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开锁的!开局抓什么奸?》 第1章 你一个开锁的?现场直播抓姦? 警察局里。 三四十岁的警察低头看了一眼笔录。 又抬头看了看面前坐著的年轻人,表情非常复杂。 “你是说,你一个开锁师傅,” 警察用手指点了点笔录本。 “撞到了聚眾淫乱现场,並且你当时在直播什么……职业比拼大赛?” 年轻人点点头,一脸认真。 “对。” “当时男业主让我去开的。” “没想到他老婆在里面跟三个……” 年轻人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就是,嗯,三个黑人。你懂的。” “然后我就报警了。” 警察没说话,低下头在笔录上写了几个字。 年轻人往前探了探身子问了一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警官,我这……不算传播淫秽罪吧?我当时镜头是对著我的,没对著屋里,真的,你可以看直播回放,我全程拍的是门锁和我自己的手。” 对面的警察停下笔,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茫然。 警察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最后深吸一口气,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你先坐著。”他说。 然后他起身走出了房间。 门没关严,年轻人听见走廊里传来压低的声音。 “……周哥你过来一下,我这边有个案子,情况比较特殊……不是,不是什么大案,就是有点……你过来就知道了,我描述不清楚……” 年轻人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他叫林舟,穿越者。 来到这个世界第三天,就被拉进了一个叫做“职业巔峰赛”的直播赛事里。 一百个参赛者,不同职业,三十天后谁用这技能赚的钱最多谁贏。 奖金一千万。 后面那一串零他当时数了整整三遍才数清楚。 除了上辈子在成都,他还没见过这么多零。 刚穿越时候系统给了他一个高级锁匠的技能。 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连个新手指南都没有,主打一个放养。 不过话说回来,开锁这行当,来钱確实快。 就是容易碰上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比如此时此刻。 一小时前。 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岁,穿著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块金色的表。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脸上写满了疲惫。 “师傅,麻烦你了,”他把公文包换了个手,“我出差回来后,钥匙不知道落哪了,找了一路都没找到。” 林舟点了点头,蹲下身把背包放在地上。 直播间里,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著。 “又是开锁,又是开锁,隔壁那个厨师的都在五星级酒店上岗了” “主播你这技能不行啊,开锁能赚几个钱” “就是,人家金融职业现在已经在炒股了,你搁这街头摆摊呢” “话说回来,这个男业主的表是金的吗” “楼上你关注点是不是歪了” 林舟没看弹幕。 他从包里摸出一根细铁丝。 又拿出一根l型的小钢条,在手里掂了掂。 男业主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不是,师傅,我这个锁当时花了三千多买的,你拿这个能——” 咔噠。 锁舌弹开的声音清脆利落,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一道缝。 林舟把铁丝收回包里,站起身:“二百。” 弹幕瞬间炸了。 “??????” “不是,我眨了个眼” “三秒,三秒不到” “我开我自己家的门都没这么快” “臥槽这什么手速” “这锁三千?三千块就这?” “主播你是人吗你” “建议改名:锁见愁” 男业主也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串根本没用上的钥匙,又看了看林舟手里那根平平无奇的铁丝,嘴唇动了动。 “你等一下,” 他说,转身往楼梯间走。 “我去拿钱。钱包在车上。” “行。” 林舟应了一声,靠在门框上等。 男业主的脚步声噠噠噠地远去。 然后门缝里传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著点慌张,又带著点不耐烦。 “老公?你不是出差吗?” 林舟下意识顺著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客厅很大,装修不错,沙发是皮质的。 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不对,是四个人。 一个穿著真丝睡袍的女人,和三个黑人男性。 女的大概三十出头,头髮散著,脸上的妆容有点花了,口红蹭到了下巴上。 三个黑人男性围坐在她旁边。 一个穿著背心,一个穿著宽鬆的运动服,还有一个光著膀子,手里拿著一瓶啤酒。 茶几上摆著一个红酒瓶和几个杯子。 菸灰缸里堆著菸头,有几根还冒著细细的烟。 