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君从天道酬勤开始》 第1章 步渠 荆州府,黑水县。 深秋的寒风凛凛刮来,黑水湖上的芦苇被压得喘不过气。 湖畔的茅草屋中,一脸死气的少年幽幽醒转。 冷。 好冷! 步渠靠坐在茅草堆上,双手裹著身子瑟瑟发抖。 猛地睁眼,入眼的不是粉白吊顶,却是四面夯实的黄泥土墙...... 头顶三个大写的问號依序浮现。 呆愣片刻,原主记忆在脑海中如电影画面般闪过。他很快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子微微后仰,思绪开始发散。 『上辈子,我上学的时候努力学习,上班的时候努力工作,因为脑海中始终有个信念: 天道酬勤,努力必有所获! 我是金鳞在渊,只要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从底层的汪洋大海中鱼跃而起,乘云上九霄。』 老天是有眼的。 步渠通过勤勤恳恳、日日夜夜的努力,终於成功猝死。 念及此处,他嘴角一挑:『我就说,努力怎么会没用呢?我这不就穿越了嘛!』 上一世年轻的时候,他找了一个老道士算命。 老道士掐指一算:“施主是福星高照之人,只是大器晚成。” 步渠一开始將信將疑,现在他信了: 『所以,卦象应在这里!这次穿越,是我努力的回报! 我有一世为人的经验,又有一副年少健康的身体。这一世,我將大有可为! 上辈子生在凡俗之世,便是权势滔天,也不过瀟洒百年。 这个世界有仙妖、有神魔。待我得道飞升,便可踏碎虚空,纵横万世!』 思忖间,步渠一个哆嗦。 『前程广阔是好事,不过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且看看我眼下的处境。』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嗯......病得不轻。” 原主这几天染了风寒,高烧方退。 步渠对此不以为意,自我宽慰:“无妨,都是些疥蘚小疾,不足掛齿。” 掀开粗布麻衣,发现自己身上有伤,刚被人打了一顿。 確切的说,是刚被人打死,如果不是他穿越的话。 步渠咀嚼记忆。 原主有个义父,名叫李贤。因为脸上有道刀疤,模样甚是骇人,因此得了个外號,唤作“刀疤李”。 李贤一身腱子肉,身材颇为魁梧,混在湖边的渔民中也算鹤立鸡群。 按理,有这么一个强壮的义父,原主的小日子应该过得很舒坦才对。 可刀疤李贪酒好赌,原主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义子,而是一个用来捕鱼的工具人。 见原主染病,几天不曾下水捕鱼,便將他狠狠打了一顿,直接揍得晕厥过去。 看似晕厥过去,实则死了一回。 死个义子,李贤会心疼吗? 『原主是他收的第七个义子,能心疼个鬼。』步渠心中一冷,暗暗发狠,『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当务之急,便是手刃义父!』 想是这么想的。 但步渠也明白,以他目前的实力正面对抗李贤,那是以卵击石,自取其辱。 离家出走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倒是一个选择。可是没了渔船,靠什么谋生? 步渠摇了摇头,在屋內收拾一番,准备先出门看看情况。 方甫走出茅草屋,正巧碰到李贤提著酒葫芦归来。 看到步渠站在门前,他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冷声喝令:“在这里磨蹭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捕鱼去!” 步渠不答话,径直朝湖边走去。 这种疯子,全凭感情行事。多理他几句,搞不好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就在此时,隔壁老王走出门来,拉住步渠,一脸心疼:“你一身伤病,怎么下得了水?” 他转身朝向李贤,躬著身子陪著笑:“李爷,阿渠这几日染了风寒,如何经得起风浪?你就给他几天休养的时间吧。” 李贤斜著眼看向老王:“这是我的家事,关你屁事!” 老王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钱,合计十七文。 “李爷,这些钱你且拿著,买点酒解解闷。” 李贤一把夺过铜钱,朝著步渠喝道:“给你一天偷懒的时间!” 言讫,他转身离去,拿著钱上街买酒去了。 步渠鬆了口气,朝老王道谢:“王叔,这次要不是你,我恐怕就要被他打死了。” 老王眉头一展,拍了拍步渠的肩,笑道:“阿渠,跟你王叔客气个啥?我和你爹也是过命的交情。如今他走了,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你。” 步渠喉结滚动。本以为自己举目无亲,没想到世间还有真情在。 他用力点了点头:“王叔,我这就去黑水湖捕鱼!爭取弄个大丰收的好渔获!” 王叔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担忧:“再养养吧,你这病刚好,还挨了一顿打....” 步渠摇头:“我义父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若是能捕得渔获也就罢了。” 他忽地压低声音:“若是捕不得,就该早做打算,另谋出路。” 王叔听闻后微微頷首,心道:『阿渠这是长大了呀。』 辞別王叔,步渠来到黑水湖,跳到小舢船上,解开缆绳,朝著湖中央奋力划桨。 来到浅水区,步渠把锚一拋,將船上的渔网撒下。 接下来,就是守网待鱼的时刻。 『凭我前世的经验,抓几条鱼养活自己能有多难? 捕鱼这种事,除了渔具,鱼饵必不可少。 可惜原主没什么捕鱼经验,守著偌大的黑水湖,鲜有满载而归的时候。』 刀疤李固然可恶,但是对付他的时机尚未成熟。 步渠目前首先要做的事,当然是养活自己。 他在心中默默思忖对策: 『鱼类的食谱上多是蚯蚓、虫卵之类的小生物。但是此间坊市並没有相关鱼饵售卖。 不过,玉米应该是有的。 鱼类没上过陆地,不知道玉米粒是什么东西。 但是玉米粒对於鱼类而言,看起来像虫卵,闻起来像虫卵,吃起来也像虫卵。实锤了,这就是虫卵! 今天先捞点鱼获去市上换点铜钱,然后买点玉米棒子回来。 我先吃,最好吃到拉稀。然后从稀里挑点玉米粒用来打窝。 没有鱼能够拒绝经过发酵的玉米粒!』 忙活了大半天,步渠將渔网拉了上来,竟是一条鱼都没有。 步渠皱了皱眉:『此处水太浅,鱼被抓完了?』 他朝著黑水湖深处眺望。 湖面看著阴森森的,像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妖。 黑水湖水底的构造像一个巨大的漏斗。 外侧是浅水区,水深三四丈;內部是深水区,渔民们称之为“湖眼”,水深不可测。 『据说黑水湖深处有水猴子出没。』 水猴子,就是活在水中的妖兽。 渔民被水猴子拖走的事,这几年已经发生数回。 『这里是浅水区,水猴子不会来。我把小舢船再往深水开一点应该也没啥事。深浅过渡区,肯定不算深水区!』 步渠点了点头,將锚收回船中,朝著黑水湖更深的地方划去。 『没什么好怕的。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扬帆起航,就在今朝!』 他刚奋力划了两下,却见眼前一花。 低头眯了眯眼。再看时,却见视线模糊,船底泛起阵阵涟漪。 “坏坏坏,船漏水了,马上要沉!” 正待想办法自救,涟漪渐渐扩大,一行虚幻的文字在眼前渐渐清晰。 【天道酬勤面板,努力必有所获】 步渠面容微滯。 俄顷,他仰天大笑,心中畅快无比:『哈哈哈,我重活一世,已是占儘先机;如今又有金手指傍身,岂不是龙生双翼!』 第2章 控水 【技艺:控水(未入门)】 【进度:97/100】 【效用:你对水的理解不够深刻,在水中的行动犹如一条落水狗】 【下一阶段效用:你对水的理解增加,能在水中畅游,水下潜行三百息】 看到面板所示的几行文字,步渠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无敌! 只要到了下个阶段,自己便能精通游泳和潜泳之术。 水下潜行三百息! 那是足足五分钟! 『以后这浪里小白龙的名號,非我步渠莫属!』 他点了点头。 若是能將控水之术练到入门,养活自己將成为轻而易举的事。 鱼儿不自己朝网中钻,步渠大可以拿著渔网下水捕捞。 至於怎么提升进度,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下一阶段的效用是水中畅游和水下潜行。 所以,只要在水中游泳和潜泳,应该就能提升控水的进度。 步渠將船往浅水区划了几桨,停下手中动作。 『我现在不就在浅水区么?』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刚刚自己朝深水区划桨来著,金手指突然到帐,反倒把这事给忘得一乾二净。 步渠重新拋锚,跳入水中后扶著船兜圈。 虽说这个身体会游泳,但他前世是个旱鸭子。 『我这不叫怕水,我只是需要点时间適应一下。』他心中是这么想的。 水猴子只在深水区出没,不会来浅水区。 所以,步渠並不担心自己被水猴子拖走。 倘若浅水区有水猴子出没,原主断然活不到现在。 不多时,面板出现提示: 【控水进度加一】 『泡在水里就行了吗?那我瞎游个什么劲?』步渠心中一喜,『也对,这个技艺叫做控水,又不叫游泳或者潜泳。只要自己与水多亲近,便能提升自己的控水能力。』 他扶在小舢船边,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喝水能不能增加进度?如果能的话,我应该喝生水,还是喝开水?” 步渠表情认真:原则上来说,喝生水的效果应该更好。毕竟是原汁原味的水,亲近度拉满!只是,喝生水容易拉肚子,万一得了痢疾,得不偿失。所以,还是得喝开水,烧开了再喝! 他在黑水湖中泡了小半个时辰,轻轻鬆鬆便將进度肝满。 【技艺:控水(入门)】 【进度:0/300】 【效用:你对水的理解增加,能在水中畅游,水下潜行三百息】 【下一阶段效用:你对水的理解进一步增加,能够控制周身一尺內的水流活动】 步渠双眼放光。 『能够控制周身一尺內的水流活动! 这是什么概念? 只要鱼儿游到自己身旁一尺,自己就能通过控水之术让它主动往怀里赶! 这也太强了吧! ......慢著,我都能控制水流活动,还想著捕鱼是不是有点短见了? 我明明可以干一些更有意义的事。 比如,让水自己托著船走,这样我就不用划桨了!』 步渠翻身上船休息片刻,隨后带著渔网“噗通”一声跳入水中。 他现在能在水下潜行三百息。 与其守网待鱼,不如主动出击! 更何况,步渠需要进一步与水亲近,以此提升进度。 下水捞鱼,一举两得! 方甫潜入水中,步渠就震惊了。 水中並不是没有鱼。相反,鱼儿多得很,全都潜藏在水草附近。 『好傢伙,原来全躲著。你们一条条鱼这么聪明,想把渔民都饿死不成?』 步渠手中拿著渔网,一点点靠近鱼群。 鱼儿感知天敌的方式有两种:一是靠眼睛,二是靠水流。 相比起人类,生活在水中的鱼普遍近视,这是环境所致。 毕竟水中的光线相比陆地暗上许多。 就那昏暗的环境,別说是鱼了,把人丟进去,时间长了一样近视。 很多时候,眼睛不太靠谱。等看到天敌时,往往已经来不及跑了。 这时候,鱼儿身体两侧的侧线就显然尤为重要。 只要水流出现剧烈波动,那一定是有大傢伙靠近。 別管是不是来抓自己的,跑就完事! 步渠欺身到鱼群附近,渔网將它们罩在其中,网一收,返航,大丰收! 还没往湖面游几下,鱼儿开始在渔网中乱躥。 巨大的挣脱之力,生生將步渠拉了回来。 『嘿!你们这群鱼儿多少有点不知好歹!我是来抓你们的,不是来跟你们拔河的!』 鱼儿受惊,慌得一批。 哪管步渠怎么想,全在渔网中乱躥。 步渠有点心累:『你们先躥著吧,可別把我的渔网躥破了。虽说是自製的简易渔网,那也得好几十文呢!』 等了几十息,鱼儿冷静了些。 步渠拉著渔网返回小舢船。 略作清点,拢共七八条鱼,大小皆有。 他估了估价,嘴角一挑:“一百文到手!” 回家分王叔几条,不能让他白亏十七文钱。 想到控水能力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加成,步渠抬眼眺望黑水湖,就像在看自家的游泳池。 只见冷风骤起,黑水湖深处掀起一个巨浪。疑似有什么大妖从水中钻了出来。 步渠赶紧拔锚返航,奋力划桨,有多快划多快。 ...... 黑水湖湖畔的茅草屋中。 一个中年妇人正在数落自家丈夫:“你怎么把家中仅有的钱给了刀疤李?咱家自己都揭不开锅了,你还去接济步渠那小子。他又不是你的亲儿子,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係?” 妇人是老王之妻,唤作张翠花。渔民之家生活困苦,老得快。明明才三十多的年纪,脸上已经有老年斑浮现。 年轻时长得还算白净,被父母卖到大户人家做丫鬟。 因为得罪了大户人家的公子爷,便被倒贴了点妆奩,嫁给老实的王二郎。 王二郎身为渔民,地位低贱,长得还丑。寻常人家的女子根本看不上他。 被张翠花数落,王二郎也没个办法,只得说道:“他一个人怪可怜的。我俩邻居一场,咱家有吃的,能帮多少帮一点。” 张翠花將米缸盖子往桌上一摔,气道:“有吃的?咱家米缸都朝天了,还有什么吃的?” 王二郎唯唯诺诺:“饿一顿又死不了.....” 俩人有个闺女,叫做王小丫,如今二八的年纪,与步渠同岁。模样清秀,像她娘。 看到爹娘又吵了起来,她一个人抱著腿坐在木板床上,心中对引发这一切的步渠甚是不喜。 第3章 梦想 日薄西山,天色已晚。 “哗哗哗”的水声在湖畔渐渐消散。 步渠回到家中,见李贤还没回来。 一天没吃饭,他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 『原主父母双亡,一个人孤零零的吃晚饭也没什么意思。乾脆去隔壁王叔家一起吃吧。顺便给他些鱼,將早上的钱还了。』 他径直来到隔壁老王家。 “篤篤篤!” 不一会,王二郎应声开门。 他脸色不太好,本就黝黑的脸又沉了几分,像是刚刚受过气。 “王叔,怎么面色不太好?” 王二郎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害,没事。” 他也没跟步渠解释家里揭不开锅的事,生怕步渠心生不安。 步渠笑了笑,將桶往王二郎身前一提:“王叔,我今儿收了点渔获。咱们庆祝一番,吃顿好的吧!剩下的,你再挑几条,权当还你早上的钱。” “这怎么行?你义父没了钱,搞不好又是一顿打骂......”话说到一半,王二郎看到桶里七八条鱼,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阿渠,你今个怎么抓了这么多鱼?这桶鱼若是拎去鱼市,少说也能卖百八十文。” 步渠嘿嘿一笑:“老天赏饭!” 王二郎亦是陪著憨厚一笑。 回味步渠刚刚说的话,他客气道:“阿渠长大了,你王叔也跟著享福咯。只是你把鱼分我,不怕你义父揍你?” “他这烂人拿了酒钱,今晚肯定是不回来了。咱先吃著,等他回家看到屋內有鱼,早拎著桶拿鱼市换钱去了。哪还有空管我?” 步渠提著桶,推著王二郎往屋內走去,一边招呼:“婶婶,小丫,该开锅咯!” 张翠花和王小丫听到步渠的声音时,已经一脸不喜。 听到他还打算进屋蹭饭,娘俩更是猛地起身,想要狠狠给步渠脸色。 看到他手中提著一个桶,脸上皆是一愣。 又看到桶中七八条鱼,俩女顿时换上笑容。 “阿渠,这怎么好意思呢?都是你抓来的鱼。” 张翠花陪著笑,一边给王小丫使眼色,让她赶紧提了桶去下锅。 王小丫不是很情愿,但是挨不住肚子饿,乖乖照做。 一家人忙活了一阵,一大锅鱼汤便端了上来。 步渠喝了口鱼汤,满嘴腥味。 『这个世界的料理水平也太次了吧。我上辈子吃得酸菜鱼,那叫一个酸鲜可口。』 他有些难以下咽,抬眸看了眼王叔一家。 只见这么腥的鱼汤,三人竟吃得津津有味,筷子根本停不下来,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步渠摇了摇头,他以为自己上辈子已经很穷了。 到了这个世界,他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穷。 对於王叔一家子而言,能有东西填肚子就是件很幸福的事了,哪还管它好不好吃。 王二郎看到步渠没什么食慾,不由出言关切:“阿渠,怎么没胃口啊?是不是病还没好?要不要明天带你去医馆找个大夫看看?” 张翠花听到“大夫”两字时,神情一紧。 转念一想,自家已经穷得吃不起饭了,心中稍宽。 就算是去医馆,花的也是步渠自己的钱。 步渠摇了摇头:“我在想正道宗的神仙们吃得是什么佳肴美饌。” 正道宗位於荆州府附近的千丈山上,是整个荆州最大的宗门。也是距离黑水县最近的宗门。 相传正道宗的弟子能乘风御剑,逍遥天地间。 对於他们这种凡俗而言,这样的人与仙神无异。 张翠花听了扑哧一笑:“你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渔民,想这种事作甚?那神仙们吃得再好,与你又有何干?” 步渠也不恼,笑著说道:“神仙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神仙。听说正道宗每年都会在凡俗招收弟子,若是有幸被挑上,我不也成了神仙?” 张翠花给了个白眼:“痴人说梦。” 王二郎憨憨一笑:“若是阿渠真能成为神仙,我以后去鱼市就有吹嘘的资本了。” 张翠花啐了一口:“没出息。他倒是敢想,你却是连想都不敢想。” “哈哈,我都这么大的岁数了,还要什么念想?能给小丫找个好归宿,此生足矣。” 说话间,他望向王小丫,笑问:“小丫,我看阿渠这孩子挺不错的,人也老实。你俩从小玩到大,也算是青梅竹马,不如凑一对?” “爹!”王小丫语气很不乐意。 嫁给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渔民,一起饿死不成? 更何况,步渠还有一个骑在身上吸血的义父。 就算非得嫁给渔民,也得嫁给像陈庆那样能自给自足,家里没有累赘的“浪里白条”吧? 张翠花白了王小丫一眼。 虽说她也不高兴王二郎撮合两人,可毕竟现在吃的鱼都是人家捞上来的,语气多少得客气些。 张翠花开口打圆场:“你在说什么呢,婚嫁大事,哪有这么儿戏?” 她又给自己夹了两块鱼肉,对自家闺女的眼光还是很有信心的。 毕竟她在大户人家当过丫鬟,生下来的女儿也是有眼界的。怎么可能看得上步渠这种穷小子? 步渠笑了笑,隨口转移话题:“王叔,你就没什么梦想吗?” 王二郎给自己夹了一嘴鱼肉,嚼了又嚼:“我能有什么梦想?有个大宅子,有片鱼塘,此生无憾。” ..... 翌日,步渠再次乘著小舢船往黑水湖划去。 昨日捕来的鱼分了一大半给王二郎。 王二郎一开始不肯接受,只打算在桶里挑两条,把张翠花娘俩急个不行。 俩女频频使眼神,眼睛都快干了。 步渠见状便道:以后若是捕不到鱼,便来他家蹭饭。 王二郎听后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於是就收下了。 这下,张翠花娘俩又觉得亏了,却不好意思开口,只得狠狠给步渠一对白眼。 李贤回家看到桶里有两条不大不小的鱼,能换个一二十文钱。也不多话,提著桶就往鱼市上赶,浑然不顾义子死活。 ..... 划到浅水区,步渠將舢船停在湖中央,继续下水捕鱼去。 【控水进度加一】 【控水进度加一】 ..... 忙活了半天,小舢船上已经满满一船的鱼。 步渠將小鱼挑了出来,全部丟回湖中。 他心中默默盘算:『这一船鱼大概能卖五百文,回头都给王叔。至於那该死的刀疤李,够他两口酒钱就行了。』 看了眼面板,进度已经达到58! 要不了几天,控水能力便能再上一层。 入门的控水能力,只能说是掌握了一些水性。 下一层的控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控水! 第4章 硬气 步渠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高悬,才过晌午。 此时回家,为时尚早。 若是原主敢在这个时间点回家,少不了被李贤一顿拳脚打骂。 步渠倒是不担心这事。 李贤这种烂人,见钱眼开。 若是看到自己满载而归,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还有空收拾自己? 再者,这小舢船只能装这么多鱼。 只是泡在水里肝进度,岸边也可以,没必要非在浅水区晃荡。 万一哪只迷路的水猴子路过,岂不是倒了大霉? 步渠盪起双桨,小舢船慢慢游回湖岸。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隔著老远,他便看到李贤带了个人回来。看著模样,与自己差不多。 步渠脸色一沉。如果可以,他是想把这船鱼留给王二郎的。 『罢,先把这烂人餵饱算了。这么大一船鱼,瞒不了人。若是事后让他听到风声,我又要倒血霉。』 一桶鱼好藏,一船鱼根本藏不了。 他也没有调转船头的想法。 李贤平日里性子不好,偏偏这种时候最有耐心。 船,总得靠岸。 思忖间,李贤也注意到了自己,便带著人站在岸边等。 不多时,小舢船距离湖畔不过一丈之地。 李贤的脸色很不好。 看到打工人提前打卡下班,正准备狠狠教训一顿。 然后让新来的牛马接班。 可见到渔船上满满一船鱼时,李贤脸色陡然好转,面上刀疤笑得一颤一颤,看著令人犯呕。 等不及舢船靠岸,他便踏著水赶来,猛地一跳,跃上舢船。 “小崽子,今日运气怎这么好?” 步渠一边划著名桨,一边淡淡回道:“龙王爷赏饭。” 原主三天两头挨李贤的打骂,对他的態度自然好不到哪去。 李贤也不在乎,看著满船的鱼大笑:“哈哈哈,原来龙王爷也有开眼的时候。” 他两只手陷进鱼堆里,一手拎起一条大鯽鱼,一手拎起一条大罗非。 在他眼里,鱼不是鱼,全是酒钱和赌资。 舢船靠岸,李贤瞥见自己带来的那个少年,左看右看,越看越不顺眼。 他忽地跳下船,將那少年拎到舢船边上,当著步渠的面,猛地一脚將他踹进湖中。 “早知道你那么能干,我还找什么义子?有你一个足够!” 步渠不语,心中驀地一冷:『若不是今日满载而归,现在被踹进湖中的人,就该是我了。哼,待我控水能力再提一提,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李贤夸讚一句后,言语间开始变得不耐烦。 他让步渠赶紧下船,打算自己划船前往鱼市,將这一船鱼变卖。 步渠眉头一皱:“你把船划走,我吃什么?” 李贤脾气有些暴躁:“嘿,小崽子,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顶嘴了?” 步渠见他作势要打,猛地起身,横眉一竖:“对,打我,接著打我!有本事就打死我!我看以后谁还能给你捕回来这么多鱼!” 他也不怕李贤真动手,大不了往水里一倒。 在岸上斗不过李贤,在水中还能怕他不成? 有本事就在水下跟我大战三百息,看看谁先憋死! 听到这话,李贤举起的拳在空中停留半晌,最后缓缓放下。 这一船鱼值几百文钱呢,能顶步渠平日里半个月的渔获。 难得开张一次,他还真有些捨不得这个义子。 李贤脸上刀疤抽了抽,露出一个骇人的笑:“行啊,这个样子才像是我李贤的儿子。” 他从裤兜中取出两枚铜钱丟了过来:“去买点吃的吧。” 步渠伸手接住两枚铜钱,默默看著李贤划船离去的身影。 这两枚铜钱,已经是他能从李贤手中爭取来的最大利益。 若是自己不爭取,连这两枚铜钱都不会有。 『两枚铜钱.....我这一船鱼,能卖五百文呢!黑帮都没这么黑。』 他名义上是义子,实际上跟黑奴没什么区別。 李贤一日不死,他永无出头之日。 被踹进湖中的少年挣扎著游回岸上,呕出几口水,两眼死死盯著步渠,一双眼神幽幽,像是在看什么杀父仇人。 步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看我作甚?我跟你一样。” 少年闻言愣了愣。 “你是老八,我是老七,排前头的六兄弟都死了。” 少年又是一愣。 良久,他瘫坐在浅水滩上,开始自言自语:“昨晚,那混帐趁夜摸到我家宅院。当面辱没了我娘亲,还指著我的鼻子威胁,『若是不想我娘死,就乖乖给他义子。』天明刚走,晌午又来......” 说话间,少年紧握双拳,泪如雨下。 步渠听闻后,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 半年前,李贤將原主他爹骗去黑水湖,说是要一起捞个大渔获。 是夜,就传来原主他爹被水猴子拖走的噩耗。 原主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当了李贤义子。 待到反应过来,已经抽不开身。 步渠嘆了口气,蹲到少年身旁劝道:“趁他还没回来,赶紧回家吧。” 少年摇头,语气发狠:“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 “你不是他对手,別白白送命了。” 听到步渠说的话,少年的头一点点埋了下去,明明头髮不长,却把双眼遮得一乾二净。 “那你呢,你不恨他吗?你不想杀他吗?” “想有什么用?我又斗不过他。”步渠一声冷笑,“常言道,恶人自有天收。他这个人嗜酒好赌,指不定哪天就死於酒精中毒;又或是哪天赌输了,被赌庄的人打断了腿;又或者哪天走水路被水猴子拖走了......” 步渠拍了拍少年的背,宽慰道:“未必要我们动手啊。” 少年抬头看著步渠,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回家吧,你娘不是还等著你照顾吗?” 少年勉强支起身子,失魂落魄地离开。 『再忍忍,再等等。待到我的控水能力再强上一些,我就有能力对付他了。』 步渠心中没有报官的想法,和那个少年一样。 虽说都是黑水县的百姓,地位却是迥然不同。 高贵的內城富户,平庸的外城百姓,以及城外的贱户渔民。 遇到事,府衙先看身份、地位,再看人脉、钱財。 至於事情对错,是他们最后才考虑的东西。 像步渠这样的贱户,衙役们是不可能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的。 他们就像是湖底的小鱼,即使被大鱼吃了也是悄无声息,没人在意。 第5章 宝鱼 步渠走了一趟坊市,买了四只肉包回来。 一个上午没吃饭,他感觉自己都有低血糖的趋势了。 坐在家门前,步渠“吭哧吭哧”的吃下四只肉包,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咳咳。” 步渠咳嗽两声,心中纳闷:『这个点也没有豆浆卖。干吃肉包,有点咽著了。』 思虑间,他又咳了两声。 抬手摸了摸额头,有点热,没到烫手的程度。 『是因为身上伤势尚未痊癒,入水后导致伤病加重了么?』 步渠摇了摇头。就算病重,他也不敢歇。 那个烂人可不管他有病没病。不干活就得挨打,被打就会伤得更重。 『必须儘快將控水能力提到下个阶段。这样才有能力送他上天,永绝后患!否则,即使把伤养好,日后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新伤。』 可眼下的情况,小舢船被李贤划到鱼市去了。 『我在家里搞个大木桶,然后烧点热水,泡热水澡。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肝进度?』 思忖一二,步渠觉得不太行。 主要是家里没有能泡热水澡的大木桶。 “嘎吱”一声响。开门声从隔壁传来。 见王二郎提著渔具走了出来,步渠连忙起身,笑著迎了上去:“王叔,你这是准备去黑水湖捕鱼吗?我与你同去。” 王二郎摸了摸步渠额头,忧心忡忡地说道:“你的病还没好全,应该多静养才对。” 步渠摇头:“捱一捱就好了,不碍事。” 王二郎长嘆一口气,默默点了点头。知道他不是不想养,而是不敢养。 两人一同朝黑水湖走去。 “你不是有自己的舢船吗?为何要与我一道去?” “害,別提了。上午捕了一船的鱼,舢船被他划到鱼市去了。” 王二郎笑了两声,道:“你义父虽然脾气暴躁,捕鱼的手段倒是有两下子。” 步渠啐了一口:“呸,他有个屁的捕鱼手段。那船鱼都是我抓来的。” 舢船靠岸是要收停泊钱的,一次五十文。 没有大渔获,渔民根本不会將船划去鱼市。 也就是说,步渠一个上午至少捞了价值几百文的渔获。 昨日里捞了一桶,已是超水平发挥。 今日一个上午的时间,竟是直接捞了一船? 王二郎嘿嘿一笑:“阿渠,什么时候学会吹牛了?捕鱼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 步渠双手抱著后脑勺,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態:“捕鱼本来就不难啊,我还没打窝呢!” 王二郎笑而不语,只道他是在吹牛。 能吹牛是好事,至少说明他现在心態很好。 换做以前,天天黑著个脸,跟个活死人一样,看著都让人心疼。 步渠自顾自地说道:“以后有钱了,我就先买条大船,这样就能捕更多的鱼了。” 王二郎笑了笑:“阿渠,你这个想法不对。” “怎么就不对了?” “鱼不在多在於精。若是真想靠捕鱼发家致富,得抓宝鱼。” “宝鱼?”一个新鲜的词传入耳內。 王二郎摆出一副老渔民的姿態:“知道我为什么下午才出船捕鱼吗?” 步渠摇了摇头。 “黑水湖中有一种宝鱼叫做『水纹鱼』,午后才会游到浅水区,其他时间都在深水区游荡。若是有幸捕到一条水纹鱼,能卖一两银子呢!” “一两银子?”步渠吃了一惊,“这鱼是镶金了吗,这么值钱?” “水纹鱼可是好东西,包治百病。什么风寒、瘀伤之类的,一条鱼吃下去立马就好。若是碰到大户人家急著等鱼救命,別说一两银子,三五两银子他们也愿意出!” “三五两?”步渠有些不解,“既然这个水纹鱼这么金贵,就不能想办法人工饲养吗?” “也不是没人想过这种做法。只是宝鱼离水便死,装在桶里也只能活十几息,根本没机会带回鱼塘。” 说话间,两人来到舢船边上,王二郎一脸得意:“你还是鱼抓少了。我家中有一本记载宝鱼的册子,回头拿你看看。” 步渠点了点头,心道:『这个世界毕竟与前世不同,同样是捕鱼,却是另有门道。还是得多看多学。』 王二郎將渔具放到舢船上,隨后载著步渠一起朝黑水湖深处划去。 “王叔,你有抓到过水纹鱼吗?” “嘿嘿,见过好几回。昨日里才遇见一次,就差一点点,便让我抓到了。” 步渠翻了个白眼,心道:『真的只差一点点?你这话听著才像是在吹牛。』 头顶艷阳高照,湖水也跟著澄澈几分。 黑水湖的水浊得很,原本是看不清水下状况的。此刻却能依稀看到湖面下有鱼儿在游动。 “王叔,既然你见过水纹鱼,应该知道水纹鱼长什么模样吧?” “这是自然。”王二郎笑道,“水纹鱼的模样与鯽鱼相仿,通体蓝色,鳞片晶莹如水波......” 步渠听著王二郎絮絮叨叨讲个不停,目光在湖面上扫荡。 驀然间,他看到一条疑似水纹鱼的蓝黑色鯽鱼在水中悠哉游哉地游荡。 “王叔,王叔......” 步渠压低声音,连著喊了好几嘴,王二郎方才停下口中碎碎念。 “王叔你看,那条鱼像不像水纹鱼?” 王二郎探头一看,惊道:“是它,就是它!” 水纹鱼听到水上动静,鱼尾一阵摆,潜深水去了。 “哎哟,忘记跟你说了。这水纹鱼机灵的紧,听到点声就往深水钻。再浮到水面,不知道得等到何时?这下好,又抓不到了。我怎就如此倒霉呢?” 『知道它机灵,你说话还那么大声?就算不是宝鱼,听你那么大嗓门也该被嚇跑了。』 步渠腹誹了一句,抓起舢板上的渔网,“噗通”一声跳入湖中。 王二郎一惊:“阿渠,你这是干吗?” 看到步渠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水中,他猛然意识到:『阿渠这是想潜到水底抓水纹鱼。』 虽说这里是浅水区,水深也有三四丈。 他们这群在水上討生活的渔民,在水中憋气几十息不是什么难事。 但要说潜入深水抓鱼,这不是胡闹吗? 王二郎朝著水面大喊:“阿渠,阿渠,你可別乱来啊!鱼跑了咱们可以再找机会,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咕嘟嘟的泡泡渐渐变少,直到消失。步渠此刻早已深入湖底,哪还听得到水上声音? 王二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此刻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行事。只得就地拋锚,祈祷步渠能够平安归来。 第6章 生吃 不多时,湖面盪起一圈圈涟漪。 王二郎满脸焦急间,步渠猛地探出脑袋。 他甩了甩头,伸手將脸上的水抹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王二郎见状亦是陪了个笑脸,悬著的心总算鬆了下来。他將手伸出舢船:“人没事就好,下次可別这么莽撞了。” 步渠嘿嘿一笑,將渔网提到水面:“王叔你看,这是什么?” 王二郎定睛一看,渔网中一条形如蓝黑色的鯽鱼不断游躥,不是水纹鱼又是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孩子他从小看到大。阿渠有多少本事,他能不清楚? 王二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活生生的水纹鱼做不了假。 他真从水底將水纹鱼捕了回来! “阿渠,你......你什么时候学得潜水功夫?” 这个问题没办法从正面回答。便是实话实说,王二郎也未必信。 步渠隨口胡诌:“潜著潜著,就会了。” 竟然是无师自通! 有这等天赋,这孩子將来定非池中之物! 王二郎一阵憨笑:“你爹要是知道你有这等本事,想来也能含笑九泉了。” 步渠笑了笑,隨口转移话题:“王叔,这水纹鱼是咱俩一起发现的,见者有份。回头你去鱼市把它卖了,钱你先留著。以后若是我有用到钱的时候,就找你要。” 他会委託王二郎,也是没办法的事。家里有个比黑帮还黑的烂人,根本存不了钱。 王二郎面容微滯,旋即摇了摇头:“那怎么成?这水纹鱼是你先看到的,也是你自己下水抓来的,哪能见者有份?一两银子呢,可不是什么小钱。” 见步渠犹豫,王二郎又道:“你要是担心回去后被你义父收没,乾脆就把它吃了吧。吃下这条水纹鱼,想来你身上的伤病也会很快痊癒。” “吃,在这?”步渠愣了愣,“王叔,你的意思是,让我直接生吃吗?” 王二郎点头:“宝鱼都是生吃的。城里的老爷们都这么吃。据说城里的大夫也做过测试,生吃的效果远比煮熟的强。” 步渠扭头看向网中的水纹鱼。 它在网中躥了许久,此刻已经死心。嘴巴在水中一张一合,像是在喘气。 『上辈子倒是也有生鱼片之类的东西。可是鱼、肉相关的东西,我只吃熟的。哪怕是牛排,也得十分熟。吃生的总感觉不太放心......』 步渠怔怔地望著水纹鱼,心里满是牴触。 王二郎笑呵呵地说道:“你这孩子,一头扎进水里都不带犹豫片刻。吃条宝鱼反而踌躇不决。宝鱼不比寻常鱼,美味的很。若不是数量稀少,那些老爷们巴不得顿顿宝鱼呢!” 『美味的很,我怎么看不出来?』 步渠嘴角抽了抽,反问:“王叔,你吃过?” 王二郎摇头:“这么贵的鱼,我怎么捨得吃?” “那你先尝尝?” “我又没病,就为了口腹之慾把它吃了,跟暴殄天物有什么区別?” 王二郎的话说著也没什么毛病,听著就很古怪。 步渠嘴角又是一抽,心中腹誹:『意思就是我有病咯......还真是!刚刚下了一趟水,感觉头有点晕乎乎的,风寒似乎有加重的趋势。』 他爬上舢船,將渔网拖了上来。 水纹鱼在舢板上跳了两下便再无动静。真如王二郎所说,离水便死。 步渠將水纹鱼从渔网中取了出来,捧在手中,左右打量:『这玩意真能生吃?』 王二郎笑著催促:“趁著新鲜赶紧吃吧。放久了,效果会变差。” 步渠抬起手,將水纹鱼放到嘴边舔了舔,还真没什么腥味,確实与寻常的鱼不太一样。 除了味觉不同,手感也是非常棒。鱼鳞十分光滑,捏起来q弹q弹的。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颇具劲道的鱼皮裂开,鱼肉如布丁一般,清凉软糯,有种淡淡的甜味。 最神奇的是,它没有鱼刺! 『如果是这种口感的话,生吃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步渠一口口將水纹鱼吃干抹净。 不多时,一股暖流自腹中涌现,遍及全身。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发现热度已经退去。低头检视身体,瘀伤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不过盏茶功夫,身体已恢復健康,皮肤细腻有光泽,完全看不出前几日刚刚被人打过一顿的痕跡。 步渠暗暗咋舌:『怪不得这水纹鱼能卖一两银子。就这疗效,便是卖个三五两,也不算贵。想来市价只有一两,肯定是被无良鱼栏压价了。』 鱼栏就是鱼市上的牙行,又称中间商。 他们从渔民手中收购的鱼,一转手便能通过大户、酒楼、勾栏等渠道卖出。 渔民越勤快,鱼栏赚得就越多! 也不是没有渔民想过绕过鱼栏,直接找酒楼之类的渠道进行对接。 这种时候,鱼栏养的渔霸就能派上用场。 渔民敢私自卖一回,渔霸们以后就盯著你抢。 要不了多久,日子就没法混了。 步渠的义父李贤,乾的就是渔霸的勾当。 王二郎看到步渠身上的变化,不由嘖嘖称奇:“我以前只是听说过水纹鱼的神异。今日一见,相比传闻有过之无不及。宝鱼就是宝鱼,贵有贵的道理。” 步渠亦是点了点头,开口附和:“不仅如此,还十分美味。若是有机会能再抓一条,定让王叔尝尝鲜!” 王二郎闻言笑骂:“你当水纹鱼是烂水沟的小鱼虾呢,想抓就能抓到?” 步渠不语,目光瞥向湖面。 王二郎见状有些心虚:『不会又让他逮到一条水纹鱼吧?』 望向湖面,只见水波粼粼,哪有什么鱼? “阿渠,你在看什么?” “我刚刚潜入湖底,水草附近有不少鱼。” “都是水纹鱼?” “那倒没有,只是些寻常的鯽鱼、罗非罢了。” 王二郎脸皮抽了抽。假如水底都是水纹鱼,岂不是要发大財? 既然身体已经痊癒,步渠也没理由閒著。 “王叔,你在船上等著,我下水捞一网上来。” “歇一会吧。” 王二郎伸手想要阻拦,步渠已经抓起渔网跳入黑水湖。 “我多心了,阿渠已经长大了,有分寸。”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原本的计划是来湖中捞宝鱼的。如今宝鱼已经被步渠吃了,渔网也被他拿去湖底。 王二郎只得躺在舢板上晒太阳。 他眯了眯眼,心中有些困惑:小日子怎么就忽地悠閒起来了? 第7章 渔网 斜暉映照中,小舢船上两人的身影拖得老长。 舢板上满满两桶鱼,今日是满载而归的一天! 王二郎愉快地划桨,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劲。 步渠心中则是另有盘算。 “王叔,黑水湖真有水猴子吗?” “当然有,你爹不就是被水猴子拖走的吗?” “王叔,我的意思是,你有亲眼见过水猴子吗?” “我见那晦气东西作甚?听鱼栏们嘮嗑时的说法,水猴子在水中灵活得很。人在水中使不上劲,水猴子在水中力气却是大得很。若是被它们在水中拖住,九死一生。” 步渠点了点头,对水猴子的说法有了一个大致判断。 就像玩火会尿床的说法一样。黑水湖有水猴子,大概率是鱼栏和渔霸们想出来的託辞。 玩火根本就不会尿床,这个说法编出来纯纯是为了嚇唬小孩,让他们没事別玩火。 黑水湖有水猴子也是一个道理。 渔霸將渔民骗到黑水湖深处,然后石沉大海,將锅扣到水猴子的身上。 水猴子反正是编出来的东西,百口莫辩,不用担心它从水里钻出来自证清白、谎言被拆穿的事。 步渠双眸望著黑水湖深处,两眼闪过一丝狠劲:“既然鱼栏们都这么说,想来这黑水湖是真有水猴子了。” 王二郎一脸憨笑地点头:“这还用说?肯定是有的!阿渠,虽说你水中功夫了得,也別往深水区钻。万一被那水猴子盯上,未必逃得回来。” 步渠不置可否,语气淡淡:“说得也是啊。若是被水猴子盯上,根本逃不回来.....” 两人返回湖畔,各回各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二郎提著两桶鱼,一脸春风得意:“翠花、小丫,今儿大丰收,咱们晚上来顿全鱼宴!” 张翠花和王小丫正在屋內编草鞋。 听到王二郎的话,脸上不自觉地洋溢起笑容。 张翠花凑近一看,见到满满两桶鱼,喜上眉梢:“二郎,今日里怎么如此好运?” 王小丫伸手接过一只桶:“爹,你忙活了一天,歇息一会吧。晚膳的事,交给小丫就成。” 听娘俩一顿夸,王二郎只觉今日是他有生以来最扬眉吐气的时候。 他坐到桌旁,张翠花赶忙倒了一碗水。 王二郎猛地灌了两口,笑呵呵道:“小丫,以后没事的时候多和阿渠亲近亲近。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如今阿渠长本事了,水上功夫了得,莫要便宜了人家。” 王小丫一听王二郎又要撮合自己与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髮小,嘴角没来由一撇。原本高兴的面庞转瞬间便沉了下去。 张翠花翻了个白眼:“少来!小丫自己长眼睛了,阿渠什么本事,用得著你来教?还水上功夫了得,你咋不说他床上功夫了得呢?” “真的,我亲眼所见!”王二郎急忙解释,“今日这两桶鱼,都是阿渠下水捞上来的。” “爹!”王小丫满脸不高兴,“小丫像是嫁不出去的人吗?你也不用为了替他说话,什么好事都往他身上揽吧?” 王二郎指扣桌面,气道:“小丫,你这是什么话?爹一心对你好,还能骗你不成?若是你不信今日这两桶鱼是他捞上来,昨日的那桶鱼又该怎么解释?” 张翠花呵笑一声:“说起这事我就来气,肯定是你提前给他准备好的!” 王小丫用力点了点头,心中深表赞同:『他果然是这样的人!没有爹接济,早饿死了。打死我都不可能嫁给他!』 她本就不喜步渠,年岁上又恰逢叛逆期。王二郎越是撮合,她心中越是厌恶。 王二郎苦口婆心的解释半天,在娘俩听来全是提前编造好的谎言。 张翠花最后盖棺定论:“便是那小子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他还有一个骑在身上吸血的李贤呢!” 话说到后半句,她悄然压低声音。 这话要是让刀疤李听去,准没好日子过。 王二郎默默嘆气,心道:『这確实是个麻烦事......』 步家和王家本就毗邻而居。 自打步渠的爹被水猴子拖走以后,李贤便鳩占鹊巢。 都是茅草屋,隔音能力基本没有。 一家人之间的谈话,嗓门大的很,自然全被步渠听在耳中。 尤其是张翠花的话,故意说得很尖酸,像是专门说给他听似的。 步渠摇了摇头。 这次穿越可是他努力一辈子才换来的机会。 唯唯诺诺的活了一世,如今有金手指傍身,当然得重拳出击,活成人上人该有的样子! 上辈子没得到的东西,这辈子定要加倍赚回来才够本! 像这种儿女情长的琐事,步渠根本不可能放在心上。 隔壁刚吵完,木门“嘎吱”一声响。 李贤回来了。 看到步渠,他咧嘴一笑:“阿渠,看看为父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步渠没有看他。一想到他脸上的刀疤,就有些犯呕。 李贤扔了一团东西过来。 步渠捡起来一看,竟是麻绳精製的渔网,好大一张,市价在一百文上下。 这一网下去若是將鱼捕实了,怕是能直接將小舢船装得满满当当。 李贤提起酒葫芦喝了两口,笑著说道:“为父待你不薄,你可要好好捕鱼才是。莫要忘了为父今日之恩。” 『好好好,我替你捞了一船鱼,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是吧?还敢说待我不薄!甚至连口吃的都没给我带回来。就算是养条狗,也该明白要给骨头的道理。』 一阵腹誹过后,步渠双手抓著渔网,上上下下反覆打量,眸子亮晶晶的:『还真是好东西!就这张渔网的大小,若是把人网里面,想跑出去应该也挺难。』 “舢船我给你停湖畔了,可別让我逮到你偷懒。”李贤丟下一句话,转身出门。 腰间钱袋鼓鼓,传出细碎的铜钱、碎银碰撞声。 卖完一船鱼得不了这么多钱。 八成是去浮屋赌钱,又赚了不少。 如今趁著日落时分出门,定是准备去红船找小娘子瀟洒去了。 步渠冷哼一声,將渔网收好,放到桌上。 检视面板,控水的进度已经涨到101! 照这个进度,再有两天时间,控水能力便能再提一阶。 等到那个时候,只要將李贤骗到水中,杀他就跟杀鸡一般容易。 第8章 三分 步渠摸了摸肚子,心道:『是时候去王叔家蹭饭了。』 对此,他一点心理负担没有。 往日里,原主確实时不时地接受王二郎接济。可这些事跟他步渠有什么关係? 別的不说,自己这两天已经给了他不少鱼,相当於自己把钱存在他那。如今去蹭饭,吃的也是自己捕回来的鱼。名义上是去蹭饭,实际上跟回自己家吃饭没什么区別。 正待开门,却听门的另一头传来“篤篤篤”的敲门声。 李贤不会敲门,所以来的人肯定是王叔。 步渠將门打开,却见来人不是王二郎,而是他的闺女王小丫。 “爹让我给你送碗鱼汤过来。”王小丫不咸不淡地说道。 步渠一愣,想到之前王叔一家子爭吵,也就释然了。 也好,在自家吃清閒些。 他接过鱼汤:“多谢。” 步渠转身將鱼汤放到桌上,在灶上取了双筷子准备开动,却见王小丫还站在门前。 “还有什么事吗?” 王小丫咬了咬唇,径直走到桌前,与步渠对坐。 “你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却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我爹心善,才时不时地给予你帮助,为何你能恬不知耻地接受,却连一点感激、愧疚之情都没有?”她的言语颇为不善,近乎质问。 步渠夹了两口鱼肉放到嘴里,含糊不清地回道:“感激什么?愧疚什么?本来就是我捕回来的鱼,我还吃不得了?” “你!”王小丫气得胸腔起伏,猛地站起身来,“哼,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我爹真是瞎了眼,还觉得你是个老实人,天天在我面前说你的好。” 见步渠自顾自地吃鱼,对她说的话置若罔闻,王小丫愈发生气:“你死心吧,就算爹將嘴皮子说破,我都不可能嫁给你!” “这样最好。”步渠不想解释,只是淡淡地回了四个字,继续吃鱼,甚至都懒得抬头看她一眼。 王小丫闻言愣在原地。 她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向步渠表明立场的。脑海中做了万千假设,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这样最好...... 