 第24章 清韵,今晚你和昭儿一起住 天还没亮,卫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柳惊霜比他反应更快,翻身坐起的同时手已经按在了枕边的长刀上。 “主帅!运粮队到了!” 门外亲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卫昭一把掀开被子。 来了! 苏清韵的运粮队,比预计的还早了半天。 他三两下穿好衣服推门出去的时候,天边刚泛出一线鱼肚白。 城门洞里,一辆接一辆的粮车正鱼贯而入。 车轮裹著厚厚的棉布,碾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拉车的骡马嘴上都套了笼头,连打个响鼻都被捂住了。 苏清韵站在第一辆粮车旁边。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窄袖短衫,裙摆掖在腰带里,头髮简单地挽了个髻,脸上全是风尘僕僕的倦色。 跟卫昭印象里那个在灵堂上精於算计、眉眼含笑的二嫂完全不同。 这个女人,是真的拼了命在赶路。 “清韵。” 卫昭快步走过去。 苏清韵抬头看见他,微微一愣,隨即行了个礼。 “主帅,粮草全部到齐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嘴唇乾裂,但那双精明的眸子里透著一股掩不住的得意。 “一百二十车,够三十万大军吃半个月。” 半个月! 卫昭在心里飞速盘算。犬牙茂手里只有三天的口粮,甚至可能更少。 这场围困之战,胜负已定。 “辛苦了。”他没多说废话,转头对亲卫下令,“粮食即刻分发各营。” 顿了一下。 “不许生火。” 亲卫愣了。 “所有粮食只发乾饼和生粟米,火头营一个灶都不准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这个细节太重要了。 犬牙茂就在城外三里处扎营,五十万大军的眼睛盯著雁门关。 炊烟这东西,在荒原上比旗帜还显眼。 只要城內升起一缕烟,犬牙茂就会知道——卫家军有粮了。 那条独眼狼虽然自大,但不蠢。 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二十多万骑兵说跑就跑。 所以必须装。装到犬牙茂的粮草彻底耗尽、想跑都跑不动的那一刻。 粮食分发得很快。 卫昭站在城墙上,看著下面各营的动静。 没有欢呼,没有骚动。 粮袋被一袋袋扛进营帐,士卒们蹲在角落里,就著冷水啃干饼。 有个老兵抓了一把生粟米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咧嘴笑了。 牙磣。 但那笑容里的东西,卫昭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吃饱了的满足,是有底气了。 有粮就有命,有命就能杀人。 …… 议事厅。 卫昭坐在主位上。 这个位置他坐过好几次了,但今天的感觉不一样。 粮草到了,后路稳了,五十万北戎大军就是案板上的肉。 老太君坐在他右手边,鑌铁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 柳惊霜站在他左侧,面无表情。苏清韵站在右侧,已经换了身乾净素裙,但眼下的青黑还是很明显。 老太君开口了。 “粮草一到,此战就稳了。” 没有铺垫,没有客套,直接定调。 “犬牙茂手里的粮草撑死三天。” “三天后,他要么投降,要么饿死。” 她看了卫昭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种考过了试之后的放手。 “这一仗打完,后面的事就交给昭儿了。老身要回京都。” 卫昭心里很清楚她要回去做什么。 卢嵩! 那个剋扣军餉、暗通异族的奸相。 卫家九条人命的幕后推手。 边关的仗要打,京城的仗更要打。 老太君顿了顿,转头看向苏清韵。 “清韵,这一战,你是首功。” 苏清韵的睫毛颤了一下,连忙摇头。 “儿媳不敢居功。粮草本就是分內之事,只要此战能胜,能给……”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能给夫君报仇,儿媳便知足了。” 厅內安静了一瞬。 老太君慢慢扫了一眼卫昭,然后回过头,盯著苏清韵。 “你的夫君,现在是昭儿。” 苏清韵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卫昭也没料到老太君会在这个场合把话挑明。 虽然灵堂上已经下过那道一肩挑的命令,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当著所有人的面,用这种口吻再次確认。 “不要短视。” 老太君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声音沉得像在砸人的心窝子。 “咱们卫家的仇,不只是北戎。” “朝中那些奸臣,断了咱们的粮,害了咱们九条人命——这笔帐,比北戎的还难算。” “你要是只盯著眼前这场仗,那你苏清韵的格局,也就到此为止了。” 苏清韵的脸白了一瞬,低下头,没有反驳。 卫昭看著这一幕,心里很清楚老太君的意思。 苏清韵嘴上说给夫君报仇,心里想的还是死去的二哥卫破。 老太君这一巴掌扇得狠,但道理摆在那——卫家现在只有他一个男人,九位嫂子都是他的妻子。 这不是面子问题,是卫家存亡的问题。 苏清韵沉默了几息,忽然换了个话题。 “母亲,有件事儿媳一直想稟报。” 她抬起头,眼中的慌乱已经收起来了,恢復了那副精明的模样。 “城外北戎军中,有咱们的人。” 卫昭的耳朵竖了起来。 果然! 之前他就一直有预感——能把断粮的消息精准泄露给犬牙茂、引他全军出击,没有內应根本做不到。只是一直不知道那个臥底是谁。 “那位先生以身犯险,如果有机会,儿媳恳请主帅设法救他出来。” 先生。 她用的是“先生”这个称呼。不是探子,不是细作,是先生。 能被苏清韵叫一声先生的人,绝不是普通的死士。这个人甘愿以身入局,混在五十万北戎大军之中,隨时可能掉脑袋。 这才是真他妈的大义。 老太君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拐杖顶端慢慢摩挲著,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哀色。 “尽力而为吧。” 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他出发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不回来的打算。” 这句话落下来,没人再接。 卫昭没有追问。 他明白,臥底这种活儿,平时就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放在战场上,那就是把脑袋递到敌人刀口下。 犬牙茂那条疯狗一旦发现自己被骗,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身边的可疑之人。 那位先生,怕是凶多吉少。 老太君像是不愿在这件事上纠缠,摆了摆手。 “閒话少敘。还有两日,犬牙茂不是死人,他在外面多待一天,变数就多一分。” 她看了一眼柳惊霜。 “惊霜,今晚替老身去巡营。各部將士的状態、伤兵的恢復情况,你亲自盯著。” 柳惊霜抱拳:“是。” 乾脆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老太君点了点头,然后视线落在苏清韵身上。 “清韵,你赶了几天路,也该歇歇了。” 苏清韵正要谢恩,老太君下一句话就砸了下来。 “今晚你就和昭儿一起住。” 苏清韵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跟煮熟的虾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