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钟。 林舟和那个穿真丝睡袍的女人四目相对。 女人手里的红酒杯僵在半空中。 三个黑人也同时转过头来看他,光膀子的那个啤酒瓶还举在嘴边,没放下。 林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缓缓转头,衝著楼梯间的方向喊了一声。 “那个——先生——你最好过来看一下——” 楼梯间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男业主衝进门口的那一刻,整个客厅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 他的目光从沙发上四个人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男业主的脸从正常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猪肝色,从猪肝色变成一种接近於绿的铁青。 “你们——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沙发上的女人放下红酒杯,捋了捋头髮。 “学英语。”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男业主的喉结动了一下。 “……什么?” “学英语,” 女人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伸手拍了拍旁边那个光膀子黑人的肩膀,“他们三个是我的外教。这个教口语,这个教听力,这个教写作。” 光膀子黑人被拍了肩膀之后,配合地点了一下头。 啤酒瓶还攥在手里,瓶身上凝结的水珠顺著他的手指滴下来,滴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 男业主站在门口,目光在茶几上扫了一遍。 红酒瓶,酒杯,菸头,高跟鞋。 没有书。 一本都没有。 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书呢?” 女人张了张嘴。 她的目光也在茶几上扫了一遍,大概是在找一本可以举起来证明自己在“学英语”的东西。 没有找到。 红酒瓶,酒杯,菸灰缸,一只拖鞋。 没有书。 她沉默了片刻。 “口语练习。不用书。” 弹幕彻底炸了。 “口语练习哈哈哈哈哈哈” “不用书,纯口语” “外教,一对一,不对,三对一” “沉浸式教学” “男业主的脸已经从绿色变成灰色了” 男业主站在门口,嘴张著,脸上的绿色又深了一层。 他的手在身侧攥成拳头,又鬆开,又攥成拳头。 林舟站在门框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喂,110吗?我这边……嗯,情况比较复杂。就是我来开锁,然后门开了,里面有一个女的和三个黑人,男业主现在情绪比较激动……对,对,聚眾淫乱应该算吧?我不太確定,你们来看看吧……我是谁?我是开锁的。” 接线员沉默了三秒。 “师傅,你確定你不是在拍短视频吗?” .... .... 警察局里。 刚才出去的那位警察又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个年纪大些的老警察。 老警察手里拿著个保温杯,进来之后先上下打量了林舟一眼,然后在桌对面坐下。 “小李把情况跟我说了,” 老警察拧开保温杯盖子,吹了吹热气。 “你这个事儿呢,首先,传播淫秽罪构不上,因为你没有传播的主观故意,而且你镜头也没对著屋內。” 林舟鬆了口气。 老警察又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他看著林舟,嘴角抽了一下。 “学英语。” 林舟点头。 “三个黑人外教。一个教口语,一个教听力,一个教写作。” 林舟又点头。 “没有书。” “没有书。茶几上只有红酒瓶、酒杯、菸灰缸和一只拖鞋。” 老警察把保温杯放在桌上。他看著林舟,眼神里有一种“我从业二十年什么离谱的藉口都听过但这个藉口確实让我对人类的创造力有了新的认识”的复杂情绪。 “你信吗?” 林舟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觉得她的口语应该练得不错。” 老警察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茶水有点烫,他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转了个圈。 “行。”他说。 第2章 开锁王开到会所了? “但是,” 老警察话锋一转。 “你那个什么职业比拼大赛的直播,最好先关一下。” 林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迷你摄像头,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到邻居报警” “主播:我只是来开个锁” “警察:我这辈子没办过这种案子” “建议把开锁王写进警局史册” “名场面打卡” “所以那三个女的到底穿好了没有” “楼上你关注点也歪了” 弹幕还在疯涨,在线观看人数从最开始的几十个人一路飆升到了四位数,而且还在往上跳。 老警察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行了,做个详细笔录,然后你就可以走了。你那个直播,回去再开。” 