『难道他对我一点兴趣没有吗?只是爹的一厢情愿?』 王小丫呆愣愣的盯著步渠。 虽然她確实看不上步渠,但发现自己在对方心中也是无足轻重的存在,心里没来由的空了一块。 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髮小,彼此之间的关係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 步渠吃完鱼汤,发现王小丫还没走,便將碗递了过去:“替我向王叔道声谢。” 王小丫回过神来,心中打定主意:『我为什么要在乎他怎么看我?反正我不可能嫁给他就对了!』 她一把將碗夺过,大步离去。 步渠撇了撇嘴,没当一回事。 『呀,王叔说他家中有本记载宝鱼的册子,我想看来著。眼下的情况,似乎不太好去打扰。罢,不急这一时。』 ...... 翌日,步渠一大早便划著名小舢船出门。 但是一想到自己不管抓多少鱼都是打白工,兴致便去了不少。 『反正王叔家里现在也不缺鱼。王叔倒是个好人,只是他家里的两个女人未必领情。』 步渠躺在水中晒太阳。 『再有两天,我就有办法成为自由身了。』 若是没有生活压力,天天能像这样躺著晒太阳,小日子过得也是蛮滋润的。 只是不管前世今生,你不去找麻烦,麻烦却会主动来找你。 唯有自身实力足够,才能抵御风雨。 临近傍晚,步渠下水捞了点鱼回来。 不多,就四条。 家里有个不大不小的水缸,能养几条鱼,多了放不下。 四条鱼,自己晚上吃两条,水缸里养两条。 李贤回家看到水缸中有鱼,也说不得什么。 回到家中,步渠自己动手做鱼汤。 也没什么调味料,只能撒点盐巴,做出来的鱼汤味道大差不差。 李贤当晚没有回家。估计是浮屋中贏钱贏多了,睡红船小娘们肚皮上了。 步渠自然不关心李贤死活。不用看他那张令人犯呕的脸,他乐得自在。 第二天照例去黑水湖摸鱼。 昨日还是一片艷阳,今日天空愁云密布。 步渠看这天色,也不敢將船划得太远。 万一风雨大作,小小的舢船顶不住。 『渔民终究是个靠天吃饭的职业,我还是多抓点鱼吧。万一天公不作美,连著几天出不了门,我岂不是要被活活饿死?』 好在天色看著嚇人,风雨却迟迟未见。 步渠捞了一网鱼上来,装了满满一桶,足够支应几天。 有了渔获,他也懒得继续下水,乾脆就浮在舢船边上肝进度。 【控水进度加一】 【控水进度加一】 ..... 到了下午时分,进度终於肝满。 【技艺:控水】 【效用:你对水的理解进一步增加,能够控制周身一尺內的水流活动】 步渠看著面板。 意料之中的是,控水能力成功提升到了下一阶段;意料之外的是,再往后的提升出现了三个方向。 【控水:范围(一阶)】 【进度:0/500】 【效用:控制周身一尺內的水流活动】 【下一阶段效用:控制周身两尺內的水流活动】 ..... 【控水:水压(一阶)】 【进度:0/500】 【效用:控制水流活动至多一倍的水压】 【下一阶段效用:控制水流活动至多两倍的水压】 ...... 【控水:精度(一阶)】 【进度:0/500】 【效用:控制水流活动至多以一股的形式运动】 【下一阶段效用:控制水流活动至多以两股的形式运动】 步渠將三个能力逐个分析: 『范围很好理解,隨著能力提升,自己能够操控的水流范围就越大。每提升一阶,便能多一尺的范围。』 控水范围看似每提升一阶,只多了一尺。 但他很清楚,在水中的一尺远远不止一尺这么简单,这是按立方的形式展开的。 1的立方是1,2的立方便是8,3的立方则是27! 可以预见,当控水的品阶提上去以后,控水范围將会达到何种恐怖的程度! 『水压也不难理解,一倍的水压便是正常的水压。往后每提升一个品级,便能多一倍水压。』 这就很厉害了。 水压的提升能够直接提升水的攻击力。 等到品阶足够高时,自己便能將水化作高压水泵或者高压水枪,直接將水作为有效的杀伤性武器。 若是水压能够无限提升,甚至能够將水化作高压水炮之类的武器。 杀伤力大不说,还没有成本。 只要在有水的地方施展,水炮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谁顶得住? 『至於精度......』步渠第一时间想到了八爪鱼、史莱姆。 以他目前的能力,只能在水中操控水流。 但是控水的三个分支中,是有水压这项能力的。 也就是说,当自己將水压的品级提上去以后,让水离开水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当三个能力都达到一定品阶后,每一股水流就相当於自己的一只水触手。 这要是將品阶提上去,能干的事可就太多了。 第9章 黑夜 步渠在水中尝试全新的控水能力。 就目前而言,控水能力虽然分化成三个维度,但实际操纵起来做不到细分。 因为都是一阶,他现在能操控的其实就是一股水。 好消息是,虽说控水能力分成三个维度,但是三个维度的进度能够做到同时提升。 他约莫在水中耍了半个时辰,三个能力各提升了十点进度。 照这个速度,將这些能力提升到两阶,也就四五天的事。 『到了两阶以后,进度的提升估计就跟能力相关了。 且不提控水范围,水压的进度提升势必与水压强度相关。 若是像现在这般,只是控制水流流动,估计是没办法让水压相关的进度进一步提升。 必须要將控制水流的水压提升到两倍,才能实现进度上的提升。 精度也是同理,只是操纵一股水的话,进度大抵是不会动的。』 步渠在心中对未来进度的提升方式做出揣测。 只是目前没法验证,他也没想太多。 除了面板所示的三个能力之外,他还在水中发现了一个额外的效用。 在控水范围之內,他能获得如同夜视一般的视野。 虽然面板没有显示这个能力,但是夜视在水中是个非常实用的能力。 越到深水处,光线就会越暗。 视线受阻,无论是发现猎物,还是躲避敌袭都会受到极大影响。 人毕竟不是水生动物,无法像鱼那样利用侧线感知水流变化,从而发现猎物、躲避天敌。 但是有了这个能力后,他就很容易在昏暗的水中占得先机。 『想来这是个被动能力,所以面板才没有显示吧?』 爬上小舢船,步渠躺在舢板上喘了几口粗气。 连著耍了半个时辰的水,对於身体的消耗不少。这种消耗同时体现在肉体上和精神上。 『我还是太乐观了。以我目前的身体,估摸著连续控水一个时辰便会体力耗尽。必须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才行。 一个时辰便是两个小时,倒是足够我应对眼下的各种情况了。 隨著控水能力进一步提升,想必对於身体的消耗也会进一步增加。 以凡人之躯掌控超凡之力,终非长久之计。』 步渠坐起上半身,掠过黑水湖望向只能看到些许轮廓的县城。 这个世界可以通过修习术法成仙,也可以走武道一途通神。 但是不管走哪条路,都得先进城才行。 渔民作为贱户,根本没有机会踏上仙神之路。 『可我怎么能当一辈子的贱户呢?』 步渠挑了挑嘴角。 只等解决掉李贤,他就要开始著手准备进城的事宜了。 这就跟前世买学区房一样。只有获得县城的户籍,他才有资格去武馆、道馆求学。 天本就阴森森的,到了傍晚时分,已经漆黑如夜。 冷风阵阵浪滔滔。 这种鬼天气,其他渔民根本不会有出船捞鱼的想法。 也就步渠仗著自己有控水之术,才敢划著名船来黑水湖捞鱼肝进度。 不过到了这个点,也该回去了。 步渠划著名小舢船返回湖畔,却见李贤已经在岸边等候多时。 他手上提著个防风油灯,脸色不太好,像是有人欠了他几百两银子。 “这种天气,你还出船捕鱼?” “风浪越大鱼越贵。” 面对李贤的问话,步渠隨口应答。 李贤冷哼一声,心中闷闷不乐。 前几日將步渠那船鱼划到鱼市变卖,拋去鱼市的一应费用,得钱404文。 隨后他去浮屋赌钱,一下子赚了三四两银子,把同行贏得嗷嗷叫。 李贤以为转运了,这几日夜夜笙歌,花天酒地。 今天再去浮屋时,气运却不再站他身旁。 一下午的功夫,非但把这几日赚的钱输得一乾二净,还倒欠了十两银子。 『被人做局了。』 待到李贤反应过来时,已经太迟。 欠条上已经签字画押,赖不得帐。 大家同是渔霸,比拼力气也不输他。 他又不占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若是没法按期將钱还上,哪怕被人打断腿,也是活了个该。 『还好这小子最近开窍了。』 李贤走上舢板,发现只有一桶鱼,不由厉声问道:“怎么才几条鱼?” 步渠没看他,底气十足地回道:“不少了,能卖百八十文呢。” 若是放在平日,这些渔获確实不少。 可他如今欠了钱,这些渔获就不够看了。 渔霸欺负渔民肆无忌惮。但就算是这一行,也得遵循基本法。 渔民对於鱼栏而言就是牧场中的羊,渔霸相当於牧羊犬。 渔霸存在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震慑渔民,而不是將渔民赶尽杀绝。 若是没了渔民,鱼栏上哪薅羊毛去? 既然没羊毛薅了,还要你这渔霸何用? 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大伙都懂。 渔霸偶尔欺负一两个渔民,大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若是渔霸干起涸泽而渔的事,鱼栏第一个坐不住。 所以,就算欠了同行十两银子,李贤也没想著靠打劫渔民还钱。 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被人盯得越紧。 假如他还不上钱被人打死,他管辖范围內的渔民就全归其他渔霸了。 他要是还像以前那般压榨,同行们定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爱民如子好渔霸”! 眼下李贤还能薅羊毛的人,就剩他的义子步渠一人尔。 自家义子便是自家事,不管李贤如何对待,別人都插不上手。 正因如此,黑水县养义子的风气由来已久。 李贤从舢板上提起渔网,心道:『还好前几日赚了钱,先买了一张渔网。有这么一张结实的渔网,赚个十两银子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斜眼望向步渠,厉声喝令:“从明日起,你每天都得给我捕一船鱼回来。若是装不满这条船,我就赏你一顿打!” 步渠心中冷哼一声:『每天一船鱼对我来说確实不是什么难事。可我凭什么给你打白工?慢著,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是没钱了?前几日钱袋不还鼓鼓囊囊的?』 不过,一想到李贤的为人,步渠就能猜到个大概。 『这个烂人嗜酒好赌,还贪色,再多的钱也不够他花。要么看上哪条红船上的小娘子,想帮她赎身;要么就是赌钱,输急眼了。』 步渠倾向於后者。 比起色癮,李贤赌癮更大。 况且替人赎身不急这一时,观其神色已是急不可耐,八成是欠人钱了。 步渠思忖间,不由笑出声:“你现在很缺钱?” 李贤心情本就不好,听到步渠笑声,不由怒上心头,猛地一脚踹去。 步渠早有预料,翻身躲过。 “你还敢躲?”李贤气急败坏。 步渠不气反笑:“你要是缺钱,靠一船一船的渔获得捞到猴年马月去?” 李贤冷笑:“难道你还有別的法子?” “自然是有的。” “什么法子?” “宝鱼。” 听到“宝鱼”两字,李贤两眼放光。 对呀,宝鱼! 一条宝鱼能卖好几两银子呢! 只要能捞上来几条宝鱼,债务不就一下子还清了吗? “你见过宝鱼?在哪片水域见到的?长什么模样?”李贤急切地问道。 宝鱼种类繁多。 寻常宝鱼值三五两银子,倘若捕获罕见甚至稀有的宝鱼,卖个几十上百两都不成问题。 步渠卖了个关子,故意不说话。 李贤乾脆不问了,朝著他喝道:“立刻调转船头,去抓宝鱼!” 步渠看了眼天色,只见乌云黑压压的。 常言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这种鬼天气,不適合捕鱼,最適合杀人。 他嘴角挑了挑:“一定要挑这个点吗,明天不行?” “少废话!”李贤將手上油灯提了提,“你只管划船便是,我给你提灯。等到明日,宝鱼早游走了!” 第10章 沉了 乌压压的黑水湖,只有一点星火闪烁其间。 寒风猎猎作响,隨时都有可能將那一点灯光吹灭。 李贤提著防风油灯,不断扫视湖面。 湖水黑浊,根本看不清水下状况。 “你当真见过宝鱼?”李贤心中起疑。 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他自然懂。 只是宝鱼是属於那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並没有只在恶劣天气才出现的说法。 况且,这么差的天气,便是有宝鱼,又要如何辨认? 步渠坐在船尾奋力划桨,淡淡地回道:“在往前一些便到了,也不知道它还在不在。” 李贤提著油灯打量步渠,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这小子的肤色是不是有点好?这细皮嫩肉,看起来比红船中的那些小娘子还要粉嫩。』 李贤皱了皱眉,心中困惑:『便是风寒痊癒,瘀伤不可能好的这么快。这才几天时间?假如有一种方法能够让瘀伤迅速恢復......是水纹鱼!』 他冷哼一声,眉角微挑:『看来此子所言无虚,他確实见过宝鱼。非但见过,还把它吃进肚子去了。好大的胆子!捞到宝鱼,竟敢私吞,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步渠先前说的话,李贤此刻已是深信不疑。 他不再言语,默默地看著步渠划桨。 『且让他先把宝鱼捞上来再说。私吞一事,回去后再找他算帐!』 李贤不说话,步渠便一直划桨。 算算时间,此刻已经划过浅水区,位於深浅过渡区。 步渠一边划船,一边偷偷打量李贤神情。 他想通过李贤的表情变化,来判断水猴子一事是否確有其事。 小舢船朝著黑水湖深处一点点划去。 若是黑水湖真有水猴子,他定然会阻止自己继续深入。 然而,李贤脸上非但没有出现害怕、恐惧之类的神情,反而连一开始的疑虑都隨之不见,显得十分有耐心。 『果不其然,水猴子就是子虚乌有之事。』 心中最后一点顾忌隨之消散。 步渠停下手中动作,任凭小舢船在波涛之中起伏。 李贤扫视湖面,目光阴晴不定:“你確定是这里?” 步渠提起渔网,將另一端交给李贤:“是这里没错了。且撒一网试试水。” 李贤只道他是要自己帮忙网鱼,便將油灯放到舢板上,两只手將网口张开。 步渠站在舢船一侧,眉角一弯,趁著波涛起时,控制身下的水猛地上涌。 顷刻间,小舢船翻了过来,两人双双落水。 油灯落水即灭,两人被舢船压在水底,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李贤正待挣扎著浮出水面,却发现自己竟被渔网包裹其中,被人拖著往水底下潜。 他心中猛地一惊:『小杂种,竟敢暗算我!』 水中说不了话,脏话骂不出口。 虽然不明白步渠是怎么將船倾覆的。但是眼下被人用渔网裹著往水底拖,不难推断此事早有预谋。 他下午才被同行算计了一把,不曾想回到家中,又被自己的义子摆了一道。 同行们只是谋財,这个逆子竟是准备弒父! 李贤当了十几年渔霸,水性颇为了得,憋气几十息不在话下。 『小杂种,你也会有气竭的时候。等我回到湖面,便是你的死期!』 他一边憋气,一边控制著身体往上浮,以此减缓步渠的下拉力道。 李贤看不清水中状况,步渠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的脑袋也就隔了一尺,凭藉水中如同夜视般的视野,步渠能够清晰看到李贤面容。 『还想反抗?』 步渠嘴角微微一挑,控制一股水流往李贤口鼻中涌。 『这水有问题!』 水压扑面而来,李贤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正常的水流不具备指向性,自己能够感受到这股水压,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他猛地睁眼,却只看到一片漆黑。 他想开口求饶,在水中却说不出一句话。 绝望! 黑水湖从来就没有什么水猴子,都是鱼栏和渔霸们编出来甩锅用的。 但是现在,黑水湖真的有水猴子了。 最可怕的是,那个水猴子竟是自己的义子! 李贤在水中猛地挣扎起来。 越是在水中挣扎,能憋气的时间就越短。 可他现在也顾不得其他。 他希望通过这种动作向步渠传达一个信息:『他错了!』 李贤还不想死,他还想继续活著。 只要步渠愿意放过他,哪怕给他当义子都成! 遗憾的是,他的所有念头,步渠都不在乎。 他现在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把李贤沉了,沉了! 你敢把我当黑奴,我就敢把你沉了! 天作孽,犹可恕; 人作孽,不可活! 李贤在渔网中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滯,身体舒展开来,开始上浮。 『死了么?』 步渠下潜动作並未就此停歇,甚至都懒得回头看他一眼。 他现在就是水中的王,李贤便是有万千本事,在水中也掀不起一个浪花。 步渠带著李贤的尸体一路来到湖底,找了几块石头將他尸体压住。 这是出於保险起见,免得让人立刻发现。 其实,就算步渠不管他。要不了几天,尸体就会被水中鱼虾吃个乾净。 只要找不到尸体,步渠就可以託辞水猴子將此事搪塞过去。 他將渔网收回,心道:『就算发现了尸体又能怎样呢?又没有目击证人,还能证明凶手就是我不成?』 若是被人知道自己杀了人,难免会落人口舌,引来麻烦。 就连渔霸杀人都要託辞水猴子,何况像他这样的渔民?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他还是將善后工作做好,顺便在李贤身上一顿摸索。 啥都没有。 步渠狠狠踹了他两脚:『烂人,啥都没给我留。你哪来的脸当我义父?』 发泄一通,他便起身返回湖面。 李贤已死,从今往后他便是自由身,再无人掣肘。 凭他在水中的本事,养活自己又有何难? 若是有幸抓到几条宝鱼,翻身也就一瞬间的事。 『明天找王叔看看宝鱼册子,这可是我的致富密码,拖沓不得。』 步渠美滋滋的想著。 只要有了钱,打点县城户籍不是分分钟的事? 仙神之路,我来也! 第11章 欠条 步渠游回湖面,只见大雨滂沱,一片乌黑。 论可视距离,还比不上水下。至少水下还有保底一尺的视野。 『看样子,今晚是回不去了,辨別方向都难。』 好在刚刚翻船时,锚自动拋了下去,很容易便找到小舢船所在位置。 至於那桶鱼.....鱼是肯定找不回来了,桶也不知道漂哪去了...... 头顶有小舢船遮风挡雨,步渠有控水能力傍身,在水中倒也安妥无事。 过了许久,大雨初停,东方微熹。 步渠打了个哈欠,心道:『还好这个身体年轻。若是换做前世那副身体,熬个夜都累得够呛,要是在水里泡一夜,怕不是得当场去世。』 思忖间,一条红色鱸鱼在身旁游过,头部有暗金色纹路。 『红色的鱸鱼?这玩意是宝鱼吗?』 鱸鱼种类繁多,他前世知道的种类就不少,什么花鱸、黑鱸、河鱸...... 不过,红色的鱸鱼,他还真没见过。 『先回家,美美的睡一觉。然后再找王叔借宝鱼册子看看。不然,就算见到宝鱼也不认得。』 步渠现在困得慌,根本没有抓鱼的想法。 他將小舢船翻了过来,拔锚返航。 回到家中,步渠擦乾身子,换了套乾净的衣服,躺到木板床上,倒头即睡。 ...... “篤篤篤!”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步渠从睡梦中惊醒。 “李贤,李贤!你给我出来!” 步渠睡得迷迷糊糊,心中腹誹:『哦,原来是来找李贤的。要找李贤你倒是去湖底捞啊,来我家作甚?』 他坐起身子,想著要不要开门。 『反正也不是来找我的,乾脆別理。』 步渠自觉没睡够,准备躺下继续睡。 却听门“砰”的一声响,竟是被人直接踹开。 两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一顿扫视,没看到自己要找的人,便將目光落到步渠身上:“李贤呢?” “不在。” 步渠隨口回了一嘴,此刻已经清醒大半。 打量来人,两人身形与李贤相仿,估摸著也是干渔霸的勾当。一个贼眉、一个鼠眼。 两人一阵骂,隨后在屋內翻腾起来。 除了水缸中的两条鱼,再找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看著两人肆无忌惮地在他家中翻箱倒柜,步渠眼神一冷,皱著眉问:“你们找李贤作甚?” 两人停止手中动作。 贼眉冷笑一声:“李贤昨日在浮船借了我俩一人五两银子,说是今日便还。如今已经过了正午,却连人都找不到。可不得上门造访?” 鼠眼亦是笑了一声,附和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就他家候著,他总得回家。” 『原来是来要债的。』 步渠开口说道:“你们在这里等也没用,他不会回来了。” 贼眉语气一冷:“你说什么?” “昨晚去黑水湖捕鱼时,他被水猴子拖走了。” “当真?” “嗯。我侥倖逃了回来,你们要找的李贤怕是回不来了。所以,你们若是要债,便去找水猴子要吧。” 贼眉和鼠眼对视一眼。 “託辞!他定是趁著昨夜雨大跑了,想赖帐!” 贼眉扭头望向步渠:“这是李贤教你的说辞吧?把我们当三岁小孩耍呢?” “没骗你们,我亲眼所见。真被水猴子拖走了!”步渠一脸认真地回答。 两人皆是不信。 然而,倘若李贤真想假借水猴子一事赖帐,八成是逃往別处去了。 这样一来,他们两人的银子该问谁要? 鼠眼打量步渠一番,朝贼眉说道:“我听说李贤待自己义子就像待狗一样。你看这小子,却是皮肤细嫩,红光满面,哪像条狗?” 贼眉点了点头,冷笑:“看来李贤很心疼这个义子,是把他当亲儿子养了。” 步渠脸一黑,心道:『你们什么眼神?』 贼眉走到木板床前,对著步渠笑道:“既然你是李贤的宝贝儿子,那就跟我们走吧。只要你在我们手中,李贤早晚会来赎人。” 见步渠身子往后缩了缩,贼眉淫笑道:“放心,叔叔我呀,温柔得很。” 步渠打了个冷战,大声道:“他真回不来了!” “行,就当他真回不来了。”贼眉嘿嘿一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李贤死了,就该父债子偿。你若是不想跟我们走,就乖乖把十两银子还上。否则,別怪我俩动粗!” 『好好好,啥都不给我留就算了。你他娘还给我留了一屁股的债!』步渠在心底把李贤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这么坑的爹,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我没钱!” “没钱就跟我们走。” “慢!” 眼看著贼眉准备动手,步渠急忙喊停。 “你还有什么话说?” 步渠使出缓兵之计:“我可以还你们钱,但不是现在。现在我真没钱。” “哦?”贼眉挑了挑眉,“你打算怎么还?” “我可以捕鱼,一点点把钱还给你们。” “捕鱼能赚几个钱?”贼眉根本听不进去,又准备伸手去抓步渠。 “慢!”步渠大声道,“你们到底是来要钱的,还是来要命的?” 两人愣了愣。 俄顷,鼠眼开口说道:“当然是来要债的,你的命能值几个钱?” 步渠当即说道:“这样如何,李贤一共欠你们十两银子。我每个月还你们一两,十个月还清。” 贼眉、鼠眼打量步渠片刻。 十两银子,他一下子肯定拿不出来。 一个月一两银子,听著倒是靠谱。 毕竟普通渔民一个月的渔获,差不多在一两银子附近。 李贤的义子通常活不过一年。 他俩也没听说过他哪个义子是捕鱼好手。 但是步渠愿意替父偿债,他们倒也乐意接受。 真要把人逼死了,一文钱都要不回来,血亏! 这笔帐很好算。 贼眉、鼠眼对视片刻,点了点头。 贼眉对步渠说道:“行,既然你愿意帮他还钱,那我们先不动你。但是十个月不够,得十二个月。借钱哪能没利钱?” 步渠犹豫片刻,勉强答应。 以他目前的捕鱼能力,一个月一两银子根本不在话下。但他也不能答应得太痛快,免得对方狮子大开口。 两人取出欠条,让步渠看了一眼。 隨后与他重新写了一张欠条,签字画押。 步渠特意留了个心眼,標明每个月月底还钱,不得临时变卦。 那俩人倒也没太在意,能把钱收回来就行。 贼眉、鼠眼收下欠条,大剌剌的走了。 “你说那小子真能把钱还上不?”鼠眼问道。 “管他能不能还上,反正欠条在手,不要白不要。等他下个月还不上钱,再找他算帐便是。” “说得也是,李贤那个混帐东西,居然敢赖帐。他连夜跑路,应该跑不了多远。咱们先找找,若是能把人找回来,一债双吃!” “嘿嘿嘿,在理!” 贼眉话多,鼠眼眼小。 送走两个瘟神,步渠撇了撇嘴,心道:『死了一个李贤,还会有其他渔霸压榨。水中我倒是不惧他们,可我总得上岸。在地上,我不是他们的对手。希望能破產消灾吧。』 他摇了摇头:『还是得儘快取得县城户籍,早点学武艺傍身才行。只有实力够强,才能不惧威胁。』 第12章 身轻 步渠將水缸中的两条鱼捞了出来,一番处理后,丟到灶上熬鱼汤。 贼眉、鼠眼得了欠条便走,倒是把这两条鱼给忘了。或许是因为这两条鱼不大,换不得几个钱,所以没看上吧? 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木门,步渠有些头疼:『晚点还得把门修一修。』 熬煮间,王二郎前来串门。 算算这个时间点,正是他出门捕鱼的时候。 看到步渠没有遭人打,王二郎鬆了口气。 贼眉、鼠眼说话很大声,刚刚的动静,他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李贤......真被水猴子拖走了?”王二郎开口问道。 步渠点了点头。 王二郎脸上露出笑容:“这是好事啊。从今往后,你便恢復自由身了。” “倒也不见得。”步渠撇了撇嘴,“只要还是渔民,就少不了被人欺负。” 王二郎闻言亦是一声嘆息。 步渠得替李贤还钱一事,他也听到了。不过,他对此並不担心。 王二郎见识过步渠的水中功夫,以他的本事,一个月赚一两银子轻而易举。 若是那两人知道步渠的本事,肯定答应不了这事。 这么能耐的人,不趁机收了当义子,还当什么渔霸? 这十二两银子相当於赎身钱,对步渠来说算不得一笔大钱。 “王叔,上次你与我说的宝鱼册子,能不能拿我看看?” 既然王叔来了,步渠顺口便將此事提及。 王二郎拍了拍脑袋:“你不说,我还真把这事忘了。你在家中稍待,我去去便回。” 王二郎返回家中,从柜中取出一本宝鱼册子。册子也不大,薄薄几页而已。 看到王小丫坐在张翠花身旁编织草鞋,王二郎不由开口说道:“小丫,李贤被水猴子拖走了。” 王小丫冷哼一声:“跟我有什么关係?” “怎么就没关係了?”王二郎赶忙道,“先前你们娘俩觉得阿渠身上有李贤压著。如今李贤走了,阿渠一身轻!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还不赶紧趁机多亲近亲近?” 王小丫语气颇为冷淡:“爹!我对他没兴趣,你再说都没用。打死我都不可能嫁他。”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王二郎心中干著急,“错过这个乘龙快婿,你上哪再去找这么好的如意郎君?” 王小丫没有回话,暗自腹誹:『哪好了,我怎么没看出来?哼,我现在哪哪看他都不顺眼!』 张翠花始终站在王小丫这边,语气轻佻:“就算李贤被水猴子拖走了,他又欠了人十二两银子。你自家闺女长得眉清目秀,又不是嫁不出的人。瞎操什么心?” 她停下手中活,对王小丫笑道:“小丫,你年纪確实也不小了。有空多去坊市走走,看看有没有机会被城內的老爷看中,当个贴身丫鬟。你娘当时没把握住机会,最后只能嫁给这种没出息的人。” 说罢,她还白了王二郎一眼。 王二郎乾笑两声,倒也不恼。 以他的身份,能捡到这样的婆娘已经算是走了大运,宝贝得紧。 看看其他渔民,要么是一辈子没媳妇的,要么是娶个歪瓜裂枣的。 瞧见王小丫听了张翠花的话默默点头,王二郎摇了摇头,拿著宝鱼册子出门找步渠去了。 心中却是纳闷:『明明去年两个人还玩得好好的,今年怎么就成这样了?就是因为被李贤横插一腿,一切都变了。小两口明明挺般配的.......』 王二郎將宝鱼册子交给步渠后,便出门捕鱼去了。 步渠翻开册子,里面记载了不少宝鱼: 【水纹鱼:形体与鯽鱼相仿,通体蓝色,鳞片晶莹如水波;食用后能活血化瘀,疗伤止痛】 【赤鳞鱘:形体似鱘鱼,体长且粗壮,鳞片赤红如玛瑙,边缘泛金;食用后能补充气血,长期食用能滋养经脉】 ..... 翻到第二页,他眼角一抽: 【凝神鱸:形体如鱸鱼,通体赤红,头部有淡金色纹路;食用后能快速补充体力,恢復精神疲惫】 『早上见到那条鱼还真是宝鱼!看这效果,简直就是条游动的红牛啊!不,红牛都没这么猛。根据我食用水纹鱼的效果反馈,一条凝神鱸下肚,估计能直接將身体和精神恢復到最佳状態!』 步渠只恨自己宝鱼册子看晚了。 若是早点得知凝神鱸的形態与效果,说什么也要將那条鱼抓回来生吃不可! 他將册子反覆翻看,將一条条宝鱼的形態和效果牢记於心。 册子上记载了十几种宝鱼,功能各异。 恢復类的、辅助修炼的、短时间內增强身体状態的皆有。 最稀有的一条名为“红鳞龙胆鱼”,其效果能滋阴壮阳。 步渠沉默一二,心道:『这应该也算是增强身体状態的一种吧?嗯.....三天算短时间吗?』 他怀疑这个“红鳞龙胆鱼”原本並不稀有,只是因为需求量过大,才渐渐变得稀有。 怀疑归怀疑,他並没有证据。 鱼汤已经熬好,步渠將册子放在一旁。 填饱肚子,他拿著册子去隔壁敲门。 王小丫不情不愿地开门,一脸冷淡。 步渠笑了笑:“这是王叔借我看的宝鱼册子......” 不等他说完,王小丫一把夺过册子后便转身回屋。 “砰”的一声响,木门紧紧关上。 步渠摇了摇头,前往黑水湖捕鱼去了。 待到日暮时分,没寻著宝鱼,步渠便下水捞了一桶鱼回来。 返回湖畔,正巧王二郎也划著名船回来。 他今日运气不错,非但没有空军,反而抓了好几条大傢伙,將水桶装得满满。 步渠凑了上去,数了数桶內的鱼,笑道:“王叔,我比你还多一条哟!” 王二郎笑骂:“怎么跟我比起来了?你就这点出息?” 两人提著桶,肩並肩回家。 步渠问道:“王叔,你明日去鱼市卖鱼吗?” 王二郎点头:“去!这么多鱼,哪吃得完?放在水缸里养,越养越瘦。” “明日记得捎上我。我也想去鱼市看看。” “好嘞!” 反正与贼眉、鼠眼约定的还钱日期在月底,还有两旬时间呢。 去鱼市有两个好处: 一是可以通过卖鱼换钱,改善伙食。 天天吃鱼,他早就吃腻了。关键寻常的湖鱼腥味很重,不好吃。 二来,鱼市消息灵通。去鱼市走走,或许能够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第13章 鱼市 翌日,天边泛出鱼肚白。 步渠和王二郎一人提著一个木桶,赶往鱼市卖鱼。 此刻鱼市没有多少人。 木埠头从岸上一直延伸到湖中,能停泊几十条渔船,眼下却是空空荡荡。 按照黑水湖渔民的捕鱼习性,到了傍晚时分,这里才会热闹起来。 两人径直来到埠口,这里有鱼栏摆的摊。 渔民只需要把鱼带到这,就会有人负责称量。 一个中年主事走了过来,笑著招呼:“老王,这几日怎的如此运好?” 看到步渠,亦是笑呵呵地说道:“哟,这不是阿渠吗?许久未见,又长个了。” 步渠回了个笑脸,默默打量此人。 这是鱼栏的主事徐客舟,手下有几十號人。面上看著和和气气,其实是个笑里藏刀的狠角色。 曾经有个渔民抓了条宝鱼,没有在鱼栏售卖,而是通过小二直接卖给外城的酒楼。 徐客舟得知此事后,立刻招呼了两个渔霸给那渔民当左右护法。 不出几日,那个渔民便家財耗尽,眼睁睁地看著妻女被卖到红船为娼,生不如死。 王二郎与他寒暄了几句。 一个伙计已经自觉地拿著空鱼篓来给两人称量。 未几,伙计將一把铜钱交到步渠手中。 步渠清点一番,共计58文。 在鱼栏售卖,照例抽一成。 原本是65文,抽一成便是7文。 鱼栏没有四捨五入的说法,只要有零头,入了便是入了。 这一成算是鱼栏的抽成钱,涵盖了过秤的花费。 若是划著名舢船来鱼市售卖,还得交五十文的停泊钱。 一船鱼的渔获通常在五百文上下,多交五十文,相当於多抽一成。 至於宝鱼,鱼栏都是一两银子收。 做平台的,既懂得如何巧立名目盘剥;也知道梯度化抽成。 这样一来,渔民饿不死,就不会揭竿而起,跟他们鱼死网破;也不至於抓几条宝鱼直接翻身,脱离贱籍,跑城里混生活去。 步渠將铜钱收到钱袋中,自己再不是身无分文之人。 『先去趟坊市买几个肉包填填肚子。从今往后,我要一日三餐!』 思忖间,两个壮汉路过鱼摊。 正是两个瘟神:贼眉与鼠眼。 贼眉名叫梅穆,鼠眼名叫晏嵩。 这两人名义上是渔民,实际上都是徐客舟养的渔霸。 步渠看了两人一眼便不再看。 渔霸欺负渔民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这里是鱼栏的地盘。 没有由头,渔霸也乱不得规矩。 倘若在鱼摊卖鱼还能被渔霸洗劫,以后谁还敢来鱼栏卖鱼? 步渠跟两人的欠条上写得明明白白,每月月底还钱,不得临时变卦。 贼眉、鼠眼亦是瞧见了步渠刚刚卖鱼得了钱。 两人只是路过,边走边说: “梅兄,那小子不会真有能力將钱还上吧?” “能还上还不好?希望他不是仅凭运气才捞上来这几条鱼。” “说得也是,偶尔抓几条鱼算不得本事。能够天天捞到鱼,才称得上好手!” 步渠没有理会,待到两人走远,方才与王二郎说道:“王叔,去坊市吗?” 王二郎答应道:“去。家中柴米油盐都告罄了,今日来得早,刚好去坊市採买。” “嗒嗒嗒。” 一辆马车从县城疾驰而来,停在鱼摊前。 两个马夫利落地跳下马车。一个穿青袄、白綾细摺裙的丫鬟从车厢中钻了出来,在马夫搀扶下落地。 她吩咐两个马夫將马车停在埠头当道口,隨后將车厢顶的一块木牌取下,立在马车前。 木板上三个赫然大字:收宝鱼! 那丫鬟站在马车旁,给了马夫一个眼神。 马夫会意,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钟府高价收宝鱼!水纹鱼,五两一条!赤鳞鱘,五两一条!......” 步渠嘴角挑了挑,心道:『有点意思,这是要来砸场子啊。看这丫鬟的服饰,应该出自內城的大户人家。外城倒也有些靠著商贾发財的富户,但是断不敢在鱼市这般吆喝。』 王二郎思虑片刻,脸上露出震惊之色:“竟是钟府的人!” “王叔,你识得此人?” “不识得。”王二郎摇头,“但我知道钟府!” 他搓了搓手,笑道:“钟府可是黑水县有名的望族。你婶婶以前就是钟府的丫鬟。” 谈及此事,王二郎面上满脸得意之色。 前钟府的丫鬟,如今是他的內人。 步渠点了点头。 一个丫鬟带著两个马夫就敢在埠头砸场子,说明身后肯定是有背景的。 而且这个背景,定是鱼栏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徐客舟脸黑了黑,旋即恢復笑容,走到丫鬟身旁,客气道:“这位姑娘,你们钟府若是想收宝鱼,知会我一声便是。何必大张旗鼓地跑来这里吆喝?” 丫鬟啐了一口,骂道:“忒,谁不知道你们这些鱼栏天天压榨渔民,打击渔民抓宝鱼的积极性?我们钟府不差钱,急著等宝鱼做事。你要有本事奉上宝鱼,我们懒得管你鱼市中的这些破事;要是没本事就滚一边去,不要影响我们收鱼。” 徐客舟始终陪著笑,听丫鬟说完后,方才开口问道:“敢问钟府需要多少宝鱼?” “有多少收多少!” 丫鬟横了他一眼:“你有存货吗?” 徐客舟面露难色:“姑娘说笑了。宝鱼向来供不应求,我这哪能有存货?” “没存货就滚一边去,別碍著我们钟府收鱼。” “是是是。” 徐客舟诺诺地退回鱼摊。 钟府,他是怎么也惹不起的。 步渠寻思片刻,上前问道:“敢问这位姑娘,钟府收宝鱼,是短期需要,还是长期收。” 丫鬟见他一副渔民打扮,脸上怒意渐消,平心静气地回道:“这几个月都要。” 步渠点了点头,又问:“若是我捕到宝鱼......” 不等他说完,丫鬟立马说道:“直接拿我这来就行了。从今日起,钟府每天都会有人在此值守。日出即来,日落方走。你也不必担心那些鱼栏使绊,他们不敢惹我们钟府!” 步渠拱了拱手,返回王二郎身旁。 一条宝鱼五两,钟府可谓诚意满满。 如此一来,只需要捞上几条宝鱼,就能得到数十两银子,还不用被鱼栏抽成。 脱离贱户,指日可待! 第14章 赌约 钟府行事大张旗鼓,很快便引得整个码头的人注意。 徐客舟见步渠询问钟府收宝鱼的细节,不由出言敲打:“阿渠,宝鱼可不是人人都能抓到的。若是真有幸捞到一条,直接拿你徐叔这来便行了。徐叔还能坑你不成?莫要心术不正,学方渡行事。得罪了龙王爷,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溺水而死的下场。” 方渡便是之前私自卖宝鱼的人。 杀一儆百,是鱼栏惯用的手段。 他会这么说,是把自己当龙王爷了。 小小渔民,只配在龙王爷手下討口饭吃。 敢有鱼跃龙门的举动,必须及时敲打。 哪怕只是有一点点想法都不行! “徐叔说的是,宝鱼遇见一回都难,想抓哪有那么容易?” 步渠陪笑一句,心中却道:『同样是宝鱼,钟府五两银子收,到你这就只剩一两了。渔霸还能论品质讲价,渔民向来都是一口价。』 鱼栏的规矩一贯如此。 渔霸的钱如数奉还,渔民的钱三七分帐。 同样一条宝鱼,渔民只能卖一两,到了渔霸手中,就能卖到三五两。 徐客舟点了点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钟府他得罪不起,小小的渔民他还收拾不了吗? 有渔民敢绕过鱼栏直接向钟府供货,他就有万千法子整他。 哪怕只是有点想法,也得立刻將这苗头掐灭! 步渠心中盘算:『以我的能力,抓宝鱼不是什么难事。隨著控水能力进一步提升,抓宝鱼只会愈发简单。』 他並不担心徐客舟的威胁。若是抓到宝鱼,肯定是直接拿到鱼市卖给钟府。 若是这条渠道能够打通,说不定还能跟钟府攀上点交情,以后获取县城户籍也会方便许多。 至於鱼栏和渔霸的手腕,他心中清楚得很,无非就是九成威逼、一成利诱罢了。 黑水湖是他们霸凌渔民的主要场所。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但现在,黑水湖已经成了他的主场。 步渠如今已是化身水猴子! 敢来他的主场挑事,啥也別说了,沉了就完事。 梅穆和晏嵩坐在不远处嘮嗑。 “梅兄,那小子想捞宝鱼。若是能让他捞上来几条宝鱼,咱这十二银子他岂不是一下子就还清了?早知如此,咱就该多要点。” “晏兄,你在说啥呢,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宝鱼哪有那么容易捞?寻常渔民一年能捞到一条宝鱼都算老天爷赏饭,还捞几条?” 晏嵩乾笑两声:“我是说如果。如果他真能捞到宝鱼,我们该如何行事?” 梅穆笑道:“哪有这么多如果。晏兄,你就是心眼太多。倘若他真有能耐连著捞宝鱼,咱们岂不是发財了?” “嘿嘿,说得也是。” 渔民有能力抓宝鱼,渔霸愁什么?高兴才对! 步渠和王二郎转身离开,没走两步,迎面撞上几个渔民。 为首的青年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较寻常渔民高出半个头,身材干练。人称“浪里白条”陈庆。 与一眾渔民站一起,也算是鹤立鸡群。 他是黑水湖一顶一的捕鱼好手,一个月的渔获能有两三两银子。 別的渔民一年未必能抓到一条的宝鱼,他一年能捞上来两三条! 像徐客舟这样的鱼栏,最喜欢陈庆这样的渔民了。渔霸见他也是客客气气的,从不厉言相向。 “小子,你想抓宝鱼?”陈庆开口问道。 步渠抬眼看向他。思忖片刻后,方才从记忆中翻出此人。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他不咸不淡地回道:“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陈庆冷笑:“小子,你就是步渠吧?小丫在我面前提过你一嘴。” 王二郎闻言,朝著步渠笑呵呵道:“小丫这孩子,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她心里,还是很在乎你的。” 步渠翻了个白眼,心道:『王叔,你这见缝插针的水平,有点功力啊。』 陈庆大笑:“王叔说笑了。” 他扭头盯著步渠:“前日里她与我说起,你是她最討厌的人!” 王二郎皱眉:“阿庆,你莫要胡说八道!阿渠是个老实人,但也不是你隨隨便便就能欺负的!” 几个渔民一阵哂笑。 陈庆一嘴阴阳怪气:“可我怎么听小丫说,步渠这个人一点都不老实,是个喜欢吹牛的白眼狼。” “你......”王二郎气道,“小丫真是这么说的?臭丫头,满嘴胡言,看我回去不好好教训她!” 陈庆挑了挑嘴:“王叔也別太生气。前半句是小丫说的,后面半句是陈庆自己揣度的。” 王二郎狠狠瞪了他一眼。 『以我对小丫的了解,她可能真会这么说。陈庆会改口,估计是不想她討打。』步渠心中暗笑,『这廝估计是看上小丫了。听小丫说起王叔撮合的事,所以才来找我麻烦。』 他打量陈庆一二。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放在前世大学毕业没几年,还在忙著工作的事;放在这个世界,妥妥的大龄剩男。 王小丫会在他面前提及自己,估计是对他有点意思。 有个模样清秀,正值妙龄的女子对他有意,可不得好好护著,一顿舔。 步渠没兴趣跟这种人纠缠,开门见山地说道:“直说吧,你找我所为何事?” 陈庆眼神一厉,冷笑道:“我想与你打赌,你若是有胆,就別拒绝。” 步渠心中腹誹:『都说恋爱会降低人的智力,今日一见,果然无虚。都这么大岁数了,跟个小屁孩似的。』 陈庆也不等步渠回话,继续说道:“你不是想抓宝鱼吗?咱们就看谁能先抓上来宝鱼。若是我先抓上来,你就离小丫远点。” 步渠反问:“若是你输了呢?” 陈庆一愣,他就没想过自己会输。 “呵,我输了?”他笑了笑,“若是我输了,我就在小丫面前消失。” 步渠点头:“行,我跟你赌。” 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赌贏了顺便銼銼陈庆的锐气,何乐而不为? “好,有胆!”陈庆朝著眾人说道,“大家都听到了,一起做个见证。到时候若是有人违约,大伙再见面时,狠狠啐他一脸!” 围观群眾看热闹不嫌事大,只想狠狠吃瓜。 看到陈庆吆喝,纷纷附和。 待到陈庆带著一眾渔民离去,王二郎眉头一展,用肘子顶了顶步渠的腰:“阿渠,原来你早就对小丫有意思了,不早说。王叔回头再与小丫说说,她这孩子呀,就是嘴硬......” 他见识过步渠的水中功夫,就没想过他会输。 比起陈庆,王二郎还是更喜欢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步渠当女婿。 步渠翻了个白眼:“王叔多心了。我只是觉得这陈庆也不是小丫可以託付终身之人,所以才跟他赌。至於我自己,只当她是个妹妹罢了。你就別操心了。” 王二郎脸庞一僵:“是这样吗......” 如果只是小丫对步渠无意,他还能想办法撮合。 可现在步渠对小丫没兴趣,那就真没办法了。 王二郎嘆了口气,心道:『也是。以阿渠现在的能力,將来定能有好日子过。小丫唯一的优势就是从小到大的感情。偏偏她还不爭气!唉......』 第15章 游鱼 走了一趟坊市,步渠將刚刚到手的钱花得一乾二净。 除了柴米油盐,他还买了套笔墨纸砚回来。 虽说看过王二郎的宝鱼册子,但是总会有细节疏漏的地方。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逛坊市时看到这些东西时,他便顺手买了一套。 从王二郎家中借过宝鱼册子,步渠將纸平铺在平时吃饭的小方桌上,一边磨墨,一边寻思: 『宝鱼册子上只记录了宝鱼的外观和食用效果,最重要的出没习性却是没有。 王叔每天午后才出船捕鱼,是因为他知道水纹鱼只在午后出没。 这应该是他凭自己多年打捞经验总结出来的规律。 我想要儘可能多的捞宝鱼,得將它们的出没习性记录下来。』 磨完墨,步渠提起毛笔抄录一份后,又想到一个问题:『我若是把习性记录下来,万一被其他人看到怎么办?这种经验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若是被人看了去,岂不是亏大发了?』 寻思片刻,他咧嘴一笑:『我用英语来记录,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这个世界与前世一样,日常用语都是汉字。 英语放到这个世界,对其他人来说跟天书没什么区別。 『还好上辈子有好好学习。多学一门语言,就是多一份手艺啊!』 步渠將刚刚抄录完的纸放到一旁,又取了一张白纸,提起毛笔歪歪扭扭地写著: 沃特文废墟;阿福特努。 ..... 写完后,他满意地点头:『这样就没人能认出来了。』 步渠现在只见过两种宝鱼,所以记录起来並不费劲。 用过午膳,他將宝鱼册子还给王叔,隨即一道出门捕鱼。 步渠边走边问:“王叔,你每天午后才出门捕鱼的习惯,是发现水纹鱼以后才养成的吗?” “这都让你猜到了。”王二郎咧嘴一笑,“这可是很重要的东西,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说到这,他又出言叮嘱:“你也別到处与人乱说啊。” 步渠笑道:“王叔放心,我嘴最紧了。” “嘿嘿,那就好。” 王二郎忽地想起什么,又问:“阿渠,你若是抓到宝鱼,不会真打算卖给钟府吧?”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当然,一条五两呢!” “害,我也知道卖给钟府的人赚更多。但是那些个鱼栏也不是好惹的主。你若是真要这么干,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的。那些渔霸,都是他们养的.....” 儘管周遭没別人,说到后半句时,王二郎还是压低了声音。 “假如你真要把宝鱼卖给钟府,得提前想好应对之策才行。” 步渠点了点头:“王叔放心吧,钟府他们惹不起。” “我是说你。” “我?” 王二郎急道:“刚刚我说的话你没听进去吗?你若是真將宝鱼卖给钟府,鱼栏以后就不收你的鱼了。” “钟府不是准备收几个月的宝鱼吗?” “瞧你这话说的,你还能天天抓宝鱼呢?” “也不是不行。” 王二郎摇了摇头:“就算你能天天抓宝鱼,还有渔霸会来找你麻烦。他们会来黑水湖,或是抢你的鱼,或是直接抢你的渔具。” 步渠眯了眯眼:“他们难道不怕水猴子吗?” “水猴子又不会来浅水区。” “那我遇到他们,就把船往深水区划。” “这个使不得。”王二郎急忙劝道,“万一撞见水猴子,你也跑不了。” 步渠笑道:“无妨,只要我游得比他们快,水猴子就不会来抓我。” 王二郎嘆了口气。 想到步渠的水中功夫却不是等閒可比,也就释然了。 『阿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兴许他真能在水猴子眼皮底下跑掉呢? 照他的说法,李贤就在他眼皮底下被水猴子拖走的。 既然如此,他应该见过那晦气东西,也知道自己的能不能摆脱水猴子的追击。 应该就是如此了。』 