林舟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摄像头。 十分钟后,笔录做完了。 一个年轻警察把笔录推过来让林舟签字,表情全程处於一种努力绷住但没绷住的状態。 林舟签完字,站起身走出审讯室。 穿过走廊的时候。 经过的几个警察都在看他。 眼神里带著一种特殊意味。 其中一个小声跟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句。 “就是他,三秒开锁那个。” “三秒?” “对,然后直接端了一个聚眾淫乱窝点。” “……牛逼。” “那三个黑人估计要遣返了。” 林舟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走出了警察局。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林舟站在警察局门口台阶上。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 直播间还开著。 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一千二。 弹幕还在飘,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主播出来了!!!” “自由的气息” “警察叔叔没留你吃晚饭吗” “所以那三个黑人到底长什么样能不能画个示意图” “主播你现在是全国开锁界顶流了你知道吗” 林舟清了清嗓子。 把手机举到面前。 让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 “兄弟们,我出来了。” “首先声明,我没有被拘留,只是做了个笔录。” “其次,那三个黑人长什么样我真没看清,当时光线不好,再加上他们本来就黑,根本看不太清,別再问了。” 弹幕立刻回应。 “没看清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笑死,主播当时瞳孔地震” “开锁三秒,报警三分钟,做笔录一小时” “主播你这职业路径不对啊,別人靠手艺赚钱,你靠送业绩” “扫黄先锋这个称號笑死我了” 林舟正要回嘴。 屏幕顶端弹出一条微信消息通知。 紧跟著,一道通话铃声响起。 林舟犹豫了一秒,按下了接听键。 “餵?”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怎么说呢。 那个声音黏黏糊糊的。 尾音带著一点上扬。 “小哥哥~晚上十二点还开锁吗?” 林舟愣了一下。 弹幕瞬间警觉。 “??????” “这个声音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主播你小心点,你今天刚进去过” “艷遇来了艷遇来了” “开锁王的被动技能是被动触髮型的” 林舟咳了一声。 “开啊。什么锁?” 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加你微信,给你发位置。” “好,我微信號就是手机號码“ 电话掛断。 三十秒不到 林舟微信通讯录里就多了一个红点。 头像是有一朵红玫瑰。 暱称叫“小月亮”。 后面跟著一个弯月的emoji。 他点了通过。 对方秒发了一条消息。 “小哥哥,我叫小柔~你到了跟我说一声,我下去接你~” 末尾带了一个眨眼睛的表情。 紧接著一个位置弹了出来。 林舟点开地图,放大。 地图上的定位点落在一片他不太熟悉的街区,店名显示的是—— “月半弯足疗养生会所。”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弹幕直接炸了。 “臥槽月半弯?!” “这家店我知道,在我家后面那条街上” “楼上细说” “不能说,说了直播间没了” “这家店绝对不素,我有个朋友去过,回来之后三天没出门” “主播你这开锁业务范围挺广啊,从住宅区拓展到娱乐场所了” “刚从局子出来又往枪口上撞是吧” “开锁王的冒险越来越刺激了” 林舟看著弹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什么叫往枪口上撞,我是去开锁的,正经工作。” 林舟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报了地址之后。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带著一种瞭然。 “月半弯啊。” 司机的语气很有深意。 林舟没接话。 弹幕又开始了。 “司机师傅的眼神哈哈哈哈” “师傅:我懂,我都懂” “师傅今晚回去也要跟同行八卦了” “开锁王的传说正在这座城市里口口相传”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计程车拐过几条街,穿过一片老城区。 最后停在一条马路边。 林舟付了车费下车,抬头一看。 月半弯足疗养生会所的招牌是粉红色的。 霓虹灯管弯成月牙的形状,掛在玻璃门正上方,把门口一小块地面染成了曖昧的暖色调。 招牌旁边还有一个小一点的灯牌。 上面写著“中医推拿、精油开背、足底保健”。 字体是楷书。 但那个“精油”二字的灯光比其他字都要亮一些。 林舟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门框上掛著的风铃叮叮噹噹响了几声。 前台没人。 檯面上放著一个招財猫。 旁边是一台电脑显示器,屏幕亮著,上面是收银系统的界面,旁边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但里面的沙发上坐著三个姑娘。 一个穿著黑色短裙,长髮披肩,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 一个穿著白色吊带,锁骨上有一颗小痣。 还有一个穿著旗袍,墨绿色的缎面,开叉开到了大腿根,斜靠在沙发扶手上刷手机。 三个人本来都在低头看手机,听到门响,齐刷刷抬起头来。 然后同时笑了。 “哟,帅哥~” 黑裙子的那个先站起来。 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三步两步走到林舟面前。 往他面前一凑。 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她歪著头看林舟,眼睛弯弯的。 第3章 这位吊带姐姐请庄重一点,我是来修锁的 “来做足疗的?姐姐手法可好了,你想做什么项目?” 白吊带也从沙发上站起来。 绕到林舟另一侧,手臂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他的胳膊。 她锁骨上那颗小痣隨著动作微微起伏。 “第一次来吧?我们这儿项目可多了,足疗、推背、精油开背,你选一个?” 旗袍姑娘没动。 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笑眯眯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从上往下慢慢扫了一遍。 在林舟脸上停了一秒,又往下移。 最后落在他的手上。 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林舟喉结动了动。 弹幕疯了。 “主播眼珠子!眼珠子收一收!” “笑死,瞳孔自动对焦模式已启动” “他在看哪个我都数不过来,黑裙子还是白吊带” “嘴角,注意你的嘴角管理” “刚正不阿开锁王,一见姐姐腿就长” “我截图了,主播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林舟用力咳嗽了一声。 挺直了腰板开口道:“我是来修锁的。” 黑裙子姑娘愣了一下,口红勾勒出的嘴唇微微张开:“修锁?” “对,” 林舟目不斜视地看著她,但余光明显在三个姑娘之间快速扫了一遍。 “你们这边有人打电话说锁坏了,我是开锁师傅。” 白吊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伸手在林舟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指尖在他小臂上停留了半秒才收回去。 “哎呀,修锁著什么急嘛。先做个项目放鬆放鬆,姐姐给你按按肩膀,你看你都僵成什么样了。” 她说著。 手又伸过来。 在林舟肩膀上捏了一下。 旗袍姑娘终於开口了。 声音懒懒的,尾音拖得很长。 像猫伸懒腰。 “人家小帅哥是来干正经事的,你们別闹。” 然后她站起身,墨绿色的旗袍裹著腰线,走到林舟面前。 她比黑裙子和白吊带都要高。 踩著高跟鞋几乎和林舟平视。 她歪著头打量了林舟一眼,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下巴,又滑到喉结。 “不过正经事干完了,也可以不正经一会儿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伸手理了理林舟的衣领,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脖颈。 林舟深吸一口气。 “锁在哪。”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弹幕铺天盖地。 “哈哈哈哈哈哈他在挣扎” “声音都劈叉了” “开锁王:我是专业的,除非忍不住” “眼珠子已经出卖了灵魂” “如果不是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就信了” “主播的耳朵红了你们注意到没有” “耳朵比嘴诚实” 就在黑裙子姑娘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一个声音。 “行了,別闹了。” 几个姑娘立刻收了笑,规规矩矩地让到两边。 那个变脸的速度。 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的样子,穿著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 栏杆,看了林舟一眼。嘴角微微一弯,弧度很浅。 “开锁师傅?” 林舟点头。 “跟我来吧。” “跟我来吧。” 她转身往楼上走,丝绒裙摆拖在台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舟跟在后面。 走过黑裙子姑娘身边的时候。 她冲他比了个口型——“等你”。 楼梯尽头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是几扇关著的门。 门缝下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精油香味,玫瑰混著薰衣草的味道。 女人走到走廊尽头,在一面穿衣镜前停下来。 镜子是落地式的,边框是金色雕花的,看起来很普通。女人伸手在镜子边缘摸了一下,指尖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按了按。 