想通这一节,王二郎吐了一口浊气,脸上表情轻鬆许多。 两人来到湖畔后,便分道扬鑣。 黑水湖广阔,水域连绵数百里。 宝鱼不像寻常鱼那般一群群出现,往往几里水域中才会出现一条。 若是运气不好,连著几十里遇不见也是常事。 步渠划著名小舢船,观察黑水湖动静。 虽说今日钟府在鱼市高价收宝鱼,但是黑水湖上的渔船並未因此变多。 该来黑水湖捕捞的渔民,还是会来;该在家中休息的,依然在家中休息。 像钟府这样大张旗鼓收宝鱼的情况,以前不是没有。 但是迫於鱼栏淫威,渔民们对这种事早已没了积极性。 正常打捞,还能在鱼市混口饭吃。 想著一波暴富的,结局通常都不怎么好。 不过这事对步渠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 只要有的选,谁都不想卷。 步渠將小舢船划到一个熟悉的水域拋锚。旋即拿著渔网跳入水中。 在水面捞鱼毫无效率。 他有控水之术,有没有鱼,下水一看便知。 『对了,不如趁这个机会试试控水术的另类用法。』 他在来黑水湖的路上已经萌生了这个想法,如今正好一试。 步渠集中精神,將周身一尺內的水尽数掌控。 他的身体被这股水包裹其中,像一条巨大的水鱼。 意念一动,这条水鱼真像鱼一样在水中穿梭起来,速度比他自己游快了数倍不止。 『还真行!』 步渠脸上露出激动神情。 他控制著水鱼在水中游动,如同置身水族馆。 “咦?” 游著游著,步渠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 他控制的水鱼在水中游动,对其他湖水没有丝毫影响。 水鱼似乎与水融为一体。 湖水並不会因为他被包裹在水鱼之中,而產生水流变化。 换言之,他用这种方式在水中游动,就像一条透明鱼一样。 鱼类无法通过水流变化,感知到他的存在。 『原来控水之术还能这么用。倒是帮了我大忙!』 基於鱼类普遍近视,再失去感知水流变化的能力。步渠想要抓鱼简直易如反掌。 有这个能力,只要看到宝鱼,他就能將它收入网中。 甚至被发现了都无所谓。 步渠只要化身水鱼,游得比正常的鱼还快。 拼游速,他同样不虚! 第16章 扫荡 步渠忙活了一下午,搜了十里水域,却连一条宝鱼都没遇见。 『奇了怪了,以我目前在水中的扫荡能力,忙活了一个下午,竟连一条宝鱼都发现不了?』 想要捞宝鱼,自然得先发现宝鱼才行。 当然,他的捕捞对象並不只有水纹鱼一种。 钟府收的宝鱼种类繁多。宝鱼册子上罗列的宝鱼,钟府收购清单上涵盖了一半。 哪怕是钟府不收的鱼,卖给鱼栏也有一两银子的保底价。 再不济,直接生吃未尝不可。 比之寻常的湖鱼,宝鱼堪称佳肴美味! 但凡有一条长的不一样的鱼,他都不可能错过。 只是在水中游了一下午,看到的全是寻常湖鱼。 天色渐暮,步渠只得作罢,划著名桨慢悠悠地回家。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心道:『或许跟这天气也有关联?』 上次发现水纹鱼的时候,是个大晴天,今天却是阴天。 『王叔只说下午才能遇见水纹鱼,却没有说天气。权且记下吧,反正往后还要常来。』 步渠没有丝毫失望之情。 宝鱼之所以称之为宝鱼,就是因为它比寻常鱼稀有。 只是一个下午而已,没捞到实属正常。 『如果水纹鱼的出现条件是大晴天的下午,那么凝神鱸的出现条件应该是大雨过后的黎明。』 步渠点了点头:“先拿水纹鱼验证一下吧。” ...... 翌日,步渠给自己熬了碗粥当早膳,隨后匆匆出门。 可惜天公不作美,又是一个阴天。 他也不可能閒著。 即使遇不到水纹鱼,还有可能遇到其他宝鱼。 宝鱼册子上林林总总记录了十几种宝鱼,都是有渔民从黑水湖中捞上来过的,並非胡编瞎诌。 况且,即使抓不到宝鱼,他也要在水中肝进度。 昨天一下午的时间,三个能力的进度各提升了三十点。 『目前的进度是45,今天爭取肝到100!』 步渠通过昨天下午的测试,算上休息、恢復体力和精神的时间,一个时辰大概能肝十点进度。这样一天就是五六十。 五百的进度,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就一旬上下的时日,不算太久。 等到三个能力全部肝到二阶,控水的能力將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小舢船没划多久,步渠在湖面上遇到了陈庆。 见到步渠,陈庆主动划船靠近,笑问:“抓到宝鱼了?” 步渠反问:“你呢?” 陈庆嘿了一声:“我虽然没抓到宝鱼,昨日里渔获也是不少,在鱼栏中换了整整一百文钱!” 一百文? 那不就一桶吗? 步渠撇了撇嘴:“咱们赌的是宝鱼,你倒是不务正业,看来没把赌约放在心上啊。” 陈庆一脸不屑:“怎么,你还真以为能贏我呢?” 步渠冷哼一声:“那不是很正常的事么,需要以为?” 陈庆听后神色一厉,旋即笑道:“小丫说你爱吹牛,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步渠摇了摇头,不想跟他浪费时间。 有这时间跟他在这里耍嘴皮子,还不如早点去湖中肝进度呢。 刚准备划桨离开,他想到了什么,忽地扭头问陈庆:“我说陈庆,你这么早来,想抓什么宝鱼交差?” “你是不知道哪里有宝鱼吧?啥都不知道就敢跟我赌,真是个愣头青。”陈庆轻笑一声,“哥也不欺负你,给你透个底也无妨。这片水域,水纹鱼是最常见的品种,通体蓝色,可別认错了!” 步渠心中暗笑:『得,只是个凭运气捞鱼的傢伙。王叔还知道记时间呢!』 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他为了误导自己,隨口胡诌的。 步渠摇了摇头,双手盪起木桨,小舢船悠悠离去。 “摇头是什么意思?”陈庆咬了咬牙,直愣愣地盯著步渠离去的背影。 他已经將步渠视作情敌,不管步渠做出什么样的动作,在他眼中都会被放大,黑化。 “呵,咱们走著瞧。我一定会比你先抓到宝鱼!到时候,你就没有理由跟小丫来往了!” 步渠忙活了一上午,扫荡了十几里水域,又没遇到宝鱼。 中午,他抓了两条鱼回到家中填肚子。 略作休息,再度出门。 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又扫荡了十几里水域,还是没遇到宝鱼。 步渠划著名桨回家,心道:『不应该啊。我连著扫荡了几十里水域,居然一条宝鱼没遇见。难不成宝鱼真的只在特定时间、特定天气才出现?』 他思忖片刻,心中补充一句:『还得加上特定地点。以后若是发现宝鱼,一定要將这些关键信息全部记下来才行!』 步渠发现宝鱼的能力比起寻常渔民强上十倍不止。 他能直接下水找鱼,光这个优势,就是寻常渔民无法逾越的鸿沟。 加之他在水中的高速游动能力。 可以这么说,只要他游过的水域有宝鱼,他就一定能发现,一定能抓到。 换言之,他抓不到宝鱼,其他人更不可能抓到。 虽说没抓到宝鱼,但是进度已经肝到102,也不亏。 步渠带著一身渔具回家,却见陈庆拎著一桶鱼在王二郎家门口献殷勤,被王二郎直接轰走。 陈庆面上有些掛不住,看到步渠归来,狠狠瞪了一眼。 看到他拎著空桶,嘴角扬起一个“我就知道”的弧度。 见到陈庆被王二郎轰走,王小丫很著急。 王二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反对这门亲事!” “爹!”王小丫急道。 张翠花的声音从屋內传来:“我也反对这门亲事!” “娘!”王小丫转过身去,一脸委屈,“怎么你也这么说?” 步渠自顾自地回家,没想著掺和。心中却道:『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难得婶婶会跟王叔统一战线。』 张翠花数落女儿:“我让你去坊市逛逛,看看能不能被城內的老爷看上,当个丫鬟。你倒好,找谁不行,怎么看上他了?也不看看陈庆什么岁数了?都快大你一圈了!不知羞。” 王小丫自觉委屈,急著跺脚:“那又怎么样?至少他能养活我!” 王二郎恨铁不成钢:“能养活你的人多的去了,隔壁就有一个!” 步渠赶紧將门关上,木栓锁好。 第17章 打脸 东曦既驾,万里无云。 步渠伸了个懒腰,心中多了几分欣喜:『终於等来一个大晴天。如果我所料不错,今日下午,便能成功抓到宝鱼!』 他在屋內忙活了好一会,做了十个白面饃饃。 吃了五个当早膳,余下的五个,留著当午膳。 这样一来,中午就不用回家了。 一番收拾后,他便出门前往黑水湖。 来到上次抓到水纹鱼的水域,他將小舢船拋锚,隨即潜下水去一观动静。 水草旁湖鱼不少,却是没见著水纹鱼。 步渠回到小舢船上,看了眼天色,已是日上三竿。 『难不成这水纹鱼是准点打卡上班的主,早一点都不行?』他摇了摇头,心道,『也有可能是没有出现在这片水域。等等吧,若是到了午后还不出现,我就扩大搜索范围。』 步渠在小舢船上养精蓄锐。 今日是抓宝鱼的关键节点,肝进度不急这一时。 日渐高升,湖水亦是跟著澄澈了几分。 步渠趴在船头一动不动,只是微微转动眸子,观察水中动静。 驀地间,一条蓝黑色鯽鱼晃动著尾巴来到湖面,嘴巴一张一合。 不知觉间,竟游到步渠脸上。 它感受到阳光被遮去的阴影,便抬眼往水面上瞅了瞅,与步渠大眼瞪小眼。 对视几息后,水纹鱼吐了几个泡泡,准备当个没事鱼一样游过。 忽然间,湖水上涌,水纹鱼来了一个被动鱼跃。 步渠抓起身旁木桶接住,咧嘴一笑:“有了!” ...... 鱼市。 看到陈庆拎著满满一桶鱼前来鱼摊,徐客舟笑著庆贺:“阿庆真是有本事啊,今日又是满载而归的一天。”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这才未时呢!” 陈庆笑著回道:“今日龙王爷赏饭,运气不错,我便早点回来了。” 一个伙计拎著空鱼篓,自觉地上前称量。 陈庆熟络地坐到一块石凳上,笑问:“徐主事,这几日可有人抓到宝鱼?” 徐客舟瞥了眼堵在埠头当道口的钟府家丁,笑道:“宝鱼哪有那么容易抓?若是真有人能抓到宝鱼,那个人非你莫属。” 伙计在一旁附和:“庆哥,你可是『浪里白条』,谁能抢在你前面抓到宝鱼?” “这可不好说。抓宝鱼既看本事,也看运气。说不定有人运气好呢?”陈庆话说得谦虚,嘴角却有些压不住。 『果不其然,我抓不到宝鱼,別人也抓不到。这场赌约我贏定了!』 他已经开始脑补,自己在步渠面前拎著宝鱼,耀武扬威的画面了。 说话间,伙计已经將鱼称好,取了一串钱交给陈庆,约莫一百文上下。 陈庆將铜钱收好,准备趁著今日艷阳高照,约王小丫一起去坊市走走,熟络熟络感情。 钟府的丫鬟坐在车厢前沿。 一个马夫站在“收宝鱼”的木牌旁,另一个马夫走到丫鬟身前,开口说道:“荷叶,我们都在这里守了好几日,怎么还没见人捞宝鱼上来,是不是钱不够?” 荷叶冷呵一声:“怎么可能钱不够?平日里鱼栏收宝鱼才一两银子。渔民们捞了宝鱼,还不是美滋滋的拿来鱼市卖?一两银子,能顶他们一个月的渔获呢!” 荷叶原本也是渔民之女。八九岁大时被钟府的人看中,成了钟府小姐的贴身丫鬟,赐名荷叶,在府上地位不低。 如今收宝鱼是钟府的紧要事,便让她来负责。 荷叶毕竟出生於渔民之家,处理这些事也算专业对口。 见到两个马夫神情些有些不耐烦,却又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荷叶出言宽慰: “宝鱼本就少见,说不定再过两天就有人能捞上来了。” “害,等吧。” “反正都是老爷的命令,我们照办便是。” 荷叶微微頷首,心中却有些担忧:『单论收购价格,肯定是够高了。就怕那些渔民忌惮鱼栏淫威,不敢將宝鱼拿我这。』 对此,她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比起两个马夫,她的压力更大。 每天回府,管家都会询问宝鱼的收购情况。 如今只是几天,府上只道是宝鱼难抓,运气不好。 可要是一直收不到宝鱼,难保不会遭受责罚。 荷叶抬眼望向黑水湖,却见一条小舢船缓缓划来。 她跳下车厢,踮起脚眺望一二,心道:『是先前问我收宝鱼细节的那个渔民。』 黑水湖的宝鱼个头不大,重量普遍在两三斤左右。即使捞到大体型的宝鱼,也不过四五斤。 若是有人抓到宝鱼,通常是提著桶来鱼市。能省五十文的停泊钱。 所以,会划船来鱼市,大概率是没宝鱼的。 荷叶眼中难免闪过失望。 这几日来问收宝鱼细节的渔民不过几人,步渠是第一个,印象最深。 只有敢来问的渔民,才有可能將宝鱼拿来她这里售卖。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荷叶收回目光,重新坐到车厢前沿的木板上。 闷闷不乐。 却听木埠头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你小子怎么空船来鱼市,嫌自己钱多?” 『空船?』 荷叶闻言一滯。 渔民日子过得拮据,五十文钱不可能说丟就丟。 渔民会將空船划到鱼市,只有一个可能:抓到宝鱼了! 想到这一节,荷叶大喜,连忙抬眼望去,却见步渠已经提著桶朝她走来。 “宝鱼,是水纹鱼!” 一人眼尖,看到桶中通体蓝色的鯽鱼,一眼便认了出来。 “水纹鱼?是那种能治百病的水纹鱼?” “对,就是那个水纹鱼!” “五两银子呢!” 木埠头上,一双双炽热的眼神朝步渠身上望来,眼中充满了羡慕。 一条鱼能顶半年收成,谁看了不艷慕? 鱼摊这边的神情却是更为复杂。 陈庆一脸不可置信。 他一年都捞不到几条宝鱼,这才几天时间,步渠就抓上来一条宝鱼。 他为什么运气如此之好? 可眼下的情况却做不得假。 没有宝鱼,谁会將空船划来鱼市,谁又会拎著木桶朝钟府的人走去? 陈庆趁著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步渠身上,悄悄起身,混入鱼摊的伙计之中。高大的身子半屈。 原本比寻常人高出半个头的身材,如今却要矮上一分。 徐客舟双眼死死盯著步渠,怒意不断上涌。 他竟敢绕过自己,直接將宝鱼卖给钟府。 这可不是几两银子的事。 步渠这种行为,是在打他脸,挑战他在鱼市中的权威! 第18章 风光 “姑娘.....” “叫我荷叶就行。” 荷叶一眼便认出桶中的鱼是水纹鱼。也不多话,直接从腰间荷包中取出一块五两的银锭递给步渠。 马夫在一旁笑道:“老爷若是看到这条水纹鱼,定然高兴。荷叶,你赶紧把鱼给老爷送去吧。” “嗯。马奕,一会你拿著木牌继续在这里收鱼,我和马启回趟內城,晚点再来接你。” “好嘞!” 步渠收下银锭,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都没说。 水纹鱼的效用是治百病。 根据荷叶说的话,难不成是钟府老爷生病了? 或许不是钟府老爷,也有可能是儿孙染了病,非水纹鱼不可治。 但这是钟府家事,不是他一个渔民可以过问的。 荷叶朝著步渠笑了笑:“我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步渠。” “记下了。下次若是能再抓宝鱼,继续来找我便好。” 步渠点了点头:“贵府还收水纹鱼吗?” “收。” “好。” 他简单回了一个字,心中寻思:『一条水纹鱼还治不好吗?莫不成这水纹鱼还有其他用处?还是说,钟府只是单纯的想吃宝鱼?』 思忖片刻,他將此事拋到脑后。 对他而言,有钱就行。 至於钟府要用宝鱼做何事,跟他没什么关係。 木埠头的一个伙计来到步渠身前,朝他说道:“嘿,你小子泊船钱还没交呢?” 步渠皱了皱眉:“你找的开吗?” 他之前去坊市把零钱用完了,如今浑身上下就一个五两银锭。 “这.....”那伙计亦是有些犯怵。 荷叶从袖中取出一钱碎银丟给他,朗声道:“大伙们听著。以后若是有人划船来鱼市卖宝鱼,泊船钱我们钟府包了!” 伙计收下碎银,连连道谢。 在鱼市围观的眾人亦是一阵喧闹。 一两等於八钱,一钱银子等於125文。 泊船钱不过五十文,多的那些钱全是赏钱,能顶几日工钱呢。 步渠笑了笑,心道:『她这是在城门立柱,千金买骨呢。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丫鬟,懂得还挺多。』 他朝著荷叶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荷叶亦是將宝鱼拎上马车,招呼著马夫马启返回县城。 没走两步,步渠面前横了一个老熟人。 看到那对鼠眼,他原本愉悦的心情荡然一空。 “你小子运气不错,居然能抓到宝鱼。” 晏嵩鼠眼眯了眯,本就不大的双眼眯得跟两颗豆豆似的。 他伸出手,笑著说道:“拿来吧。” 步渠不为所动:“我们之前可是说好的,每个月月底才还钱。白纸黑字,你是打算违约不成?” 晏嵩冷笑:“你在教我做事?” 步渠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围观的眾人,隨即对他说道:“怎么,我若是不给,你是打算在鱼市明抢不成?” 欠债还钱是私事,公然抢劫性子那就完全不同了。 鱼市要维持正常运营,不可能坐看这种事发生。 哪怕有些矛盾,那也得私底下解决,断不可能在鱼市闹僵起来。 晏嵩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什么明抢,说得这么难听。你本就欠我钱,我现在找你商议还不行?” 步渠笑道:“你打算怎么个商议法?” “既然你现在有五两,就先將五两还我。余下一两,月底再还。”晏嵩搓了搓手指,示意步渠赶紧將银锭交出来。 『想得还挺美。』 步渠浅笑一声:“哪有这种还法的?我现在確实有五两银子,你若是提前要,我可以还你。但是你违约在先,利钱就別想了,咱们两清,以后休得纠缠。” 见晏嵩不回话,步渠继续说道:“若是不愿意,月底再来找我吧。一两银子,如数奉上。” 在鱼市中围观的人不乏寻常渔民。 看到步渠这样跟渔霸谈价,心中不由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晏嵩鼠眼一眯,心道:『李贤的眼光不错啊。不光有能力,还很有胆魄,这样的义子,谁不想要?』 他思虑片刻,笑道:“成!你把五两给我,咱们以后互不相欠。” 『看这架势,他是真缺钱了。』 步渠有些不捨得。 刚刚到手的五两银子就得给出去,还没捂热呢。 不过转念一想,早点把这档子事结了也好。 也就一条宝鱼的事。 如今他已经掌握水纹鱼的习性,过两天再验证验证。 假如一切顺利,以后每个大晴天他都能捞上来一条水纹鱼。 除此之外,还可以在大雨过后的里面捕捞凝神鱸。 其他渔民一年都未必能捞上来一条的宝鱼,对他来说也就是几天的事。 若是以后能掌握更多宝鱼的习性,捕捞起来就更为简单了。 有朝一日,甚至能直接將宝鱼当饭吃。 念及此处,他將银锭交给晏嵩,道:“给你。” 晏嵩收下银子,取出欠条当场撕毁。 步渠点了点头,往自己的小舢船走去。 钱债两清,晏嵩便没有由头再来找自己麻烦。 至於渔霸的勾当,步渠一点不怕。 或者说,就等著他们来黑水湖打劫自己呢! 晏嵩目送步渠离开,嘴角微微一挑,转身朝徐客舟所在的鱼摊走去。 陈庆见步渠走了,方才直起身来,准备灰溜溜的离开。 此刻,他也不敢再去找王小丫了。 当时在鱼市的赌约围观见证的人不少。若是被人撞见,少不得被人啐一脸。 丟脸也就罢了。要是在王小丫面前丟脸,他哪还抬得起头来? 指不定王小丫就因为此事,对他生厌。 『小丫心里还是向著我的。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再去找她。』 陈庆心中暗暗立誓:『我现在就去黑水湖捞宝鱼。只要我也能捞上一条,咱们扯平。』 “阿庆,这么急著走,是准备去找王小丫吗?” 陈庆想走,一旁的伙计急忙拉住他。 有瓜大家一吃。 你走了,找谁寻乐子去?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陈庆面红耳赤。 徐客舟倚在栏柱旁,面色铁青。 步渠起了一个不好的头,若是不及时给他当头棒喝,怕是以后其他渔民捞到宝鱼,也全卖钟府去了。 一条宝鱼,等於亏了四两银子,徐客舟想想都心疼。 正巧晏嵩走来,看到徐客舟脸色不好,不由开口问道:“老徐,心里有事?” 徐客舟冷哼一声:“还不是步渠那小子。” 晏嵩笑道:“宝鱼哪能天天抓到?只是一时运气好罢了。” “他坏规矩了。” “说得也是。” 晏嵩压低声音:“老徐,你別急,晚点我就去教训他。” 徐客舟微微頷首:“是该教训教训。”声音不大,却透著狠劲。 两人都见不得步渠今日的风光。 区別在於,徐客舟只想狠狠教训步渠,而晏嵩却想当他义父。 第19章 追我 步渠盪著桨返回黑水湖。 天色还早,他打算继续去湖水中扫荡,看看能不能再捞一条水纹鱼上来。 忽地间,步渠耳廓一动,听到身后传来“哗哗哗”的划水声。 回头一看,是长著一对鼠眼的晏嵩划著名舢船追来了。 晏嵩人高马大,力气也较步渠大上许多,船速自然也更快。 刚看到时还隔著一里水程,再回头时已经不足半里。 步渠正过头去,嘴角微微一挑,心道:『有点意思。』 此处距离湖畔不远,他无意间加快划桨力度,让船速稍稍加快,朝著深水区驶去。 他这举动自然瞒不过晏嵩。 不过,距离湖畔越远,就越適合动手。 晏嵩非但不急,反而有意识地放慢划桨速度,让两艘船保持一定距离。 待到合適的水域,他只需要稍稍加速,便能追上步渠。 两条船一前一后划了一炷香的时间。甩不开,追不上,犹如大猫戏兔。 晏嵩看了眼水域,觉得时机已然成熟,鼠眼一眯,猛然加大划桨力度。两艘船迅速靠近。 步渠回头看了一眼,心道:『单比划船,我再怎么使劲,速度也没他快。但比船速,我就另有法子了。』 他集中精神,控制坐底下的水流往前推进,配合划桨,两条船的间距反倒又拉开了些。 晏嵩只道是他在用力划桨,便嘿了一声:“有点本事,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步渠一边划桨,一边控制著水流推著舢船往前,如顺水行舟。 顷刻间,两艘船间距拉开不少。 回头看了眼晏嵩,发现他已满头大汗,显然是用尽全力了。 步渠回过头来,撇了撇嘴,心道:『你就这点程度吗?我不过微微发力而已。』 他下意识放慢水流速度,让晏嵩追上来些。然后控制两船间距在三四丈的距离。 这种距离对晏嵩而言,努努力就能追到。 作为一个渔民,步渠自然深諳钓鱼之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看得到,咬不著,这种感觉最难熬! 不多时,两艘船已经过了浅水区的范围,进入深浅过渡区。 步渠环顾四周,湖面上已经看不到其他渔民。他便不再控制水流,悄然恢復体力。 晏嵩在身后划得满头大汗,看到步渠的船慢下来,嘿嘿一笑:“没力气了吧?” 未几,他便將舢船划到步渠身旁,笑道:“怎么,划不动了?接著跑啊。” 说话间,他喘了两口粗气。 步渠看他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呵笑一声,索性放开双桨,双手枕著后脑勺,躺在舢板上问道:“说吧,你追我了半天,到底想干吗?” 他这口气,完全不像是一个被渔霸撵著走的渔民。 晏嵩以为他是放弃抵抗了,也不著急,靠在舢侧上笑问:“有个好事,有个坏事,你想先听哪个?” 步渠晒著暖洋洋的太阳,淡淡地回道:“我一个都不想听。” “这可由不得你。” 晏嵩嘿笑一声,继续说道:“你刚刚在鱼市把水纹鱼卖给钟府,徐主事对你颇为不满,要我来教训你呢。” 步渠冷哼一声,心道:『这倒不是什么怪事。只是这种事情,你儘管动手便是,又何必告诉我呢?』 晏嵩卖了个关子,故意不说话,等著步渠发问。 结果步渠半天没接话茬,气氛显得有些尷尬。 晏嵩清了清嗓子,打破僵局:“步渠啊,徐主事经营鱼栏多年,在鱼市混的人多少得给他点面子。像你这样直接將宝鱼卖给钟府,让他很难堪。” 步渠撇了撇嘴:“有话何不直说?扭扭捏捏的,绕什么呢?” 他这种有恃无恐的语气,令晏嵩心中有些不爽。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就是欣赏他这份胆识,才会前来游说。 换做个其他渔民,他又何必废话? 晏嵩手指在舢板上敲了敲,笑道:“你得罪了徐主事,还欠梅穆六两银子。若是没个靠山,以后鱼市恐怕再没你的容身之地。” 见步渠不答,他继续说道:“步渠啊,你看你年纪也不大,他们一个个都想欺负你。哥哥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於心不忍啊。” 听他这么说话,步渠扭头望去。 只见晏嵩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装得有模有样的。 看这架势,燕国地图也快到底了。 “阿渠。”晏嵩故作亲近,“你看这样如何?你认我做义父,徐主事那边我与你去说说。我和他认识那么多年了,他多少会卖我个面子。你给他磕个头,认个错。只要你做了我义子,他断然不会再为难你。” 他顿了顿,又道:“哦,对了。你不是还欠梅穆六两银子吗?这钱我也帮你还了,权当替你赎身。” 晏嵩双眼在步渠脸上打转,小小的鼠眼中透著炽热。 在他看来,自己开出的条件,步渠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用我的钱,替我赎身?我又没卖身,需要赎么?』 步渠嘴角挑了挑:“若是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晏嵩面色一冷,“阿渠,这么好的义父上哪找?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在黑水湖混了那么多年,难道还不懂鱼市的规矩吗?” 步渠轻笑:“什么规矩,说来听听,我还真不太懂。” 这是揣著明白装糊涂呢! 晏嵩面色彻底冷了下来:“是不是李贤对你太好了,忘了咱们渔霸平日里的作风?” 他直起身子,开始摆谱:“若是你不当我义子,以后我就天天陪著你。你在湖里捞鱼,我就在你船上捞鱼。就算你有能耐抓到宝鱼又能如何?都是我的!” 见步渠脸上毫无惧色,他又道:“倘若哪天,爷不想陪你玩了,就把你的舢船、渔具统统拉走卖了。没了营生的手段,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求活?” 他的话越说越狠。 利诱不通,那就狠狠地威逼。 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渔民而已,还治不了你? 步渠从舢板上坐起身子,笑问:“当时你们来找我,我说李贤被水猴子抓走了,你俩都不信。听说你们离开后去找他了,找到了吗?” 步渠突然转移话题,令晏嵩有些不適。 他愣了片刻,冷哼一声:“肯定跑別县去了,哪还找得回来?” 步渠笑了笑,话锋又是一转:“你刚刚说的条件,还蛮诱人的。” 晏嵩闻言一喜,心道:『这小子嘴挺硬,身体还是挺诚实。』 正准备开口,又听步渠说道:“既然你对我那么好,我多少也得给你点回报是吧?你那么想当我义父......这样如何?我带你去见见我的义父,看他同不同意?” 『见见义父,他是想带我去见李贤?呵,那赖帐的混球果然还没死!』 晏嵩正欲开口,却见步渠一手摁在舢侧。来不及反应,船猛地侧翻,两人一道落水,涟漪在湖面迅速扩散。 第20章 利钱 步渠如法炮製,將晏嵩一道沉了。 他那么想做义父,那就跟李贤坐一桌吧。 步渠从水中钻了出来,翻身上船,口中念叨:“不知道义父是个高危职业吗?一个个的,都怎么想的?” 他刚打算將身上的粗布麻衣取下来拧乾。 脑海中灵光一闪。 『我能不能控制衣服上的水流?若是衣服上的水也能控制,可以省却不少功夫。』 步渠集中精神,將控水范围覆盖到自身衣服之中。 意念一转,一滩水从衣服上分离出来,在湖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无敌了!』 步渠心道:『我前世要有这个本事,高低开个洗衣房。洗完衣服都不需要晾,秒干!』 他取下腰间钱袋,开始清点战果。 “嘿,物归原主,五两银子回来了!” 步渠將银锭收入自己的钱袋之中,继续清点晏嵩的钱袋:“这些碎银、铜钱,零零总总加一起,差不多一两左右。权当利钱了。” 他伸了个懒腰,轻笑道:“难怪这么多人喜欢放高利贷。五两银子借出去不过个把时辰,利钱就有一两。来钱也太快了。” 若是换成前世的话术:借五千块钱,时息仅需五百!赶紧来借吧! 步渠將碎银、铜钱尽数收入囊中。 有了这些钱,他可以把小舢船卖了,换一艘乌篷船。 若是有了乌篷船,他甚至可以住在黑水湖,十天半个月不上岸。 这样一来,他就能长期保持主场作战。 渔霸敢来挑事,全给他沉了。 抬头看了眼天色,已近黄昏。 乌云从西边黑沉沉的压来,今晚恐有大雨降临。 『本想著再抓一条宝鱼的,眼下的情况,估计是没戏了。』 步渠也不恼。 沉了晏嵩,得了六两银子,跟抓宝鱼也没什么差別。 宝鱼还要自己去找,渔霸却会自个往身上游,省事。 『要不以后改行算了,还当什么渔民?水猴子他不香吗?』 步渠笑了笑,也是没往心里去。毕竟这种行当干多了,就不会有人再来。 渔民靠捕鱼为生,渔霸靠盘剥渔民为生。 越是食物链的上级,数量就越少。 他若是以沉渔霸为生,要不了多少时日,渔霸就该绝跡了。 不过,步渠不可能当一辈子的渔民。 只要鱼栏还在,渔霸就有滋生的温床。 就算他把黑水湖的渔霸全沉了,等他一走,鱼栏还会豢养新的渔霸替班。 他目光落在浑浊的湖水上:『至少我在的时候,想想办法还黑水湖一片碧水吧。』 天公不作美,步渠准备返航。 此处水域距离湖畔较远,待到回家时,天色早已大黑。 他望著不断压境的乌云,心中思虑:『中午还好好的,这天气怎么一到晚上就变了?假使我现在返航,一会下起雨来,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辨不得方向!』 步渠犹豫一二,决定不返航了。 此处水域正是之前发现凝神鱸的水域。 若是今晚大雨,明早岂不是能够顺手抓一条凝神鱸? 正好趁著这个节点再验证一下。 『若是明日能够顺利抓到凝神鱸,我就可以確定宝鱼的出没习性跟天气、时间、水域相关。以后再抓宝鱼,只要根据宝鱼的出没习性去抓即可,省下很多找鱼的时间。』 步渠就地拋锚,小憩片刻。 待到深夜,黑云已经將黑水湖尽数覆盖。 雨点洒落湖面,涟漪交织。 不多时,便是大雨倾盆。 步渠跳入水中,躲在晏嵩划来的舢船之下。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倒也不能说无心,主要是不敢睡。 『要是有艘乌篷船,就不用这么苦逼的熬夜了......』 好不容易待到雨停天明,步渠又困又饿。 自从昨天中午吃完五个白面饃饃后,他就再没吃过东西。 看到东方晨光微熹,步渠爬上小舢船,勉强打起精神,观察湖面。 若是抓不到凝神鱸,他这波熬夜可就亏大发了。 等了好一会,晨光已然大亮,却依旧未见凝神鱸的踪影。 步渠不死心,乾脆跳入水中搜寻。 才一进水,便发现一条头顶金色纹路的红色鱸鱼在水中游荡。 感受到水流波动,红色鱸鱼扭头便跑,尾巴猛甩。 『不自个乖乖游到湖面也就罢了。看到我来水中,还打算跑?』 步渠意念一动,化身水鱼猛地冲了过去。就像大鱼吃小鱼一般。转眼间就將凝神鱸纳入渔网。 回到小舢船,他將凝神鱸丟入木桶。 『没记错的话,钟府收购的宝鱼清单中,似乎没有凝神鱸。卖给鱼栏的话,只能卖一两。』 步渠摇了摇头:『不对,一两银子都未必能卖到。如今那个徐客舟看我不顺眼,未必愿意收。鱼市的鱼栏沆瀣一气,他不收,其他鱼栏很可能也不收。』 他望著木桶中的凝神鱸,思忖一二后,自语:“不收是吧?行,不收我自己吃!” 步渠清楚地记得,凝神鱸的效果等同於大號红牛。 如今抓到一条,正好尝尝鲜。 他將凝神鱸从木桶中捞了出来,捧在手心,轻轻咬了一口,放在嘴中嚼啊嚼。 “嗯?竟是牛肉味!” 宝鱼种类不同,味道也大不一样。 凝神鱸的鱼肉如同鲜嫩的牛肉一般,一口下去,鲜香扑鼻。 吃完鱼肉,步渠手上多了一副凝神鱸的鱼骨架。 “这玩意能吃吗?” 他试著咬了一口,劲道十足,跟牛肉条似的。 『凝神鱸吃起来一股子牛肉味,又是通体红色。嗯,这就是红牛,没毛病。』 步渠捧起湖水洗了把脸,然后用控水之术將脸上的水尽数甩回湖中。毛巾都省了。 晨曦照到脸庞,细嫩的皮肤染上一层金色辉光。 他只觉精神清爽,疲惫感一扫而散,仿佛美美睡了一觉后刚醒。 步渠懒洋洋的躺到舢板上,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想法:『我要是每天吃一条凝神鱸,是不是可以永远不睡觉了?这凝神鱸简直就是修仙利器啊!』 检视面板,三项进度已经涨到138! 如今已经確认了宝鱼的出没习性,赚钱不是什么难事。 这几日再攒点钱,顺便將三项控水能力全部提升至二阶后,就可以准备进城的事宜了。 『我是要学习武艺通神,还是修习术法成仙?』 第21章 二阶 雨过天晴。 步渠吃完凝神鱸精神气爽,也不饿,索性就不回家了,继续在湖中找宝鱼。 折腾了一上午,宝鱼没寻到,进度倒是又涨了二十点。 『一日一夜便抓了两条宝鱼,想要再抓一条,確实有些难处。』 步渠摇了摇头,坐在舢板上晒太阳。 马上要入冬了,有太阳晒著倒是能暖和些。 水的比热容远比空气高,这就意味著热量在水中的流失速度远比空气中快。 对於渔民而言,每个冬天都不好挨。 好在步渠有控水之术傍身,並不会在水中感觉到寒冷。 每次跳入湖中,那柔柔的触感就像回家一样温暖。 『毕竟我能控水,水对我来说就是自己人。』 步渠伸了个懒腰,心道:『但我也不能一直泡在水中。所以,还是买条乌篷船吧。』 有了乌篷船,能遮风避雨不说,还能在船上烧茶做饭。 对於有些上不了岸的渔民而言,有条乌篷船,就相当於有了一个家。 他兜里有六两银子,已经足够將小舢船升级成乌篷船。 但他现在还不能將这些钱花出去。 因为这笔钱是黑钱,得想办法洗白。或者,去別处花。 黑水湖这一圈的人,大多知道他的处境。 前几日李贤还在,他是不可能有钱的。 昨日卖了宝鱼得钱五两,转手就给了晏嵩,看到的人不少。 这时候如果把钱拿出来花,相当於明牌告诉所有人:晏嵩是他杀的。 这会引来一大堆麻烦。 『不急这一时。再抓两条宝鱼,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步渠弯身洗了把脸:『只要钱多了,黑钱自然能洗白。』 他用控水术將脸上的水甩干,余光瞥见一条舢船朝自己划来。 定睛一看,来人一对贼眉,正是晏嵩的好兄弟梅穆。 步渠嘴角挑了挑,心道:『又来一条宝鱼,身上带钱了吗?』 梅穆的舢船渐渐靠近,见步渠也不跑,心中起疑。 两船隔了一船的距离,他將舢船横了过来,开口问道:“嗨,你可见过晏嵩?” 步渠摇头:“不曾。” 梅穆皱了皱眉:“我听老徐说,他昨天来找你了。你怎么会没见过?” “这我哪知道?说不定被水猴子拖走了。” “水猴子?”梅穆面色一沉。 在黑水湖上杀人拋尸的活,他也干过。 每每杀了人,他就会把锅扣在水猴子上。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黑水湖的渔霸都是这么干的。 只是这几日屡屡从步渠口中听到水猴子这个词,梅穆感觉有些古怪。 你又不是渔霸,天天把水猴子掛在嘴边作甚? 梅穆想起之前去李贤家时的对话,不由开口问道:“小子,你先前说,你义父被水猴子拖走,是你亲眼所见?” 步渠点头:“你不是不信吗?” 梅穆挑了挑眉:“既然你见过,应该知道那水猴子长什么样吧?” 『这傢伙起疑了。』 步渠也不慌。对此,他早已打好腹稿。 “我就看到一只黑乎乎的手从水中出来,抓住他的脚就拖水里去了。然后再也没出来过。” “你就看到一只手?” “大晚上的,就一盏油灯,它也没从水里出来,哪能看清全貌?” 梅穆思虑片刻。 步渠说得也没啥问题。 若是他真能在大晚上看清水猴子长相,反而更令人起疑。 只是,梅穆在黑水湖討生活那么多年,根本没见过水猴子长什么样。 步渠才多大岁数,却能见著水猴子? 这算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梅穆心中犹豫:『如果步渠所言不假,那个水猴子可能是人假扮的。见到李贤黑夜出船,便一路尾隨,趁机杀之。』 只是,谁会对李贤起杀心呢? 念及此处,梅穆心道:『咱们当渔霸的,得罪人不少。想杀他的人,可太多了。』 他抬头望向步渠,目光有些复杂:『还有一种可能。李贤就是他杀的......如果是这样,晏兄八成也没了。这小子,有问题......』 反覆打量,步渠面色红润,皮肤细嫩,身上没几块肉,不像是那种能徒手杀李贤、晏嵩这种身材高大渔霸之人。 或许,他有什么奇怪的本事;又或许,他跟其他人串通好了。 梅穆点了点头,藏好眼中的忌惮,朝著步渠说道:“告辞。” 说罢,他划著名舢船走了。 並不是去湖中找晏嵩,而是返回湖畔的方向。 多年的渔霸经验告诉他:此人有问题,不好惹,不能惹。 黑水湖几百户渔民,没必要盯著一个薅。 步渠嘴角微微一挑,心道:『这就怂了吗?你可是渔霸呀。渔霸不该狠狠地盘剥渔民吗?害,一天不被渔霸欺负,总感觉欠缺了点什么。』 本想著梅穆会藉机让他带路,去深水区找晏嵩。 这样一来,步渠就能梅开三度,把他一道沉了。 不曾想他直接跑了。 没劲。 步渠盪著小舢船在黑水湖忙活了一天,却是再没寻著宝鱼。 临近日暮,他下水捞了一网鱼回家。 背著渔具提著桶,步渠心道:『磨刀不误砍柴工,乌篷船还是得买。不然没法在船上做饭,到了晚上就得回家。』 虽说也可以靠宝鱼填肚子,但是宝鱼毕竟没法天天抓到。 偶尔吃条宝鱼可以凑合一顿,想天天拿宝鱼当饭吃,城里的老爷都没这么奢侈。 『黑水湖有十几种宝鱼,我现在只能抓两种,这鱼塘主当得也太失败了。』 步渠暗下决心,一定要先买艘乌篷船。 即使將来取得县城户籍,他还是得靠捕鱼为生。 一条宝鱼五两银子,城內哪有这么赚钱的好活留给他做? 况且,不论学习武艺,还是修习术法,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如何支应? 步渠回家做了晚膳,吃了一顿饱的。 美美睡一觉后,继续去黑水湖捞鱼。 说来也奇怪,这几日梅穆竟是没来黑水湖找自己麻烦。 看来是真怕了。 步渠又捞了一条水纹鱼去鱼市售卖。 晏嵩失踪,梅穆推諉。 徐客舟脸黑的跟炭里捞出来似的,却拿他毫无办法。 他走了一趟船坞问价。 对方价格咬得很死,想要把他的小舢船换成乌篷船,非得六两银子不可。 步渠跟他討价还价,他便说这小舢船已经用了许久,卖不出去云云。 不论是小舢船还是乌篷船,渔民都不可能天天来船坞买。 对於渔民而言,船就跟房子一样,属於耐用品。 十年不开张,开张吃十年。 砍不下来价格,他只能將买乌篷船一事往后再拖拖。 如今寻常的鱼已经卖不出去了,鱼栏不收。他也不想麻烦王叔。 再抓条宝鱼的事,也不算难。 几天过去,宝鱼没抓到,控水之术却是尽数升到二阶。 第22章 赛舟 步渠检视面板,三个控水能力同时升到二阶。 下一阶段的效用,也都从二提升到了三。 不过升阶的进度却没有改变,还是五百。 想来也知道,同样是五百,提升难度肯定不一样。 步渠並未纠结此事,急著下水测试能力。 方甫跳入水中,他就感受到了明显变化。 控水范围从一阶提升到两阶,也就意味著他现在能控制周身二尺內的水流活动。 与之相关的一个被动能力:视野,也隨之提升。 虽说视野只提升了一尺,但是水中的提升是按立方计算。 提升一尺,视野覆盖的水域整整提升至原先的八倍。 这意味著他能更容易地发现宝鱼。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视野范围內的水域更加明亮、更加清晰。 步渠控制身体往上浮了一些,在靠近水面处,能透过水麵清晰地看到水上景物。 『既然我能从水下看到水上,那如果我从水上往水下看呢?试试!』 他爬上舢船,趴在船头往湖面看。 果不其然,他现在能透过水麵看清两尺范围內的水域。 直起身,湖水便浑浊如初。 『居然还有透视效果!之前品阶太低,没觉察到有什么变化。如今品阶提上来以后,效果还挺明显。』 步渠心道:『假使范围提升到一定程度,我是不是能坐在船上看清湖水中的全貌?要是湖水中有美人鱼游过......嗯,画面有点美......』 他试著控制湖水,让水流上涌。 湖水很听话,从舢船左侧涌出,在舢板上方形成一个半圆的水环,然后由右侧入水。 『即使我不在水中。两尺范围內的水也能由我掌控。』 步渠对此並不意外。毕竟他之前便控制水流推动船前行。 『如今我能將水压提升到两倍。既然如此,我能不能让水托著船往前走呢?』 他意念一转,湖水涌起一股小小的水流,將舢船托起一尺。 意念再转,水流便托著舢船往前走,如同乘浪一般。 『这就有点厉害了!』 步渠意念一松,舢船重新落入湖面。 单论在水中的前进速度,他直接趴在舢船上,將周身的水全部控制后往前游,速度可能会更快。 但是这种让舢船乘浪而行的效果更令人震撼。 颇有一种“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掛云帆济沧海”的感觉。 步渠在船上少歇,继续下水测试。 这一次他要试的,是在水中的游速。 他先前就能將水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化身一条水鱼在水中穿梭。 速度较游泳能快上不少。 如今提升至二阶,速度想来也会更快。 步渠照例控制周身一尺的水將自己包裹其中,然后化身水鱼在水中游动。 与他想的一样,隨著水压提升,游动速度较之前快了一倍。 他游了一会,浮上水面喘了口气。 心中寻思:『如果我控制周身二尺的水会怎么样?』 步渠再次钻入水底,將周身二尺的水尽数控制,再度化作一条更大的水鱼在水中穿梭。 游速与之前相当,並未產生多少变化。 只是...... 他猛地將头窜出水面,口中喘著粗气。 “这消耗大的不是一点点.......” 控制的水是原先的八倍,这就意味著对自身的消耗也变成原来的八倍。 再加上水压翻倍,等於消耗整整提了十六倍! 原先能在水中耍一个时辰,现在只能坚持半炷香的时间。 『消耗多少体力干多少活,能不能別这么合理?』 步渠摇了摇头。 他还没有同时操纵两股水呢。 假如將自身的能力全数激发,几分钟就得力竭。 他爬上小舢船休息,心道:『如今软体有点猛,硬体有些跟不上了。这才两阶而已,要是到了三阶、四阶,这消耗谁顶得住?』 想要提升硬体,自然需要修习功法;想要修习功法,就得先进城;想要进城,得先有钱......嗯,还得有人脉。 步渠吐了口浊气,心中盘算著接下来要干的事: 『先买艘乌篷船,接著抓宝鱼。不同的宝鱼习性不同,我得多掌握一些才行。只是两种,有些不够用。 攒够钱以后便想办法取得县城户籍,然后去看看武馆合適,还是道馆合適。』 主意已定,他休息片刻后,开始研究如何提升进度。 与一阶时类似的是,如果他將自身能力全部激发,三个控水能力的进度能够一起提升。 但是这种方式消耗太大,以步渠目前的能力,根本承受不起。 倘若一阶时的消耗等同於慢跑,到了二阶以后便是百米衝刺。 两者间的消耗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他尝试了一次后便不再尝试,然后採用控制变量法逐一测试各项能力的进度提升方式。 与一阶时类似,他控制周身两尺內的水流流动时,范围相关的进度便会提升。提升速度与一阶时大差不差。 但是他控制范围没有拉满,进度提升速度就很慢。 倘若只是像一阶那样控制周身一尺范围內的水流流动,进度提升速度相当於原先的八分之一。 相比之下,水压和精度的提升速度变化没有那么大。 范围是指数级变化,水压和精度却是线性变化。 水压从一倍提升到两倍,消耗仅仅翻倍而已。 这与他控制多少水无关。 也就是说,步渠如果专精於水压进度的提升,所需时间相比之前也就多一倍而已。 精度也是同理。 不过,同时控制两股水,对於精神力的消耗会更大。 步渠在小舢船上测试了一天,三项进度各提升了些: 【范围:4/500】 【水压:16/500】 【精度:12/500】 『对如今的我而言,提升水压意义最大。既能提升我在水中的游速,又能將水当武器和工具。最关键的是,提升水压的消耗我承受得起。』 步渠趁著暮色回家。 翌日,他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转。 “昨天有些用力过猛了,得节制......” 能力强是好事,但是消耗过度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被人趁虚而入,那就亏大发了。 整顿一番后,步渠出门,准备继续抓宝鱼。 王二郎坐在门前修缮渔网。 看到步渠出门,伸手招呼道:“怎么这么晚才起床?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步渠有些摸不著头,心道:过年还早著呢。 王二郎嘿嘿一笑:“今天可是黑水湖一年一度的赛舟日。” “赛舟日?” 步渠想了好一会,方才在脑海中將赛舟日的记忆翻了出来。 『原来是这么个赛舟日。』 他朝王二郎笑了笑:“王叔,这赛舟也没啥意思,我就不去了吧。” 第23章 本事 赛舟日,有点像前世的相亲大会。 在黑水湖討生活的適龄男女,会在这一天自发地聚集在平塘湾。 渔民们以赛舟为乐,展示自己在黑水湖中的谋生本领。 若是这些渔民中有女子的心仪之人,便会主动坐到船上当压船人。 坐在船头,就表示女子对他有意,处一处,有很大概率结为亲家;坐在船中,便表示心之所属,男子只需备一份薄礼,便可上门提亲。 赛舟日的习俗刚出现时在开春,后来改到寒冬来临之前。 这是因为每到寒冬之季,湖中的渔获就会变少,日子不好挨。 能在这个时间点將闺女嫁出去,家中就能少一张嘴。 步渠如今忙活著抓宝鱼、筹划著名进城的事宜,哪有时间掺和这种事? 王二郎眉头一皱:“啥叫没意思?你都十六岁了,老大不小,自个一点都不急。还要我替你操心。” 步渠嘴角抽了抽。 什么叫都十六岁了?这年纪放在前世,还在学校念书呢。別说结婚,谈个恋爱被发现,都要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去。 虽说入乡隨俗是人之常情,但步渠重活一世,志在云游天地间,万万隨不了这种俗。 “王叔,我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步渠咧嘴一笑:“你可以不操心啊。” 王二郎一愣,却听步渠笑道:“反正我都不急,你急个啥?” “嘿,你小子!”王二郎双手叉腰,语气颇为不满,“真不急?” “不急。” “不急你也得去。” “为何?” “把小丫给我带回来。否则,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跑了!” 步渠嘴角一抽:“王叔,为啥你自己不去?” “我都多大岁数了?那是你们这个年纪人过的日子。” “行吧。” 步渠將渔具丟回家中,轻装出门。 小丫是王叔的女儿,也算是他半个妹妹。 若是遇人不淑,他心中多少也有些膈应。 王二郎看著步渠离去的背影,心中暗道:『小丫啊,爹能给你创造的机会不多了,得把握住啊。』 