咔噠。 镜子像门一样弹开了。 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里面亮著感应灯。 是那种幽幽的暖黄色。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 “別有洞天啊这是” “暗门!是暗门!” “所以这家店到底正规不正规” “正规店谁装暗门啊兄弟” “开锁王今天见识的东西比我一辈子都多” “我已经录屏了,这直播太值了” 林舟也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面不改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摄像头。 確认镜头对著前方。 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珍珠耳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晃了晃。 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进来吧,锁在下面。” 她先走了下去。 林舟跟在后面,低头看著脚下的台阶。 楼梯不深,大约十来级。 两侧的墙壁贴著深色的壁纸。 走到楼梯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比楼上素净得多。 女人走到办公桌后面,弯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丝绒裙摆在弯腰的时候贴紧了腰臀的线条。 她指了指抽屉里面的一个小型保险箱。 “这个锁坏了。电子密码锁,输密码没反应,应急钥匙孔也卡住了。” 她直起身,靠在桌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墨绿色的袖子滑下去。 腕上戴著一只银色的细链手錶。 “能开吗?” 林舟蹲下来看了一眼。 是个国產的小型电子保险箱,牌子他认识,中档价位。 应急钥匙孔在电子面板的侧面。 有被撬过的痕跡。 金属边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大概是之前有人尝试过但没成功。 他伸手摸了摸锁孔边缘,指尖沾了一点金属碎屑。 “能开。” 他从包里掏出工具。 一个小皮包,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排细铁丝和几根l型的钢条,还有一个小手电。 他把小手电叼在嘴里,光照在锁孔上。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女人的手指微凉,指尖搭在他肩头,然后慢慢滑到后颈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林舟脖子后面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弯下腰,嘴唇几乎贴著他的耳朵。 “小师傅,不著急。先坐会儿?喝杯茶?”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尾音微微上扬。 林舟整个人僵了一瞬。 弹幕精准捕捉。 “他僵了!他僵了!” “开锁王今天第二次瞳孔地震” “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笑死” “这谁顶得住啊” “主播:我是来修锁的(超小声)” “从警局到足疗店暗门,开锁王的奇幻冒险” “这一天的经歷比我一辈子都精彩” 林舟咳了一声,身体往前挪了半步,把手里的工具在指尖转了一圈。 “先修锁,先修锁。我是个有职业操守的人。” 他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 第4章 那些小姐姐是伟大的劳动者 女人笑了一声,没走开,反而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转椅轻轻转过来,她翘起腿,墨绿色的裙摆从膝盖上滑下去,露出一截裹著肉色丝袜的小腿。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尖头细跟鞋,鞋面上缀著一颗小小的水钻。 她歪著头看林舟,脚尖轻轻点著,节奏不急不缓。 高跟鞋的鞋尖在空中画著小小的弧线。 “小师傅,” 她的声音又轻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才吐出来。 “我的腿好看吗?” 林舟低头看了一眼保险箱,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腿,又低头看保险箱。 然后说了一句:“还行。”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弹幕笑疯了。 “还行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你这回答绝了” “嘴上说还行,眼神说行行行” “修锁的手微微颤抖你们注意到没有” “他居然真的在修锁,我哭死” “从还行两个字里我听出了千言万语” 林舟把手里的工具插进应急钥匙孔,手指轻轻捻动,感受里面的弹珠反馈。 其实这个锁他三秒就能开。 