虽说步渠已经明確表示自己对小丫没兴趣。 但王二郎毕竟是王小丫的爹。当爹的哪有不希望自家闺女嫁个好人家的? 况且,步渠这个潜力股,还是他从小看到大。怎能眼睁睁的看著肥水往別人家的田里流? 见他离开,张翠花从屋內出来,靠在门旁问道:“你怎么老想著撮合他们俩?就算没了刀疤李,阿渠也只是个渔民而已。” 说到这,她跺了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小丫这丫头也是不爭气。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没被城內的老爷们看上。看看人家荷叶,八九岁时就被人挑走了。” 王二郎摇头:“夫人你有所不知,阿渠这孩子,本事大著呢。” 张翠花哼了一声,一脸不屑:“他能有多大本事?从小猫大时一直看到现在,这崽子有个几斤几两,我还看不出来?你少在我面前替他说话。” “那你知不知道,他这几日连著抓了两条宝鱼?” “两条宝鱼,运气这么好?” “一条宝鱼是运气,两条宝鱼还能是运气?” 听王二郎老神在在的说道,张翠花张大了嘴:“那不得二两银子?能顶两个月的收成呢!” 王二郎笑了笑:“什么二两,两条宝鱼,他卖了整整十两呢!” “十两?!”张翠花震惊了,“为什么能卖这么多?鱼栏收购宝鱼,不一直都是一两吗?” “嘿,钟府在鱼市收宝鱼,五两一条。哦,对了,负责收鱼的那人,正是你刚刚提到的荷叶。” 说话间,王二郎嘆了口气:“荷叶如今確实长开了,咱家小丫比不过嘍。” 张翠花白了一眼王二郎,想想就来气。 当年钟府挑选丫鬟,是先看上小丫的。 两人容貌相当,小丫年纪又小两岁,自然是优势的。 知道小丫是她张翠花的女儿,管家怕得罪人,便选了荷叶。 以前两个小丫头还在湖边一起玩泥巴,如今的处境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张翠花亦是嘆了口气,忽地想起什么,开口问道:“阿渠把宝鱼卖给钟府,鱼栏那边没意见?” 钟府,鱼栏肯定得罪不起。但是一个渔民,鱼栏还治不了? 其中道理,张翠花也是略懂一二。 王二郎笑道:“怎么会没意见?老徐以前每天都是笑呵呵的,如今一天天的沉著个脸,將阿渠视作心腹大患呢!” 张翠花有些担忧:“既然如此,你还想让小丫和他在一起?不怕一起受累。” “阿渠有本事,不怕他们。” “他有啥本事?” “你甭管他有啥本事。知道他有本事就对了。” 王二郎笑了笑,抬眼望向黑水湖:“阿渠如今长大了,小小的黑水湖,已经困不住他了。” 张翠花愣了愣。 步渠这个孩子,明明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如今怎么就变得这么有本事了? 连鱼栏都治不了他,將来高低得是个城里人。 小丫若是跟了他,岂不是享大福? 连著她这个婶婶,也能鸡犬升天,安享晚年。 想到这一节,张翠花出言埋怨:“阿渠这么有本事,你怎么不早把小丫嫁给他?” 王二郎脸色一僵:“我不是一直有在撮合吗?是你们娘俩看不上人家。” 张翠花单手叉腰,指著王二郎数落:“你堂堂一家之主,小丫的婚嫁大事还做不了主吗?哪轮得到我们这种妇道人家插嘴?” 王二郎哑口无言。 ...... 今日阳光和煦,平塘湾已经停泊了几十条小舢船。 这些小舢船平日里都是用来捕鱼的渔船,如今却是整理的乾乾净净。 来参与赛舟的渔民都是精壮小伙,他们將小舢船停在湾口,抬头打量湖畔处的妙龄女子。 陈庆看到小丫与其他女子閒聊,眼中闪过一丝郁色。 按照先前的约定,他应该大大方方的上前攀谈才是。 小丫答应他,只要他能在赛舟日夺魁,便愿意嫁於他为妻。 只是他在鱼市中输了与步渠的宝鱼赌约,倘若被他看到,少不得被啐一脸。 陈庆心中鬱闷,顾盼左右。 平塘湾已经来了不少人,却迟迟未看到步渠。 『难道他今天有事?』陈庆有些心痒。 赌约是一回事,王小丫的心意又是另一回事。 只要她心里向著自己,哪怕被啐一脸,他也要將小丫娶回家。 『呵,也不知道那小子走了什么大运?』陈庆吐了一口浊气,心道,『你能贏下赌约,全靠龙王爷给你赏饭。比拼赛舟,你不可能是我对手,这场赛舟大会,我贏定了!』 思虑间,一个熟悉的面孔走到他面前。 陈庆面上微微一滯,隨即笑问:“徐主事,你怎么有兴趣来这赛舟大会?” 徐客舟笑道:“这种盛事,一年一回,我怎么能错过?” 他凑到陈庆面前,低声问道:“想在赛舟大会上夺魁吗?” “当然。” “徐某助你一臂之力。” 第24章 蛟龙 与王小丫一起閒聊之人名叫江涟,年纪相仿,却是一脸雀斑。 会来看赛舟的女子,大多样貌平平。但凡有点姿色,早被城內的老爷们挑走了。 像王小丫这般模样清秀的女子,寥寥无几。 儘管她身上只裹著蓝底白花的村姑袄子,还是吸引了一眾小伙的目光。 “小丫,你怎么一脸闷闷不乐?” “害,別提了,烦著呢。”王小丫嘆了口气,“爹爹天天撮合我和邻家发小,我不同意。今早来看赛舟,还被他数落了一番。” “你邻家发小?叫什么名字,长得怎么样,水上功夫如何,能养活你吗?”江涟兴致勃勃地问道。 “他叫步渠,长得倒是还行。”王小丫翻了个白眼,“至於养活我......前些月都靠著我爹接济,才能活到现在。也不知爹看上了哪一点,就说他人老实。跟了他,不会被欺负。” “人老实?人老实有什么用?”江涟一嘴嗤笑,“你爹也真是的,不被他欺负,那就得被外人欺负。关键他连自己都养不活,跟了他不是活受罪?” 王小丫摇了摇头,唉声嘆气。 忽地间,一辆马车“嗒嗒嗒”的走来,停在湖畔。 一个穿青袄、白綾细摺裙的女子从车厢中钻了出来,在马夫搀扶下落地。 她一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女子扫视一周,没有见到自己想找的人,眸中有些失望。 驀然间,她看到王小丫,脸上一喜,提著裙摆款款走来。 “小丫,好久不见。” “荷叶姐姐?你怎么有兴致来看赛舟?” 王小丫小时候常找荷叶玩,也算是老相识了。 久別重逢,自然喜不自胜。 看到荷叶身穿华美的衣服,打扮著精致的妆容,王小丫羡慕不已:“荷叶姐姐,会来参加赛舟的人,都是低贱的渔民,配不上你。” 荷叶掩嘴轻笑:“小丫,这话可不能乱说。浅水也是有蛟龙的。” 王小丫眼眸在湖畔一扫,目光落在陈庆身上,心道:『蛟龙,我怎么没看出来?顶多算是能养活我罢了。我都在这里等了许久,也不知道上来搭话。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余光一瞥,一艘小舢船缓缓划来。 王小丫抬眼望去,见船上之人是步渠,眸子不由黯了黯。心中不悦:『定是爹让他来的。』 印象中,这个发小的嘴跟自己一样硬。 『既然他说了对我没意思,肯定不会为了我来参加赛舟。』她眸子一斜,心道,『我想这么多干吗?反正我对他也没意思。』 江涟亦是看到了步渠,扑哧一笑:“这人怎么压著点来?赛舟都快开始了。” 王小丫摇头:“这人就是我发小。” “哦哦,步渠是吧?”江涟来劲了,“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敢馋你身子。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看我怎么教训他。” 王小丫翻了个白眼:“小涟,你別乱说话。他怎么说也是我发小,別让他下不来台。” 江涟一手叉著腰,满脸得意:“小丫,你可是我们这里最靚的天鹅.....” 她瞄了眼荷叶,改口道:“你是我们这里第二靚的天鹅,他凭什么对你有想法?” 荷叶听著一脸懵,心道:『步渠养不活自己?这话又得从何说起?』 步渠懒得繫绳,乾脆將锚拋到湖畔。扫视一圈,看到王小丫,便大剌剌的走了过来。 “小丫,你爹让我来接你回去。” 王小丫冷哼一声:“我自己有脚!” 步渠摇了摇头,心道:『我就知道会这样。若是不让她玩尽兴了,肯定是不愿乖乖回家的。罢了,等赛舟结束后再带她回去吧。』 “你就是步渠?”江涟上下打量,看到一身破旧的粗布麻衣,一脸嫌弃。 刚看到小舢船一副乱糟糟的模样,她就已经很不爽了。 就算是真穷,你好歹把自己弄乾净点,整成一副人样。 就你这脏兮兮的样子,完全没把赛舟当一回事。 谁瞧得上你? “小子,咱们小丫可是黑水湖的明珠,不是你能惦记的。赛舟大会虽然谁都能参加,但不是每艘船都会有压船人。你自己连饭都吃不饱,还想著来赛舟大会凑热闹?” 她双手叉腰,言语鄙夷:“奉劝你一句,趁著赛舟大会还没开始,赶紧收拾收拾走人吧。免得待会丟人现眼。” “小涟!”王小丫拉了拉江涟衣袖,隨即朝步渠致歉,“她就是大嘴巴,你別往心里去。” 步渠压根没当一回事。 王小丫是王二郎的女儿,他还能耐著性子陪她说话。 至於眼前这个丫头,他根本没空搭理。 有这时间与她拌嘴,还不如去黑水湖捞宝鱼呢! 见步渠不说话,江涟仰了仰下頜,自觉替王小丫出了头。 荷叶適时插了一嘴:“步渠这几日抓了两条宝鱼,得钱十两。为什么到你嘴里,就成了饭都吃不饱?” 两条宝鱼? 得钱十两? 十两银子,能顶寻常渔民一年的渔获,还得不吃不喝才行。 这是一笔巨款! 王小丫和江涟脸色猛地一变,目光在步渠和荷叶之间来迴转。 王小丫訕笑:“荷叶姐姐,你在说什么?他什么时候抓了两条宝鱼,又什么时候得了十两银子?一条宝鱼,市价不是一两吗?” 荷叶笑了笑:“钟府最近在鱼市收宝鱼,五两一条,你们不知道吗?负责收鱼的人,正是我荷叶。步渠卖了我两条水纹鱼,十两银子是我亲手交给他的。难道还能骗你们不成?” 明明步渠一句话没说,江涟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她偷偷瞄了眼步渠,发现他根本就没看自己,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江涟今日总算是切切实实地体会到这句话的真意。 若是荷叶不开口,谁能料想到这平平无奇,甚至衣衫有些襤褸的少年,竟是身携巨款,有这般能耐! 王小丫心中亦是一震,回想荷叶之前说的话,心中喃喃:难道荷叶姐姐刚才说『浅水有蛟龙』,指的便是他吗? 步渠回了荷叶一个笑脸:“没想到荷叶姑娘也在。” 第25章 彩头 荷叶盈盈一笑:“赛舟日是一年一度的盛事,自然是要来看看的。倒是你....好像不是很上心,是没有心仪的女子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涟刚刚还在看轻人家,结果人家根本没把她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但是一想到步渠的能力和財力,她们这些人还真入不了他的眼。 王小丫神情一黯,撇了撇嘴,却是一句话没说。 步渠隨口回道:“忙,忙著抓鱼。” 言讫,他目光从荷叶身上挪开,扫视湖畔,心中思忖:『荷叶是钟府的丫鬟,按理是瞧不上这种渔民的相亲活动。她是冲我来的?』 思虑间,陈庆被几个渔民拥簇著走来。 他原本是不想来的。 那日的赌约,是他信誓旦旦立下,看到的人不少。当著步渠的面凑到王小丫身旁,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可听到荷叶替他言说宝鱼一事,陈庆有些坐不住了。若是任他们自由发展,难保小丫不会移情別恋。 毕竟陈庆只有財力上的优势,论年纪,他老大不小;论感情,哪比得上人家从小玩到大的髮小? 况且现在,財力上的优势也没了。 看到这个没良心的男人终於覥著脸上来了,王小丫微微鬆了口气,心道:『不就是抓了两条宝鱼吗?阿庆也行。』 她主动站到陈庆身旁,语气有些娇嗔:“怎么才来?赛舟都快开始了。” 陈庆笑了笑,步渠就在眼前,目光难免有些闪躲,小声解释:“是她自己来找我的......” “喝!忒!” 步渠也不废话,唾沫星子直接啐了他一脸。 王小丫脸色猛地一变,朝著步渠斥道:“步渠,你在干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步渠没有看她,朝著陈庆一声冷笑:“臭不要脸。” “你.....”王小丫气得脸色涨红。 你自己啐了人家,竟还敢说別人臭不要脸? “步渠,別以为抓了两条宝鱼就可以凭此自恃!大家都是渔民,能不能放尊重点?” 王小丫一时气急,竟没发现除了她,根本没人替陈庆说话,就好像他罪有应得一样,一副吃瓜看热闹的心態。 有些人是知情人,有些人则是摸不清状况。 王小丫从袄子兜中取出一块布巾替陈庆擦了擦脸,心中也是怒其不爭。 “都被人啐脸了,你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 “不碍事,不碍事。” 陈庆迟迟不敢上前,就是担心这事。 没想到最后硬著头皮上来,还是挨了这一口。 转念一想,当初赌约是这么定的:谁输了,谁就从小丫身边离开;如果违约,那就被啐一脸。 如今自己確实违约了,也被啐了一脸。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小丫身旁。 陈庆明明被啐了一脸,感觉自己还赚了。 只要能抱得美人归,丟点脸算什么? 他望向步渠:“咱们两清了。” 步渠嗤笑一声:“就没见过你这么厚顏无耻之人,人人见而啐之。” 陈庆乾笑两声,朝著王小丫问道:“之前咱们说的,还作数吗?” 王小丫见陈庆一点男子气魄都没有,心中有些后悔。 但是现在当著步渠的面,她也不好直接拒绝陈庆,便赌气道:“当然,谁能在赛舟大会上夺魁,我便嫁给谁!” 她说话很大声,原本热热闹闹的平塘湾,忽地安静下来。 馋小丫的渔民多了去,只是没有由头搭訕罢了。 如今小丫公开放话,等於给了他们一次公平竞爭的机会。 心动的人不少。 步渠皱了皱眉:“小丫,大庭广眾之下,莫要胡说八道。这种大事怎能如此儿戏?” “少来,你又不是我爹。”王小丫冷哼一声,“你若是能夺魁,我便听你的;若是做不到,就別来管我。” 她还是不信步渠转眼间就变得这么有能力。 只是抓了两条宝鱼而已,运气好谁都有机会。 荷叶饶有兴致的看著两人,心道这次赛舟大会还挺有意思,没白来。 步渠微微嘆了口气:『这丫头......』 他现在有些心疼王二郎。能把小丫拉扯这么大,也是不容易啊。 “哎呀呀,今年的赛舟大会好生热闹。” 徐客舟带著几个伙计凑了上来,朝著眾人说道:“徐某承蒙诸位照顾,心生感激,无以为报。今日恰逢佳节,徐某准备了一份薄礼,给大家当彩头!” 说话间,他抬头朝著湖面眺了眺。 眾人顺著他的眼神看去,只见一艘崭新的乌篷船朝著平塘湾缓缓划来,停靠在湖畔。 步渠看了眼划船之人,正巧他也认识。 长著一对贼眉的渔霸:梅穆。 自打上次询问晏嵩下落后,他便再没来找过自己。 梅穆感受到步渠的目光,对视一眼后立马移开。 他对步渠的实力存疑,打算静观其变。 徐客舟对著大伙笑了笑,朗声道:“谁能在赛舟大会上夺魁,谁就能把这艘乌篷船带回家!” 此话一出,平塘湾彻底沸腾起来。 一艘乌篷船,渔民得不吃不喝攒一年! 如今有白捡的机会,任谁都会心动。 “今年的赛舟大会好生刺激,我原本只是想来这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个合適的姑娘而已。” “是啊,不光王姑娘公开招亲,连徐主事也来凑热闹。” “一艘乌篷船呢!这可不像徐主事平日里的作风。” “原本我只是来这里凑个热闹,这下不得不使出全力了!” 渔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小声道: “我看呀,徐主事这艘乌篷船是给陈庆准备的。他平日里就喜欢陈庆,也知道陈庆对王姑娘有意。如今想趁著赛舟日给他助兴呢!” “定然如此。不然以徐主事这种抠搜的性格,怎么捨得拿一条乌篷船出来做彩头?” “我看这次赛舟大会的魁首,八成就是陈庆了。” “那可未必。”有人反驳道,“陈庆確实是个捕鱼好手,但论划船,我也不怵他。王姑娘和徐主事都是公开放话,若是我能成为这个魁首,船和姑娘都是我的!” “做梦呢你!” 说是这么说,一个个眼中皆是透著炽热。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抵便是如此了。 步渠微微一笑,记忆所及,以前的赛舟大会,可没这种好事。 他转眼瞥向徐客舟,心道:『他是打算用这艘船拉拢渔民,排挤我么?』 感受到步渠的目光,徐客舟笑了笑:“阿渠,你也不差这个钱,就別凑这个热闹了。” “为何我就凑不得?”步渠笑著反问。 徐客舟笑道:“这是我准备的彩头,规矩自然由我定。” 言外之意,既然你绕开鱼栏將宝鱼直接卖给钟府,那我这边的好处你也別来沾边。 步渠打量湖畔的乌篷船,船体黝黑,船篷细密,正是他上次前往船坞看上的那艘。 徐客舟见状微微一笑:“你若是也想要这乌篷船,不妨与我赌一把。” 『又要赌?』 步渠笑问:“怎么个赌法?” “你若是能在赛舟大会上夺得魁首,这艘乌篷船便送你了。若是不能,”他话锋一转,语气凌厉,“那你这艘小舢船,我便收走了,你还得赔我五两银子。” 徐客舟冷笑一声,斜视步渠:“敢赌吗?” 第26章 压船 拿乌篷船做彩头是假,骗步渠入局是真。 小舢船再加上五两银子,从价格上来说,与乌篷船也差不了多少。 徐客舟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想要趁机夺了步渠吃饭的傢伙,让他在黑水湖混不下去。 只要步渠答应这场赌约,他用来做彩头的本差不多就能收回来。 借花献佛,一箭双鵰。 此间道理,步渠一想就通。 他朝著徐客舟笑了笑:“这样赌,徐主事岂不是有点亏?我那小舢船再加五两银子,可没你这艘乌篷船值钱。” 按照船坞的行情,他还得再添一两才是。 徐客舟皮笑肉不笑:“打赌这种事,从来不是看我想要什么,而是看你有什么。我在鱼市经营多年,也是攒了点小钱。吃点亏便吃点亏,就看你敢不敢赌了?” 步渠咧嘴一笑:“既然徐主事这般大气,我也不好坏了兴致,与你赌了便是。” “好!”徐客舟朝著眾人朗声道,“大伙都听到了,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王小丫咬了咬牙,急道:“步渠,你怎么能拿小舢船与他赌?万一你输了,还怎么在黑水湖谋生?” 步渠回之一笑:“为什么不能?你还拿你的婚嫁大事当彩头,我就不能用我的小舢船当赌约了?” 王小丫被呛了一嘴,心中气得不轻。 自己好心提醒,他非但不领情,还嘴硬! 陈庆站在一旁不说话:『小丫心里还是有他。』 不悦的神情在眼中一闪即逝:『不急。既然他答应了这场赌约,以后黑水湖就没他的立足之地。连自己的船都保不住,小丫是不可能跟他的。』 荷叶往步渠身边靠了靠,小声道:“步渠,徐客舟经营鱼市多年,手腕不少。此次赛舟大会,恐有猫腻,我觉得你还是別与他赌比较好。” 步渠轻笑道:“无妨,有些猫腻,我也不惧!” 荷叶一双眸子紧紧盯著他,心道:『这就是你能在几日內连抓两条宝鱼的原因吗?底气这么足,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荷叶却能明显地感觉到,步渠並不是一个口出狂言之人。 但凡他答应的事,那就一定有把握做到。 陈庆已经在他面前吃了一亏,徐客舟不信邪,还要跟他赌。 『只是徐客舟的手段绝非陈庆这种渔民可比,他真的有把握吗?』 荷叶抿了抿唇,不再劝说,心中却是暗暗担心。 万一步渠输了,以后还有谁能卖她宝鱼? 徐客舟的小算盘当著眾人面拨,是阳谋。 荷叶在鱼市那么多天,除了步渠卖了她两条宝鱼,其他人一条都没捞到。 要说宝鱼难抓也就算了,连著上前问价的人也是一日比一日少。 刚开始两天还有渔民陆陆续续上前问询,现在却是一个渔民没有。想来都被徐客舟警告过了。 但是她与步渠的关係普普通通,勉强算得上生意伙伴。 劝说一句也就罢了。既然对方不听,再坚持反而惹人生厌。 陈庆虚偽地恭维了一句:“步兄豪迈,陈某佩服。” 步渠哂笑:“言而无信之人,不配跟我称兄道弟。” 陈庆脸一黑,心中暗暗发狠:『一点面子不给是吧?行!等我赛舟大会上夺魁,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赛舟大会即將开始,他转身返回自己的舢船。 徐客舟扬了扬手,朝著步渠笑道:“请吧,看看龙王爷今日还站不站你这边?” “拭目以待吧。” 步渠笑了笑,大步流星地走回小舢船。 “拭目以待。” 徐客舟喃喃重复一句,脸上儘是阳谋得逞的笑意。 像步渠这般年纪的少年郎,最经不起挑逗。隨便激一激,就能轻鬆上鉤。 一眾渔民已经在湖畔准备妥当,就等著岸上的姑娘们挑船入座。 会来参加赛舟日的姑娘分为两种。 一种是心中早有属意之人,来赛舟日耍耍,让婚嫁之事多一分仪式感。 另一种则是摇摆不定,想来此处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遇上一个看对眼的,处一处便能成为亲家。 前者目的明確,刚一开始便径直来到自己心仪人的船上,大大方方的坐在船中。 后者则是一阵精挑细选,最后坐在船头。 王小丫犹豫许久,最后还是上了陈庆的船。 见她坐在船头,陈庆眼中难免多了一分失望。 『没事没事。』他心中默默安慰自己,『只要自己能够成功夺魁,小丫定然会对我改观。』 陈庆抬头看了眼岸上的徐客舟,心中多了一分底气:『这次连徐主事都站在我这边,没理由输。』 当然,不是每艘船上都有姑娘压船。 岸上姑娘渐稀,几十艘小舢船却是有一半空著。 也不是所有姑娘都会有看对眼的人,只是单纯来凑个热闹罢了。 不过,今年情况有些特殊。 王小丫当眾招亲,徐客舟又拿出乌篷船当彩头。 没有姑娘压船的小伙,眼中反而透著精光。 少个人,就意味著船能划得更快。夺魁的机会,也会变得更大! 步渠的小舢船上亦是只有他一人。 他抓了两条宝鱼得钱十两的事,如今在岸上的姑娘都听闻了。 说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步渠又与徐客舟赌船,那些姑娘心中难免会產生顾虑。 若是此刻上船,步渠又输了赌约,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更何况,徐客舟將乌篷船当彩头,其他人只要夺魁即可,偏偏步渠得与他打赌才行。 这不是明摆著针对吗? 一旦当了压船人,等於得罪了徐客舟,隨之而来的报復,她们承受不起。 看到步渠船上孤零零一人,陈庆嘴角扯起一道弧度。 赛舟大会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贏了一半。还有徐主事在暗中相助,陈庆自觉胜券在握! 没有人压船,步渠乐得轻鬆。 一番准备,只等赛舟大会开始,却见一女提著裙摆走到船上,笑盈盈地坐在船中。 眾人见状皆是一惊。 荷叶可是钟府小姐的贴身丫鬟,怎么坐到渔民的船上去了? 难不成看上人家了? 不可能! 以荷叶的身份,婚嫁大事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即使坐在船中,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但她还是坐了上去,这是给足了步渠面子! 徐客舟脸上多了一分慍色。以他的老道,自然明白她此举的用意。 荷叶这番动作,是在变著法子告诉在场渔民。 鱼栏能给的,钟府能给的更多。 徐客舟只是给了一艘乌篷船当彩头;但是搭上钟府这条大船,好处可就不是一艘乌篷船能比。 若是能让钟府看中,甚至能直接脱离贱籍! 荷叶坐到小舢船上当压船人,既卖了步渠一个人情,又能收买人心。 一石二鸟! 第27章 五成 徐客舟从湖畔捡起一块小石头,往天上一拋。 待到小石头落到湖面,赛舟便正式开始。 平塘湾两侧水域约莫三四里。 第一个將小舟划到对岸再返回的人,便能拔得头筹。 看到小石头溅起一片水花,一眾渔民纷纷开始划桨,一艘艘小舢船同时起航,场面颇为壮观。 不多时,一排舢船便分成三个梯队。 以陈庆为首的几艘小舢船冲在最前;步渠跟著大部队在中间;还有一些小舢船落在最后。 冲在最前面的几艘小舢船自然是奔著夺魁去的。 落在最后面的,通常都是本著“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心態,来凑个热闹。 至於落在中间的就比较复杂,各种心態都有,其中不乏等著后期发力的参赛选手。 步渠一边划著名桨,一边对荷叶笑道:“说说吧,找我何事?” 荷叶绣眉微蹙,有些娇嗔地说道:“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解风情?” “少来,你一个大户人家的丫鬟,如果不是有正事,怎么可能隨隨便便上我的船?” 言外之意,你的婚嫁大事,岂能容得你自己做主? 荷叶眼神微微一黯,旋即展顏一笑:“我確实有事找你。” “宝鱼的事?” “嗯。”荷叶点了点头,“老爷之前得了重病,臥床不起。大夫诊断后,说是非水纹鱼不可救。自从吃了你抓上来的两条水纹鱼后,身体果然好转。” “这是好事啊。” 步渠微微一笑,心中思忖:『水纹鱼能治百病,可钟府老爷已经吃了两条水纹鱼,荷叶的说辞却只是好转。莫非,钟府老爷得的病,是长寿病?』 “確实是好事。”荷叶笑容有些僵硬,看著压力不小,“大夫看过后表示,虽然情况有所好转,但是病状没有根治。想要彻底治好,必须要食用新鲜的水纹鱼才行。” 步渠皱了皱眉:“从我捞起水纹鱼开始算,不会超过半日。这就不新鲜了吗?” 荷叶微微摇首:“这.....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根据大夫的说法,想要把宝鱼的药效完全发挥出来,食用的水纹鱼必须足够新鲜,最好是刚刚捕捞上来的。” 她抿了抿唇,望向步渠,一脸为难的表情:“你有办法吗?” 宝鱼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如今还要新鲜、刚捞上来的宝鱼,多少有些难为人了。 但这事事关钟府老爷的身家性命,钟府上下自然人人用心。 作为负责收宝鱼的荷叶,身上压力最大。 见步渠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荷叶苦笑:“若是没办法就算了。宝鱼本就稀罕,能遇见都需要几分运气,还得费劲將它抓上来,並且保持新鲜.....” 说话间,荷叶又嘆了口气。 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只是顶著钟府的压力,才勉强问出口。要不然,她也不会特地跑来平塘湾找步渠。 想来黑水湖若是有人能办到此事,非步渠不可。 如今见他犹豫,估摸著是没啥可能了。 “有。” 荷叶愣了愣,感觉自己幻听了。抬眼望向步渠,得了肯定的答覆。 “有办法。” “当真?” 步渠点了点头。 荷叶喜上眉梢:“你若是有把握抓到水纹鱼,我一会便去回稟老爷,隨你一起出航!” 步渠摇了摇头:“没必要那么麻烦。” 荷叶一脸不解。 步渠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等过几日放晴,你让钟府老爷在平塘湾等候便是。” 平塘湾距离鱼市也不远,坐著马车一炷香的时间便能赶到。不是赛舟日,也没什么人。 荷叶有些迟疑:“步渠,我说的是『新鲜』的水纹鱼。” 她特意强调“新鲜”两字。步渠让钟府老爷在平塘湾等,这鱼哪还能新鲜? 任谁都知道,宝鱼离了水活不了几息。 步渠笑了笑:“肯定新鲜。” 荷叶不太敢信:“你可莫要框我。到时候你若是抓不来新鲜的水纹鱼,我少不了一顿责骂。” 步渠嘿嘿一笑:“你若是信不过就算了。反正又不是你吃,就说找不到人便是。” “不行的。”荷叶有些踌躇。 这就是当下人的难处。 明明知道事情不好办,却又不得不办。 “既然如此,你照我说的回稟便是。钟府老爷不是等著水纹鱼治病吗?他会愿意等的。” “也只能这样了。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吧。” 步渠也没把话说得太满。 虽说已经基本確定了水纹鱼的习性。只要趁著大晴天的下午去浅水区,大概率是能捞上来一条。 但是样本太少。万一没抓到,岂不是很尷尬? 而且,黑水湖广阔,即使有水纹鱼出现,也未必出现在他所在的水域。 “五成?” 荷叶的语气中透著惊喜。 別说五成,哪怕有一成,都是很大的把握了。 若是步渠所言无虚,她这回算是立了大功。 但是细细一想,他这底气又是从何而来? 荷叶想不通,脸上的惊喜之色渐渐褪去。 话是这么说,即使步渠最后没把鱼抓上来,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她若是谎报军情,罪过可就大了。 言谈间,小舢船已经在水上划过两里。 陈庆所在的第一梯队距离对岸已经不远。 步渠看了眼前面的舢船,微笑道:“钟府老爷想要的水纹鱼,我可以替你抓来。但是你也得帮我办一件事。” 荷叶点了点头:“你说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事,一定帮你做。” 她並不反感步渠提要求。相反,步渠会提要求,荷叶反而感到高兴。 会提要求,说明他真对此事有把握。 步渠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要县城的户籍。” “县城的户籍?” 荷叶微微一愣,转瞬间便明白了步渠的用意。 也是,他现在有了钱,肯定是想要进城的。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之常情。 她点了点头:“这事我做不了主。但我会替你向老爷转告。若是你真能抓来新鲜的水纹鱼,我想老爷他,应该很愿意帮这个忙。” 步渠頷首,对此並不意外。 一个县城户籍而已,对於身在內城的钟府而言就是举手之劳的事。 钟府老爷的命金贵的很,能用一个户籍换取健康,太值了! 根本没理由拒绝。 想到这,步渠脸上洋溢起笑容。 本以为赛舟日没啥意思。 没想到走了这一遭,乌篷船有了,县城的户籍也有了。 第28章 乘浪 王小丫坐在陈庆船头,沉著脸,一直没说话。 之前看到荷叶坐到步渠船上,她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不太舒服。 她怔怔地看著陈庆,开口问道:“你和步渠有什么矛盾吗?” 陈庆乾笑一声:“没什么,之前打了个赌。让那小子运气好贏去了。” 虽然他省略了诸多细节,王小丫还是猜到了一二:“宝鱼?” 陈庆默默点头。 不管步渠是用什么手段抓到的宝鱼,但他肯定是抓到了。 便是王小丫不相信她的髮小有这般能耐,事实就摆在眼前。 她扬了扬下頜,目光远眺,落在后面的小舢船上。 看到步渠和荷叶有说有笑,心中又多了一股鬱气。 『他究竟想干吗?』 王小丫有些想不通。 她不明白步渠为什么要答应与徐客舟赌船。 只是为了赌气么?还是真有把握贏? 『总不可能是为了我吧?』 她心中多少有些苦涩。 王二郎天天撮合她和步渠,但她只想找一个能养活自己的人而已。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罢了,难道我错了吗?』 王小丫看了眼陈庆,旋即默默低下头去。 现在的步渠,明显有养活她的能力。只是两人之间的关係,著实有些僵。 王小丫双手抓紧袄子,心中还是祈祷步渠能在赛舟大会上夺魁。 『我只是担心他没了舢船,失去生计罢了。没有其他意思......』 “放心吧。这次我一定会贏!”陈庆自信满满地说道,“他之前只是运气好罢了,不可能一直运气这么好。况且,赛舟一事全凭实力,他输定了。” 王小丫没有说话,对此不置可否。 虽然不清楚荷叶为何如此高看步渠,但她並没有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以陈庆的能力,养活她没任何问题。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自己没选错人。 若是陈庆真能在赛舟大会夺魁,便是嫁於他,也能確保自己能够安安稳稳的度过下半生。 倘若步渠真变得有能力养活自己,她错过了便是错过了。除了送上祝福,也只能怪自己有眼无珠。 陈庆奋力划桨,终於成功抵达彼岸。 调转船头返航,与他並驾齐驱的船,不过寥寥三艘。 若是放在平时,陈庆自信能够领先几个船位。 但是现在,相比其他三艘,他船上毕竟多了一个人,划起桨来会费力一些。 陈庆一点不慌。 有徐客舟在背后相助,此次魁首非他莫属。 与步渠的小舢船擦身而过时,他嘴角微微一挑,心道:『便是让你贏了一回又能如何?笑到最后的人,才是最大的贏家。』 一想到待会步渠会输掉赌约,连自己的小舢船都会被徐客舟收走,他心中自鸣得意,手上的动作也跟著轻快了几分。 徐客舟看到陈庆返航,嘴角微微上挑,心道:『是时候了。』 原本落在最后的几艘小舢船看到第一梯队的人返航,忽地將船横了过来,挡住去路。 三艘小舢船被迫减速,湖面上一阵叫骂。 独独陈庆这艘船没人拦,畅行无阻。 小舢船是渔民討生活的凭仗。 比赛可以输,舢船要是毁了,那就亏大发了。 那三艘小舢船上的渔民一阵叫骂,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划船绕行。 只是这一绕,陈庆的小舢船已经划远了。 再想追上,怕是没什么机会。 王小丫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她指著陈庆说道:“你......你作弊!” 陈庆一边划桨,一边笑著回道:“小丫,別说胡话。” 王小丫气道:“那些船突然横江,却放你通行,不是作弊是什么?” “这我哪知道?说不定是他们觉得贏不了,所以就不想划了。” “呵,你当我眼瞎呢?那几条船明明是衝著那些领先的船去的,好让你夺魁!若是不想划了,就地拋锚便是,何必划別人道上去?” 陈庆还想开口狡辩,却听王小丫大声道:“陈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就算你贏了,我也不给嫁给你!” 气氛顿时一凝。 陈庆面色冷了下来,硬著头皮解释:“小丫,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你真不知道,那你也是胜之不武。此次比试不算!” “小丫,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是你作弊在先,为什么要我信守诺言?” 陈庆冷笑一声,继续划船:“小丫,刚刚在岸上,你可是当著眾人面许诺的。如今说反悔就反悔,把我们一眾渔民当傻子耍呢?” 他冷呵一声:“別人不说,徐主事可是个明白人。若是你出尔反尔,他定会为我做主。到时候,你全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你......”王小丫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万万没想到陈庆竟是这样的人。 自己瞎了眼,所託非人,如今又上了贼船,跑都没地方跑,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看到王小丫这副表情,陈庆索性不装了:“小丫,何必动气呢?跟了我,保你下半生衣食无忧。我有徐主事做靠山,不比那小子强百倍?” 王小丫咬牙切齿:“陈庆,你死心吧!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陈庆不怒反笑,声音中透著阴狠:“小丫,不要隨便將『死』字掛在嘴上。想过你爹娘吗?你若是死了,他们的日子不好过。你也不想你爹娘受罪吧?” “你......” 王小丫眼里噙著泪。她怎么也没想到,世道竟是如此险恶。 陈庆明明之前还將她当明珠一般捧在手心,转眼间就翻脸不认人了。 除非有人能够夺魁,不然她真要被陈庆玩弄於股掌间。 她转过头去,望向身后的步渠。 眼下的情况,王小丫能想到的人也只有他了。 可是陈庆已经返航,步渠还没掉头。两艘船已经拉开了一里的水程。 『不可能的......』 王小丫眼中儘是绝望。 荷叶亦是看到了这一幕,语气担忧:“步渠,陈庆已经返航了,你有把握追上吗?” 王小丫的事暂且丟一边,这次赛舟大会,步渠將自己的小舢船押了上去。 再加上五两银子,已经是他全部家当了,不可能说丟就丟。 若是船都没了,宝鱼一事又该从何说起? 步渠挑嘴一笑:“坐稳了。” 他木桨猛地一划,小舢船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船尾刚好抵岸。 步渠集中精神,吐出两个字:“浪起!” 话音方落,一朵浪花自船底涌起,托著小舢船返航。 两人乘浪而行,速度之快,犹如飞鱼掠水,海豚踏浪! 第29章 金鳞 乌篷船渐渐远去,聚在平塘湾的人亦是缓缓散去。 荷叶匆忙钻进车厢,双颊緋红。 她根本没想到步渠会起浪飞舟。若不是被步渠护在怀中,怕不是直接落下水去。 待到反应过来时,小舢船已经抵岸。 荷叶低著头,噙著笑,默默回味刚刚飞舟的那一刻,只觉这是此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要是时间能定格在那一刻便好了。』 ...... 徐客舟愣愣地盯著步渠划船离去的背影,嘴中喃喃:“船没了。” 陈庆愣愣地盯著坐在船头的王小丫,嘴中喃喃:“人没了。” 说好的无风不起浪呢? 步渠乘浪而行,像风一样在水上漂。 徐客舟在渔民中安排好的內鬼,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早知道他有这个能力,谁跟他赌啊? 梅穆偷偷瞥了眼呆愣的两人,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我及时收手,没去惹他。』 看到步渠这番惊人的控水能力,梅穆已经相信他先前“水猴子”的说法了。 李贤是他杀的,晏嵩也是。 既然都是他杀的,所谓“眼睁睁的看著人被水猴子拖走”,也是句大实话了。 以前的水猴子,只是鱼栏和渔霸们编织出来的一个谎言。如今谎言成真,梅穆望著黑水湖,不寒而慄。 他心中甚至升不起任何报復的念头,只想离步渠远远的。之前硬逼步渠写下欠条的钱,也不敢去要了。 至於报官什么的,就更不现实。 首先,官府根本懒得管城外的事。其次,也没有证据证明,那两人就是步渠杀的。 就像以前的渔民被渔霸沉入湖底一样,人都是被水猴子拖走的。要抓就抓水猴子去。 ...... 步渠划著名乌篷船,没过多久,便回到熟悉的湖畔。 他將乌篷船绑好,领著王小丫一同回家。 王小丫刚刚坐在船头,脸朝著湖面,不敢与步渠对视。 如今她跟在步渠身后,思绪万千,神情复杂。 想了许久,她开口叫住步渠。 “何事?”步渠回头望来。 王小丫抿了抿嘴,开口问道:“你和荷叶关係很好吗?” “算是朋友吧。” “我劝你不要和荷叶走得太近。她是钟府小姐的贴身丫鬟,你和她不会有结果的。” 步渠扭过头去,继续往前走,淡淡地回道:“你是在警告我吗?” 王小丫咬了咬牙,倔强地说道: “不错,我就是在警告你! 荷叶与钟府签的是死契,生是钟府的人,死是钟府的鬼。如果没有钟府的许可,她就得侍奉钟府小姐一辈子。 若是哪天钟府小姐出嫁了,她也得跟著陪嫁过去。 你纵然有些本事,也只是个渔民而已。钟府这种庞然大物,你惹不起。 若是继续跟她纠缠不清,对你对她,都不是什么好事。” 步渠停下脚步,摇了摇头,一声冷笑。 王小丫眼神不悦:“你笑什么?” 步渠又笑了两声,悠悠道:“小丫,我会让著你,只是因为你是王叔的女儿。莫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荷叶也好,钟府也罢,在我眼中都是过眼云烟。” 他仰起头,望著天穹:“渔民怎么了?哪怕都是潜在湖底的游鱼,我也是水中金鳞!” 说罢,他继续往前走去,甚至都懒得回头看一眼。留下王小丫呆愣原地。 过了许久,她方才回神,喃喃自语:“水中金鳞,你还真把自己当神龙了?你和钟府之间的差距,远比你想像中要大。我不知道你的底气从何而来,但是你一直像这样行事,早晚会翻跟头的。” 言讫,她又有些后悔。 好在步渠已经走远,根本没听到她说的话。 王小丫迈开脚步,心中苦涩:『我明明只想跟他道声谢、道声欠而已。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 步渠在家中收拾一番,將需要带上乌篷船的东西统统带上。 这次出航,他打算深入黑水湖,在湖中住上几天。 水纹鱼出现在浅水区,凝神鱸出现在过渡区。 黑水湖出现过的宝鱼有十数种,想来有相当一部分宝鱼出没在深水区。 取得县城户籍对於很多渔民而言,是一生的奢望;但是对於步渠而言,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起点罢了。 不论学武还是修道,都得一大笔花销。 这笔花销,只能靠宝鱼来填。 步渠划著名乌篷船缓缓驶离湖畔,心中琢磨:『根据原主的记忆,近些年渔民抓获的宝鱼不光数量越来越少,种类也是来来回回那几种。会不会跟水猴子的说法有关?』 自从水猴子的传言散开,渔民便对深水区望而生畏。 尤其是这一带的渔民,配备的渔船都是小舢船。 湖面上能看到乌篷船越来越少。 小舢船的优势就是快。缺点是不持久,无法像乌篷船一样,躲在船上过夜。 哪怕是像陈庆那样有余钱的渔民,也没想过给自己配备乌篷船。 这是连一点深入黑水湖的想法都没有。就指著浅水区的鱼儿过活了。 『渔民捕鱼的水域减少,能抓到宝鱼的数量和种类,自然也会隨之减少。毕竟宝鱼的出没习性,跟水域直接相关。』 想到这一节,步渠便將个中缘由想得一清二楚。 虽说不像水纹鱼那样直接得到王二郎的情报,能够有目的抓。但是如今,他有了乌篷船,可以长时间住在水上。 想来发现宝鱼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管是哪种类型的宝鱼,只要能够成功发现一次,將出现的环境记下。再抓就简单多了。 步渠打量这艘崭新的乌篷船:长约两丈,宽约三尺,与原来的小舢船相比,块头大多了。 若是將船上的乌篷拉起来,就是一间水上小屋。 这要放在前世,在旅游区接客都不成问题。 看著湖面水波粼粼,他面露欣喜:“有了这艘乌篷船,除了能去深水区抓宝鱼,对於我肝进度也会大有裨益。累了可以直接在船上歇,也不用担心大雨倾盆的事。” 步渠一边划桨,一边自语:“哦,对了。下雨就更好了,我直接去过渡区抓『红牛』。还能白赚一天,提前开启修仙模式!” 乌篷船在黑水湖中漂了三日,宝鱼没抓到,进度倒是肝了不少。 步渠看到天色放晴,便將乌篷船往浅水区划。 在水域中找了一下午,终於发现了一条水纹鱼。 他將水纹鱼困在渔网中,喜道:“县城户籍,到手!” 第30章 钟府 平塘湾。 三辆马车停在不远处的官道上。 一位身穿利落劲装的老者坐在湾口,约莫六十来岁,鬚髮皆白。 一名穿白裙的瓜子脸少女站在他身旁,眉目如画,肤如凝脂,顾盼生辉。 北风自湖面吹来,少女长发飘飘,裙裾荡漾。 此二人来头不小,老者是钟府的老爷钟宿,少女是钟府的小姐钟灵。 荷叶站在木埠头处,不断眺望湖面,却迟迟未看到自己等的人。 钟灵眉头微蹙,言语间有些不耐烦:“爷爷,太阳又快下山了。那个小渔民估摸著不会来了。” 钟宿笑了笑,表现得颇有耐心:“早就让你別跟来了,你非要来。来了又等不及,嚷嚷著要回去。” 钟灵吐了吐舌头,语气轻快不少:“我这不是心疼爷爷吗?” 听说步渠有办法弄来新鲜的水纹鱼,钟宿喜出望外,神情大悦。 这三日,他日出即来,天黑才走。浑然没將荷叶的话当回事。 荷叶作为一个下人,自然不敢夸大其词。 前两日天阴,她劝老爷不必来平塘湾等,多半是白费功夫。 但是钟宿却觉得抓宝鱼全凭运气,说不定等等就等来了呢? 荷叶自然不敢与老爷犟嘴,只能跟著一起来。等不到步渠,晚上少不得被钟灵一阵数落。 钟灵父母早亡,是钟宿一手带大,自然是与钟宿亲近。 前些时日,钟宿染病臥床不起,钟灵亦是日日夜夜服侍身旁。 钟宿的其他子嗣对钟宿表面恭敬,心里却巴不得他早点死,好继承钟府大位。 钟宿吐了口浊气,笑著转移话题:“爷爷年纪大了,不急这一时。灵儿你还年轻,莫要耽误了大好前程。” 钟灵浅浅一笑:“放心吧爷爷,修道一事,灵儿不会懈怠的。” 钟宿微微頷首:“赵帆是正道宗的甲级寻道使,眼光毒辣。他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愿意全力资助你。此等机会,千载难逢,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知道啦。” 寻道使是正道宗安排在各地的使者,专门负责发掘有潜力的弟子。 寻道使共分甲乙丙丁四个等级。甲级最高,丁级最低。 若是寻道使能发掘出有潜力成为核心弟子的潜力股,便能从宗门中获得诸多好处。 所以,一旦让寻道使发现一枚潜力股,多半愿意全力培养。 这是一门三贏的买卖,没道理不做。 但是每个寻道使手上的资源有限,即使发现潜力股,也得精挑细选才行。 只有真正值得培养的人,寻道使才会全力支持。 万一投资失败,损失点灵石丹药也就罢了。若是被宗门降级,那就亏大发了。 钟灵能被甲级寻道使看中,將来成为正道宗的核心弟子几乎板上钉钉。 赵帆甚至扬言,若是钟灵勤加修炼,有机会在龙门大选中夺魁,成为这一届最强的弟子。 钟宿静静地望著湖面:“若是那个叫步渠的小渔民能抓几条赤鳞鱘上来就更好了。赵使者说了,只靠他资助的丹药,没办法將你的潜力全部释放出来。想要更进一步,必须有赤鳞鱘的辅助才行。” “宝鱼向来都是可遇不可求。近些年渔民能捞到的宝鱼比之以前又少了许多。那个小渔民能抓来水纹鱼治好爷爷的病,钟灵便心满意足了。赤鳞鱘什么的,不敢奢求。” 说是这么说,钟灵眼中却透著一丝遗憾。 赵使者当日说的话,她清晰地记在脑海中。 “你天资不凡,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有我资助,成为核心弟子不难。只是要將你的潜力全部释放出来,至少需要食用三条赤鳞鱘。这事我帮不了你,好在你钟府也是黑水县的望族,自个想想办法吧。” 进入宗门前的根基,决定了日后的上限。 上限越高,將来的成就也会越高。 谁不想成为御剑乘风,逍遥天地间的神仙人物? 只是想要成为这等人物,天赋、背景、机缘、气运缺一不可。 不论是钟宿还是钟灵,对於此事,也只能尽人事,顺天命。 收购宝鱼的消息已经放出去好多天了,到现在也没捞上来一条。 想来这赤鳞鱘也是难抓。多年不曾见,绝跡了也说不定。 钟宿嘆了口气,笑道:“那个叫步渠的渔民有控水的本事。说不定也跟你一样,是颗修道种子。” 步渠起浪飞舟的事,钟宿自然是听荷叶说了。不然,他也不会亲身此处。 钟灵点了点头:“嗯,他的灵蕴之中,定然有水属性。” “可惜我就你一个孙女。” 钟灵摇头失笑:“爷爷,你又起了惜才之心了。水属性不適合战斗,不会受正道宗重视的。” “那也是个有灵蕴的人。”钟宿抚须笑道,“哪怕进不了正道宗,也值得我们去笼络。” 说话间,日渐西沉。 钟灵唤来荷叶,问道:“怎么还不见那个渔民回来?” 荷叶回稟:“他说有五成把握。这么晚还没来,兴许是没抓到吧?” 钟灵有些不悦:“爷爷都等了三天,三个五成都过去了!” 荷叶小声解释:“可步渠说要等晴天,今天只能算第一天......” “放肆!” 见钟灵动怒,荷叶急忙跪地求饶:“奴婢一时失言,还望小姐恕罪。” 转眼间,衣裙便被淤泥弄脏。 钟灵原本还挺喜欢荷叶这个丫鬟的。 荷叶大她两岁,平日里还会荷叶姐姐、荷叶姐姐的叫。 但是听说那日她在小舢船上与步渠亲密接触,还是当著一眾人的面,心里便起了芥蒂。 如今荷叶竟敢替步渠出言辩解,一时间气从心来。 “灵儿。” 听到钟宿开口,钟灵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钟宿摇了摇头,对荷叶说道:“起来吧。” 荷叶唯唯诺诺地起身,大气都不敢喘。 钟宿看了眼天色,长嘆一口气:“天色不早了,要不.......” 话说到一半,他眸子一亮,看到一艘乌篷船从湖面缓缓划来。 他转眼望向荷叶,问道:“这艘乌篷船,可是步渠的那艘?” 荷叶低著头不敢说话。 听到钟宿问话,方才踮起脚尖眺望。 看了几眼,认出船尾划船之人,荷叶喜道:“正是。” 钟宿猛地从椅子坐起,笑逐顏开:“既然他会来此,定是抓到水纹鱼了!” 第31章 高攀 步渠將乌篷船停靠在木埠头旁。 钟宿三人已经站在木埠头处等候多时。 步渠打量荷叶身旁的两人,心道:『想来这位白髮老者便是钟府的老爷吧?至於边上这位少女,是钟府府上的千金?』 目光落在荷叶身上,却见她一身衣服脏兮兮的。不像是失足摔倒,倒是像在此处跪过。 看著模样,有些匆忙狼狈。 『是因为我来晚了,所以被主子责备了?』步渠心中有些不悦。 能成为大户人家的丫鬟,是很多贱户梦寐以求的事。 但丫鬟终究是丫鬟,没什么人权。傍人门户,只能仰人鼻息。 少女在乌篷船上扫了一眼,却没发现水纹鱼,不由蹙眉问道:“你便是与荷叶约好的那个渔民吧?怎么没见你船上有水纹鱼?莫不是耍我们呢?” 她的语气有点冲。 被老者瞪了一眼,少女方才收敛几分。 “小兄弟可是步渠?” 步渠朝老者点了点头。 “老夫名叫钟宿,她是我的孙女钟灵。” 钟宿说话不急不躁,见到步渠船上没有水纹鱼,虽说有些失望,却不像钟灵那般直白。 “听说荷叶先前收来的两条水纹鱼都是小兄弟捞上来的,老夫在此谢过。” 步渠拱了拱手:“老爷子客气了。咱们各取所需,谈不上谢。” 钟宿微微一笑,上下打量步渠。 虽说只是一个渔民,言谈间却是不卑不亢。不像其他贱户,看到官吏豪绅便抬不起头,自矮三分。 他在心中不由高看了步渠一分。能在他面前保持自信,说明此人確实有能力。 “既然小兄弟今日没捞回来水纹鱼,老夫明日再来便是。反正已经等了三日,也不差这几天。” “三日?”步渠不解,目光望向荷叶。 不是说好的晴天再来吗? 前几日又不是什么大晴天,肯定抓不到水纹鱼,来这里瞎等不是浪费时间吗? 荷叶低著头,不敢说话,满脸委屈。 看到她这副表情,步渠便猜到大概了。 『也是,这位老爷子急需水纹鱼治病。听到有希望抓到新鲜的水纹鱼,自然就急著来了。也不管晴天不晴天的事了。』 此刻他也不好替荷叶说话。別人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插不了嘴。 步渠亦是打量钟宿。虽说满头白髮,光从外表上也看不出太大的问题。 『兴许是內伤?』 钟灵开口埋怨:“都是你说能捞上来水纹鱼,爷爷才来这里等的。没想到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鱼却没见到.....” “外行。”步渠出言打断,也不惯著。 他不清楚状况,只道是钟灵性格本就如此。 钟灵被呛了一嘴,心中不悦。 你一个小小的渔民,竟敢说钟府小姐“外行”?胆子也忒大了! 正待出言教训,却听步渠说道:“谁说我没捞到水纹鱼的?”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一惊,目光在乌篷船上来回搜寻。一番搜索,却没发现哪里有能藏鱼的地方。 步渠站在船尾,將沉在水下的渔网拉了上来。 三人定睛一看,却见一条水纹鱼困在网中,正甩著尾巴,想要挣脱出去。 钟宿大喜过望,竟是直接跳入水中,將水纹鱼从网中取了出来,生生塞进嘴里。 俄顷,步渠几人便看到钟宿白髮转乌,气色红润。 钟宿从水中跃起,回到木埠头上,朝著步渠笑道: “小兄弟也莫笑老夫失態。老夫年轻时与人比斗,伤及经脉,一直未曾治癒。 年轻时还能凭著气血压制伤势,年纪大了,这伤便开始压不住了。” 步渠点了点头。 钟宿作为钟府的一家之主,有修为在身並不令人意外。 想来他之前也食用过水纹鱼疗伤,却是没有根治。 念及此处,步渠不由暗自琢磨:『新鲜度对於宝鱼的效果影响竟有这么大!以后若是有需要宝鱼的时候,一定要趁著新鲜吃。』 钟宿又道:“哦,先前听荷叶说,你想要县城的户籍?” 步渠頷首:“確有此事。” 钟宿笑问:“不知小兄弟是否愿意在我府上谋事?” 步渠摇头:“我这人閒散惯了,若是来贵府,恐怕多有不便之处。” 看到荷叶的处境,他没有多想,乾脆利落地拒绝。 钟灵眨了眨眸子,盯著步渠看,心道:『黑水县多少人高攀我钟府而不得,他居然还拒绝?』 她本以为步渠是想通过与荷叶亲近,以此搭上钟府这条大船。 可眼下的情况,似乎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荷叶说之前会替他压船,都是为了公事。 『难不成,她没有骗我?我错怪她了?』 荷叶是钟灵的贴身丫鬟,她自然看不得荷叶与其他男人亲近。 但是见到事实並非如此,钟灵对步渠的敌意亦是渐消。 钟宿亦是没想到步渠会这么干脆的拒绝,神情也是一滯。 不过,他毕竟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也不少。 钟宿抚须一笑:“老夫承了小兄弟的恩情。小兄弟想要的县城户籍,老夫一定替你办到。” “多谢。” “哦,对了。老夫前些年在外城购置了一个小小的鱼塘。本想试著能不能在鱼塘中饲养宝鱼。可惜宝鱼乃天地造化之物,並非人力能够饲养。 久而久之,鱼塘便荒废了。 小兄弟既然要进城,想来也是要购置的房產的。 如蒙不弃,这个鱼塘,老夫便送你了。” 步渠想了想,钟宿说得不无道理。 自己替他治好了病,一个鱼塘而已,对於钟府而言只能算九牛一毛。接了便接了。 若是频频拒绝钟府递出的橄欖枝,反倒会让人以为他自视甚高,惹人生厌。 “也好。” 钟宿微微頷首:“既然你与荷叶相熟,回头我让荷叶將钥匙、房產等物件一併送於你。” 说罢房產户籍的事,钟宿又道:“小兄弟应该也知道,我们钟府需求的宝鱼种类繁多。不知道小兄弟有没有抓到过赤鳞鱘?若是有抓到,还请小兄弟务必送到我府上。钟某必然重金酬谢。” 听到钟宿说起赤鳞鱘,钟灵眸子亦是一亮,目光落在步渠脸上。 『赤鳞鱘?没记错的话,这种宝鱼的效用是补充气血,滋养经脉,最適合辅助修行。难道这种宝鱼也能用来辅助疗伤?』 步渠问道:“你吃?” 钟宿摇头失笑:“老夫已经一大半年纪了,食用赤鳞鱘对我已经无甚裨益。小女如今正是打牢根基的时候,需要赤鳞鱘辅助修行。” 步渠目光望向钟灵,没想到这个有些刁蛮的少女竟然还有这等天赋。 四目相对,钟灵眼中透著期盼。 刚刚想要出言教训步渠的想法,早被她忘得一乾二净。 既然步渠有本事抓上来新鲜的水纹鱼,想来也有能力抓来赤鳞鱘。 “有办法吗?” 步渠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敢问小姐,你是习武,还是修道?” “修道。”钟灵简单地回道。 『修道?修道好呀。』步渠心中一喜。 他目前掌握的是控水之术,也就是水属性的能力。 习武注重身体气血的锤炼,修道则更注重五行术法的相性。 自己有天道酬勤加身,按理,两条路都能走。 但如果选择习武的话,自己就得重新开始;选择修道的话,则能顺水推舟。 既然钟灵在修道,说明钟府手上有修道的相关渠道。 步渠朝著钟宿问道:“若是我能抓上来赤鳞鱘,能不能烦请老爷替我引荐一番。我也想修道。” 第32章 不亏 “你也要修道?” 钟灵吃了一惊,不过想到他之前会拒绝钟宿拋出的橄欖枝,也就不意外了。心中却是不屑:『不知天高地厚。知道修道需要多少资源吗?』 便是像钟灵这样的大户人家,尚且需要展露天赋,得到寻道使的支持。 你一个小小的渔民,也想窥探修仙之路? 钟宿摇头失笑:“小兄弟,这个道,可不是人人都能修的。” 步渠笑道:“我也知道修道一途道阻路遥。可我略通些水性,兴许是颗修道种子。不试上一试,心中总有些不甘。若是老爷愿意为我引荐,步渠感激不尽。至於成与不成,全凭我自身造化。” 钟宿斟酌片刻,笑道:“此事倒也不难。你若真能抓上来赤鳞鱘,助灵儿打好根基。老夫便是帮你引荐一番未尝不可。” 步渠拱手:“多谢!” 『看来这赤鳞鱘確实是辅助修行的绝品。否则,钟老爷子可不会为我一个渔民做引荐。』 钟府在黑水县是望族,但是对於正道宗来说,不过沧海一粟。 钟宿答应得轻巧,但是真要向正道宗的人討个人情,绝非易事。 这是个大人情。 当然,步渠若是真能抓上来赤鳞鱘,对於钟府而言也是个大人情。 大人情换大人情,不亏。 此间事了,钟府留下荷叶与步渠做交接。钟宿和钟灵坐上马车先行离开。 此事事关钟灵的根基与前程,她自然要將此事交给自己最信得过的人。 既然误会消除,荷叶仍是担当收宝鱼重任的最佳人选。 看到主子们离开,荷叶终於鬆了口气。 步渠见她一身脏兮兮,难免有些心疼:“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荷叶听到步渠的关心,眼圈一红,低著头说道:“不碍事。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 步渠摇头,你这哪是摔了一跤? 他想起王小丫说的话,此刻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確实需要与荷叶保持一定的距离。若是真有那种不清不楚的关係,我倒是无所谓,荷叶却要倒大霉。』 他隨手一招,將湖水引了上来,冲在荷叶身上。 “呀——”荷叶一声惊呼,来不及反应,却见身上的水已经被步渠抽走。连带著衣裙上的淤泥一併消失。 见到自己一身衣裙乾净如初,她又喜又羞。 抬头再看时,步渠已经跳上乌篷船。 荷叶有些不舍,却也不好出口挽留。 之前赛舟大会时,就是因为马夫碎嘴,最后传到钟灵小姐的耳中,被狠狠数落了一顿。 钟灵已经连著几天没给她好脸色了。 若是此刻再与步渠过多接触,难保钟灵小姐不会再生气。 荷叶藏好心中的一丝爱慕,朝著步渠点头致谢。 “对了,问你个事。” 步渠思虑一二后,开口问道:“你还记得上次,渔民从黑水湖抓上来赤鳞鱘,是什么时候吗?” “这个......”荷叶想了一会,“有三五年了吧?” “谁抓上来的?” “好像是阿斗.....” 步渠亦是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会。 『確实有这么一號人,可惜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若是有轮迴往生,他现在应该有两三岁那么大。』 步渠摇了摇头。 本想著,若是能找到之前捕捞到赤鳞鱘的人,自己便能上门问点相关情报出来。 这样会比自己在黑水湖碰运气强上许多。 『印象中,阿斗好像有艘乌篷船,后来被李贤夺去卖了。阿斗成了李贤的第三任义子,没过半年就死了。』 步渠暗暗啐了一口,心道李贤这傢伙真是该死。 他心中忖度:『別人都没抓到过赤鳞鱘,偏偏让阿斗抓到了。他又有艘乌篷船,能前往深水区。是不是能就此推断,赤鳞鱘只在深水区出没?』 步渠之前在深水区待了两日,並未发现类似赤鳞鱘的宝鱼。 许是搜索的不够仔细,又许是跟天气、时间相关。 不在合適的天气和时间,即使在正確的水域,宝鱼一样不出现。 “还记得阿斗抓到赤鳞鱘的天气吗?” 步渠没问时间,是因为时间不可考。 从深水区一直划到浅水区,寻常渔民得划一天。 捞到宝鱼的时间点,和上岸的时间点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这么久的事,我哪还记得?”荷叶摇头,“步渠,你问这个干吗?抓宝鱼与天气有关吗?对了,你之前就说,让老爷大晴天才来平塘湾等。” 步渠点了点头。 他也不怕別人知道这个信息。 知道宝鱼出没跟天气相关,不代表就能成功抓到宝鱼。时间和水域也是两个变量。 再者,发现宝鱼是一回事,抓到宝鱼又是另一回事。 荷叶斟酌道:“那我替你打听打听。” 步渠应道:“只要是宝鱼相关的信息,你都帮我留意下吧。” 说罢,他便开始划桨,乌篷船缓缓离开埠头。 “哎,户籍、鱼塘的事,我怎么找你啊?”荷叶高声问道。 步渠笑了笑:“你收著便是,我会来鱼市找你。” ..... 两日后,步渠在深水区游龙。 待到夜幕黄昏,他返回乌篷船,喃喃自语:“早上也没有,中午也没有,下午也没有。总不可能是晚上吧?” 这些天都是阴天。 倘若赤鳞鱘会在阴天出现,那只能是晚上了。 步渠嘆了口气:“没有情报,这宝鱼也太难找了。怪不得会被称之为宝鱼,確实稀罕!” 他在乌篷船上休息片刻,心道:『晚上再看看吧。假定赤鳞鱘真的会在阴天的深水区出现,那就只能是晚上了。』 步渠恍然间有种前世蒙选择题的感觉。 只是前世蒙选择题,无非就是abcd四个选项。只要自己蒙的题够多,总能蒙对几个。 如今要蒙宝鱼的出现条件,变量也忒多了! 倘若运气不好,连著一个月找不到宝鱼也不奇怪。 『有合適的天气,我还是要去浅水区抓水纹鱼,或是去过渡区抓凝神鱸。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若是抓不到赤鳞鱘换取钟府的引荐,我就自己攒钱去道馆。』 在乌篷船小憩片刻,步渠趁著月明再度钻入湖水之中。 未几,他便发现一条又长又粗的鱘鱼在水中游荡,浑身赤红,边缘处有金光闪耀。 第33章 英才 四条长河两横两纵,將黑水县分成九片区域。中间那块便是內城。 钟府大宅位於內城西南角。走出西南侧的大门,便能直接看到两条长河。不论是观景、还是运转物资,都是极为方便。 河道交匯处有一个凉亭。 钟宿和钟灵两人正坐在凉亭內谈天。 钟灵托著腮望向河面,语气有些焦躁:“爷爷,这都两三日过去了,那个小渔民一点音讯都没有。他真能捞到赤鳞鱘吗?” 钟宿捻须轻嘆:“別老是小渔民、小渔民的。人家叫步渠,有名字。宝鱼的名字你倒是能记住,人名你反倒不记。” “城外有几百户渔民,我哪能各个记得住?赤鳞鱘能助我打牢根基,我当然得牢记於心。” “谁让你都记了?”钟宿摇了摇头。 钟灵眸子转了转,嘻笑一声:“爷爷,你似乎挺看重那个小.....那个叫步渠的渔民。是因为他抓来了水纹鱼,替你治好了病吗?” “这只是其中之一。”钟宿嘴角浮现温和的笑意,“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才。” “可造之才?”钟灵撇了撇嘴,“我怎么没看出来?” “我当了那么多年族长,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懂些识人之术。你虽然修道天赋了得,阅歷方面却是经验浅薄,还是太年轻了。” 钟灵嘟了嘟嘴,有些不服。 钟宿看著她一脸孩子气,失笑道:“灵儿,我问你,想要让我们钟家日益强盛,需要什么?” 钟灵眸子转了转:“钱、权、势,还有天赋异稟的青年俊才。” 她手指指向自己,得意道:“如我这般。” 钟宿摇了摇头:“你呀......” 钟灵扮了个鬼脸,隨后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爷爷,我说得不对吗?” “对,也不完全对。” 钟宿抬眼望向开阔的河面,目光悠远: “灵儿,你要记住。钱、权、势只能维持一时的繁荣。想要让钟家世世代代的强盛下去,必须要不断地网罗英才。 古往今来,靠著一己之力撑起整个家族的人,少之又少。能够成为仙神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大部分家族的中坚力量,都是由一批青年才俊构成。 英才,是家族之本吶。” “爷爷,你真觉得那个步渠是个英才?可他只是个渔民而已啊?” “英雄不问出处。是渔民,那就更好了。” “更好了,这话又得从何说起?” 钟宿微微一笑,眸中映著两条长河,眼神深邃:“很多人声名鹊起之前,都是籍籍无名之辈。这时候给他一分好处,抵得上平时十分。” “可他拒绝了爷爷的招揽,不愿入我钟府。” “这不奇怪。胸有大志者,不愿屈身事人。” “爷爷,你也太高看他了。说不定他只是眼高手低罢了。” 见钟宿摇头,钟灵沉吟一会,开口笑道:“他要是真能抓上来赤鳞鱘,我就相信他是个英才!” 钟宿一手扶额,沉默无语。 忽地间,一匹快马朝著钟府赶来。 马夫看到钟宿坐在凉亭上,便不去正门,沿著河道疾驰,转眼便到两人跟前。 钟宿抬眼望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钟灵抢先问道:“抓到宝鱼了?” 来人是马奕,与荷叶一起在鱼市负责收购宝鱼。 钟灵急需赤鳞鱘打牢根基,自然认得此人。 看到他快马前来,料想定有好消息。 可是钟灵左右打量了几眼,並未看到马奕带著宝鱼前来,眼神中难免有些失望。 马奕笑著回稟,一脸邀功的表情:“小姐,抓到宝鱼了!” “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宝鱼在路上,马上就来。荷叶让我先行一步,让小姐早点知道这个好消息。” 钟灵蹙眉:“难道是赤鳞鱘吗?为何她自己不带著宝鱼前来,却让你先来一步?” 马奕愣了愣,笑著掌了自己一个嘴:“小人嘴笨,忘记说了。荷叶和那个抓到宝鱼的渔民走的是水路。因此会慢一些。” “水路?为什么要走水路......” 钟灵突然意识到什么,嘴巴张得老大。 钟宿猛地站起身,语气惊异:“难不成?步渠抓来的是活鱼?” 寻常渔民抓一条宝鱼都难,更遑论活鱼了。 听到荷叶从水路前来,钟宿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步渠抓了一条活的赤鳞鱘回来。 除了他,还能谁能有这个能力? 钟宿和钟灵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充满兴奋。 新鲜的宝鱼效果更强! 一条鲜活的赤鳞鱘,对於修行的增幅效果堪比三四条捞上来一天的死鱼。 钟灵眺望长河,眼神中透著期盼。 钟宿坐回凉亭的长凳上,亦是一脸喜色:『没想到这个步渠这么有本事。赤鳞鱘这种几年未曾一见的宝鱼,说抓来就抓来。』 他瞥了瞥双眼炽热的孙女,微微摇头,心中盘算著引荐的事。 钟宿和赵帆也算老相识。 赵帆年轻时只是个落魄书生,钟宿慧眼识珠,给予资助。 后来赵帆一飞冲天,成了正道宗的寻道使,前途一片光明。 念及钟宿昔日的恩情,赵帆每年都会来黑水县挖掘有潜力的年轻人。 钟府的青年才俊更是首选。 『也就是提一嘴的事。成与不成,还是得看他自身造化。』 钟宿微微一笑,心中继续思虑,『可惜步渠掌握的是水属性,適合抓宝鱼,去了正道宗却未必会受重视。也罢,若是他进不了正道宗,我就给予他一定资助。相比修道,鱼栏这一行或许更適合他。』 等了好一会,乌篷船才沿著河道慢慢划来。 “赤鳞鱘呢?”钟灵口中念叨,目光一直在船头打转。 步渠心中腹誹:『就说你外行了吧?宝鱼怎么可能在船头?』 他坐在船尾划船,宝鱼自然要掛在船尾处。 万一宝鱼挣脱渔网跑水里去了,他还能及时抓回来。 若是放在船头,控水之术根本覆盖不到。 见到步渠目光望来,钟宿笑著点头回应。 步渠回之一笑,將渔网从船尾拉起来。 钟灵急忙靠过来看,见到渔网中的赤鳞鱘兴奋不已。 “你先上来。” “別把鱼弄跑了。” 步渠隨著荷叶来到凉亭。 钟灵却是跳到乌篷船上,躲在乌篷之中吃宝鱼。 毕竟是个女孩子,还是要注意形象的。 步渠朝著钟宿拱了拱手,一番客套后,问及引荐一事。 说话间,一名僕人上前:“老爷,赵使者来访。” “来得正好。”钟宿笑著点头,对步渠说道,“你不是想修道吗?正巧赵帆来了,你直接与他说说吧。” 第34章 引荐 步渠转眼望去,只见一个中年人朝著凉亭处走来。明明一身白衣道袍,却是一脸书生相。 『莫非,他是道馆的馆主?』 步渠心中暗自揣度,修道一事,他所知甚少。原身一直住在城外,对於此类事也只是略有耳闻罢了。 钟灵吃完赤鳞鱘,从乌篷船中钻了出来,看到赵帆前来,便笑著迎了上去。 赵帆见她容光焕发,脸上涌现一抹喜色:“收到赤鳞鱘了?” “刚吃完。”钟灵笑著回道。 赵帆点头:“那就赶紧去修炼吧。赤鳞鱘的效用能持续几天,莫要浪费了。” “嗯。”钟灵点了点头,与钟宿知会了一声,便只身返回钟府。 钟宿笑了笑,与赵帆介绍:“赵帆,这位小兄弟名叫步渠。” 步渠急忙拱手:“见过道长。” 赵帆上下打量一番,心道:『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渔民罢了。』 不过,既然步渠是钟宿介绍的人,他亦是高看一眼,彬彬有礼地回道:“小兄弟客气了。在下只是正道宗的一名寻道使罢了。你称我一声赵兄便可。” 他瞥了眼停靠在旁的乌篷船,又想到钟灵刚刚吃完一条赤鳞鱘,很快便將两件事联繫到一起。 赤鳞鱘是眼前这个渔民捞上来的。 『钟族长会將他介绍给我,是因为他有修道的潜质吗?』 赵帆笑问:“你想修道?” 步渠点了点头。 赵帆又问:“你能抓到赤鳞鱘,想来会些控水之术。除了水以外,你还有掌握其他属性吗?” 修仙修的便是五行之术。 赵帆会问其他属性,自然是问除了水属性以外的其他属性。 步渠摇头:“目前为止,並未发现。” 赵帆頷首,心道:『但凡是个有灵蕴的人,五行属性会隨著年龄增长慢慢浮现。此人掌握了水属性的相关能力,却没有其他相关属性。 这就意味著他的灵蕴之中含水量很高。 可是水属性越多,战斗力就越弱,只能当个辅助、后勤类的角色。 把资源给这样的人,岂不浪费?』 碍於钟宿面子,赵帆不好直接拒绝。 步渠是钟宿介绍的人,却不是钟府嫡系。赵帆自忖没必要全力支持。 他朝著步渠笑了笑:“没想到小兄弟年纪轻轻就能觉醒五行灵力,真是可喜可贺。可惜赵某手上的推荐名额已满。你要是记在我名下,今年是赶不上正道宗的龙门大选了。” 赵帆手一招,一张宣纸凭空出现。 他边写边说:“我有个朋友在黑水县开道馆。他与我一样,也是名寻道使。我与你书信一封,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说不定他手上还有推荐名额。” 步渠道谢,接过推荐信后小心翼翼地收好。 『名额已满,听著像託辞。』 他自然能看出,赵帆瞧不上他。所以也没说类似“今年赶不上,那就明年”的话。 若是自己死皮赖脸的记在他名下,保不准明年又找个藉口將自己从推荐名单中摘走。 步渠有金手指傍身,自然是不屑与他浪费时间。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但毕竟是寻道使写的推荐信,有总比没有强。 『寻道使......推荐名额......龙门大选......』 步渠在脑海中捋了捋,很快便將正道宗招收弟子的流程理顺:『想要成为正道宗的弟子,得先拿到寻道使的推荐名额,然后再去参加龙门大选。若是在龙门大选中脱颖而出,便能成为正道宗的弟子。』 钟宿也是老江湖了。步渠能看出来的事,他自然也能看明白。 既然赵帆不想要步渠,他亦是开口说道:“这还真是不巧。这样吧,老夫也给你写一封推荐信。” 虽然没有直接踏上修仙之路,但是一条赤鳞鱘换了两封推荐信,这趟也不算白来。 辞別钟宿,步渠回到乌篷船上,问及荷叶:“你知道道长说的道馆在何处吗?” 荷叶点了点头:“今天天色已晚,你明日再去吧。” “也好。” “你都来县城了,不如直接去鱼塘吧。我已经著人將鱼塘的房舍打扫好了。道馆距离鱼塘也不远,乘坐马车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听到荷叶说及此事,步渠方才想起钟宿之前送给他一个小小的鱼塘。 步渠一直在水上討生活,鱼塘什么的对他而言也没什么用。 但是如今要修道,少不了在城內住些时日。 既然道馆距离鱼塘不远,索性今晚就去那里住吧。 在荷叶引领下,步渠划著名乌篷船来到黑水县的西北角。 望著宽阔的水域,他嘴角抽了抽。 『小小的鱼塘,小在哪?』 钟宿口中那个小小的鱼塘,占了黑水县整整九分之一的面积。 整个西北区域,儘是一片水域。 鱼塘中央有一套三进的“塘景房”,怕不是钟宿用来养老钓鱼的房舍。 『以后这鱼塘就是我的了?不愧是黑水县的望族,出手真是阔绰。』 步渠划著名乌篷船来到鱼塘中央。 钟府原先安排在这里的僕人已经撤走,荷叶將户籍、房產等一应物件放在屋內。 交接完毕后,步渠打算送荷叶回去。 荷叶却道:“鱼塘东侧有钟府的驛站。你把我送到那里就成。以后你若是想去哪,直接让马夫载你去就行。老爷吩咐过了,驛站中的马车,你可以隨意调用。” 钟老爷子这人真不错,能处。 步渠点了点头:“行,那我送你去驛站。回头替我向钟老爷道谢。” 送走荷叶,回到塘景房,步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多少有些不习惯。 『要不回头把王叔一家接来吧?这鱼塘閒著也是閒著,乾脆让王叔管理鱼塘。在这里养鱼,不比去黑水湖冒险安逸的多?』 步渠自己肯定是没时间打理鱼塘的。 只是王二郎一家没有县城户籍,进不了城。 『我能不能以僱佣的方式让他们进城?如果可以的话,以后我高低也是个地主了!』 膳房中米麵都有,步渠给自己做了一顿晚膳,美美睡上一觉。 翌日一大早,他便划著名乌篷船来到钟府驛站,让马夫载著自己前去道馆。 不多时,他便抵达道馆。 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地立在门前。院门未开,门口已经挤了不少人。 一打听才知道,今日是道馆开馆测灵的日子。 第35章 陆修 忽地间,一个裹著灰袍子的少年靠了过来。 步渠被他拉到石狮子旁,满脸警惕。 却见那少年看了看周遭,见到没人注意这边,方才朝著步渠爽朗一笑:“咱俩一看就是同道中人。在下姓陆名修,敢问兄台贵姓。” 步渠斟酌一二,决定如实相告:“步渠。” “原来是步兄,失敬失敬。” 陆修客套一句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步渠的装束:一身粗布麻衣,衣服上还有几处打著补丁。 他又看了看自己有些脏兮兮的灰袍子,喟然嘆息:“我以为一个人再穷也只能穷到这种地步了。装穷这一块,还是步兄技高一筹!” 说罢,陆修还朝步渠拱了拱手,一副技不如人,甘拜下风的模样。 『这人......』 本以为他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原来把自己拉到角落,只是为了这事? 步渠仔细打量了陆修一番。他年纪与自己相仿,是个大大咧咧的少年,看起来乐观爽朗,仿佛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话。 “陆兄误会了。我本来就穿这样,不是故意穿这样的。” 步渠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心道:『以前一直在水上混,也没怎么注意形象。如今要在城內活动,確实有必要买几套衣服,也不差这点钱。』 陆修身子往后退了些,一副早已看穿对方心思的模样: “步兄,你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啊。 你这副破破烂烂的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住在城外的渔民呢! 看你这气色,就算不是富家子弟,至少也是大户人家的门客。” 他凑到步渠身旁,肘子靠了靠:“步兄,你就別装了。刚刚我都看到你从钟府的马车上下来。你这模样看著有些面生,应该是钟府新晋的门客吧?” 步渠愣愣地望著他,满脸问號:“陆修误会了,我真是个渔民。” “当真?” “当真。” 陆修点了点头。 步渠说的话,他连一个標点符號都不信。 步渠越坚持,陆修越觉得他专业。 演就得演全套。 哪怕被人看穿了,也要继续演下去。 “是渔民也无妨。”陆修笑了笑,“一会你就说是我的跟班,我带你进去。” “为何?”步渠不解。 陆修从石狮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指著守门的那个青年说道:“那傢伙是个势利眼,喜欢以貌取人。没钱没势的人,不让进。” 步渠也从石狮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顶在陆修头上。 他眸子往下一斜:“知道他是个势利眼,你还穿成这副模样?” 围在门外的人,多是锦衣华袍。陆修这番打扮,充其量只能算是外城的普通百姓。 步渠通过与他的交谈,不难判断陆修的身份:黑水县第二大望族,陆家的公子哥。 排第一的,自然是钟府。 陆修笑道:“步兄,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咱们这种叫做扮猪吃虎。我故意穿成这样,到时候开馆,他定然会看不起我,不让我进去。届时我把身份一亮,他不得大吃一惊吶!” 步渠翻了个白眼,心道:『我看你就是饭吃得太饱。』 两人把头缩了回来。 陆修笑问:“不知步兄是什么灵蕴?” 灵蕴是什么? 步渠一脸懵。 今日道馆开馆测灵,是测灵蕴吗? 他试探著问道:“灵蕴不得一会测了才知道?” “步兄又说笑了。今天测的是灵力,灵蕴得去正道宗,完成开灵仪式以后才能知道。” “那你还问?” “虽说每个人的五行灵蕴具体分配几何要完成开灵仪式后才能得知。但是只要十个灵蕴中有四个灵蕴同属一个属性,即使没有开灵,也能掌握该属性的一些神异。” 步渠暗自思忖:『照陆修的说法,每个人有十个灵蕴,每个灵蕴能够蕴含不同属性。只要有四个灵蕴蕴含同一属性,便能提前掌握该属性的神异?这么一算,我的十个灵蕴之中,至少有四个是水属性。』 他朝著陆修点了点头:“我应该是水灵蕴。” “水灵蕴?” 陆修拍了拍步渠的肩,爽朗一笑:“水灵蕴也不错。五行属性之中,金属性排第一,火属性排第二,土木稍次之。比水属性强的属性,也就四个而已。” 『合著水属性是倒数第一唄?』 步渠翻了个白眼,开口问道:“五行属性相生相剋,为何会有强弱高低之分?” “这.....”陆修被问到了,“其中奥义,我也没搞明白。反正寻道使是这么说的。” 步渠微微頷首:“陆兄是什么灵蕴?” 陆修仰起下頜,一副高贵的模样:“土灵蕴。” 『倒数第二唄。』 步渠嘴角抽了抽,轻描淡写的转移话题:“陆兄这般自信,想来对自己的灵力很有信心吧?步某在此先行祝贺了!” “这可不兴提前庆贺。”陆修摆了摆手,“灵力也是有讲究的。” “灵力能有什么讲究,不该是越高越好吗?” 陆修目光在步渠脸上来回打量,心道:『这小子的功力有点深厚,好能装啊!我居然在他脸上看不出一点不懂装懂的跡象。是个劲敌!』 陆修篤定步渠是钟府的门客。自然也认为步渠对修道一事早有耳闻。 但是步渠还在他面前装模做样的问,说明此子演技高超! 他是在考我呢! 『行,你敢问,我就敢答!』 陆修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解释:“灵力共分九段,九段之上,称之圆满,又叫满灵力。据说先天灵力最高者,能达到八段。” “八段,那不是隨便练练就满灵力了?”步渠適时递话。 陆修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先天灵力超过五段,就没办法通过后天修炼將灵力提上去。也就是说,先天灵力超过五段,出道即巔峰。 所谓盈亏同源,先天灵力段位越低,能通过修炼达到的灵力段位便越高。 只有先天空灵力,才能將灵力修炼至圆满。” 步渠点了点头:“没想到灵力的好坏是反著来的。” 陆修摇头:“此话差矣。灵力高也是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 “省钱啊!” 步渠微微一滯,旋即回神:『也对。出道即巔峰,也就意味著不用修炼,能省一大笔开销。』 看到围在门前衣著朴素的少年们,想来都是生於外城普通百姓人家。 对他们而言,先天灵力自然越高越好。 而那些身穿锦衣华袍的公子哥正好相反。 步渠突然想到一件事,开口问道:“陆兄,这个说法会不会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既然超过五段无法通过修炼提升,那岂不是一辈子都.....” “欸。”陆修解释道, “小境界无法提升,大境界还是可以提的。 灵力越低,大境界提升也会越容易。就是潜力更低罢了。 比如先天六段灵力,以后每个境界最高就只能修炼至六段。 而且因为灵力不足,大境界也很容易达到上限。” 步渠思虑片刻:『懂了。先天灵力高属於前期英雄,先天灵力低就是后期英雄。至於先天空灵力,那就是大后期。』 第36章 渔民 说话间,已经到了开馆的时辰。 身穿锦衣华袍的公子哥们出示提前预约好的令牌,守门的青年看了一眼便直接放行。 等到公子哥们全部进去后,衣著朴素的少年郎们才一个个上前。 守门青年见他们没有令牌,朗声道:“没有令牌的人,一人五两测灵钱。” “五两,这么贵?” “昨年还没有,今年怎么突然要收测灵钱?” 少年郎们一个个不服气。 就算是住在县城,五两银子也不是一笔小钱。 只是测个灵力就要花费五两,这个道还怎么修? 守门青年冷笑一声:“使者手上的推荐名额不过两人。你们连测灵钱都交不起,还想爭这两个名额?没钱就赶紧回去吧。使者没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 眾人听闻后发出一阵喧闹。 不过,守门青年话糙理不糙。 寻道使需要的是有潜力进入宗门的青年俊才,最好是能有资格成为核心弟子的一代天骄。 但是对於这群普通人家的少年们而言,他们只是想来道馆测个灵力,顺便学一点道术仙法。能比普通人多一门营生自保的手艺罢了。 能不能进入正道宗,成为真正的宗门弟子,对他们而言反而没那么重要。 一步登天的美梦谁都做过。但是真正靠著天赋逆天改命的人,少之又少。 不多时,一些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剩下的人,咬著牙交了五两银子,进入道馆碰运气。 步渠早就想进道馆了,被陆修一直拉著。 “你一直拉著我作甚?再不进去就来不及了。” “急什么,杂鱼才急著匆匆入门,真正的高手,总是压轴登场!” ...... 两人来到门前,陆修正准备欣赏守门青年的表演,却见步渠从袖中取出两封信递了过去。 守门青年一看,脸色大变。 一封是甲级寻道使赵帆写的推荐信;一封是黑水县第一望族钟府老爷钟宿写的推荐信。 这个衣著简朴的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同时得到两位大佬的推荐信? 守门青年朝著步渠躬身,双手奉还两封信件:“公子里边请,里边请。我给您带路。” 见到步渠踏入道馆,守门青年看到愣在原地的陆修,笑道:“你肯定是公子的跟班吧?赶紧跟上吧,马上要开始测灵了。” 说罢,他急忙领著步渠朝大堂走去。 『我成跟班了?』 陆修瞪大了眼,望著步渠的背影暗道:『哼,哼,我就知道!还说自己是什么渔民?居然比我还能装,果然是个劲敌!』 他大步跟了上去,心中自我宽慰:『听说最后登场的人有气运加持。我比他晚入道馆,灵力这一块,定然优势在我!』 步渠在守门青年的引领下,一路来到大堂。 此刻大堂已经站了不少人。 守门青年將眾人支开,腾出一条道来。隨后继续领著步渠一路走到道长身前,恭声道:“何大人。” 步渠抬头打量道长,见他与赵帆同样的打扮,也是一身道袍。面相也有些相似,都是一脸书生的模样。 『难不成,这个道长和钟老爷子与我引荐的那位赵道长是同窗?』 何道长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步渠。 步渠会意,抬手递上两封推荐信。 何道长接过信笺,看到第一封信是赵帆写的,眉头微微一皱。 拆开扫了一眼,心中暗骂:『那个贱人。自己不要的人往我这边送。』 何道长又拆开钟宿写的推荐信,眉头稍稍舒展一些。按下了把人直接轰走的衝动。 他將两封信放到一旁,朝著步渠说道:“来都来了,测测就测测吧。” 步渠察言观色,知道这位何道长的心情不太好。 也不知道那两位大佬在信里写了什么。 既然道长让自己测试灵力,先测了再说。万一自己不適合修道,还能及时回头,去武馆学武。 守门青年朝著步渠小声说道:“把手放那上面去。” 步渠点了点头。 桌上那根像蜡烛一样的透明圆柱,他一进来时就能看到了。 圆柱上有九节,將整根柱子分成十段。想来每一段的高度,便代表一段灵力。 圆柱前面有一块木鱼大小的光滑石头。 步渠將手摁了上去。 俄顷,他便看到圆柱通体变蓝,柱子中却没有代表灵力的液体升起。 『我要在上面摁多久?这是没开始,还是结束了?空灵力,满灵力?』 步渠目光往圆柱底瞅了瞅,心道:『这里面有液体吗?如果有,我能用控水术控制里面的液体吗?如果能的话,灵力是多是少,岂不是我自己说了算?』 思虑间,堂下有人惊呼: “空灵力,竟然是先天空灵力!” “这就是传说中潜力最大的先天灵力吗?原来长这样!” “错不了,就是先天空灵力。钟府小姐上个月测灵也是这个样子,我就在现场。只不过她的测灵柱不是蓝色,是金色。” 前来测灵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 陆修看到测灵柱显示的结果,气得浑身发抖。 说好的压轴登场有气运加持呢? 步渠这一测,把所有的风头全部抢完了。还有他们这些人什么事? 何道长看到这个结果,神情亦是一滯。 他本以为赵帆丟了一个垃圾过来,没想到是块金子。 『这不合理。那个贱人,转性了?』 他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前倾:“你叫步渠是吧?我怎么没听说过內城的富家子弟有你这號人物?你先前干什么的?” 步渠见道长神情激动,心道:『我这算是测完了吧?先天空灵力,按照陆修的说法,应该是上上籤,大后期英雄?』 他將手收了回来,朝著道长回道:“我是个渔民。” “渔民?当真?” “如假包换。” 眾人闻言,纷纷摇头。 “可惜了。” 先天空灵力,上限最高,下限最低。 对於像钟府这样的望族而言,自然是上限最高越好。因为他们有足够的资源培养。 对於普通人而言,上限多少其实不重要,下限高就行。反正也没资源兑现上限,倒不如吃个下限保底。 陆修对此不以为然,他根本不信步渠真是个渔民:『装,接著装!都这时候了还不实情相告,如何让道长相信你有能力兑现潜力?』 何道长嘆了口气,心道:『我就知道会这样,赵帆那个贱人,怎么可能转性?一个渔民,没有背景,上限高又能如何?他哪有资源兑现这个上限?』 对於望族而言,先天空灵力无疑是上上籤;但是对於普通人而言,先天空灵力是最垃圾的天赋,可以直接告別修道一途。 不过想到步渠能拿到钟宿的推荐信,何道长心中还是抱著一丝希望。 他暂停了测灵大会,將步渠叫到后院。 “实话与你说吧,你是个可造之才。但是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希望你也能如实回答。” “道长问吧,步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有背景吗?” “没有。” “那你是如何拿到钟宿的推荐信?” “我卖了几条宝鱼给他。” 何道长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毛病。 毕竟步渠是渔民嘛,卖钟府宝鱼很合理。 何道长又道:“步渠,你是先天空灵力,想要成才,需要消耗大量资源。我倒是可以提供给你一些资源。但是只靠这些,是没办法让你將灵力修炼至圆满的。” 他摇头嘆息,只觉十分可惜:“若是你能像钟灵那样出身大户人家,完全有机会成为正道宗的核心弟子,引领一代风骚。但你只是个渔民,没有足够的財力购买丹药辅助修炼,成不了器。” “没有丹药辅助......”步渠斟酌一二,试著问道,“道长,没有丹药,我能用赤鳞鱘来辅助修炼吗?” 何道长摇头失笑:“赤鳞鱘的效果自然比丹药强。可是你连丹药都买不起,哪吃得起赤鳞鱘啊?” 在他看来,步渠的说法,就像“何不食肉糜”一般可笑。 步渠表情认真:“可我是渔民啊!” 第37章 何青 “我知道你是个渔民。是个渔民又能怎么样?难道你......” 何道长表情一滯,严肃地看著步渠:“你的意思是,你能一直抓上来赤鳞鱘?” 步渠咧嘴一笑:“这可说不准。不过,钟府小姐食用的赤鳞鱘,是我卖给她的。” 赤鳞鱘的出没习性,他已经有了大致方向:阴天,晚上,深水区。 只是他目前为止仅仅抓了一条,还需要多抓几条进一步確认。 到那时,他就能像抓水纹鱼一般,不断地踩点抓赤鳞鱘。 这就意味著,对其他修道者而言无比金贵的赤鳞鱘,步渠可以拿来当饭吃。 钟府收到赤鳞鱘一事,何道长也有所耳闻。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那条赤鳞鱘竟是眼前这个少年卖给他们的。 何道长指了指步渠,有些气急:“你,你......暴殄天物啊!你抓到赤鳞鱘卖给钟府作甚,就该留著自己吃!” 步渠表情一滯,嘴角抽了抽:『我之前也不知道自己是先天空灵力啊.....再者,不把赤鳞鱘卖给钟府,我上哪去要推荐信?没有推荐信,搞不好我都进不来这道馆。』 何道长深吸几口气平復心情,方才开口问道:“你有把握继续抓上来赤鳞鱘?” “嗯。” “有多少把握?” “五成吧。” “多久能捞上来一条?” “这谁说得准?兴许两三日,兴许一两旬。” 时间、水域倒是好確定,只是这天气,步渠又没有改变气象的能力。就目前而言,能不能捞上来宝鱼,全凭天意。 何道长沉吟片刻:“如今距离龙门大选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既然你有能力捞赤鳞鱘辅助修行,我倒是可以给你留一个推荐名额。” 他掐指一算:“没有丹药辅助,你需要在两个月內捞上来十条赤鳞鱘,才能將灵力修炼至圆满。” 步渠点了点头,心道:『十条?一条一段唄。』 “如果不能.....” 步渠有些紧张:『万一两个月內没捞到十条赤鳞鱘,你就不推荐了?』 何道长呵了一声:“我就明年再推荐你去参加龙门大选。” 步渠眨了眨眼,鬆了口气:“不修炼到炼气圆满,就不能去参加龙门大选吗?” 何道长笑了笑:“去了正道宗,就要进行开灵仪式。开灵之后,灵力上限便固定了。你是先天空灵力,不把灵力修炼至圆满就急匆匆跑去开灵,跟咸鱼有什么区別?等一年也无妨,不急这一时。” 步渠頷首。何道长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对了,道长。你的意思是,让我全程食用赤鳞鱘辅助修炼吗?不吃丹药了?” 刚刚何道长表示能给他提供一些资源,步渠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听他说话的意思,似乎是不打算给他丹药了。 “没错。”何道长淡淡地说道,“赤鳞鱘对修炼的辅助效果远胜丹药。也不存在每三段就会出现一轮的瓶颈期。既然你能抓到赤鳞鱘,还要丹药作甚?” 『说得也有道理。』 步渠又问:“道长,若是我食用的赤鳞鱘都是新鲜的赤鳞鱘,也需要十条吗?” 同样是宝鱼,新鲜的宝鱼效果更佳。 何道长点头:“不错。食用的赤鳞鱘越新鲜,修炼出来的灵力越浑厚。同样是满灵力,也会因为灵力浓度產生差异。既然你是渔民,当然得吃新鲜的!” 这个道理,步渠也很容易理解。 如果用肉来衡量宝鱼对修炼的辅助效果。 新鲜的赤鳞鱘就相当於是牛肉,不新鲜的就相当於是猪肉。 牛肉餵大的孩子,肯定要比天天吃猪肉的更壮。 何道长將步渠带到一个静室:“我还要去主持测灵大会。这样吧,我先教你修炼灵力的法诀,你先练著,如有不懂之处,回头再问我。” 步渠心中一喜,恭敬道:“步渠见过师傅。” 何道长笑著摆摆手:“不必这般称呼。我只是一个寻道使而已,充其量只能算你的领路人。能教你的,也只是修炼灵力的基础法诀罢了。” 他顿了顿:“我叫何青,你喊我一声师兄便成。若是你真能將灵力修炼至圆满,成为宗门的核心弟子,我也能得到不少好处。你我也算相互成就。” 何青这话说得很实诚。步渠拱了拱手,改口道:“何师兄放心,步渠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好好修炼吧。” 何青转身离开,內心激动:『若是步渠將来成为宗门的核心弟子,我少说也能提一级,成为丙级寻道使。这样就能缩小我和那个贱人之间的差距了。』 不同级別的寻道使之间差距不小。 像赵帆那样的甲级寻道使,手握十个推荐名额。 这种级別的寻道使根本就不需要开道馆,各地的名门望族自然会托关係,將自己家族的天骄送上门来。 而像何青这样的丁级寻道使,手上只有两个推荐名额。 如果推荐的人徒有虚名,就会被直接淘汰。 所以,这个级別的寻道使通常会在各地开道馆,这样才有时间精挑细选。 开道馆,就需要长时间离开宗门,相当於长期出差,是个苦差事。 而像赵帆那种级別的甲级寻道使,只要抽空在各地走一圈即可,相当於公费旅游。食宿各地望族直接承包不说,还能得到不少好处。 何青心中冷笑:『赵帆,没想到吧?你看不上的人,其实是块上好的璞玉。你也就靠著投机取巧占得现在这个位置,早晚有一天,我会爬你头上去。』 步渠一个人呆在静室研习修炼灵力的法诀。 没过多久,面板便出现了变化: 【灵力:零段】 【进度:0/300】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步渠便试著自己在没有任何外力辅助的情况下修炼,看看进度提升速度几何。 他在草蒲团上盘膝,正襟危坐。 眼睛一睁一闭,已是日暮黄昏。 步渠是看到进度动了一下,方才睁眼的。 瞧了眼屋外天色,他估算了下时间:『四个时辰才加一点进度?这要是没有外力辅助,升到一段岂不是得小一年?』 步渠摇了摇头。 再別说了,收拾收拾,赶紧去黑水湖捕鱼! 第38章 招揽 道馆內院。 与步渠年龄相仿的几名少男少女站成一排。 何青站在他们身前,表情严肃地说道: “距离龙门大选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以后每旬都会有一次灵力测试。 你们有权选择偷懒。但是只有灵力最高的两人才有资格参加龙门大选。” 他顿了顿:“一共六次灵力测试,最后一次必须到场。前面五次,你们自便吧。” 说罢,何青摆了摆手,示意眾人自行修炼。 若是不愿意留在道馆,也可以直接回家。 步渠打量其余四人:两男两女,除了陆修,都是一副富家子弟的打扮。少年衣著华贵,少女妆容精致。 想来这四人都是通过何青测灵大会,有培养潜力的青年才俊。 看到何青离去,陆修便扭头问道:“步兄,你是怎么装得这么像地?” 步渠一脸问號。 陆修一副已经看穿真相的表情:“何道长会留下你,肯定是因为你与他透实情了吧?不然他怎么可能留你在这?” 他搓了搓手:“赶紧告诉我吧,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步渠翻了个白眼:“渔民啊。” 陆修不信:“我是说你真实的身份。难道刚刚你也是这么跟道长说的?” 步渠点头:“我照实说了呀。” 看到陆修还在纠结这个问题,步渠赶紧转移话题:“对了陆兄,刚刚我也没看你们的测灵结果。你的灵力是几段?” 陆修长嘆一口气:“八段。” 『八段?先天灵力能达到的最高段?』 步渠笑著恭喜:“陆兄天资傲人,怎么还一副唉声嘆息的模样?” “出道即巔峰,如何不让人惋惜?”陆修又是一声嘆息,“我想努力啊!可惜上天不给我努力的机会!上天为何如此不公?” 步渠听得头皮发麻:『他说得.....也有道理。作为望族的公子哥,肯定是想要潜力的。先天八段对他而言,还不如先天一段。毕竟先天一段能修炼到九段,八段就只能是八段了。』 步渠思忖一二后,开口问道:“陆兄,我听说灵力提升需要赤鳞鱘为辅。假如你是先天空灵力,有办法搞到赤鳞鱘吗?” 陆修一愣,犹如醍醐灌顶。 『对啊,如果我是先天空灵力,我上哪去搞赤鳞鱘?』 他拍了拍步渠的肩,转忧为喜:“步兄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来来来,我跟你介绍一下。” 说罢,他洋洋得意地拉著步渠的手来到其他三人面前,一副你们都是来爭第二的表情:“这是我兄弟步渠,他说自己是个渔民,我不信。” 步渠白了他一眼,心道:你没必要特意强调一下『你不信』吧? “你们刚刚也看到了,步兄可是先天空灵力,与钟府小姐钟灵是一个级別的天赋!” 三人闻言皆是微微点头,目光在步渠身上打转。 只是先天空灵力,並不值得他们关注。毕竟步渠的身份是个渔民,根本没机会兑现天赋。 但他刚刚被何道长单独叫到后院,並且最后留了下来,这就很有说法了。 难不成,此人真能將灵力修炼至圆满? 陆修“我不信”的说法,也是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三位少男少女的认同。 除了渔民这个身份以外,这个步渠很可能还有其他特殊的地方。 刚刚听陆修说,此人是坐钟府马车来道馆的。 既然如此,有人在心中大胆猜测:『莫非,此人是钟府老爷的私生子?』 如果能得到钟府的全力支持,步渠岂不成了第二个钟灵? 钟府一下子出了两个奇才,这是要上天啊! “这三位的先天灵力都是两段。” 陆修说罢,特意顿了顿,下頜微微上扬。 他的表情好像在说:我的起点,是你们的终点。 步渠朝著三人笑了笑,尷尬而不失礼貌:『我和他不熟,你们要打就打他,切莫带上我。』 那三人倒也没有太在意,似乎对陆修这种行为见怪不怪了。 “这位是江临渊。” 锦衣少年朝著步渠点了点头。 陆修目光转向两位少女,不等他开口介绍,两位少女自报名姓。 身穿青色衣裙的少女伸出玉手:“我叫夏竹心。” 身穿白色衣裙的少女不甘示弱,亦是伸出柔荑:“我叫苏妙音。” 一时间,两只手伸在步渠身前,他的选择困难症犯了。 江临渊瞥了两女一眼,顿时明白了她们的企图:『她们想招揽这个傢伙。』 他心中暗暗不屑:『一个渔民而已,有啥好招揽的?道长说得明明白白,只有灵力最高的两人才有资格参加龙门大选。若是他真有能力將灵力修炼至圆满,名额不就只剩一个了吗?』 不说空灵力修炼至圆满需要大量丹药为辅,光是每三段一次的瓶颈,都需要赤鳞鱘来帮忙突破。 他能不能搞到足够的丹药另说,上哪去搞那么多的赤鳞鱘? 没有赤鳞鱘,他就只能卡在三段,比之凡夫俗子也强不了多少。 或许他有些特殊之处,但是没有赤鳞鱘就兑现不了天赋,一样是个废柴。 念及此处,江临渊也在为自己的前程担忧:『也不知道钟府是从谁手中收到的赤鳞鱘。回家后我也得让族长帮我收购。否则,我就只能卡在五段了,连去正道宗的资格都没有。』 他暗暗握拳:『一定要想办法收到赤鳞鱘才行。一个名额肯定是陆修的,另一个名额,我要定了!』 步渠犹豫一二,伸出两只手,一手握住一个:“步渠见过两位小姐。” 两女笑著將手收回,互相对视一眼。 无形间,空气中火药味瀰漫。 对她俩而言,一个先天空灵力的潜力股,没理由不爭取。 如果步渠真如他自己所说,只是一个渔民,那就更有必要爭取了。 哪怕养个两三年也是值得的。 开灵仪式的年龄限制是二十岁,步渠还很年轻,完全等得起。 只要他能將灵力修炼至圆满,最后在龙门大选中被选中,成为正道宗的核心弟子。她们所在的家族也能跟著鸡犬升天。 这笔投资,妥妥的双贏。 若是此时不出手,下次再有这么好的投资机会,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 况且钟府本就是黑水县第一望族,如今又出了一个先天空灵力的潜力股。 若是她们不把握机会,以后永远有一个钟府压她们头上。 不论是对自身的发展,还是家族的未来,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身穿青色衣裙的夏竹心率先出招:“步渠,你有没有兴趣当我夏府的门客?只要你点头,夏府愿意每个月给你五两银子当月俸。你需要的修炼丹药,夏府也会尽力帮你筹措。” 身穿白色衣裙的苏妙音伸出两只手:“苏府出十两!” 夏竹心狠狠地斜了苏妙音一眼。苏妙音回之一笑,目光在步渠身上打转。 陆修顿时感觉不太妙,心中有些后悔:『我只是替你介绍一下而已,你怎么成焦点了?』 第39章 鬼胎 夏家和苏家原本就不对付。 夏竹心和苏妙音在一起时,也是表面笑嘻嘻的那种。 夏竹心身材高挑,与男子相仿,说话声音颇为干练。苏妙音背地里骂她“男人婆”。 苏妙音矮她半个头,声音酥酥软软,甚是勾人。夏竹心亦是对她不喜,觉得像她这样贱媚的女人,就该卖去青楼接客。 见苏妙音抬价,夏竹心当即改口:“十五两。” 苏妙音比了两根手指:“二十两。” 俩女又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一个月二十两,一年就是二百四十两。即使对於夏、苏这样的望族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且她们还打算帮忙筹措步渠修炼需要的丹药。 这是下血本了,养个门客而已,至於么? 江临渊见步渠犹豫,不由打趣道:“嘖嘖嘖,一个月二十两的月俸,不是一笔小钱啊。我要是步兄,就接受了。” 他斜著眼望向步渠,一脸滑稽状:“莫非步兄背后有钟府支持,所以看不上这点小钱?” “江兄说笑了。在下只是个渔民而已,与钟府並无瓜葛。” 步渠笑了笑,心道:『单论灵力修炼这块,我哪需要钟府支持?真要说起来,钟府的天骄还等著我投餵呢。要是我不卖钟府赤鳞鱘,钟老爷子那个孙女一样兑现不了天赋。』 念及此处,他心中思忖著怎么抽身。 如今最紧要的事情,就是赶紧去黑水湖捕鱼。夏、苏两家的招揽,对他没有实质上的帮助。 倒也可以直接走。 只是夏竹心和苏妙音都是笑脸相迎。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人家是诚心相邀。 江临渊听闻后,对自己的试探颇为满意。 既然步渠没有钟府做靠山,道长还愿意留下他,大概率是因为他抓到过赤鳞鱘。 毕竟他是个渔民嘛! 也就是说,钟府那条赤鳞鱘,是步渠卖给他们的。 江临渊心中觉得好笑: 『这人看上去不动声色,其实是个巧舌如簧之辈。他定是游说道长,说自己能够源源不断抓来赤鳞鱘,道长才愿意收容他。 赤鳞鱘已经绝跡数年,让这小子碰巧捞上来一条,便把运气当本事了。 便是放在以往,黑水湖一年內能捞上来的赤鳞鱘也不过三四条。 你还以为自己能一直捞到不成?』 想通箇中原因,他对步渠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想来这种人,成不了他的竞爭对手,没必要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他江临渊可是內城江府的公子哥,与一个渔民打交道,岂不是平白掉价? “几位慢聊。江某还有些事,先行告辞了。” 江临渊朝几人拱了拱手,大步离去。 见他离去,陆修亦是朝著两女拱了拱手:“我和步兄也有些事,先行告辞。” 说罢,他拉著步渠径直离开。 “哎!”两女异口同声,想要出声留人。 却见陆修根本不听,头也不回地拉著步渠走人。 俩女对视一眼,旋即一起扭头,背身相对。 夏竹心心想:『倒也不急这一时。既然他没有背景,定然是没办法在两个月內將灵力修炼至圆满的。以后再找机会,慢慢招揽便是。』 苏妙音心道:『且让我再观察观察。若是他真有能力將灵力修炼至圆满,我一定要把他招入苏家才行。』 她往身后瞥了瞥,心中冷哼一声,得意道:『那个男人婆一点女人味都没有,怎么跟我抢人?』 ..... 陆修一直將步渠拉到道馆外。看到两女没有追来,方才鬆了口气。 他倒不是见不得步渠做夏、苏两家的门客。主要是见不得自己成了透明人。 夏、苏那两娘们爭著招揽步渠,把他晾在一旁,令他浑身难受。 再者,单论潜力,步渠是要比他好的。如果再得到望族的支持,他就能如虎添翼。 万一步渠赶在两个月內將灵力修炼到圆满,他陆修岂不成了老二? 陆家本就被钟家一直压著,如今好不容易不在一个道馆竞爭。 没了钟府这座大山,他陆修总不能继续当老二吧? 『哪怕晚一年也好。等到明年,他就得叫我师兄了。』 想到这,陆修心中一喜。 步渠正想著怎么脱身,没想到陆修直接帮了一个大忙。 他朝著陆修拱了拱手:“多谢。” 说罢,步渠便打算转身离去。 陆修急忙拉住:“步兄,走这么急做甚?天色也不早了,咱去浣花院耍耍?” 『浣花院?』步渠眉头微微一皱。 虽说他初来乍到,对县城內的娱乐场所还不怎么熟悉。 但是浣花是民间药用的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开白色小花,味苦,含有避孕成分。 能取这个名,一定不是什么正经场所。 “多谢陆兄相邀,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步渠婉言拒绝,心中却是腹誹:『你先天八段,出道即巔峰,根本不用花时间修炼。可我是先天空灵力,哪有时间陪你花天酒地?』 “可惜了。”陆修嘆了口气,转口问道:“不知步兄所忙何事?” “当然是去捕鱼了。” 陆修失笑:“去捕鱼?你真当自己是渔民了?” 步渠翻了个白眼:“我本来就是啊。” 陆修笑著指了指步渠:“这里又没別人了,你还跟我装呢?” 步渠思忖一二,对陆修说道:“陆兄你看,我说我是渔民你非不信。可我穿渔民衣,行渔民事,不是渔民又是什么?” 陆修想了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步渠嘆了口气:『你总算明白了。』 陆修一脸浪笑:“原来步兄好这口。我听说城外有一种船名叫红船,虽说那里的小娘子比不上浣花院。但是在船上行风花雪月之事,也是別有一番风味。” 他拍了拍步渠的背说道:“步兄稍等,我这就去换一套与你这般的渔民服。晚上咱们一起快活去。” 步渠愣愣地看著陆修离去的背影,心道:『你明白了个啥?罢了,赶紧溜吧,可別耽搁了我宝贵的捕鱼时间。』 两个月的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若是一切顺利,完全有机会赶在龙门大选前將灵力修炼至圆满! 第40章 未满 两日后,步渠的乌篷船已经漂在黑水湖的深水区。 这次出航,他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原先的计划,是在坊市中採购一番再出航的。 但是回到塘景房,步渠发现他想要的东西都有:锅碗瓢盆、米麵油盐、精製的木炭..... 他甚至还把臥房中的被褥一併带来,铺在乌篷船的中舱。 钟府臥房中的被褥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可比他之前的一卷凉蓆舒服多了。 湖面上湿度高,被褥放久了容易发霉。 不过,这对步渠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被褥有湿漉漉的触感时,他只需用控水之术將水抽乾即可。 抬头看了眼天色,步渠嘴中念叨:“昨日下了一天的小雨,晚上也没在水中找到赤鳞鱘。嗯,可以先把小雨这个天气排除了。” 步渠將这个信息写在纸上。 不能因为在阴天发现过赤鳞鱘,其他时间点就不排查了。 若是宝鱼出现的条件不唯一,岂不是会错过很多机会? 而且,黑水湖中的宝鱼有十几种,说不定还能撞见其他种类的宝鱼。 再者,他也不能在船上乾等。该肝的进度还是要肝。 『也不知道灵力提升后,对我控水能力的续航加持几何?』 三项控水能力,步渠目前只能分开来肝。 一起肝的消耗太大,控水能力全开,以他目前的能力连一炷香的时间都坚持不到。论效率,远比不上分开来一项项肝。 他將纸笔收好,搞了点吃食当晚膳,吃了个半饱。 今天是个阴天,晚上下水,大概率是有收穫的。 一会还需要吃宝鱼辅助修炼,若是吃得太饱,待会宝鱼吃不下,反而会耽搁修炼时间。 此刻已经入冬,白天本来就不长。 步渠在船上少歇片刻,天便黑了下来。 他在船上点了个油灯做標记,方便待会自己找船。 旋即下水,开始搜寻赤鳞鱘。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步渠终於在水草附近发现了一条浑身赤红的赤鳞鱘。 他用渔网带著赤鳞鱘返回乌篷船,心道:『之前抓了赤鳞鱘卖给钟府了,我自己也没尝尝这鱼什么味。今个算是可以尝尝鲜。』 步渠將赤鳞鱘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依旧没什么腥味。 一口下去,一股奶香味在嘴中溢散,跟冰激凌似的。 宝鱼不光效果神奇,口感还倍棒。 步渠边吃边想:『会不会是因为宝鱼太好吃了,所以才成为宝鱼?』 他觉得有这个可能。 难吃的东西大家都嫌弃,生存压力就没那么大。 宝鱼非但效果拔群,口感还这么好,稀有也就不奇怪了。 待到吃干抹净,步渠只觉腹中暖洋洋的。 他也没閒著,坐在船中开始修炼。 腹中灵气在步渠的引导下游走四肢百骸,如同河流灌溉庄稼一般,遍及周身经脉。 不多时,面板出现了新的变化: 【灵力:零段】 【进度:2/300】 【待消化:999】 【预计消化时间:五十个时辰】 『五十个时辰,需要四天多。这个速度,倒也能接受。』 若是没有赤鳞鱘为辅,光靠自身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得小一年。 如今吃下赤鳞鱘后,只需要四天多,节约的时间可不是一点点。 而且,只要赤鳞鱘蕴含的灵气没有耗尽。他只需要引导灵气在自身经脉上走上一圈,后续灵气就会顺著这条路线自发运转,直到灵力耗尽。 这可比吸收天地间的灵气高效多了。 步渠看了眼进度,又看了眼待消化的数值,心中寻思:『这两者的关係是一比一吗?如果是的话,一条赤鳞鱘岂不是能让我连升三四段?』 思忖间,面板数值动了一下。 【进度:3/300】 【待消化:998】 『还真是一比一。』步渠心中寻思,『是因为新鲜的赤鳞鱘效果太好,还是何师兄的说法有误?按照他的说法,一条赤鳞鱘只能提一段才对。』 他一时间没想明白其中原因。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 倘若一条赤鳞鱘能连著升三四段,他只需要再抓两三条赤鳞鱘便能將灵力修炼至圆满。 这样一来,两个月的时间足够。 虽说只要引导灵气在体內走上一周天后,灵气便会自发运转。 但这是步渠第一次用赤鳞鱘辅助修炼,心中颇为激动。 他现在就想看著经脉一点点吸收灵力,享受这种慢慢变强的感觉。 按捺不住时,他便盯著面板看。等到数字跳动时,一种满足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转眼间便是天明时分。 灵力充盈经脉,熬了一个晚上,非但不困,步渠只觉精神抖擞,有股使不完的劲。 【进度:105/300】 【待消化:896】 步渠算了算时间:『等到明晚四更天,我就是拥有一段灵力的强者了!』 他打量了一眼湖面,喃喃自语:“我要像这样再坐一天一夜吗?可我现在除了修炼,啥也不想干......” 步渠又盯著面板看了一会,待到数字跳动时,方才满足地將面板收回。 抬头看了眼天色,只见旭日东升,阴云退散。预示著今天是个大晴天。 若是放在以往,他定然会划著名乌篷船去浅水区捞水纹鱼。 但是今天,步渠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他只想静静地等待进度肝满的那一刻。 到了中午,肚子传来“咕咕”的抗议声。 步渠嘴角一抽,心道:『怎么感觉今天比以往更饿?吸收灵力,似乎对身体能量的消耗不小。』 灵力灌溉经脉,既是一个吸收的过程,也是一个重塑的过程。 意识到这一点,他赶忙动身,起锅做饭。 到了下午时分,步渠一边看著面板变化,一边坐在船尾玩水。 忽地间,他有了一个重大发现:『控水似乎能加快灵力的消化速度。』 步渠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控制两股水流在身边流动。 再看面板时,转化速度果然变快了些。 『莫非灵力修炼並不是单纯的吸收,而是一种动態的转化?就像新陈代谢一般,有进有出,效率更高?』 步渠索性跃入水中,將控水能力发挥到极致。 有灵力加持,即使控水能力全开,他也能做到游刃有余。 步渠心中大喜。 既能肝控水进度,又能加快灵力吸收,何乐而不为? 他再次潜入水中。 几经测试,步渠发现在他全力控水的情况下,灵力转化效率能提升一倍! 也就是说,吸收一条赤鳞鱘的时间能从四天压缩到两天! 待到傍晚,他从水中返回乌篷船。 吸收灵力对身体消耗不大,但是控水对身体还是会有一定消耗。 虽说灵力占了大头,长时间的控水还是会让身心感到疲惫。 步渠在船中歇了一会,再看眼面板,心道:『等到两更天,我就一段了!』 好不容易熬到两更天,步渠目光死死地盯著面板。 298.... 299.... 300! ??? 【进度:300/300】 『什么情况,怎么没突破?难不成是面板坏了,不可能啊!面板怎么可能坏?』 步渠回想何青教给自己的修炼之法,自忖应该没错才对。 內视自身,却发现经脉还在继续吸收灵力,一张一弛,欲求未满。 未几,面板继续变化: 【进度:301/300】 第41章 三段 看到面板上的数值还在继续提升,步渠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也就是说,300的进度只是一个升段的门槛值。想来何师兄说的灵力浓度差异,在面板上是这样体现的。』 想通这一点,他心中一喜。 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打得越牢,將来成就越高。 他是先天空灵力,大后期英雄,自然不急这一时。 『如果我將赤鳞鱘蕴含的灵力尽数吸收转化,进度能达到一千。也就是说,同样是一段,我的灵力储备是普通修道者的三倍多!嘿嘿,有点强啊。』 步渠笑了笑,嘴角一咧,心中又有一个新的想法:『要是我把赤鳞鱘吸收完后,再吃一条。能不能把进度肝到两千?.......这样做不会把经脉撑爆吧?』 思忖片刻,他决定先睡一会再说。 已经熬了很久,兴奋劲过去,一股浓浓的困意开始上涌。 反正今天也不是什么阴天,抓不到赤鳞鱘。 即使能將进度肝到两千,也得有赤鳞鱘吃才行。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看了眼面板,进度已经涨到388!而且还在继续上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步渠思忖片刻:『照这个进度变化,估计要將整条赤鳞鱘蕴含的灵力尽数吸收后,才会升段。何师兄也说了,需要十条赤鳞鱘,才能將灵力修炼至圆满。』 他点了点头,在船上忙活了一阵。 填饱肚子后,便下水去了。 既能加快灵力的吸收速度,又能提升控水进度,一举两得! 步渠將自己包裹在水中,快速下潜。 不多时,他便来到湖底深坑之中。 抬头往下看了一眼,大坑之中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目前的控水范围只有两阶,也就是说,在水中明亮的视野不过两尺。 超过这个距离,还是得看水中环境原本的亮度。 深水区的湖底有一种浮游生物,像是发光的乌贼。 这些发光的乌贼如同星星一般,將黑暗的湖底点亮了些许。 步渠利用控水之术將一只发光的乌贼往深坑中推。 在水流的衝击下,发光的乌贼被冲入深坑数丈。 借著乌贼发出的光,步渠看到深坑岩壁凹凸不平,上面覆著赤红色的水生植物,像是某种藻类。 至於深坑究竟有多深,他还是看不出来。 发光的乌贼被一股莫名的水流衝击,惊得蜷缩成一团,浑身散发著金黄色的光芒,宛如细微电流縈绕。 过了片刻,发光的乌贼发现没什么其他异动,便恢復原状,快速逃离深坑。 步渠心中琢磨:『这个坑到底有多深?会不会有宝鱼藏在里面?』 以他目前的能力,还没有办法深入探索。 毕竟他现在只能在水下活动三百息。 若是潜水太深,回不来,那也凉的太不值当了。 步渠收起了探索欲,急速返回湖面。 有两倍的水压加持,潜浮十几丈的水深,耗时不过十息。 控水之术还有一个隱藏优势,就是能够无视水压。 这个特质赋予了他深入江河湖海的能力。 若是没有这个特质,每下潜三丈,身体就需要额外承受一个大气压。 入水太深,甚至不需要其他人出手,自己就被这股压力压垮了。 即使是习武修道之人,对抗这股压力也会有一定程度的消耗,潜水越深,负荷越大。 ..... 两日后。 步渠又抓了一条赤鳞鱘,掛在船尾,忍住直接將它吃掉的衝动。 看了眼面板: 【进度:996/300】 【待消化:5】 『再等等,消化完再吃。』 步渠坐在船尾,眼巴巴的看著数值一点点跳动。 997.... 998.... 999.. 当数值跳到999的那一刻,面板闪了两下: 【灵力:一段】 【进度:0/300】 『999就满了吗?还有2点呢?』 步渠思忖片刻,想来999是每段灵力能够达到的上限了。 至於余下2点.....升段时的自然损耗? 他闭目內视,发现自身经脉经过灵力灌溉,仿佛获得新生,对灵力多了一种亲和力。 一张一弛,灵力如丝如雾,充盈其间。 步渠试著施展控水之术,很快便发现经脉中的灵力会缓缓消耗,变得稀薄。 但是当他停止控水,盘膝修炼时,便能將天地间的灵气引入体內,转化成自身灵力。 补充灵力的速度,可比先前炼化灵气的速度快多了。 『如果是这种恢復速度,即使我把体內的灵力尽数用完。也只需盘膝修炼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將耗尽的灵力补满。倒也不用太省著花。』 他之前还担心灵力消耗来著,现在一看,是自己多虑了。 步渠將掛在船尾的赤鳞鱘捞了上来,“吭哧吭哧”的吃完。 隨后继续盘膝打坐,马不停蹄的朝著二段灵力发起衝击。 【灵力:一段】 【进度:3/300】 【待消化:1001】 【预计消化时间:五十个时辰】 看了眼面板,步渠发现每条赤鳞鱘蕴含的灵力並不是完全相同。 鱼有长短肥瘦,蕴含的灵力自然也会有些差池。 好在都在一千附近,基本能够满足每段灵力的需求上限。 引导灵气在体內走上一周天后,他便睁开眼。 双眸明亮有神,如含星子。 映入眼帘的景象,比之往日更加清晰。 这便是修炼带来的好处。哪怕不会五行之术,单单是对身体上的增幅,都能令人著迷。 步渠看了眼天色,喜道:“今天运气不错,又是一个阴天。待到晚些时候,我再抓一条赤鳞鱘上来,有备无患。万一一条赤鳞鱘不够,我就能立刻再吃一条进行补充。確保每段灵力都修炼到极限!” ..... 转眼间,步渠已在湖上住了旬日。 这段时间也没閒著。 赤鳞鱘吃了三条,船尾还掛了一条。 他盘膝坐在船尾,静等灵力突破。 不多时,面板便出现新的变化: 【灵力:三段】 【进度:0/900】 『嗯?900?三段升四段,需要900进度么?』 步渠想了想,心道:『也对。何师兄之前说过,每三段会有一个瓶颈。想来这是到瓶颈期了。他说用赤鳞鱘修炼不存在瓶颈问题,想来是因为赤鳞鱘蕴含的灵力足够。』 他將掛在船尾的赤鳞鱘吃掉,引导灵力在体內走了一周天后方才睁眼。 『算算时日,现在回县城,应该是赶不上道馆测灵的点了。罢了,何师兄也没说一定要去,乾脆就不去了。』 但他还是得回一趟县城。 船上的补给已经所剩无几,需要回去补充一番。 第42章 野心 黑水县,道馆。 何青坐在主位,一身道袍。 陆修站在测灵柱旁,一脸愜意。今日他倒是穿了一身正儿八经的锦袍,之前裹著的灰袍子也不知道被他丟哪去了。 除了步渠没到场,其他几人都在测灵日来到道馆测灵。 虽然何青不强制,但是这些望族出身的少年少女,还是很注重印象分的。 毕竟他们几个天赋相当,而何青手上的推荐名额只有两个。 若是两个月后大伙的实力不相上下,谁走谁留,还不是何青一念之间的事? 这种时候,印象分就很重要了。 三人依序在测灵柱上测了一番。 一旬过去,三人的修为不相上下,皆是三段。 见到三人测完,何青微微頷首:『看来这几个小傢伙没有偷懒。在聚灵丹的辅助下,一旬一段是正常的修炼速度。聚灵丹的效果肯定是比不上赤鳞鱘,但在不触及瓶颈的情况下,也够用了。』 他托起茶盏抿了两口,瞥了眼身旁的陆修:『有他在,今年龙门大选的保底任务已经完成。想要提升宗门內的地位,还是得靠那个小渔民。也不知道他进展是否顺利?』 对於先天空灵力的步渠,何青十分有耐心。 这样的好苗子本就罕见。出身在名门望族,容易被高级別的寻道使直接收走;出身在贫苦人家,又没有足够的资源將灵力修炼至圆满。 何青作为丁级寻道使,也不可能將所有的资源全部投在一个人身上。 万一投资失败,屁股底下的位置就没了。 像步渠这种能够自给自足的渔民,太难得了。 『也不著急。赶不上今年的龙门大选,那就明年。』 赤鳞鱘本就难寻,想要在两个月內捞上来十条,更是难上加难。 何青对於步渠在两个月內將灵力修炼至圆满,本就没抱太大希望。 虽说答应给他留个位置,但重心还是放在了明年。 几人测完灵力,见步渠没来,苏妙音便朝著何青开口问道:“道长,步渠怎么没来?难道说,他去黑水湖捞赤鳞鱘去了?” 苏妙音对步渠颇感兴趣。 就在这旬日间,她已经著人调查过步渠的底细。 也能猜到李贤、晏嵩这两个渔霸大概率是他杀的。 对此,她並不奇怪。 这种从底层崛起的角色,身上定是有几分狠劲。 苏家的祖上亦是贫苦出身,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血,方才在黑水县占得一席之地。 所以,她不会因为步渠是渔民这种贱籍就看不起他。相反,这种有崛起趋势的人,更值得她去关注。 苏妙音知道自身修道天赋有限,即使將来能够进入正道宗,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若是运气差些,就只能听从家族安排,成为联姻的牺牲品。 与其平庸一世,倒不如在有潜力的人身上赌一把。 若是跟对了人,日后少不了大富大贵。 苏妙音这番旁敲侧击的问,也是有小心机在里面的。 毕竟她能打探到的东西,只是步渠展露在眾人面前的冰山一角。真正潜力如何,只有何青这个寻道使才清楚。 何青是步渠的领路人,步渠自然会將自身天赋如数告知,从而获得最大程度上的支持。 何青笑了笑:“他是渔民,又是先天空灵力,当然要用赤鳞鱘来辅助修炼.....”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本来还想说步渠既然已经展现出水属性的相关神异,抓赤鳞鱘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想到这几人也是需要赤鳞鱘来突破瓶颈,便不再多说。 若是让他们知道步渠能够轻易抓上来赤鳞鱘,他们定然会前去討要。这样一来,势必影响步渠的修炼进度。 江临渊闻言微微一笑,心道:『我就知道。一个渔民,想靠捕捞赤鳞鱘辅助修炼,真是异想天开。宝鱼哪有那么这么好抓?便是你一年能够捞上来两三条,等到你修炼至圆满,年龄也大了。年龄越大,潜力越低。即使你最后能卡著年龄线进入正道宗,也不会被重视。』 他开口问道:“何道长,你觉得他靠著捕捞赤鳞鱘辅助修炼,何时能將灵力修炼至圆满?” 何青微微一笑:“这我哪说得准?或许明年,或许后年。” 江临渊听闻后,心中更为得意。 何青没说今年,便意味著步渠抓到赤鳞鱘的把握不大。把握不大,相当於全凭运气。 靠运气起势的人,能走多远?曇花一现尔! 『说起来,今日在鱼市又没收到什么宝鱼。渔民还是那些渔民,这些年宝鱼的產量却是低了不少。想来这些年黑水湖的宝鱼数量有所减少。 若是再收不到宝鱼,我得跟父亲说说,让他组建一个捕鱼队,派人去黑水湖打捞。 人多力量大,你一个人的运气,如何比得上一队人? 况且,你需要十条,我只需要一条就够了。 等到你將灵力修炼至圆满,我早已成为正道宗弟子,是你望尘莫及的存在。』 想到这,江临渊摇了摇头,拱手告辞。 他心中自责:『我怎么又在这个渔民身上浪费时间?成为他望尘莫及的存在,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夏竹心浅浅一笑:“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本事?这么说来,步渠果然是渔民。” 她虽然也想招揽步渠,却没苏妙音这般上心。 先前被陆修的言论误导,只道步渠在隱藏身份。 『若是他能抓到赤鳞鱘,那我得回去与爹好好说,在他身上多花点心思。再不济,也得从他身上买条赤鳞鱘回来。反正他今年赶不上龙门大选,多这一条不多,少这一条不少。』 苏妙音美眸转了转,没有说话。 得到何青的回话,她心中便有底了。 不用聚灵丹,而是用赤鳞鱘来修炼灵力。 光是这种行为,就足以让苏妙音看出步渠的野心。 內蕴苍龙,气吞大海。 这种人心高气傲,断不可能久居人下。 先前没有接受门客的邀约,以后也不会接受。 她悄悄扭过头去,在眾人的视线盲区之中挑了挑嘴角,露出一个邪魅的笑:『这下,我真得狠狠勾引你了!』 陆修左右打量眾人,心中暗暗著急: 『我怎么又成透明人了?为什么步兄不在场,也能成为话题中心?你们要是没事干,可以仰望我啊。我可是先天八段!』 第43章 水深 入冬之后,黑水湖多阴雨,难得放个晴,水面上的小舢船隨处可见。 渔民们不敢去深水区,便在浅水区扎堆。 王二郎看著桶中三四条不大不小的鱼,黝黑的面庞露出一点笑容。 『家中存粮不多了,今日总算有点渔获。回去给娘俩吃顿好的。』 他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县城,心道:『也不知道阿渠如今过得怎么样?』 步渠的崛起恍如昨日,只是自从他进城以后,再无音讯。 王二郎的生活又如以往那般...... “王叔,王叔!”一个令他厌恶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 不用看也知道,划船前来之人,是那个死皮赖脸的陈庆。 自从赛舟大会输给步渠后,陈庆销声匿跡了一段时间,不敢在人前拋头露面。 但是隨著风波消停,他的作风又如以往,犹有过之。 陈庆將小舢船划到王二郎边上,拎著木桶朝王二郎笑道:“王叔你看,我今日抓到了一条水纹鱼!” 王二郎朝木桶中看了一眼,一条通体蓝色的鯽鱼直挺挺躺著,还真是水纹鱼。 他知道陈庆是来他面前显摆的,心中不屑:『像这样的宝鱼,阿渠每天都能捞上来一条!』 陈庆將水纹鱼拎了起来,朝王二郎笑道:“王叔,如今鱼市收购宝鱼的价格高达五两。我拿这条水纹鱼当聘钱,不知王叔能否將小丫许我?” 『五两?也就阿渠敢这么卖。其他人谁敢当著鱼栏的面卖宝鱼?』 反正王二郎自忖自己是不敢这么卖的。 对他来说,一条水纹鱼,也就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就想让他把自己的亲闺女许给他,王二郎自然不愿意。 “阿庆,与你说多少遍了,小丫对你无意,你还是找別家姑娘吧。” 陈庆只道是之前赛舟大会的事,便厚著脸皮说道:“王叔,都是误会。你与小丫好好说说,她会回心转意的。” 他將水纹鱼放回桶中:“王叔放心。只要小丫跟了我,我定把她照顾得好好的。来年生个大胖小子,还要请王叔一起庆贺哩!” 王二郎素来不喜陈庆,只是王小丫先前向著他,才耐著性子与他说话。 如今王小丫对他也是颇为厌恶,王二郎索性摊牌了: “阿庆,你也来找我好多回了,我就与你直说吧。小丫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你,小丫她娘也不喜欢你。你还是趁早死心吧。” 说罢,王二郎调转船头,准备回家。 陈庆闻言脸一冷,旋即嘿嘿一笑,伸手抓住舢船侧板:“我说王叔,你家什么情况,我早调查清楚了。我知道你们跟姓步的那个小子熟络。他呢,確实也有些本事。” 他转眼望向黑水湖深处,冷笑道:“但凡自忖有些本事的人,多是眼高手低之辈,目中无人。我听说他前些日划船去了深水区,如今十天半个月过去了,音信全无,八成是死里面了。” 见王二郎脸色沉了下来,陈庆得意地笑了笑:“王叔,梅穆这人你知道吗?” 『梅穆,那个渔霸?』王二郎见陈庆提及此人,一股寒意从背后油然而生。 “嘿。”陈庆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抽了什么风,好好的黑水湖不混,前些日跑外县去了。” “王叔,你可能还不知道。徐主事手下缺人,便挑了我一把,代了他的职。”陈庆身子往后微微一仰,一脸春风得意,“咱们都是渔民出身,有点本事又能如何?想要起势,还得找靠山才是。单打独斗,死路一条。” 王二郎目光警惕,心中有些慌:“你到底想干吗?” 陈庆冷笑一声:“王叔啊,我对小丫那是一片真心。你若是答应了,咱们就是亲家;若是不答应,” 他將一只手伸到水中:“这黑水湖的水,很深。” 王二郎咬了咬牙:“陈庆,我就一个女儿,定要给她找个好人家。就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好好对她,怎么可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別人家的女儿,巴不得当瘟神一样赶紧送走。你这个当爹的,脾气还挺倔。”陈庆摇头嘆息,“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只能让你知道知道,这黑水湖的水,究竟有多深了。” 话音方落,陈庆猛地起身,跳到王二郎的舢船上,与他爭斗起来。 比拼力气,王二郎哪是陈庆的对手? 不多时,他就被陈庆一手摁到水中。 王二郎挣扎著仰起头:“我就一个女儿,就算是死,也不会把她嫁给你!” “呵,死也不嫁,挺有骨气嘛?”陈庆嘴角阴冷,“等你死了,凡事由不得你!小丫是我的,小丫她娘,我也会替你好好照顾!” 看到王二郎的脑袋在水中起起伏伏,陈庆嘴角愈发得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好好上门提亲你不许,那就別怪我直接抢了!还省钱!』 湖面上的小舢船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那边好像打起来了?” “那不是陈庆吗?我听说他前几日认徐客舟做了义父,开始做渔霸的行当。” “娘的!好不容易送走了李贤、晏嵩、梅穆这几个瘟神,如今又来个新的渔霸。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过呢?” 渔民们嘴中骂骂咧咧,却没一人敢上前阻止。 只是一个陈庆,他们倒是能联手制服。 但是陈庆背靠鱼栏,一旦得罪,日后的报復將会连绵不断。 小舢船开始一艘艘远离,不敢继续驻足围观,生怕惹祸上身。 王二郎知道陈庆这次打算下死手了,也是將老命豁了出去。 他抓起身旁的木桶,猛地甩到陈庆身上。 陈庆毕竟第一次当渔霸,经验浅薄。王二郎奋力一击,竟让他从手中挣脱了出去。 两人又在舢船上打了起来。 陈庆毕竟年轻力大,不多时便將王二郎制服。 他將王二郎猛揍了一顿,狠狠道:“老东西,竟然还敢还手?” 说话间,陈庆又踹了王二郎一脚,见他上气不接下气,眼看活不了多久了,方才冷冷一笑:“別急,这就把你沉到湖底餵鱼去!” 他回到自己的舢船,从舢板上捡起三股鱼叉。 看著三个锋利的叉头,陈庆露出阴冷的笑。 他目光落在舢板上的王二郎,心道:『只要刺下去,小丫便是我的了!』 正待动手,却见远处传来“哗哗”的水浪声。 抬眼望去,竟是一艘船踏浪而来。 刚听到声时还隔著两三里水路,恍一回神,那船已近在眼前。 看到那艘乌篷船,看到船尾的步渠,陈庆瞳孔猛地一缩,再顾不及一旁的王二郎,急忙调转船头,想要逃跑。 乌篷船一个鱼跃自水中跳起,猛地落到陈庆舢船前头,稳稳停住。 三股水流拧成的漩涡忽地从船侧出现,將陈庆生生从船上裹进水中! 第44章 悔意 陈庆在漩涡中奋力挣扎,可身体却像陷入泥沼一样,根本起不了身。 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漩涡,却如万丈深渊一般,將他的身体一点点往里拖。 “步兄,步兄,我错了!” 陈庆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浑身上下只剩一张嘴还有点用。 “错了,错哪了?” 步渠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一旁的王二郎身上。 见他被打得遍体鳞伤,眼神中顿时多了几分寒意。 “我不该动手的。”陈庆在漩涡中不断挣扎,“我船上有水纹鱼,能疗伤!步兄,你把水纹鱼给王二郎吃,他马上就能跟个没事人一样。” 步渠一脚踩在乌篷船侧板上,头往前一探。 还真有一条水纹鱼躺在木桶中。 他也不废话,赶紧取了水纹鱼让王二郎吃下。 不多时,王二郎回过神来。不但身上的伤势痊癒,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还年轻了几岁。 见到步渠,王二郎鼻子一酸:“阿渠,没想到再见之时,竟在阴舟之上。” 步渠引了一股水冲在王二郎脸上:“什么阴舟?王叔,大白天的,你在说什么胡话?” 王二郎被水冲了一脸,回过神来。 顾盼四周,发现自己还在黑水湖上,不由鬆了一口,喃喃自语:“原来我还没死。” 余光瞥见漩涡中的陈庆,王二郎气得从船上站起,怒骂:“你个混帐东西,好好的渔民不当,竟敢当渔霸!” 他知道步渠有本事,想来这个漩涡不是凭空出现,定是步渠的手段。 陈庆身子在漩涡中挣扎,嘴上陪著笑:“王叔,你看你已经没事了。咱就当做啥事没发生,两不相欠。如何?” 见王二郎没有任何原谅他的意思,陈庆又道:“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也好。” 他目光转向步渠:“步兄,只要你放了我,让我做啥我都愿意。我给你当义子也行啊!” 步渠冷笑一声,转眼寻求王二郎的意见。 不是放不放的问题,而是该让这个傢伙怎么死。 王二郎气道:“阿渠,这个混帐刚刚与我说,黑水湖的水,深!” “水深是吧?”步渠嘴角一挑,朝著漩涡中的陈庆说道,“黑水湖的水確实不浅。你看你,落到水中就爬不上来了。水性这么差,怎么当渔民?” “步兄.....王叔......”陈庆眼含绝望,除了哭著討饶,希望步渠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外,脑海里再无其他念头。 不多时,陈庆再无力气挣扎,被漩涡吞没。 未几,他的尸体从水中浮了上来。 步渠看著碍眼,便將陈庆船上的锚取了下来,丟到他尸身上一道沉了。 王二郎出了一口恶气,心里畅快一阵后,变得空落落的。 他瘫坐在舢板上,嘴中吐著苦水:“这些个混帐东西,就知道欺软怕硬。” 絮絮叨叨间,他將这些日遭受的苦与步渠一一说道。 『只要还是个渔民,就少不了被人欺负。』 步渠摇了摇头。 原主承了王二郎不少情,如今他有了本事,提携一把也算礼尚往来。 “王叔,想去城里过活吗?” “去县城?谁不想?”王二郎眼睛一亮,“阿渠,你能帮我进城?” 步渠笑道:“进城的方式无非两种。一是取得县城户籍;二是签个契约,给人做活。” 王二郎闻言嘆息:“搞户籍,得托关係,还得花不少钱,我哪有啊?至於给人做活,我这一把年纪了,哪个大户人家愿意收?” “我有个鱼塘,閒著也是閒著。王叔,你看这样如何?你与我签个活契,就在城里的鱼塘养鱼。等攒够户籍的钱,就换个自由身,在城內討生活。” 王二郎听著似乎有搞头。 “嗯?阿渠,你让我记在你名下,也就是说,你已经有县城户籍了?” 步渠点了点头。 王二郎大喜:“嘿,我就知道阿渠有本事!” 步渠亦是陪之一笑:“王叔,你觉得这事如何?” “那还用说?求之不得!” 步渠看了眼天色,此刻日已西斜,却还未到关城门的时间。 “既然如此,那就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吧。现在进城还来得及。” “好嘞!” 两艘船一道回到熟悉的湖畔。 步渠来到小破宅中,看了一圈,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便回到门前。 张翠花听说步渠回来了,还要带他们去城內住,不由喜出望外。 她看到步渠从自家宅內走出,堆著笑脸迎了上来:“我早就知道阿渠最有本事了!如今阿渠成了城里人,还念著咱们,婶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感谢.....” 步渠摆了摆手:“婶婶说笑了,都是一家人,谈什么谢?赶紧收拾收拾吧,把值钱的东西带上就行。其他物什,我那有。若是去晚了,城门就关了。” 王小丫在屋中帮忙,躲闪著不肯出来见面。 待到步渠与张翠花搬著东西前往乌篷船,王小丫方才从屋內出来。看到步渠的背影,一种士別三日的情绪涌上心头。 原来最想要的人,一直在她身边,可她却视而不见。 王二郎家境也就比步渠原身强些,不至於沦落到家徒四壁,却也多不了多少东西。 忙活了一阵,两艘船就朝著县城划去。 张翠花大大方方的坐在乌篷船中舱,与步渠谈论儿时的事。 步渠亦是陪著笑。 天天忙活著修炼、捞宝鱼。偶尔閒下来聊些家长里短的事,平添一份生活的气息。 王小丫坐在王二郎的船头,目光痴痴的落在湖面上,心绪万千,却不知道如何面对。 不多时,两艘船顺著河道进入黑水县。朝著县城西北角的鱼塘划去。 张翠花表情古怪:“阿渠,你不会走错路了吧?这个鱼塘可是钟府的......” 步渠笑了笑:“没走错,就是这。” “別开玩笑了。婶婶在钟府待过,钟府的鱼塘,婶婶还能不认得?” “钟老爷子已经將鱼塘送给我了。” “送给你了?”张翠花难以置信。 玩笑也不能这么开啊! 这么大一个鱼塘,说送就送。 王二郎和王小丫听闻后亦是呆愣原地。 他们只道是步渠在县城买了个鱼塘。 可万万没想到,步渠说的鱼塘,竟是钟府那个如同小湖一般的鱼塘! 不信归不信,步渠已经將船朝鱼塘內划去。 来到塘景房,王小丫愣愣地看著三进大院,心中后悔不已:『我究竟错过了什么?钟府应该是他惹不起的存在才对!为什么钟府会將这么大的鱼塘送给他?这是在討好......不,这是在巴结!』 王小丫低著眉,眼中只看到步渠脚上的一双草鞋,心中苦水翻涌,悔意滔滔..... 第45章 刚走 翌日,步渠也算是享受了一次饭来张口的幸福。 张翠花先前在钟府当过丫鬟,厨艺相当不错。 之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做出来的饭菜颇为寡淡。 如今来到塘景房,米麵都有,她的厨艺自然能完全展现。 步渠提携了王二郎一把,张翠花亦是心怀感激,早膳也是做得极为用心。 用完早膳,步渠便打算出门採买一番,然后继续去深水区捞赤鳞鱘。 张翠花知道步渠的打算后,便表示要给他做些鱼饼,到时候在船上热一下就能吃。 步渠想了想,觉得也好,便应承下来。 鱼塘的事自然交给王二郎包办。 王二郎也是老渔民了,做梦都想有个鱼塘。 如今有个鱼塘给他,自然是得心应手,不消多说。 王小丫在步渠面前抬不起头,只是默默地在爹娘身旁打下手。 步渠也乐得清閒,在乌篷船上收拾一番,便准备划著名船去坊市。 主要是买些渔具和衣服。 宝鱼劲大,掛在渔网中少不了乱躥。这些时日下来,渔网已是岌岌可危,大有破口的趋势。 黑水县有四条长河,走水路也是极为方便。 步渠想著採买后直接就放船上,也就懒得乘坐马车。 毕竟驛站的马夫都是钟府的人。他不想麻烦人。 正待出行,却见一条小舢船朝著塘景房划来。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步渠抬眼看去,见来人是钟灵和荷叶。 『估计是来问宝鱼的事。』他心中暗道,『我倒是可以继续卖宝鱼给钟府,但是得优先保证我自己够吃才行。』 片刻后,小舢船已经停在乌篷船边上。 钟灵从船上跳了下来,来到步渠身旁,看到王二郎和王小丫在一旁准备鱼塘相关的杂事,不由开口问道:“他们是谁?” 步渠笑道:“哦,他们是我之前的邻居。鱼塘这么大,我也没时间管理。便招他们进来帮忙养鱼。” 钟灵会意,抿嘴一笑:“原来是这样。我听荷叶说,你一个人住这,就想著给你安排几个僕人。但是爷爷说咱们钟府的人,你未必习惯,所以就不安排了。” 她招了招手,示意荷叶上前:“我让人给你做了两身锦袍。你试试合身否?” 荷叶捧著两身玄色衣袍,低著眉上前。 步渠正想著去买两身衣服,没想到钟灵已经著人准备好了。 怕是自己这身粗布麻衣,这小丫头已经看不下去了吧。 步渠也没拒绝她的好意,跳到乌篷船上换了一身乾净的锦袍出来。 看了眼水面倒影,心中不由感嘆:『这衣服一换,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荷叶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赶紧將目光收回,双颊顿时红了一片。 她头不由埋得更低,生怕被钟灵发现自己的爱慕之心,又是一番怪罪。 钟灵饶有兴致地打量步渠,微微点了点头,心想著:『这个模样,倒是有几分爷爷说得那种英才味。』 “多谢。” 钟灵盈盈一笑:“你也別光说谢。赤鳞鱘呢?” 步渠心中暗笑:『这才是你来示好的主要目的吧?』 他摇了摇头:“没抓到。” “没抓到?” “嗯。此次出航运气不好,一条都没抓到。”步渠脸不红,心不跳。 抓了四条吃了四条,等於一条没抓到。 钟灵脑袋歪了歪,心中纳闷:『上回几天就抓来一条。如今一旬都过去了,竟然一条没抓到?』 她觉得步渠在说谎,但是没有证据。 步渠轻飘飘的转移话题:“我听说你是先天空灵力,之前吃了一条赤鳞鱘,应该足够你修炼到四段了吧?” 听到这话,钟灵得意地点了点头:“嗯,前几日我就是灵力四段的高手了。再过几天,就该五段了!” “厉害厉害。”步渠隨口奉承。 看得出来,这个丫头挺吃这套。 钟灵笑了笑,小嘴一嘟,有些烦恼:“但是没有赤鳞鱘,到了六段我又该卡住了。” 她抬头盯著步渠:“你可別偷懒。爷爷把鱼塘送你,换你三条赤鳞鱘不过分吧?” 单论价值,这个鱼塘肯定是在三条赤鳞鱘之上的。 但是对於钟灵而言,三条赤鳞鱘的意义肯定比鱼塘更大。 此事事关仙途,岂是这些凡俗之物能比? 步渠笑道:“我这不是正准备去坊市採买一番,继续替你去打捞嘛!” 钟灵打量了一眼乌篷船,喜道:“我跟你一起去!这样你抓到赤鳞鱘,我就能直接吃!” 步渠嘴角一抽:“这不大合適吧?” “有啥不合適?” “我这一出航,少说也得在黑水湖上待个十来天。孤男寡女共处一船.....” 钟灵听罢,俏脸“唰”的一红,低头道:“那.....那你下次可不能再空手而回了。再有个半个月,我也该六段了。赵使者说,光靠聚灵丹是无法突破瓶颈的,必须要有赤鳞鱘的辅助才行。” 步渠隨口敷衍:“下次一定。” 说罢,他便跳上乌篷船,准备出航。 钟灵见状也跟了上来。 “你上来作甚?” “你不是要去坊市吗?我也要去!” 钟灵嘻嘻一笑:“一直修炼闷得慌,难得出来透透气,搭个顺风船,你总不能拒绝我吧?” “呃.....”步渠想了想,便点头应承下来。 『只是在县城走一圈,应该出不了什么事。论实力,她或许比我还强上一些;论背景,钟府可是黑水县第一望族。』 本以为钟灵是个娇蛮任性的千金大小姐,接触多了,才发现她其实是个没长大的丫头。 同样是与之年纪相仿的望族千金,夏竹心和苏妙音就比她成熟多了,知道为家族笼络人才。 见到步渠载著钟灵离开,王二郎嘿嘿一笑:“阿渠现在真出息了,都能跟钟府的千金打交道。” 王小丫在一旁默然无言。 乌篷船离开后,荷叶亦是划船回府。 却见又一艘小舢船前来。 王二郎抬眼看去,见来人竟是一个美艷少女。 她一身白色衣裙,妆容精致,像是特意打扮过。 看到王二郎,少女笑问:“步渠在府上吗?” “刚走。” “去哪了?” “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这个美艷少女找步渠何事。但是王二郎初来乍到,本著多一嘴不如少一嘴的原则。安分守己,免得失口乱言,给步渠添麻烦。 第46章 捞鱼 黑水县的坊市沿河而建,一边马车粼粼,一边游船漂荡,颇有江南水乡的古韵。 步渠花了几钱银子,便將包括渔具在內的一应杂物採买完毕。 可看到一脸兴奋的钟灵,他有些头疼。 带个丫头逛街,向来是个体力活。 一看到有什么好玩的,钟灵便要凑上去玩个尽兴。 『好在钟灵也是个小富婆,不花我的钱。』这是步渠唯一感到欣慰的事。 逛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將钟灵拉回乌篷船。 没划几桨,却看到岸边有个老者摆著个摊。 摊上散落著一堆金银,中间则是一个半人高的水缸。 別的不说,光是摊上的金银没被抢,就能说明这个老者有些背景。 一群人围在摊前玩捞鱼游戏。 水缸中有各种顏色的观赏鱼。谁能將鱼捞上来,就可以依据顏色、品类拿走对应数额的金银。 步渠略微一看,便知道这个游戏的玩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这种捞鱼游戏,用来捞鱼的网兜都是用薄如纸的细纱製成。鱼儿一碰就破。 说白了,就是骗钱的把戏。 自己带的网兜不让用,只能在他这边买。但是他这种网兜根本捞不上来鱼。 当然,为了引人上鉤,奖励绝对丰厚。 除此之外,还会安排狗托上前捞鱼。给狗托用的网兜看著与寻常网兜没啥区別,韧性却是十足。 路人看到赚钱这么容易,总会有经不起诱惑的人上前一试。 有些容易上头的人,一下子把底裤输个乾净也不是什么怪事。 步渠摇了摇头,对此无甚兴趣,准备直接划船走人。 钟灵却来了兴致:“那些人真没用,连条鱼都抓不上来。” “都是些骗人的把戏。换你去,你也抓不上来。” 说完步渠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钟灵听完秀眉一竖,抓住船侧猛地一跃,飞身上岸。 她拨开人群,衝到老者身前问道:“老翁,多少钱玩一次?” 老者笑眯眯地回道:“一钱银子。” 钟灵从荷包中取出一钱银子交给老者,从他手中接过一个瓷碗,一个网兜,隨即目光在水缸中转了一圈,对准最大那条锦鲤。 只要用网兜將这条锦鲤捞到碗中,她就能得到一两金子。 一钱银子换一两金子,简直一本万利。 『哼,捞一条鱼能有多难?』 钟灵將网兜伸到水缸中,才靠到锦鲤身旁,却见锦鲤一个甩尾,纱布便破了一个大洞。 她睁大了眼:『一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步渠已將乌篷船停好,来到钟灵身旁:“玩够了吧?该回去了。” 钟灵不服气,取出一两银子,朝著老者说道:“再来八个!” 步渠摇了摇头,心道:『罢了,反正她也不差钱。就当买个教训吧。』 不消一会,钟灵就將一两银子输个乾乾净净。 锦鲤大摇大摆地在水缸中游荡,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向她挑衅。 钟灵气得不轻,还想再来。 步渠急忙劝住:“別送钱了。” 钟灵双眼通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不行!我一个月的月钱才二两银子。我非贏回来不可!” 一下子没了半个月的零花钱,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要是步渠不出手,她真有可能连底裤都输在这。 “这样如何?我帮你贏回来,你就乖乖回府。” “当真?”钟灵眼巴巴地看著步渠。 “嗯,只要你乖乖回府,我就替你贏回来。” 见钟灵点头答应,步渠从钱袋中取出一钱银子,递给老者。 老者笑问:“一个就够了?” “足够。” 围观的人眾原本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或懊恼自己手艺不精,或埋怨自己运气不好。 看到钟灵一下子亏了这么多,顿时心理平衡不少。 瞧见步渠要替钟灵出头,皆是一脸不信。 刚刚那小丫头试了小十回,让鱼儿离水都做不到。 你上来就说一个就够,这不是吹牛呢? 一伙人都是一副看笑话的眼神望著步渠。 老者更是满脸笑容。 觉得我上我也行的人,他见多了。 最后死要面子,赔得只会更多。 他心中大喜:『今日又是一个大丰收的好日子!』 步渠並没有急著捞鱼,拿著网兜在手中转了两圈,朝著纱布吹了两口气。 老者见状,开口笑道:“小兄弟安心,老夫摆摊向来童叟无欺。这些个网兜都是我亲手製作,绝无猫腻。” “那就好。” 步渠笑了笑。这种细纱风吹不破,但是沾了水以后就会变得极脆,仅凭鱼的重量,便能轻易將细纱捅出一个大窟窿来。 眼看著步渠准备用网兜捞鱼,钟灵指著那条最大的锦鲤说道:“抓它,就抓它!我要把它抓上来吃了!” 眾人一阵鬨笑。 步渠翻了个白眼,心道:『你怎么跟一条鱼呕上气了,多大仇?』 他摇了摇头,左手拿著碗,右手拿著网兜,准备装模做样的用网兜捞鱼。 有控水之术傍身,即使没有网兜,他也能让鱼儿自己跃到碗中。 但这毕竟是个游戏,还是有必要尊重一下游戏规则。 只见他网兜伸入水中,落在锦鲤正下方,猛地往上一捞。 却见锦鲤受惊,顺著网兜上捞猛地跃起。 步渠左手托著碗稳稳接住。 围观人眾一个个瞪大双眼,却见网兜完好如初,连个细微的小洞都没有。 “好!” 惊讶过后,路人们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老者呆愣原地。 一两金子,就这么没了? 钟灵大喜,伸手就捡起摊上的一两金子,美滋滋道:“归我了!” 步渠身旁一个青年见他手上网兜没破,便出言催促:“这位兄弟,你愣著作甚?网兜又没破,接著捞啊!” 虽然他赚不到这个钱,但是看到老者吃亏,青年心里好爽啊! 他前前后后在这里亏了小一两银子,心里难受得紧。 如今看到有高手在场,恨不得让他一次將老者摊上的金银贏个乾净。 老者脸一黑,凑到步渠身旁小声道:“小兄弟还请高抬贵手。我身后有夏府撑腰,你惹不起。” 『夏府?夏竹心所在的那个望族?』 步渠早就猜到他身后有背景了。 他本来也只打算隨便玩玩,替钟灵把钱赚回来就行,没想过得罪人。 既然老者都这么说了,他便打算见好就收,准备將网兜还给他,带著钟灵走人。 钟灵两耳一竖,听得亲切。 看到老者將夏府搬出来,她双手叉著腰,气道:“哼,夏府?夏府又能怎样?在我们钟府面前啥都不是。你这老头,赚的时候笑得贼开心,输钱了就搬出夏府仗势赶人,是觉得我钟灵好欺负吗?” 老者闻言脸色大变。 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是钟府的人,这下事情大条了。 第47章 內鬼 “灵儿休要胡闹。咱们钟府从不仗势欺人,你这么做,岂不是败坏我们钟府名声?” 一个温吞吞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透著一股阴阳之气。 眾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个锦袍青年站了出来,手中摇著一把摺扇。 “云哥?”钟灵语气有些诧异,没想到钟云也混在人群之中。 钟宿有两子,长子钟晨、次子钟曦。 钟晨膝下有两个儿子,钟灵是钟晨的小女儿。 钟灵出生后没多久,钟晨这一支便因为一场意外尽数夭折,独留钟灵一人。 钟云是钟曦的嫡子。 钟曦体弱多病,这一支的权柄,尽数掌握在钟云手中。 倘若钟宿身死,钟家族长大位,大概率由钟云来继承。 钟云这番话,让本就生气的钟灵愈发恼火。 步渠看了钟云一眼,暗自思忖:『钟灵叫他云哥,莫非,他是钟府的公子哥?呵,有点意思。他先前袖手旁观,坐看自家妹妹吃瘪。如今看到我出面帮钟灵找回场子,又出来当理中客。钟府这是有內鬼啊!』 钟灵气道:“云哥,你这是什么话?这老头狗仗人势,借著夏府欺负人。我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就算是仗势欺人,也是他先动的手!” 钟云笑了笑:“他不仁,我们不能不义啊。如果你像他一般行事,眾人就会笑话咱们钟府,认为我们钟府和他们是一路货色。这样,我们黑水县第一望族的名声,岂不是也跟著被糟蹋了吗?” 老者听到钟云替自己说话,连忙道谢:“公子大义。小人深表敬佩。” 隨即他朝著钟灵道歉:“小姐,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您就当小人是个屁,放了吧?” 钟灵气得扭过头去,並不打算接受老者的道歉。 钟云见状便朝著步渠说道:“这位小兄弟,这位老翁只是混口饭吃,你有些本事,也没必要砸人饭碗吧?” 『这事大家心知肚明,用不著你来说话。』 步渠心中暗暗摇头,『不过,这是钟府自家的事,与我无关。本来陪钟灵逛街就浪费了不少时间,正好趁机脱身。抓宝鱼、修炼对我来说才是头等大事。这趟浑水,让钟府的人自己搅去吧。』 步渠礼节性的一笑,拉著钟灵往乌篷船走去:“走吧,我已经替你把钱贏回来了。” 钟灵有些不情愿:“可是.....”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刚刚有好好答应,若是你不走,我就丟下你不管了。” “呜......” 钟灵气不打一处来,小嘴对著空气“啊呜啊呜啊呜”的乱咬一通。 步渠摇了摇头:“別闹了,我还要赶时间去抓赤鳞鱘呢!” 说到赤鳞鱘,钟灵方才安静了些。 坐上乌篷船,她回头看了坊市一眼,嘴中碎碎念:“臭老头,算你走运!” 钟云站在岸边,一边摇著摺扇,一边看著乌篷船离去。 隨著船越划越远,钟云的目光渐渐寒了下来,摺扇背后藏著一抹冷笑。 忽地间,一个衣著华贵的中年人来到钟云身旁,拱手道:“云公子,刚刚多谢了。” “夏族长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 钟云目光落在乌篷船上,一动不动。 中年人笑了笑,站在钟云身旁,目光也朝著乌篷船望去。 此人是夏竹心的爹,夏白石。 “灵儿一直待在钟府,不好动手。如今她只身前来坊市,真是天赐良机。” “云公子安心,刺客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他们回去的路上。” 钟云点了点头,单道一个“好”字。 夏白石沉吟一二:“那个少年该如何处置?” “要不是这个碍事的傢伙抓来水纹鱼,那老傢伙早该病死了。”钟云冷笑一声,“一併杀了吧。” “这.....” “夏族长放心。只要那老傢伙一死,我就是钟府族长。到时候我亲自迎娶心儿过门,咱们钟夏两家永结秦晋之好。以后夏府,就是黑水县第二大望族!” ..... 钟灵坐在船头,余怒未消,心里想著回去找爷爷告状。 步渠只想赶紧將她送回去,好去黑水湖捞赤鳞鱘,继续修炼灵力。 两人一路无话。 乌篷船刚过拐角,步渠便看到一艘乌篷船朝自己这边划来。 船头船尾各有一人,披蓑戴笠。 步渠抬头看了眼天色:『虽说阴云密布,却没下雨,这么急著穿雨具作甚?』 定睛细看时,发现这两人非但披蓑戴笠,还蒙面。 『难不成,这两人是刺客?』 步渠心中暗暗提防,出声招呼钟灵回到中舱。 见钟灵不听,步渠便出言提醒:“小心前面那两个人。” 钟灵是灵力四段的高手,单论灵力比步渠还要强些。 当然,要是算上灵力浓度,肯定比不上吃赤鳞鱘修炼的步渠。 论实力,他二人也算黑水县中排得上號的高手。 能够正式踏入武、道之路的天骄,也不可能一直在县城逗留。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然看穿对方身份,即使对方是刺客,步渠也不怵。 他划著名船往右边靠,对方明显不懂交通规则,完全没有避让的意思。 步渠由此断定,这艘船就是衝著自己来的。 衝击三段灵力之时,他已经三项控水之术尽数肝到三阶。 看到来者不善,步渠施展灵力,让乌篷船忽地起速。 在三倍水压的加持下,原本慢慢悠悠的乌篷船猛地踏浪而起,如飞鱼一般往前跃去。 眼看两船相交,见到两人提起弩箭,步渠隨手拍出一道水浪,打在那艘船上。 被水浪遮了视野,两名刺客的弩箭尽数落空。 钟灵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看到那两人掏出弩箭时,方才意识到步渠话中之意。 “竟敢暗杀我!” 钟灵大怒,隨手搓了两个雷球甩了过去。 两名刺客本就被水打湿,再被雷球一炸,被电得原地抽搐。斗篷、面巾落下,露出两张中年面孔。 见到此情此景,钟灵方才得意道:“知道本小姐的厉害了吧?” 说罢,她朝著步渠抿嘴一笑:“没想到你也挺厉害。” 她没意识到步渠的灵力由来,只道是何青给了他聚灵丹。 步渠回之一笑:“坐稳了。” 他早就知道钟灵是金属性。 却没想到金属性还与雷掛鉤。 『不愧是五行排名第一的属性。所谓金雷,大抵如此吧?』 夏竹心正巧路过岸边,见到此情此景,心中生疑:『此二人不是爹养的门客吗?为何与步渠和钟灵產生衝突?』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尤其刚刚步渠那一手,定是动用了灵力。 『他抓到赤鳞鱘了?』 夏竹心急忙回府,满脸担忧:『这个步渠可是先天空灵力。如果他能靠著赤鳞鱘把自己的灵力修炼至圆满,將来一定是个风云人物。哪怕是钟灵,也无法与之相比。这样的人,就算无法將他收入门下,也不该与他交恶才是。同时得罪这两个人,爹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48章 六段 步渠送钟灵回府后,便径直返回塘景房。 张翠花早已做好了鱼饼,等候多时。 步渠也没有逗留的打算,带上鱼饼直接前往黑水湖。 钟灵回到钟府,找到钟宿一番诉苦。 钟宿勃然大怒。 钟府可是黑水县第一望族,居然有人敢派刺客刺杀他的孙女,此事断不能轻易了之。 钟宿带著人气势汹汹地来到案发地点。 两具刺客的尸体,早已被府衙的人带走。 虽然被电得面目全黑,但还是能认出,此二人是夏府养的门客。 钟宿便带著人直奔夏府。 夏白石只说自己不知情,將摆摊老者推出来挡刀。 老者被迫当了替罪羊,承认两名刺客是受自己指使,自刎谢罪。 夏白石又赔了好些礼,钟灵方才气消。 钟云又替夏白石说了一些开脱的话,钟宿总算是將此事揭过。 待到钟府人散去,夏竹心询问情况,夏白石不敢妄言,只说自己不知。 夏竹心只得作罢,摇头嘆息:『回头我得找步渠好好说说,希望他不要因此事怨恨我夏府才好。』 ...... 乌篷船踏著浪,朝著深水区飞速而去。 如今步渠已是三段灵力,根本没有省得必要。 水压来到三阶,船速亦是大幅提升。 原本一日的水程,如今只消两个时辰。 步渠看了眼面板: 【进度:701/900】 『再有一天就四段了。晚点先抓一条赤鳞鱘,有备无患。』 入冬之后,黑水湖多阴雨。 这对步渠来说是个好消息。 阴雨天多,也就意味著赤鳞鱘和凝神鱸多。 赤鳞鱘可以辅助修炼,凝神鱸可以快速补充体力和精力。 若是一切顺利,他只需要月余,便能將灵力修炼至圆满。 这样一来,完全能赶上今年的龙门大选。 天色尚早,距离入夜还有个把时辰。 步渠將张翠花做的鱼饼加热一番,心道:『控水之术目前只有范围、水压、精度三个维度。要是有个温度相关的维度就好了。这样我连火都不用生,直接用灵力搞些沸水,就能將鱼饼加热。』 未几,他一边吃著鱼饼,一边想著心事:『那两个刺客什么来头?若是在城外,那个姓徐的鱼栏倒是对我恨之入骨。可是在城內,我寻思著也没得罪什么人啊。』 步渠点了点头,心道: 『应该不是冲我来的。那两个刺客的目標应该是钟灵才对。摆摊那老头是夏府的人,要说夏府因为此事对钟灵出手,有些说不过去。 一两黄金而已,得罪钟府,不值当。 难不成是胳膊肘往外拐的钟云? 可钟灵是他妹妹啊!』 他吃完一个鱼饼,又拿起一个,放在嘴中嚼啊嚼:“说起来,当时钟老爷子在平塘湾等著水纹鱼治病,也是钟灵一起陪著。却不见钟云的身影。” 步渠由此推敲,钟宿与钟灵关係紧密,与钟云之间的关係会差些。 在坊市上,钟云非但不帮钟灵说话,反倒替夏府的人说话,步渠有理由怀疑,他和夏府有一腿。 如果钟云和夏府狼狈为奸,此事就有说法了。 “当然,钟云未必与夏府之间有联繫,也有可能是单纯的兄妹关係不睦。” 步渠摇了摇头,不打算继续深究。 说到底,这是钟府的家事。 虽说钟老爷子这个人能处,但充其量也只是普通的生意伙伴而已。 自己犯不著为他的家事殫精竭虑。 顶多他有事需要自己帮忙的时候,自己量力而行,顺手帮一把即可。 眼下的情况,还是抓紧时间修炼,閒事少管。 哪怕以后真有需要自己出面帮忙的时候,实力强些,能干的事也能多些。 ..... 转眼间,已近月底。 距离道馆第三次测灵的时日,就在明天。 他已经鸽了两回,也没太在意。 何青只说最后一次要到场,前面五次去不去无所谓。 步渠看了眼面板: 【灵力:六段】 【进度:18/900】 【待消化:981】 『等到將这条赤鳞鱘消化,我就是灵力七段的强者。距离龙门大选还有月余,在此之前將灵力修炼至圆满,想来已是轻而易举之事。』 乌篷船的船尾还掛著一条赤鳞鱘。 他打算带回去给钟灵。 算算时间,她现在应该卡在六段了。 若是没有赤鳞鱘,就没办法继续突破。 步渠又看了眼控水之术。 三项控水能力的进度,目前都在四阶半附近。 自从修炼灵力以后,控水之术对於身体消耗就小了许多。 他能够长时间地使用控水之术,並维持满负荷的状態。肝进度的速度自然提升飞快。 每一阶的进度依旧是五百。只要他能持续保持满负荷,升阶速度相当平稳。 一旬多一点的时间便能提升一阶。 当然,隨著控水之术的不断提升,消耗也会隨之剧增。 但只要灵力提升的速度能跟上,控水之术的升阶速度就不会受影响。 在此之前,不会有任何瓶颈。 “等我將控水之术升到十阶以上,我就能將这艘两丈长的乌篷船完全包裹在水中。这样一来,我就能控制乌篷船下水了。” 步渠觉得自己有关“潜艇”的想法应该是有机会实现的。 只是自己之前水触手的想法,到现在还没有实现。 虽说他现在能控制四股水流,並且控水范围长达四尺,却只能做到“形似”。 距离真正的水触手,还有很大的差距。 原因在於,类似八爪鱼那样的触手,需要一层韧性十足的水膜才行。 步渠现在能控制水流运动,控制水压强度,却无法让控制的水流多一层韧性十足的水膜。因此无法施展水触手,在水中帮忙控制、移动在水中的东西。 『或许到了正道宗之后,就有办法实现了。毕竟我现在还未真正修行水属性的相关术法。目前的控水之术,只能算是我的天赋技能。』 步渠躺在船尾,伸了个懒腰。 今日万里无云,是入冬以来难得的大晴天。 『看来今天是抓不到赤鳞鱘了。乾脆回一趟县城,补给一番,顺便將赤鳞鱘给钟灵送去。顺便走趟道馆,问问何师兄龙门大选的相关事宜。』 步渠盘算一番,自觉没什么问题,便控制著水浪载著乌篷船往黑水县走。 如今体內灵力充沛,他已经懒得划桨了。 第49章 七段 道馆。 几位望族的少年少女测完灵力后,何青微微点头,朝著几人说道: “看得出来,你们这个月修炼很用心。五段对你们而言是个瓶颈,赤鳞鱘是你们突破的关键所在。” 灵力修炼每三段便会出现一个瓶颈期。 步渠是先天空灵力,瓶颈期在三六九;这几位望族子弟先天二段,瓶颈期在五段。 几人会意。 陆修几乎锁定了一个推荐名额。 对於他们三人而言,谁能第一个得到赤鳞鱘,谁就能获得第二个推荐名额。 江临渊表面不动声色,心中盘算:『爹已经与鱼市上的鱼栏们说过了,愿意以十两银子的价格收购赤鳞鱘。这么多天过去,却是一条未得。』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他暗暗啐了一口,瞥了两女一眼,『我收不到,她们一样收不到。』 鱼市收不到赤鳞鱘,步渠却能抓到一条。 江临渊这些天著人调查,方才发现如今的渔民不去深水区捞鱼,而步渠却常常乘著乌篷船往返深水区。 他由此推断,赤鳞鱘或许只能在深水区打捞。 江府与船坞有生意往来,搞几艘乌篷船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江临渊嘴角闪过一丝得意:『她们府上並没有水属性的门客,我有!待我回家,便让他们组建一支捕鱼小队,去黑水湖捞鱼。最后一个名额,我要定了!』 苏妙音有意无意地说道:“也不知道步渠如今的灵力修炼到了什么程度?” 江临渊轻笑一声:“他躲著不敢来道馆,想来是没什么进展,羞於露面吧?像赤鳞鱘这种宝鱼,能靠著运气捞上来一条容易。想要运气一直眷顾,源源不断的捞上来,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何青抿了口茶,对江临渊的说法不置可否。 『步渠先前与我说,他有一定把握。算他一个月捞一条吧,现在也该有一段的实力了。待到明年,修炼至灵力圆满不是什么难事。来得及。』 “我估计他现在应该有三段灵力。” 夏竹心语气淡淡,眼神却有些忧鬱。 之前夏府的人刺杀步渠和钟灵一事,她一直想找步渠解释来著。可是一直见不到人。 虽说刺客被他二人轻易反杀,也没有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可要是不解释清楚,难免结怨。 她还想从步渠手上买一条赤鳞鱘来著。 苏妙音斜眼看著夏竹心,笑问:“你怎么知道?” 夏竹心白了她一眼,没有回话。 她是通过之前看到步渠反杀的场景估算。 虽然无法准確判断步渠的灵力段位,但绝不是江临渊所说的毫无进展。 三段,夏竹心认为这是一个相对合理的段位。 毕竟步渠没有使用聚灵丹辅助修炼,全靠自己在黑水湖中捞赤鳞鱘。 一个月三条宝鱼,对於一个渔民而言是笔巨款。 但是考虑到步渠的天赋与展现出来的实力,夏竹心觉得適当高估一些,也没什么问题。 夏竹心不答,苏妙音也不在意。 先前夏府刺客刺杀钟灵的事弄得满城皆知,步渠这种小角色却是无人在意。 苏妙音一直有派人关注步渠的动向,自然能够打探到,钟灵当时乘坐的乌篷船就是步渠的。 所以对於夏竹心的说法,苏妙音也没有怀疑。 『三段的话,就赶不上今年的龙门大选了。太好了,这样我就有一年的时间慢慢勾引他。明年与他一起去正道宗。说不定在去正道宗前,我就已经与他结成道侣,双宿双飞。』 等到了正道宗,各路天骄齐聚,苏妙音这种先天两段灵力的天赋,只能算是普普通通,没什么优势。 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她可太懂了。 议论间,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却见一身玄色衣袍的步渠自门外走来。 江临渊哼了一声,眼中轻视之意不减:『就算换了一身行装,也改变不了你是渔民出身的事实。』 夏竹心见过步渠这般装扮,心中倒也没太大波澜。 苏妙音玉手掩著嘴,偷偷舔了舔指尖。 步渠来到大堂,朝何青拱了拱手:“见过何师兄。” 何青笑著点头:“今日你倒是有空来道馆,灵力进展如何了?” “口说无凭,一测便知。” 步渠走到桌前,看到面无表情的陆修坐在一旁,不由笑著招呼:“原来陆兄也在,怎么不说话?” 刚刚来院中的时候,隔老远就听到一群人在谈论自己。却没听到陆修的声音。 他还以为陆修不在呢。 陆修尷尬地笑了笑,算是回应。心中却是埋怨:『我討厌这种出道即巔峰的感觉,一点惊喜都没有。跟个透明人似的,根本无法成为焦点人物。』 说罢,他头微微一扭,不想看步渠测灵,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步兄修为进展慢一点,最好不要超过四段。』 不管別人怎么看步渠,在陆修心中,他永远是个劲敌,是个很会隱藏实力的高手! 『其他人来道馆参加测灵大会都是一番精心打扮,希望给道长留个好印象。 而他,我的兄弟,步渠,却是一身破破烂烂的粗布麻衣。 能与我所见略同之人,定然是个高手!』 陆修听到步渠將手放到测灵柱上的声音,看到屋內染上一层蓝光。 顷刻间,大堂內鸦雀无声。 『什么情况,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几段了?』 不用想也知道,能让眾人哑口无言,步渠的灵力定然超过了眾人预期。 『四段?总不可能是五段吧?若是五段,步兄岂不是要与我一同去参加龙门大选了?我又成老二了?』 陆修有些忍不住,脑袋微微侧回来一点,眼角余光瞥见测灵柱,脸色大变: 六段! 『完了。说好了你们都是来爭第二的,怎么我成第二了?』 陆修好想扇自己一嘴。 反正自己先天八段,不用修炼,也不用测灵。 没事来道馆凑什么热闹? 看到步渠已经將灵力修炼至六段了,何青再也坐不住了,从椅子上猛地站起:“六段?六段!好好好,步渠,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说话间,何青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 恨不得今日便是龙门大选,好带著步渠去正道宗,让赵帆那个贱人开开眼! 眾人神情各异,何青激动过后,重新坐到椅子上,一本正经地说道:“步师弟,你不该回来。” 言外之意,你都已经六段了,就该再加把劲,继续在黑水湖中捞赤鳞鱘。爭取一鼓作气,將灵力修炼至圆满。 步渠笑了笑:“不急这一时。再过两日,我就七段了。” 七段? 也就是说,步渠一个月內已经吃了七条赤鳞鱘? 眾人的眼睛死死盯著步渠,像是在看怪物。 他们几个一条赤鳞鱘都买不到,你一个人吃七条? 第50章 龙门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江临渊瞪大了眼,难以置信。 一个渔民出身的贱户,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內將灵力修炼至六段? 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片刻后,江临渊恍然回神。他暗暗咬牙,起身朝何青拱手:“何道长,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见何青点头,江临渊转身离开,心中飞速盘算: 『我江临渊可是江府的公子哥,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渔民? 如今他已是六段灵力,照这个趋势发展,龙门大选前修炼至圆满岂不是轻轻鬆鬆? 这样一来,我就得跟陆修去爭第二个名额。爭得过吗?』 且不说陆家的实力比江家强。 单是陆修先天八段的潜力,就是要比先天两段的高。 虽说先天八段比不过先天空灵力。然而,最高同样是八段,先天八段肯定是比后天修炼到八段的强。 先天八段,意味著將来每次大境界突破后,都能通过短暂修炼,快速將灵力提升到八段;而通过后天修炼而成的八段,每次大境界突破后,又得从头开始修炼。 两者难易高下立判。 当然,先天空灵力又得另说。 先天空灵力是成仙的前置条件。 没有先天空灵力,再努力也无法成仙。 如果有得选,对於这些富家子弟而言根本不会选什么先天八段,巴不得自己是先天空灵力。 江临渊摇了摇头。 对陆修,他没什么想法。也就是说,对步渠,他起了邪念。 柿子还得挑软的捏。 『我这就回去著人组建捕鱼小队,给这小子保驾护航。 你不是一个月能捞七条赤鳞鱘吗?我让人直接从你手中抢。 既能得到赤鳞鱘,又能打击潜在的竞爭对手,一举两得。』 江临渊离去,何青对步渠说道:“步师弟,隨我来。” 步渠隨著何青来到后院。 何青开口问道:“你此次来道馆,应该是另有其事吧?” 如果是陆修,何青会认为他只是单纯的来测下灵力,显摆一番。 但是以步渠的性子,肯定干不出这么閒的事。 步渠笑了笑:“確实有些事,想请教何师兄。” 何青想了想,笑问:“你想知道龙门大选的事?” “正是。” 何青大笑,招呼院內僕人:“书房摆茶!” ..... 书房,炉火在木炭上跃动,水壶掛於其上,壶口处冒著丝丝青烟。 “我本想著你今年是没机会参加龙门大选了。因此先前没与你细说。” 何青笑了笑,也是没把步渠当外人,有什么话便直言相告。 步渠点了点头,此事他完全能够理解。 何青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龙门大选,是正道宗一年一度的新晋弟子选拔大会。想要成为正道宗的弟子,就必须参加这个龙门大选。 宗门子弟只要满足年龄要求,就能直接参加龙门大选;至於凡俗弟子,就需要获得如我这般的寻道使引荐,方才有资格参加。” 步渠若有所思:“宗门子弟也要参加龙门大选?” 何青笑道:“这是自然。正道宗不养庸才。” 步渠頷首,心道:『能有多少身份地位全凭实力说话,正道宗倒是配得上它这个正道的名號。』 话虽如此,宗门子弟毕竟出身宗门,资源方面远非凡俗可比。 从一出生开始,他们就会接受修道相关的教育,成材率差不到哪去。 同样的天赋,宗门子弟能够完全兑现;凡俗之人,能兑现多少天赋就得各凭本事了,夭折的也不在少数。 何青继续说道: “龙门大选共有三轮,每轮各记十分。 第一轮是灵力测试。步师弟是先天空灵力,又是食用一条条赤鳞鱘辅助修炼,灵力浓度远超常人,届时定是满分。” 步渠点了点头。就算何青不说,他也能明白记分的意义。 既然是大选,肯定会有排名。 三轮测试的总分高低,便是排名依据。 “第二轮是开灵仪式。完成开灵仪式,你便能得知自己十个灵蕴都是些什么属性。属性不同,评价亦是不同。” 步渠琢磨片刻,开口问道:“这个评价有什么標准吗?是蕴含属性越多越好,还是说属性越单一越好?” “自然是有的。”何青微微一笑,“但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还请何师兄赐教。” “嗯,我与你举几个例子吧。 比如说,每种属性各占两个灵蕴,称之为五行均衡,能得到6分的评价。 再比如,火属性占九个灵蕴,木属性占一个灵蕴,这类属性分布特別適合当炼丹师,能得到9分的评价。” 说罢,他笑了笑:“像江临渊几人,他们吃的聚灵丹,就是炼丹师所制。” 步渠点了点头:“还有呢?” “土属性和木属性各占五个,就特別適合当建筑师,能得到8分的评价。世间人工修建的洞天福地,多半出自建筑师之手。” ..... 何青又举了不少例子,不同的属性组合,適合干的事不尽相同。某些特殊的组合能得到高评价。大多数的组合,评价在5、6分之间。 步渠见他举了那么多例子,却没有说十个灵蕴全是同一属性的,不由好奇问道:“何师兄,若是所有灵蕴都是同一种属性,能得多少评价?” “自然是十分。”何青笑著说道,“所有灵蕴同一属性,就是传说中的仙灵蕴。” “仙灵蕴?难道说,只有这种组合,才有可能成仙吗?” 何青点了点头:“仙灵蕴你就別想了,差不多一万年才出一个。” “一万年才出一个,这么少?”步渠吃了一惊。 他还想著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得道飞升来著,没想到成仙的概率这么低。 何青笑道:“传说仙界是有人数限制的。除非仙界有仙人圆寂,否则,根本不会有仙灵蕴降临凡间。” 『这样......仙界已经人满为患,容不下凡人了吗?』步渠心生遗憾,『仙界虽大,却无我立锥之地,可惜,可惜.....』 步渠失望地神情不加掩饰,何青摇了摇头,宽慰道:“修道一途,尽人事,顺天命,不可强求。” “嗯。”步渠放低期待。 只要没有开灵,你我皆是黑马。 反正仙灵蕴的概率这么低,自己不是仙灵蕴,也在情理之中,能接受。 万一自己是仙灵蕴,不就赚到了吗? “第三轮呢?” “第三轮。”何青笑了笑,“跃龙门!” 第51章 回家 大堂。 其他人都走了,只剩夏竹心和苏妙音坐在两侧的椅子上,大眼瞪小眼。 见到步渠从后院走来,俩女同时起身,迎了上去。 “步渠。” 夏竹心开口,刚想解释先前刺客一事,却见苏妙音双手直接环住步渠的左臂。不由眉头一皱,心中暗骂:『这个贱媚的女人,看到步渠展露实力,装都不装了,女子该有的矜持她是一点没有。』 步渠没想到苏妙音这么直接。想把手抽走,却被她死死环住。一番动作,非但没有摆脱,反而令气氛愈发旖旎。 看著她笑盈盈的目光,步渠心想:『虽然不知道她出於什么目的,只是眼下的情况,应该算是我占便宜吧?』 他扭头望向夏竹心:“夏小姐,找我何事?” 夏竹心声音满是歉意:“先前坊市的事.....多有得罪了。” 她本想说是那个老者指使。但是转念一想,这么说反而有推諉的嫌疑,索性直接致歉。 步渠见她躬身,心中会意:『她说的是之前刺客行事一事。』 此事,他昨日去给钟灵送赤鳞鱘时也听说了事情大概。 说是那个老者输不起,派了两个刺客去刺杀钟灵,想把金子夺回来。 只是一个摆摊的老者而已,哪有那么大能耐指挥夏府的两个门客? 听著就像託辞。 而且步渠还听说钟宿带人前往夏府討说法时,钟云还替夏府开脱了。 考虑到钟云內鬼的属性,此人八成与夏府有勾结。 以钟老爷子的眼力,应当能看出此间猫腻。 但是他还是將此事揭过,想来是因为自己的孙子参与其中,不忍动手吧。 『先前与何师兄交谈时,他也提醒我,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就算是出生钟府的钟灵,也会遭到歹人的攻击。 如今我崭露头角,也要小心谨慎些。』 步渠瞥了眼自己的右手腕。 衣袖之下,藏著一个翠绿色的玉鐲。 这是何青赠予的法器。只需向玉鐲中灌入灵力,便能在周身展开一个结界,寻常刀剑皆不能伤身。 作为有资格参与龙门大选的潜力新人,寻道使本就会提供一些资源帮助。 一般人都是给些聚灵丹。步渠情况特殊,不需要。所以,何青便给了一个护身手鐲作为替代。 即使何青不提醒,步渠也打算在前往正道宗前,儘可能多的时间待在水上。 在黑水县这个地界,坐拥主场优势,他不怵任何人。真遇到打不过的,他想跑,也没人拦得住。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妙音对此事亦有详尽调查。见到夏竹心提及此事,她言语讥誚:“你们夏府就喜欢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说罢,她紧了紧搂在怀中的手臂,朝步渠说道:“步公子,你离她远点。她姿色平平,却是一肚子坏水。若是继续跟她打交道,定会让你吃大亏。” 夏竹心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眼苏妙音。 两家本就不对付,逮到机会,自然少不了一番落井下石。 此事夏府理亏,夏竹心也没太好办法,只能看步渠脸色行事。 要她像苏妙音一样贴上去,夏竹心拉不下这个脸。 如今夏府和步渠有隙,就得看对方態度了。 若是对方愿意揭过此事,赔个礼道个歉,以后还能井水不犯河水; 倘若对方记仇,那就只能撕破脸,一路死磕到底了。 步渠此刻只想儘快回黑水湖捞赤鳞鱘,儘快將灵力修炼至圆满。 夏府派刺客刺杀钟灵一事,对他而言完全是场意外。 既然夏竹心主动言和,步渠暂时也不想追究此事。 “夏小姐多心了,此事早已翻篇。钟老爷子都不会根究的事,我自然也不会往心里去。” 夏竹心赔了个笑脸,再次致谢:“步.....步公子海涵,夏竹心万分感激。” 步渠愿意揭过此事,她原本还想问问能否从他手中收购一条赤鳞鱘。 只要步渠愿意卖,她愿意出高价收。 可眼下的场景,实在不適合开口。 夏竹心朝著步渠施了个礼,起身告辞。 大堂之中,只剩步渠和苏妙音两人。 步渠也打算离开,苏妙音却是缠著不让走。 她声音酥酥的,动作骚骚的,著实有些勾人。 若是放在平时,步渠也不介意陪她过上两招。 『可现在距离龙门大选只剩一个月的时间,你拿这个考验干部,意欲何为?』 步渠咳嗽两声:“苏小姐,这样不大合適吧?” 苏妙音眼角弯弯,声音酥酥软软:“公子觉得不舒服?那我换个姿势?” “咳咳.....没事,就这样吧。”步渠想著一直在道馆也不是事,便开口道,“要不,先回家?” “回你家还是回我家?” “当然是回我家。” “嗯。” 步渠是乘坐钟府的马车来道馆的。 考虑到会与何师兄交谈一些时间,他便让马夫先回去了。 苏府的马车却还一直停在道馆门口。 步渠便和苏妙音一起乘坐马车回家。 车厢中。 反正苏妙音也不肯鬆手,步渠索性就大大方方打量一番。 明明已经入冬,她却依旧穿著一身白色衣裙,裙摆不长,尚未及膝。 二八的年纪本就是最清丽清纯的岁月,偏偏她身上还杂糅著一股子媚意,稍不留神,便会陷入其中。 及肩的鬢髮衬著一张精致的瓜子脸,小嘴薄而红润,双眼大而有神,眸若桃心,脉脉含情。 步渠收回目光,心中不由感嘆:『也就是身子还没长开。若是等她再大两岁,绝对是个人间尤物。』 不多时,两人便乘著船来到塘景房。 看到苏妙音挽著步渠的手朝厢房走去,王二郎心中暗暗羡慕:『阿渠好福气啊!』 王二郎之前见过一次苏妙音,虽然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光看容貌衣裙,便知此人定是大户人家的千金。 看两人的架势,似乎还是女子主动。 他不由瞥了王小丫一眼,低声数落:“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这么多年了,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什么眼光?” 王小丫咬了咬唇,低头不语。 苏妙音看到桌上摆著一套茶具,便笑盈盈地说道:“步郎,我给你斟茶。” 说罢,她走到桌前,取了个杯盏,弯身倒茶。 苏妙音上半身压的很低,裙摆一盪一盪。 步渠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嘴角一挑:『嗯,这个姿势对著我.....正好趁机溜走。』 第52章 逆子 江府,书房。 “爹,你觉得此事如何?” 江临渊將自己派人去黑水湖劫杀步渠的想法尽数告知江念远。 江念远思虑片刻,摇头否决:“不妥。” “为何?”江临渊辩道,“把那渔民劫杀了,既可以为我减少一个竞爭对手,又能从他手中获得赤鳞鱘。此乃一箭双鵰之计,有何不妥?” “此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江念远冷哼一声:“先前夏府派刺客刺杀钟灵一事,你也听说了。当时,那个渔民也是在场的。” 江临渊笑道:“那两名刺客被雷球所杀,都是出自钟灵之手,与那渔民又有何干?他只是会些控水之术而已,能有多强?” 江念远只是摇头:“凡事不要想当然,决策之前,先想后果。” 他端起茶盏喝了两口,悠悠道: “夏府行刺一事的后果你也看到了。若非钟云替他们说话,钟府或许直接对夏府动手了。 也就是钟云对夏竹心有意,才会帮著说话。 夏府若是实在没招,还能將夏竹心嫁给钟府赔罪。 你爹又没有像夏竹心那样的女儿,若是劫杀失败,还能把你嫁过去抵罪不成?” 江临渊尷尬地咳嗽两声:“爹,你太谨慎了。那个姓步的只是一个渔民而已,又不是钟府。孤家寡人一个,便是死在湖中也是悄无声息,无人在意的小角色罢了。” “谨慎?”江念远冷哼一声,“你爹就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才有江府如今在黑水县的地位。既然你已经知道那个渔民起势了,还夺他机缘作甚?万一翻船,咱们江府是要被灭门的。” “可是......” “没有可是。此事我意已决,休得再提!” 江临渊唯唯诺诺地退出书房,心中寻思: 『若是现在不对付那个渔民,我就得等到明年。 到了明年,除了夏、苏那两娘们会继续与我竞爭,指不定又会有人冒出来。 有资格参加龙门大选的机会也就这几年的事。 虚度一年,便少一年。』 他回头看了眼书房,决计不听江念远的劝告,自己找门客商议去了。 ..... 来到平塘湾,江府组建的捕鱼小队已经准备完毕,正待前往黑水湖打捞赤鳞鱘。 事关江临渊的前程,此次江府购置了五艘乌篷船,每艘船各配两人。 领头的两人正是江府拥有水属性的门客:罗川、汪澜。 其余人等也是水上好手,当过几年渔霸,各个体壮腰粗。 看到江临渊前来,罗川领著一眾人朝他施礼:“公子何事亲至?” 江临渊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 三言两语间,他便將自己的计划告诉眾人。 罗川挺身而出:“公子勿虑,区区一个渔民,能掀起多大的浪?待我去黑水湖中会他一会。三日之后,非但把他鱼抢来,连著他的乌篷船,我给公子一道夺来!” 江临渊大喜:“罗川出手,定然马到功成。若是我能顺利进入正道宗,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罗川拱手称谢。 话音刚落,却听罗川身后一人朗声道:“杀鸡焉用牛刀?只是个渔民罢了,何劳罗兄亲自出马?” 眾人循声看去,扬言之人虎体狼腰,正是罗川的副手汪澜。 “公子既然已有赤鳞鱘的消息。诸位也不必去湖中折腾了。只需一人与我划船,三日之后,公子只管在平塘湾设宴,等我凯旋!” 江临渊喜出望外,与江府眾人目送汪澜出航。 ..... 三日后。 江临渊著人准备了美酒佳肴,在平塘湾等候。 冬日的寒风从早刮到晚,却始终没等来汪澜的乌篷船。 罗川皱眉:“汪澜定是轻敌了。公子,我亲自带人前往黑水湖。一来为公子夺鱼,二来为汪澜报仇!” 江临渊点头:“你把人全带上。当日汪澜壮志,我一时感其豪言,大意了。汪澜出师不利,皆是我之过。你可莫要重蹈覆辙。” 罗川轻笑:“公子宽心。在这黑水县,单论水上功夫,我罗川称第二,没人敢当第一。三日之后,公子只管等罗某的好消息便是。” 江临渊拱手:“那江某便静候佳音了!” ..... 三日后。 江临渊被寒风吹了一整天,头髮散乱,目光涣散。 两拨人先后进入黑水湖,至今音讯全无,犹如石沉大海,连个浪花都没有。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发生了意外;另一种,就是全被那个渔民沉了。 江临渊希望是前者。 可是哪有那么多意外? 『他只是个渔民,他只是个渔民而已啊!』 要说以一己之力对付罗川、汪澜这一行人,就连江临渊自己都做不到。 他都做不到的事,步渠一个渔民凭什么能做到? 然而,事实就在眼前。 步渠的实力远超他想像! 江临渊悔不听江念远之言,私自派人去劫杀步渠。 如今闯下滔天大祸,又该如何收场? 他回到府上挣扎了三两天,最终决定將此事如实告知江念远。 江念远听闻后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指著江临渊:“你.....你......” 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长嘆一口气。 折了罗川、汪澜几人,江府水上势力尽数覆灭。这都只能算小事。 得罪了一个潜在的正道宗弟子,这事麻烦大了。 即使步渠现在不找他们,万一秋后算帐,江府彻底完蛋。 江临渊自知此事难救,不由小声道:“爹,要不咱们跑路吧?” “跑?跑哪?”江念远气不打一处来,“修道之人有通天的手段。若是他真记仇,早晚能找上门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江临渊彻底慌了。 江念远摇了摇头,暗自寻思:『我怎么养了个这么个惹事精?杀不了,跑不掉.....看来,只能弃车保帅了。』 “等他回来,我亲自带你去那渔民面前负荆请罪。结果如何,全凭他脸色了。” 江临渊闻言脸色惨白。 他一个公子哥,是生是死却要看一个渔民脸色? 江念远看了他一眼,心道:『事已至此,悔也没用。』 他摇了摇头,回到后院找妻妾去了。 此號已废,趁著自己还年轻,赶紧再开两个新號吧。 第53章 圆满 黑水湖深处。乌云蔽日,烟雨朦朧。 步渠静静地坐在乌篷船上。 雨水下落,靠近他身上时竟自行改变轨跡,落在一旁的湖面上,泛起阵阵涟漪。 他缓缓睁眼,眸中映著斜风细雨,宛如天地灵力纳入心海。 『圆满了。』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虽然有过些许插曲,並不影响步渠顺利將灵力修炼至圆满。 闭目內视,只见灵力充盈,宛若蓝色的血液,在经脉中静静流淌。 他检视一眼面板,各项控水能力皆提升到了六阶。 相比水压和精度,控水范围最为难练。 难练,但是实用。 无论是推波起浪,还是在水中不断广阔的视野,对他的战斗与捕捞皆是大有裨益。 在灵力充沛的情况下,他依旧选择三项能力齐头並进。 以他目前的灵力,即使是將控水能力尽数激发,也能维持整整一天。 这种程度的续航,就目前而言已经足够。 当然,隨著控水之术继续提升,消耗会继续成倍增长。 步渠对此也没有太多忧虑。 『再过半月,我就该去参加龙门大选了!等到我完成开灵仪式后,灵力能够进一步增长,足够我控水之术的开销!』 他笑了笑,往船上一躺,看著细雨从空中不断落下,又不断从自己眼前滑走。 『只要成为宗门弟子,我就可以正式开启仙途,修行各种仙法奇术。单单一个控水能力,又怎能让我满足?』 步渠闭上眼,散去控水之术,任凭雨水打在脸上。 “是时候回县城了。”他嘴角一挑,冷笑道,“江府居然敢派人来黑水湖劫杀我。等他们看到我灵力巔峰,不知会做何感想?” 他没有划桨,乌篷船却是自发地调转船头,在一轮浪涌之上,朝著黑水县飞奔而去。 ...... 两个时辰后。 步渠控制乌篷船来到钟府,將第三条赤鳞鱘交付给钟灵。 看到钟灵一脸兴奋的表情,钟宿满是欣慰,朝著步渠道谢:“小兄弟真乃异人。当日初见,我便知小兄弟绝非等閒之辈。今日再看,老夫还是眼拙了。若是今后还有幸再见,老夫恐怕得称小兄弟一声『道长』了。” 步渠拱了拱手:“钟老爷子客气了。世人多以门第论尊卑,老爷子慧眼如炬,胜却凡俗无数,何必自谦?” 钟宿抚了抚须,笑著转移话题:“小兄弟,想来再过半个月,你也会去正道宗参加龙门大选。” “嗯。”步渠点了点头。这不是什么秘密,以钟宿在黑水县的势力,得知自己的修为进度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自己已经卖了三条赤鳞鱘给他。 同为修道之人,还有赤鳞鱘富余。以钟宿的眼力,自然能够轻易看出步渠有能力赶在龙门大选前將灵力修炼至圆满。 “老夫有一事相托,还望小兄弟允诺。”钟宿言辞恳切,“作为交换,若是小兄弟有什么想要老夫帮忙的事,老夫一定尽力。” 步渠笑道:“老爷子客气了。且说来听听,若是在下有能力办到,定然尽力。” 钟宿犹豫片刻,温和地目光中泛著担忧:“灵儿虽然年纪与你相仿,却远没有你这般老成,还只是个孩子。你俩也算同乡,到了正道宗以后,还希望你多多照看。” 钟灵已经回去修炼,准备將灵力修炼至圆满。 不出意外,他俩將是这届龙门大选的同届新人。 “这.....” 步渠没有著急答应,思忖一二后,笑道:“老爷子,你这不是所託非人吗?我只是个有些天赋的普通人罢了。便是进了宗门,也只是个新人而已,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有能力照顾其他人?你若是担心钟灵,何不將她託付给那位叫赵帆的寻道使?” 钟宿微微摇头:“若是真把灵儿託付给他,那才真是所託非人。” 『钟老爷子不把自己的孙女託付给现成的寻道使,却要託付给我这个外人。莫非,那个赵帆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步渠想了想:“此事我也不敢打保票。若是以后有能帮衬的地方,我定然帮衬。” 钟宿朝著步渠拱了拱手:“能得到小兄弟这句话便足够,老夫先行谢过。” 『钟老爷子还是很心疼他的孙女,尚未远行,便已开始未雨绸繆。』步渠心中思忖,『只是,先前刺客刺杀钟灵一事,钟云也有可能是幕后主使之一。老爷子却没有深究此事......』 此事钟宿不提,步渠也不好问。 两人客套一番后,步渠便乘著乌篷船回家去了。 钟宿目送步渠离去,待到船影消失后,方才吩咐下人:“让云儿来见我。” 片刻后,钟云前来:“爷爷,你找我?” 钟宿背对著他,冷声质问:“为何要对你妹妹出手?” 钟云后背一凉,虚偽地笑道:“爷爷何出此言?我怎么可能对灵儿出手,她可是我的亲妹妹啊。” 钟宿转过身来,冷冷的看著他。 许久,钟宿长嘆一口气:“再过几日,灵儿就要去正道宗了。从今往后,钟府的事务与她再无瓜葛,將来钟府的大小事务,还得交到你手里。” 钟云抹了一把冷汗,躬身道:“爷爷放心,钟云定当竭力,令钟府日益鼎盛。” “退下吧。” “喏。” 钟云嘴上答应,脚底却没动静,犹豫片刻后,问出困扰內心多年的疑惑:“爷爷,我明明可以从小习武,你却非要让我修道。倘若我能成为武者,也不至於到现在还困在黑水县。” “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钟宿长嘆一口气:“我也是习武之人,如今年过六十,垂垂老矣。学武不能延年益寿,修道就不同了,哪怕只是成为一名普通弟子,也能活到一两百岁。长生面前,一时的权势风光又有何用?我也没想到你完全没有修道天赋啊。” “原来是这样.....” 钟云听闻后,心中后悔不已。 他本以为是钟宿偏爱钟灵,没想到他其实也很在乎自己。 所幸钟灵无事。 否则,他只能饮恨终生。 钟云朝钟宿深深鞠了一躬,缓缓退去。心中暗暗立誓,定要让钟府在黑水县继续壮大! ..... 步渠回到家中鱼塘,將乌篷船停好,便乘坐马车前往道馆。 虽然不是测灵的日子,但是何青说过,只要有事,儘管找他便成。 不多时,步渠便来到道馆。 才与何青寒暄两句,便听守门人前来稟报:“道长,江府族长江念远带著江临渊前来求见。” 何青不解:“何事?” 守门人摇头:“不知。但是江临渊是被江念远绑来的,像是前来负荆请罪。” 何青眯了眯眼,心道:『江临渊对我恭恭敬敬,不曾有得罪的地方。』 他斜眼望向步渠:“莫非,他们是来找你的?” 第54章 请罪 步渠笑了笑:“应该是了。” 说罢,他便將黑水湖上发生的些许插曲告知何青。 何青冷笑:“且不说他自不量力。便是这种心术不正之人,我们正道宗就不可能收!” 他朝著守门人吩咐道:“且让他们父子二人进来吧。” 江念远领著江临渊来到大堂。 抬眸望去,只见江临渊赤裸上身,背插荆条。 江念远猛地踹了他一脚,江临渊跪倒在地,不敢抬头直视两人。 江念远先朝何青施了个礼,又朝步渠施了个礼,满脸惭愧:“江某教子无方,令犬子惹下滔天大祸。今日江某特来道馆赔罪,犬子任凭道长处置,绝无怨言。” 步渠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江临渊,心道:『这傢伙倒是贯彻人狠话不多的原则。平日里与我也没什么往来,一动手便是要命。若不是我守著主场优势,还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抬眼望向江念远,江府的一家之主,此刻却是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相比之下,他爹倒是个明白人。倘若江念远是个护犊子的人,与我死磕到底。我现在可能收拾不了他们,待我得道有成,江府便彻底完蛋。』 何青转头望来:“步师弟,你看此事如何了?” 步渠心中有些犯怵:『不在水上,我也没什么手段。不会真要让我用荆条抽他吧?没啥意思,还不如让他们赔点钱呢。可是我马上要去正道宗了,黄白俗物还用得上吗?』 他沉默一二,笑道:“我阅歷尚浅,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此间事务。不妨师兄替我一决?” 何青微微頷首,朝著江念远说道:“江临渊心术不正,妄图杀害同门来爭取推荐名额,按照宗门法规,理当处死。” 江临渊猛地抬头,朝何青求饶:“道长,道长,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见何青不说话,他又扭头转向步渠:“步兄,步兄,我只是一时间起了邪念,晕了头。罪不致死啊!” 『罪不致死?』步渠冷笑一声,微微摇头。 前前后后可是来了十个壮汉! 倘若自己是个无力还手之人,现在怕是早被沉到湖底餵鱼了。 就这,还能罪不致死? 何青冷哼一声,运转灵力,一掌打在江临渊身上。 江临渊一声惨叫,倒在地上嗷嗷大叫,仿佛丟了魂一般。 何青收掌,对江念远说道:“既然你这个当爹的主动带他前来请罪,我且饶他一命,只废去他灵田。他心术不正,正道宗不会收,留著灵蕴也无用。今后就好好在你府上当公子哥吧。” 废去灵田,灵蕴尽毁,灵力亦是无用。 对於渴望修道的江临渊来说,比死了还难受。 江念远拱手:“多谢道长高抬贵手,留他一命。” 言讫,他便带著江临渊离开。 不管怎么说,至少命保住了。 虽然江临渊被废去修为,今后再也无法修炼。但这样的结果,总比將来被步渠灭满门要好受些。 道馆弟子看著瘫软如泥的江临渊被拖走,不由哂笑著议论: “在黑水县你是公子哥,在道馆眾生平等。竟想靠著歪门邪术取得推荐资格,真是咎由自取。” “是啊,咱们道长最痛恨这种人。若是步师兄真有什么不测,道长就不是仅仅废去他修为这么简单了。 .....” 看到父子二人离去,何青对步渠笑道:“你看我这样处置如何?” “妥。” 步渠笑了笑,想起一件事,便开口问道:“何师兄。灵田被废,能用水纹鱼治好吗?” 何青摇了摇头:“水纹鱼虽是宝鱼,能治百病,但也只能治些凡俗之病,皮肉之伤。毁去灵田,道基皆废,无药可救,除非.....” “除非什么?”步渠识趣地递话。 “据说水属性的修道者,修为到了一定程度后,能够生死人,肉白骨。如果是那种级別的大能出手,倒是可以帮他修復灵田。” 何青笑了笑:“不过,以江府的实力,断然是接触不到这种级別的大能。” “据说?”步渠发现了华点,“何师兄,难道整个正道宗,都没有这种实力的大能吗?” 何青摇了摇头:“单论这种修为,自然是有的。但是拥有水属性,还能將修为修炼到这种程度的人,却是一个没有。” 他笑了笑,解释道:“能被称之为水属性的修道者,灵蕴之中的含水灵蕴至少得有五个。也就是说,水属性的修道者,主属性是水。宗门中,其他属性的人不少,唯独水属性最为稀缺。” 步渠若有所思:『拥有五个水灵蕴才能被称为水属性修道者,也就是说,一个人最多能有两种主属性。低於五个灵蕴,便无法在该属性上专精,无法称之为主属性。 先前陆修也与我说过,水属性是五行之中最弱的存在。因为水属性最弱,所以没人修炼?还是说.....』 念及此处,他不由开口问道:“为何?灵蕴中的属性分布,难道不是天生的吗?是因为拥有水属性的人数量稀少,还是说宗门不收水属性的人?” 何青知道步渠的担忧,笑著摇头: “步师弟儘管宽心。只要没在龙门大选中淘汰,宗门就一定会收。 你是先天空灵力,又顺利將灵力修炼至圆满,不可能被淘汰。 就看你能不能被长老们选中,成为核心弟子罢了。 即使成不了核心弟子,你也可以从普通弟子做起,將来成就如何,全凭你自身造化。” 步渠微微頷首。 『何师兄还是没解释,为何宗门中水属性的高手稀少。估计是因为宗门確实不看好水属性,成材率低吧? 他不解释,是不想打击我信心。』 对於即將来临的龙门大选,步渠心中有了一定预期。 尚未开灵,他便掌握了控水之术。也就是说,他的十个灵蕴中,至少有四个灵蕴是水属性。 等到开灵以后,出现五个及以上的水灵蕴,也是大概率的事。 『不过我是先天空灵力,又有面板傍身。即使水属性真比其他属性差些,我也能从其他地方找补。』 何青拍了拍步渠的肩膀,笑道:“宗门的事,去宗门后再说吧。距离龙门大选还有些时日。你不妨再享受享受这些凡俗的时光。待到此间事了,我便带你前往正道宗,参加龙门大选!” 『享受凡俗的时光?』步渠头顶三个问號,『可我现在只想修道成仙呀!』 刚走到道馆门口,却见两辆马车先后而至。 听说步渠来了道馆,苏妙音和夏竹心便匆匆前来。 车厢帘子刚一掀开,便看到白裙下一双白花花的大腿晃眼睛。 转眼间,苏妙音便贴了上来,语气似娇似嗔:“步郎,先前你怎么丟下我自己走了?” 步渠乾笑两声:“我这不是要去黑水湖捞鱼吗?” “带我一起呀!” “你又不会捞鱼。” “我可以暖船呀!” 第55章 飞舟 塘景房。 天蒙蒙亮。 王二郎一家围坐在一起用膳。 张翠花的手艺很好,一笼馒头新鲜出炉,又大又白。 可王二郎一家人却没什么胃口。 王二郎咬了一口馒头,在嘴中嚼了两口:“阿渠昨日去正道宗了,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他神情复杂,有些欣慰,有些骄傲,有些失落,有些空虚。 张翠花亦是哑然一笑:“当初这小崽子想著自己有朝一日鱼跃龙门,那时我还笑他痴人说梦来著。没想到他如今美梦成真,令人羡慕。” 她摇了摇头,朝著王二郎笑道:“阿渠能成为神仙般的人物,咱们应该替他高兴才对。你这是什么表情?还真把他当真自家崽子了?” 王二郎恍然回神,憨笑了两声:“对,高兴,高兴才是!” 他“吭哧吭哧”的將手中馒头吃完,伸手又拿了一只。 张翠花摇了摇头,开口问道:“阿渠有把房契给你吗?” “没有。” “那以后这房子,咱还能接著住吗?” “住著唄。就凭阿渠如今的本事,谁还敢来惹他?” 王二郎又把一个馒头吃完,口齿不清地说道:“前两日,阿渠已经替我们弄好了户籍。咱们以后也是城里人。” 他看了眼沉默无言的王小丫,嘆了口气:“阿渠是个好孩子,他如今去了正道宗,当神仙般的人物。咱以后也不能老想傍著他討生活。” 张翠花会意:“也是该给小丫找个好归宿了。” 王小丫眨了眨眼,默默低下头去。 错过步渠这般耀眼的人物,她不知道以后还有谁值得託付。 “篤篤篤!” 敲门声从大门处传来。 张翠花疑惑:“是来找阿渠的?可他已经走了呀。” “我去看看。”王二郎匆忙起身,神情一紧。 希望不是什么坏事。 打开院门,却见几个僕人拥著一个锦衣公子。 王二郎並不识得此人,但是仅凭对方的衣装,便知对方出自大户人家。 正待开口,却见一个身穿白裙的美艷少女从公子身后探出头来。 王二郎忙道:“苏小姐,不知你们大驾光临,所谓何事?” 苏妙音笑了笑,没说话。 公子笑著开口:“王叔,进去再说话吧。” 『王叔,这么客气?』 王二郎有些摸不著头。但他知道苏妙音跟步渠的关係不错。想来他们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 “里边请。” 王二郎领著一伙人来到客房。 见到张翠花和王小丫,公子客套一番后,表明来意。 『苏家公子想娶小丫做妾?』 王二郎与张翠花对视一眼,又惊又喜。 小丫好福气啊,竟然傍上大户了! 王小丫怔怔地望著苏家公子:“这位公子爷,小丫与您素未相识,为何要娶我做妾?”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她只想找一个能养活自己的人傍身。 如今苏家公子主动相邀,她一时间只剩满脸错愕。 苏妙音笑著解释:“步渠临走前曾与我说,他微末之际,多赖王叔照顾。如今他去了正道宗,无暇顾及黑水县的事务,便希望我们苏家多帮衬著点。” 『是这样.....』 王小丫哑然,娟秀的面庞多了两行清泪。 公子见她落泪,急忙解释:“姑娘若是不愿,苏某定不强求。” 张翠花见状忙道:“愿意愿意。公子误会了,小丫这是太高兴了!” 说罢,她急忙扭头,在王小丫耳畔絮絮聒聒地游说。 可王小丫朦朧的眼中只剩那个少年的身影,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公子朝著王二郎说道:“既然如此,这门亲事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咱们就是亲家。你们可以继续经营这片鱼塘,若是有人敢来欺负你们,我们苏家会替你们出头。” 王二郎急忙拱手:“多谢,多谢。” 他瞥了眼泣不成声的王小丫,心道:『这丫头要是有阿渠一半懂事就好了。害,多亏了阿渠,了却了我最大的心愿。以后守著这片鱼塘,可以安享晚年了!』 ...... 坐在离开塘景房的船上。 苏妙音目光迷离,回想著当时步渠与自己的谈话。 “为什么不直接把房契给他,却要交给我?” “王叔只是个渔民,势单力薄,守不住这泼天的家產。我若是將鱼塘直接给他,怀璧其罪,反而会害了他。” “你说得也不无道理。可是,你这鱼塘是钟府送你的,你直接把他託付给钟府不行吗?” “先前我也有过这个想法,但是钟府也有他自己的问题。以你的聪慧,应该能想明白其中原因。 这条赤鳞鱘权当此事的报酬,你若是不愿意,我就去找別人。” “步郎放心,我定然替你办好此事。只是,你马上就要去宗门了,却还在操心別人的事。能不能操心操心咱俩的事?” “害,你若是心里真念著我,便努力修炼吧。待到明年正道宗再见之时,我便认你这个师妹。若是不能,咱俩仙凡永隔,总不能留你一人在黑水县守寡吧?” 念及此处,苏妙音嘴角微微挑起。 她本来就是在赌,哪怕步渠是个一夜风流的人物,她也认了。 『没想到他竟是这种人!』 苏妙音感觉自己赌对了,心里甜甜的。 她目光落在苍茫天际,心道:『一年啊,真希望时间能过得快点。』 ..... 一叶飞舟在空中疾驰。 何青坐在船首,步渠和陆修坐在中舱。 “正道宗距离黑河县不过八千里,飞舟一日一夜便可抵达。” 何青也不看路,对著中舱的两人说道:“龙门大选的规则我已经与你们说过了。你们大可宽心。” 看到陆修坐立不安,何青宽慰道:“別紧张,就算你对自己的实力没信心,你也该相信我眼光。我已经当了七年的寻道使,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但凡是我推荐上去的人,就没有一个在龙门大选中被淘汰的。” 陆修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步渠打量陆修一番,心中若有所思:『他应该不是在担心会不会被淘汰的事。他应该是害怕自己没机会显圣,所以才会如此紧张。』 他点了点头,朝何青说道:“何师兄,閒来无事,你与我们说说核心弟子的事吧。长老们是怎么挑选核心弟子的?” 『核心弟子?』陆修身子猛地一正,狠狠斜了一眼步渠,感觉自己胸口被插了两刀。 『这种明显与我无关的话题,就別在我面前讲了呀!』 第56章 核心 何青见到步渠提及此事,不由开口笑道:“就算你不说,我也准备与你们介绍此事。” 他清了清嗓子,悠悠说道:“荆州九郡七十二县,每年来参加龙门大选的人多如过江之鯽。最后能够留在正道宗,成为正式弟子的人,不过一二百人。” 步渠点了点头: 『何师兄是丁级寻道使,推荐名额看得紧,八段灵力是他推荐的底线。高级別寻道使手上的名额多,即使是七段,也有机会参加龙门大选。 光是黑水县,就有我、陆修、钟灵有资格参加龙门大选。 郡城中的才俊只会比县城更多。 这么一算,每年能够参加龙门大选的人,少说也有五六百。 淘汰率不低。』 何青继续说道:“在这一二百正式弟子中,將有八人会被长老选中,成为核心弟子。” “是因为正道宗一共只有八个长老吗?”步渠问道。 何青摇了摇头:“负责培养新人的长老有八个。其他长老各司其职,不参与此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成为核心弟子的好处不言而喻。除了能够得到长老的亲自指点,还能获得大量资源倾斜。更重要的是,长老会围绕核心弟子组建一支精英小队。在来年的试炼之中,能够稳定获得一个席位。” “长老的指点,大量资源倾斜。这些我都能理解,精英小队是什么?还有来年的试炼.......”步渠想了想,心道:『年末大考?』 何青笑了笑,知道步渠会有此问。 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无言的陆修:“陆修,你觉得成为正道宗弟子以后,每天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陆修想了想:“修炼。” “还有呢?” “学习道法仙术。” “还有呢?” “服用丹药,然后......继续修炼。” 何青摇了摇头:“咱们正道宗素来以降妖伏魔为己任。培养的弟子,自然也是要参与降妖伏魔的。不將一身修为用於降妖伏魔,光修炼、学习道法仙术又有何意义?” 步渠寻思道:“何师兄,我在黑水县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什么妖魔,妖魔的传说却是不绝於耳。这世上真有妖魔存在吗?” “自然是有的。”何青笑道, “天地共分五界,神界、仙界、人界、妖界、魔界。 你们生在一个好世道,人族强盛,妖魔不敢入侵。 偶有些许妖魔潜入人界,一旦发现,便会被习武修道之人以雷霆之势斩杀。 因此妖魔听得多,见得少。即使有妖魔潜伏在人界,也是唯唯诺诺,不敢露面。纵然有妖魔在身边,常人也是难以发现。” 何青顿了顿:“想来你也能猜到,为什么要组建精英小队了?” 步渠点头:“是以若干人为一组,去四处降妖伏魔?” “是这个意思。” 何青笑道, “成为宗门的正式弟子以后,除了修炼,还要不断接受宗门任务,换取道元。 道元可以在宗门换取各种资源,只要你有足够的道元,什么丹药、法宝、符籙秘术之类的东西,都能用道元换到。” 『道元就是正道宗的货幣。做任务赚道元,然后再用道元消费,提升自己的战力。』 步渠微微頷首,开口问道:“一定要加入精英小队,才能接受宗门发布的任务吗?” “不错。”何青解释道,“当然,也有实力强劲的人单独成为一支精英小队。但是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一来人多可以相互照应,五行互补;二来儘早寻到合適的人组队,也能提前建立默契,为將来的试炼做准备。” “试炼?”步渠问道,“师兄,你还没与我们说,这个试炼是什么东西。” “除魔盪妖!” “除魔盪妖?难道要去魔界和妖界吗?” “没错。”何青笑了笑,“这是新人的临终大考。一年来的修炼成果,都要通过除魔盪妖来展现。” 他神情陡然严肃:“此次试炼的结果將决定你们未来的道途。试炼表现越好,能够选择的发展方向就越多。 表现优异者,可以继续留在正道宗当弟子,成为將来长老人选的有力竞爭者。 表现一般,就只能选择如我这般寻道使的行当。 再差一点,便只能离开宗门,当一名散修。 若是学艺不精,也有可能直接死在妖魔地界。” 何青目光掠过两人:“所以,若是无法成为核心弟子,找合適的人组建精英小队,是你们成为正式弟子后首先要做的事。与合適的人合作,事半功倍。对於將来的试炼,大有裨益。 虽说选择加入哪个精英小队由你们自己选择。不过,若是有得选,儘可能加入核心弟子所在的精英小队。 核心弟子战力本就更强,又能得到资源倾斜。连著小队成员也能跟著沾光。” 步渠点了点头,心中思忖: 『所谓的核心弟子,其实就是宗门在为自己培养接班人。 在龙门大选中展现的潜力越高,便越有可能获得长老青睞,成为核心弟子。 除了长老的亲自指点、大量资源倾斜以外。 长老还会围绕核心弟子组建一支精英小队。 这样一来,定然能让核心弟子获得最舒適的成长空间。 核心弟子本就拥有当届弟子中最好的天赋,再获得最好的成长资源,自然能在试炼中取得优异表现。 一步贏,步步贏,属实是雪球从小滚到大了。』 何青笑了笑:“龙门大选中的表现越好,总评分越高,成为核心弟子的概率就越大。总评分在大选中位列前三甲的人,几乎肯定能成为核心弟子。除此之外,还能获得宗门给予的额外奖励!” 陆修托著腮,面无表情:『成为核心弟子的好处確实多,可惜跟我一点关係没有。』 步渠目光却是火热: 『第一轮是测灵力,我是满灵力,结果无需多虑。 第三轮是跃龙门,实践五行之术。 我的控水之术已经达到七阶。何师兄先前对我控水之术的评价是顶尖之流! 只要当日没遇到什么意外,至少能得到九分的评价! 也就只剩第二轮开灵仪式有些悬念。 按照何师兄的说法,能够获得高评分的灵蕴组合,主要分两种。 一是单属性灵蕴越多越好。只要单属性灵蕴能够超过六个,评分就跟著单属性的灵蕴数量走。 二是特殊的双属性组合。两个主属性,也能得到额外的评分加成。』 他微微一笑,心中畅想:『如果我是仙灵蕴就好了。这样一来,几乎能够提前锁定一个核心弟子的名额。不,是直接锁定本届状元!』 第57章 冤家 下了飞舟,步渠与陆修跟在何青身后,一道穿过大门。 约莫走了两三里,一块三丈高的巨石上铭刻著三个金灿灿的大字:正道宗。 巨石旁摆著一张方桌,一个长老领著几个弟子站在桌前,前来参与龙门大选的人在桌后排成长长一列。 龙门大选第一轮测试,就安排在正道宗入口处。 灵力测试很简单,只要將手摁上去就行。 这样安排的好处就是,滥竽充数的人,可以直接捲铺盖走人。 正道宗虽大,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此地不欢迎游客。 何青带著两人排在长列的末端。 閒来无事,步渠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山峰高耸入云,一道瀑布从云间倾泻而下。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他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诗。 虽然前世不曾亲眼见过庐山瀑布,但是眼前的场景,正巧如诗中所写,颇为壮观。 何青笑著解释:“这便是千丈山,高998尺。那瀑布便是龙门飞瀑。过两天你们要跃的龙门,便在这千丈山的山顶。” 陆修用力点点头,表情自若,与乘坐飞舟时相比判若两人。 步渠不由笑问:“陆兄,你一路上闷闷不乐,到了此处便怡然自得。该不会是恐高吧?” “步兄,你又开始了,我才不吃你这套呢!” 陆修嘿嘿一笑:“你瞧前面这么长的队伍,灵力超过八段的人十不足一。九段之下,就属我先天八段最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哪是恐高呀!步渠是灵力圆满的高手,在飞舟中压得他喘不过气。 到了正道宗,看到这么多灵力不如他的新人,陆修自觉一身本事又有了施展空间。 说话间,又一行人从身后走来。 何青看到老熟人,不由揶揄了一嘴:“我以为我来的够晚了,没想到有人来的比我还晚。” 赵帆对此见怪不怪,带著一队人大大咧咧的凑了上来:“出了点事,耽搁了。” 看到一旁的步渠,赵帆不由笑道:“没想到小兄弟也在。” 他转眼望向何青:“我给你推荐的人不错吧?” 何青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那是,赵使者都看不上的人,肯定是相当不错的!” 赵帆嘴角一僵,虚与委蛇:“哈哈,何兄还是这么会说话。” 他偷偷瞥了眼步渠,心道:『何青会这般说话,感情这小子天赋极佳。八段?应该不止,就瞧他这得意劲,至少九段,甚至圆满。』 赵帆怎么也没想到,当初被他一皮球踢走的小人物居然是块璞玉,让何青给捡到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维持多久,转眼就释怀了。 『就算步渠真是满灵力,我带来的人里面,也有。』 看到何青敢出言让赵帆难堪,赵帆带来的人坐不住了。 一个穿著红裙子的少女冷笑一声,与身旁的人说道:“咱们可是赵使者从各个郡城的名门望族中挑选出来的青年才俊,別跟这些县城来的人一般见识。” 何青只带了两个人来,不难判断他是丁级寻道使的身份。 也只有丁级寻道使,会在县城开道馆。 少女知道何青带来的两人没什么背景,便抬出自己这群人的身家背景,以此在眾人面前踩落何青面子。 看到少女这么说话,陆修能惯著? 他上前一步,冷笑道:“呵,县城来的?我这县城来的人可是先天八段,敢问你这郡城来的大小姐,灵力几段吶?” 少女被呛了一嘴,却找不出有力的反驳说辞。 郡城里关係户多,她便是其中之一。 七段的灵力在八段面前,就是妹妹。 身旁一个少年见她吃亏,便插了一嘴:“不就先天八段吗?咱们满灵力的都有!” 陆修明知故问:“谁?” 果不其然,钟灵被一眾人推了出来。 陆修笑著打招呼:“呀,这不是钟灵吗?” 他朝著那对男女笑道:“哦,与你们介绍一下,她和我们一样,也是来自黑水县。” 那对男女脸“唰”的一黑。 这么尷尬的事也能让他们撞上,真是倒了血霉。 钟灵脸上不怎么开心,一点活泼劲都没有。 与这群人一路前来正道宗,似乎过得並不愉快。 她没理陆修,看到一旁不吭声的步渠,脸色由阴转晴,笑著迎了上来:“步渠,我本来想与你一起来的,可是爷爷不让。这群人无趣的紧,也就莫炎有点意思。可他好像不太会说话。” 陆修闻言,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还好她爷爷不让。若是她记在何道长名下,我岂不是要被挤出去了?』 赵帆更是尷尬。自己带来的人,怎么胳膊肘是往外拐的? 看到钟灵与步渠亲近,刚刚出声的少年神情有些不悦:“你哪位?” 步渠不待搭话,便听陆修说道:“两个满灵力的老乡敘旧,哪有你插嘴的地方?退下!” 满灵力? 少年感受到了陆修先前在飞舟上感受到的威压,诺诺退回人群之中。 一位身穿赤袍的少年站了出来,脸上波澜不惊:“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县城居然出了两个满灵力的天骄。这黑水县当真是臥虎藏龙之地。” 钟灵眨了眨眸中,朝著步渠介绍:“此人便是莫炎。” 说罢,她朝莫炎笑道:“原来你说话,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步渠嘴角一抽:『你刚刚说他不会说话,指的是这个意思?』 他朝莫炎致歉:“钟灵不太会说话,还请莫兄別往心里去。” 莫炎朝著他拱了拱手,退回到眾人之中。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波动,似乎对於钟灵的言语並不在意。 钟灵白了步渠一眼,嘟著嘴道:“我怎么不就会说话了?” 步渠摇了摇头,心道:『钟老爷子让我多照看著她。她若是一直这样行事,我感觉我照看不住啊......』 说话间,前面的队伍已经往前走了不少。 赵帆见状便领著人走到前头去了。 『你这贱人,竟然还插队!』 何青正准备上前理论,却被陆修一把拉住。 何青不解:“拉我作甚?” 陆修笑道:“反正也没几个人了,让他们先测唄。高手总是最后登场的!” 何青一听,伸手托住下頜,脸上若有所思:“你这么一说,也不无道理。那就让他们先测吧。” 第58章 波澜 负责测灵的长老站在方桌旁,抚须微笑。 『今年这批新人的成色要比往年好些,已经有七个满灵力的新人了,算得上大年。』 每年的龙门大选,有大小年之分。以满灵力的数量作为標准。 通常年份,满灵力的人数在五到六个。 小於这个数便是小年,大於这个数,便称之为大年。 对於正道宗而言,只有满灵力的新人,才有重点培养价值。 至於其他人,只需稍加培养,人尽其才即可。 排在方桌后长长的测灵大队,到了日暮时分也已接近尾声。 赵帆与负责测灵的长老客套一番,他身后带来的新人便依序上前。 正道宗的测灵柱与何青道馆中的测灵柱形貌相仿,测出来的结果却更为精细。 红裙少女第一个把手摁了上去。 只见测灵柱中一根暗红色的灵柱缓缓升起,最后停在七段的位置。 长老摇了摇头:“回去吧,你过不了龙门大选的。” 红裙少女咬了咬唇,一脸慌乱的望向赵帆。 赵帆亦是不解,开口问道:“严长老,这才第一轮呢。” 严长老笑了笑:“今年的龙门大选与往年不同。这个测灵柱是宗门最新炼製,除了能测几段灵力,还能测灵力的浓度与潜在的灵蕴分布。” 他指了指测灵柱,解释道:“你看这测灵柱中的灵液颇为细长,说明这位姑娘的灵力浓度一般,怕是用聚灵丹勉强提上去的。再看这个顏色暗红,说明灵蕴杂乱。火属性多,其他属性也不少。” 严长老朝著红裙少女笑道:“再测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及时回头,还能早点回家。” 红裙少女咬了咬牙,满脸不服。 她好歹也是家族中的天之骄子,全家人的希望。来到正道宗,才测了一轮灵力就得被人撵走,还怎么回去面见家族中人? 她怏怏地站在一旁,捨不得离开。 另一个少年上前,情况与她相仿,只是顏色上有所差异。 没多久,赵帆带来的十个人已经测完六个。 严长老看了只是摇头。 赵帆面上有些掛不住。 何青拍了拍他的肩,传音入耳:“看得出来,这次龙门大选,赵兄你又赚了个盆满钵满。” 荆州这么大,但凡用点心,也不至於找不到八段潜力的新人。 显然,赵帆假公济私,收了不少好处。 赵帆吐了口浊气,笑著回道:“何兄,这你就不懂了。对於我们这种甲级寻道使而言,找不到满灵力的天骄,找谁都一样。我还有两张底牌呢,不劳你操心。” 『两张底牌?』 何青看了眼钟灵。 『其中一个是她,另一个又是谁?』 他瞥了眼脸上始终没有太多表情的莫炎,心道:『莫非他也是满灵力?运气可以啊。又能让他在甲级寻道使的位置上再续六年。』 寻道使存在升降级,也存在保级制。 甲级最高,无法继续往上升,只有保级的说法。 每找到一个满灵力的天骄,便能在这个位置上延续三年。 若是连续多年没找到满灵力的天骄,过了期限,便会被降级成乙级。 相对的,如赵帆这样的丁级寻道使,若是能找到一个九段的天骄,便能升为丙级寻道使。若是有幸找到满灵力的天骄,就能连升两级,成为乙级寻道使。 何青暗骂了一句赵帆的狗屎运为何如此之好后,便不再说话。 赵帆带来的人被连续劝退六个,第七个上场的人,终於替他找回了一点顏面。 却见测灵柱一直升到八段,第五节的灵柱明显要比上下几节的灵柱粗上一圈。 严长老微微頷首:“这个倒算是勉强合格。” 赵帆陪笑道:“严长老,好戏还在后头呢!” “哦?”严长老眼中闪过笑意,“那我可要睁大眼睛,拭目以待了!” 第八人上场,又是一个八段。 严长老点头,看到钟灵上前。 她將手往测灵柱上一搭,便看到测灵柱闪出耀眼的金光。 严长老脸上一喜:“竟然是金属性的?看这色泽,应该有九个金属性的灵蕴!” 他脸上多了几分期待,看著灵柱缓缓上涨。 “满灵力!” 严长老看了眼钟灵,心道:『这是今年第八个满灵力!不愧是大年,人杰辈出。』 再看一眼测灵柱,只见测灵柱上,三、六、九节的灵柱明显比其他灵柱粗上一圈。 严长老开口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来自何方?” “钟灵,黑水县。”钟灵的回答言简意賅。 “黑水县?难怪。”严长老嘆了口气,“倘若你出生在郡城的大户人家。理当每一段都用赤鳞鱘进行餵养,这样灵力浓度才足够。可惜了你这个金属性灵蕴了。” 钟灵脸色一垮:“长老,难道我不能在正道宗修炼了吗?” 严长老一愣,旋即摇头失笑:“不不不。你依然是个天赋出眾的俊才。老夫的意思是,你本该有更好的前程。” “哦。”钟灵怏怏的退到一旁,有些不开心。 莫炎最后一个上场。 只见测灵柱上闪起赤红色的光芒,灵柱缓缓升至顶部,每一节灵力灵柱颇粗,与钟灵的三、六、九节相仿。 严长老双眸一亮:“又是一个满灵力!九个火灵蕴,你这灵力浓度,有机会成为本次龙门大选的前三甲!” 莫炎笑了笑,退到一旁。 钟灵和莫炎替赵帆找回了面子。 此时他神情泰然,朝著何青说道:“该你了。” 何青一点不慌。 他自信步渠的潜力不会逊色两人。 不过想到莫炎也是用赤鳞鱘一段段餵养出来的,他心中还是慌了一下。 『水属性跟火属性比,多少还是有点吃亏的。』 陆修上前,严长老看著测灵柱,给出中肯的评价:“先天八段,倒是少见。这土绿的色泽,你应当是土木双属性。” 陆修退到一旁,心中若有所思:『土木?难道我天生是个建筑师?可建筑师不是战斗类型,不容易出风头啊!』 步渠最后一个上前,將手摁在测灵柱上。 只见测灵柱上亮起柔和的蓝光,灵柱在测灵柱中缓缓升起。 赵帆吃了一惊,仔细打量步渠:『我倒是预见他可能会是满灵力,却没想到这小子的灵力如此浑厚!』 莫炎紧紧盯著测灵柱,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层波澜:『好纯正的色泽!难道他是仙灵蕴?』 第59章 福祸 翌日。 启明峰,议事厅。 八位负责培养新人的长老围坐在一个硕大的圆桌前。 圆桌的上方有一块巨大的八面镜,镜中展示著开灵仪式中的画面。 长老们可以根据自己需求切换角度,观察新人。 也不用担心没看仔细。在仙术的加持下,想要回放之前的影像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八位长老关注的焦点自然是那十位满灵力的新人。 放在以往的年份,长老们常常要为满灵力的新人爭个头破血流。 毕竟大多数的年份,满灵力的新人不足八个之数。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宗门擬定了一条新规:哪位长老去年培养的弟子在试炼中的表现最好,谁就能在来年的龙门大选中优先选择新弟子。 因为这条新规,很容易出现某个长老在龙门大选中多年连庄。 所以八位长老便以选新人的先后顺序互相称呼。 第一个选新弟子的长老便叫大长老;第二个就叫二长老,以此类推。 今年的情况比较特殊。 往年的龙门大选,只有前几个长老需要操心。今年哪怕是八长老,也会有三个选项,所以一个个的都是聚精会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与寻道使类似,这些负责培养新人的长老也有考核。 能將新人的潜力尽数兑现,在试炼中大放光彩,除了来年大选的优先权,还会有诸多好处。 若是將新人练废了,也会有对应的惩罚。严重失职者,甚至会丟掉长老之位,被新人取代。 宗门的考核只关注满灵力的弟子。 寻常年份,靠后的长老可以摸鱼。 今年弟子多,长老少。对於宗门而言是件幸事,对於长老们而言压力山大。 “这个小姑娘不错,九金一水,爆发力十足。大长老,这是你最喜欢培养的那种类型。” “呵,二长老,你是看上那个九火一木的少年了吧?他可是当炼丹师的好料子。” 八个长老们看著镜中画面,议论纷纷。 言语间,皆是心眼。 自己不想要的人,开口就是一顿猛夸;自己想要的人,各种挑刺。 毕竟除了大长老,其他人都只能挑別人挑剩下的。 没有顺位优势,想要得到自己心仪的弟子,就只能靠嘴皮子影响其他长老的判断。 “快看,那个穿玄色衣袍的少年马上就要开灵了。我听严长老说,此子名叫步渠,极有可能是仙灵蕴。” 大长老双眼紧紧盯著镜中画面,心道:『希望他不是。』 水属性在五行属性排名中垫底,除了不適合战斗以外,还有一个原因:不好培养。 在往年的试炼中,水属性的新人,翻车率是最高的。 不少长老选了水属性新人,最后因为试炼中表现不佳,导致大选优先权的顺位下降。 相比之下,金、火属性因为爆发力强,极少出现低於预期的表现。 五行属性相生相剋,一开始是没有强弱排名的。但是因为成材率以及试炼中的表现,属性强弱的排名便渐渐在宗门中流传开。 画面中,出现了一张少年郎的脸。 只见他站到一块石碑前,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石碑。 石碑上有十个孔,如钟錶般围成一个圈。缺的两个,分別是六点钟方向的孔和十二点方向的孔。 修行五行术法需要调动天地间的五行灵力,为己所用。 空这两个孔,是为了接引天地。 玄衣少年听从指引,伸出右手掌,贴在石碑上。 只见十个孔从一点钟方向开始,依序泛起蓝光。 八个长老眼睛一眨不眨,默默看著镜中画面。 眼看著一圈蓝光將石碑点亮,当最后一个石孔亮起蓝光时,七位长老发出一声惊呼:“真是仙灵蕴!” 言讫,眾长老纷纷朝大长老道贺:“此等天才百年难遇,真是羡煞我等。” 大长老乾笑两声,嘴里跟吃了苍蝇似的。 他心中腹誹: 『水属性本就难培养,偏偏此子还是仙灵蕴。 哪怕不是水属性,仙灵蕴的培养难度也是更大。 赤县神州这么多年过去。仙灵蕴最后真正能羽化飞仙的人,不过两人。 两万年前的炎帝,以及一万年的雷公。 仙灵蕴每百年就能遇到一个,世人却只记得最后成功飞仙的人。』 他咳嗽两声,朝著诸长老笑道:“还不能妄下定论。且看看他明日跃龙门的表现吧。” 二长老出言打趣:“大长老还真是严格。哪怕是仙灵蕴,还要继续考察。换做是我,就直接选了!” 三长老亦道:“这就是大长老能够连续坐稳这个位置十八年的原因啊。你就学吧!” 几位长老彩虹屁一个接一个,大长老只能强顏欢笑。 对於宗门而言,这等天才,若是能够顺利培养成材,自然是大功一件;若是误人子弟,那就是大锅一口。 大长老心中纠结:『我已经连庄大长老十八年了,还想再连庄十八年呢!今年上天送了一个纯水灵蕴的天才予我,究竟是福是祸?』 ..... 步渠和陆修隨著何青回到正道宗给新人安排的草庐当中。 何青一脸兴奋:“步渠,只要明日跃龙门不出意外,你就是本次龙门大选的状元了!” 他今天特別高兴。一想到赵帆错过步渠这种百年罕见的绝世天才,他脸上的笑容就停不下来。 “我先前也没想到你的天赋如此了得。有一件好事我都忘了与你说了。” 步渠微微侧耳。 既然好事,肯定是要听一下的。 如果是坏事,不听也罢。 “每次龙门大选的前三甲,宗门都会给予额外的奖励。” “额外的奖励?”步渠頷首。 先前何青其实也提过一嘴,却没有说具体的奖励是什么。如今再次谈起,想必这奖励颇为丰厚。 何青笑道:“若是你能成为状元,可以直接在宗门中挑选一处无主的洞府作为自己的府邸。除此之外,还能得到一艘能够上天下水的飞舟,以及一个上品法宝!” 陆修坐在一旁,眼中透著一个“馋”字。 『能够成为状元,將来大概率会继续留在宗门。除了核心弟子的待遇,又是给洞府,又是给飞舟,这已经是把状元当成自己人了。』 步渠能在黑水县崛起,都是靠著自己的不断努力。 如今参加龙门大选,他还真有那种鱼跃龙门的感觉。 一切都不同了! 第60章 飞流 龙门飞瀑之下,是华清池,亦是这些新人们证道的起点。 来参加龙门大选的人共有五六百。 第一轮测试后,便有一半的人被淘汰;第二轮测试后,又有三分之一的人被劝退。 此刻还能留在这里的人,只剩一两百。 何青带著步渠两人,站在华清池前,一时间风光无限。 赵帆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阴沉。 按理,他今年替宗门找来了两个满灵力的天才,应该昂首挺胸才是。 可万万没想到,何青今年的推荐名单中,有一个仙灵蕴。 更可恨的是,这个仙灵蕴还是自己亲手送走的,想想就来气。 『如果他也在我的推荐名单中,这次我都有可能直接晋升为长老,从此躺在功劳簿上享清福。可惜,可嘆,可恨。』 他瞥了何青一眼,心中还有另一层忧虑:『何青此次为宗门立了大功,估计会晋升成为乙级寻道使。这样一来,他就不用一直呆在黑水县开道馆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得想办法让他继续忙宗门外的事务才好。』 不多时,正道宗的掌门御剑而来,立於华清池上。 步渠抬眼看去,只见掌门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仙风鹤骨,身形有些飘渺。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定睛再看,还是有一种模糊感。 『应该不是我的问题,我昨天有好好睡觉,而且很节制。或许,这並不是掌门本人,而是一道神念吧.....』 掌门站在长剑之上,说了几句迎接新人的客套话。 旋即一位长老上前,宣布跃龙门正式开始。 跃龙门的规则,步渠早已听何青讲过。 从华清池开始一路往上,攀爬千丈山。 第一个到达龙门的人,记十分; 第二个到达龙门的人,记九分; 第三个到达龙门的人,记八分; 四到十名,记七分; 十到三十,记六分; 再往后到一百名,记五分。 一百以后不计分。 龙门大选存在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挑选核心弟子。除了头部,其他人都是陪衬。 攀爬千丈山並非单纯的爬山这么简单。 除了山高路遥,道上还有各种机关,需要用五行之术破解才能通过。 跃龙门並不仅仅考察新人们的天赋。脑子不灵光的人,正道宗一样不要。 隨著长老一声令下,上百位新人各显神通,朝著千丈山飞奔而去。 跃龙门禁止使用法宝,即使是有身家背景的人,也得凭五行之术登山。 眼前的华清池便是一场考验。 拥有水属性的人能够在此占得先机。 千丈山的机关设置经过几代人的调整,不存在某种属性占便宜的说法。 水属性能在华清池获利,到了千丈山以后,能占便宜的点便会隨之减少。 步渠默默打量著龙门飞瀑,心中琢磨:『爬山算哪门子的跃龙门?难道没人对这千丈瀑布有想法的吗?』 这个问题,他昨日与何青探討过。 何青给出的意见是:可以一试。 逆流千丈瀑布,越往上压力越大,对於灵力的消耗也会越大。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试过,但是逆流不了多久便因灵力耗竭,坠回水中。 后来有些人便尝试著逆流一段瀑布,然后跃到千丈山上。 这样可以抢一段路程。 但是什么时候从瀑布跃到山中,就很有讲究了。 跃得越晚,灵力消耗越大,对於后续的路程越为不利;跃得太早,灵力消耗虽小,能够抢的路程也会越小。 『且让我试试这千丈瀑布的压力究竟几何?』 步渠往前跑了两步,纵身跃入华清池中。 一入水,他便將周身的水將自身包裹其中,化作一条水鱼,朝著瀑布飞速游去。 明明入水最晚,可他在水中速度极快,远非寻常的水属性新人可比。 盏茶的功夫,步渠便横渡整个华清池,自瀑布底逆流而上。 『好像也没什么压力?』 步渠浑身包裹在水中,飞瀑而上。 瀑布水隨著他的身形上移自行散开,隨后又在下方自行匯合。 他完全感受到任何阻力,就像之前在水中游动一般简单。 步渠化作水鱼,沿著瀑布飞速向上,如同乘坐电梯一般,甚至连灵力的消耗都不是很大。 眾人见到这一幕,纷纷驻足观望。 “他想干吗?他不会打算直接这样飞瀑而上吧?” “怎么可能?龙门飞瀑高达千丈,而且此间的水不比凡水,蕴含著浓郁灵力。飞得越高,灵力消耗就越快。” “可他上升的速度丝毫没有减少的跡象。” 钟灵抬著头,眼里满是羡慕:『我也是水属性就好了,就不用这么苦楚的爬山了。』 莫炎仰了仰下頜,心中默默念叨:『这就是仙灵蕴么?即使是龙门飞瀑的水,也能有足够的亲和力。』 议事厅中,八位长老围坐在镜前,皆是匪夷所思。 记忆所及,还没有人像步渠这般逆流飞瀑而上的。 三长老一脸沉思状:“没记错的话,逆流飞瀑的记录是三百丈。那人有九个水灵蕴,距离仙灵蕴只差一点而已。” 四长老笑了笑:“可是你看,他如今飞瀑的高度,已经过半了。观其神情,似乎没感受到什么压力。” “这或许便是纯水灵蕴对於水的亲和力。”二长老微微頷首,对著大长老笑道,“大长老,恭喜了。鱼跃龙门,就在今朝。” 大长老没有回话,眸光闪烁,权衡利弊。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步渠身上,唯有一个人例外。 陆修此刻正沿著山道迤邐前行,朝著龙门一步步靠近。 他抹了一把汗,心道:『如果只能在黑水县当老二,多少有些憋屈。如今能当著那么多的天骄面夺得第二的成绩。这个第二,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陆修继续往上走,第一次感觉当透明人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步渠在一眾人的注视之下飞流直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影消失在云端之中。 俄顷,盘绕在山顶的云雾化形,如一条白雾巨龙开始游荡。 白雾巨龙盘旋而上,龙门之中,只有一个少年的背影,令眾人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