这个锁確实不太好——锁芯被人暴力拧过,里面的弹珠有几颗已经变形了,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正常开法是用工具把变形的弹珠一颗一颗顶回去。 以他的手法,三秒足够。 但他没动。 他的手在锁孔里慢慢转著。 脸上的表情十分专注。 眉头微皱,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民用保险箱。 而是瑞士银行的金库大门。 动作很慢,非常慢。 弹幕开始起鬨。 “修啊,你倒是修啊” “三秒开锁王今天怎么慢了呢” “別装了我们知道你三秒就行” “他不是在修锁,他是在修行” “多修一会儿,我们不急,真的” “刚才在大门口三秒开锁的气势哪去了” “主播:有些锁需要慢慢品” 林舟假装没看见弹幕,手上的动作更慢了。 他甚至换了一根工具,从小皮包里抽出一根更细的铁丝,重新插进锁孔,动作行云流水——但就是不开。 女人在旁边也不催,就那么翘著腿坐著。 她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杯沿上的口红印对著她嘴唇的位置,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 她微微皱了皱眉,又把杯子放下。 她的脚尖一下一下地点著,高跟鞋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过了大概三分钟。 女人忽然把翘著的腿放下来,高跟鞋在地毯上轻轻一磕。 “小师傅。” 林舟没抬头:“嗯?” “你是不是故意磨蹭呢?” 林舟手上动作一顿。 她站起来,丝绒裙摆从椅子上滑落。 她走到林舟面前蹲下,和他平视。 她伸出手,从林舟手里拿过那根铁丝,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手背。 她的指甲是淡粉色的,修剪得很整齐。 “你要是想多待一会儿,” 她把铁丝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动作很熟练。 “可以直接说,不用拿锁当藉口。” 林舟看著被她拿走的工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从包里又掏出一根铁丝。 女人的眉毛动了一下。 林舟把新铁丝插进锁孔,手指轻轻一拧,手腕微不可察地转了一个角度。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姐姐,” 他一边转动手腕,一边面不改色地说。 “锁確实坏了,我没骗你。” 咔噠。 清脆的一声响。 锁开了。 女人愣了一下,手指间夹著的那根铁丝差点掉下去。 弹幕瞬间高潮。 “三秒!” “从拿出第二根铁丝开始算正好三秒!” “笑死,被逼急了是吧” “开锁王:我可以慢,但你不能质疑我的专业” “刚才磨蹭那么久果然是装的” “他甚至还换了根工具装模作样” “这逼装得我给满分” “姐姐人都傻了” 林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尘。 然后拉开保险箱的门。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沓红色的钞票,目测有几万块。 钞票旁边放著几份文件。 牛皮纸档案袋装著。 袋子上没有写任何字。 角落里还有一个丝绒的小盒子,黑色的,像是装首饰用的。 林舟的目光从这些东西上扫过去,没有在任何一样上停留超过半秒。 他关上保险箱门,把工具一件一件收回小皮包里。 “锁芯要换。里面有几个弹珠变形了,勉强开了一次,下次可能就彻底卡死了。换锁芯三百,这次开锁二百,一共五百。”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背价目表。 女人还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他那根铁丝,仰头看著他。 然后她忽然笑了。 眼睛弯起来,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她站起来,把那根铁丝递还给林舟,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行,锁芯你明天带过来换。” 她走到保险箱前。 蹲下身。 用身体挡住林舟的视线,输入密码打开箱门。 从里面抽出五张红票子。 关上箱门,转身递过来。 林舟伸手去接的时候,她没有立刻鬆手。 两张钞票的两端,两个人的手指各捏著一头。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林舟一眼。 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肩膀,又滑到手。 最后落在他胸口那个迷你摄像头上。 语气里带著一丝真正的好奇。 “你是真的来修锁的。” 林舟把钱抽过来,折了两折放进口袋:“不然呢?” 女人靠在桌边,歪著头看他。 “那你知道楼上那些姑娘们是干什么的吗?” 林舟把包拉链拉上,挎到肩上,头也没抬。 “伟大的劳动者。” 女人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笑出了声。 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笑,而是真的笑出了声,甚至伸手捂了一下嘴。珍珠耳坠隨著笑声晃得很厉害。 弹幕刷屏。 “劳动者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开锁王的嘴比c级锁芯还硬” “主播:我只是一个纯洁的开锁师傅,什么都不知道” “从今天起我就是开锁王的铁粉了” “这一集比上一集还精彩” “隔壁厨子直播间全跑来看热闹了,在线人数破三万了” “建议开锁王和厨子联动,一个开门一个做饭” 第5章 扫黄,你,蹲下,出来 女人笑够了,直起身来,用手指擦了擦眼角。 她看著林舟,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肩膀。 又滑到手,最后落在他胸口那个迷你摄像头上。 语气里带著一丝真正的好奇。 “你是真的来修锁的。” 林舟把钱抽过来,折了两折放进口袋。 “不然呢?” 女人靠在桌边,歪著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 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 是被撞开的。 暗门猛地向內弹开。 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紧跟著一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直直地打进来,白得刺眼。 “警察!不许动!” 林舟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手电筒的光柱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光柱后面传过来。 “……怎么又是你?” 手电筒往下移了移,露出持筒人的脸。 四十出头,制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里面灰色毛衣的边。 左手拿著手电筒,右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 但此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凝固得像一尊雕像。 是刚才在审讯室里喝了一小时茶的老警察。 林舟的脑子宕机了大约零点五秒。 然后他脱口而出:“警官,你也来按摩啊?”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安静。 老警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弹幕直接疯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来按摩哈哈哈哈哈哈” “开锁王你是真敢问啊” “警察叔叔的表情我截图了” “名场面,新的名场面诞生了” 老警察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腔明显鼓起来一块。 他把手电筒的光从林舟脸上移开。 照了照房间里的陈设。 办公桌、保险箱、纸箱,还有站在桌边穿墨绿色丝绒裙的女人。 女人的表情倒是很平静,甚至带著一点职业化的微笑。 毕竟这种情况她见多了。 “不按摩,” “扫黄。你,蹲下,出来。” 林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不是,警官,我是来修锁的。她打电话叫我来的,保险箱锁坏了,我刚修好,你看——” “你先出来。” 老警察打断他,语气里带著一种疲惫。 “到大厅再说。” 他侧身让开门口,手电筒的光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喊话声。 女人倒是很配合,双手抱在脑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林舟跟在她后面走出暗门。 走廊里的灯全亮了。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挨个房间敲门,对讲机里不断传出电流声和短促的通话声。 沿著楼梯下到一楼大厅。 林舟一踏进大厅就愣住了。 刚才他来的时候,大厅里只有黑裙子姑娘、白吊带姑娘和旗袍姑娘三个人,安安静静的,像是午后慵懒的猫。 现在大厅里蹲了至少有二十个人。 男男女女,蹲成两排,沿著墙根整整齐齐地码著。 有的穿著浴袍,有的穿著背心,有的头髮还是湿的,有的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 黑裙子姑娘蹲在队伍最左边,看见林舟被带下来,居然还有心情冲他眨了眨眼。 弹幕已经笑疯了。 “这画面太震撼了” “扫黄现场直播” “开锁王今天到底是什么运气” “从警局到扫黄现场无缝衔接” “主播你是扫黄风向標吗” “走到哪扫到哪” 老警察指了指墙边的位置:“你,蹲那儿。” 林舟张了张嘴,往前迈了一步,正准备开口。 “警察同志,我真的就是来——” “警察同志!冤枉啊!” 一声嚎叫从队伍中间炸开,直接把林舟的后半句话炸没了。 一个染著黄毛的年轻人从队伍里弹了起来,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脸上写满了真诚和悲愤。 他的浴袍带子没繫紧,露出里面清瘦的胸膛。 锁骨上贴著一个褪色的纹身贴纸,图案是一只歪歪扭扭的龙。 “我是来学摄影的!”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黄毛指向蹲在旁边的一个穿红色吊带裙的姑娘。 “她,她是我的模特。我们在探討构图,真的,纯粹的艺术交流。我连相机都带了——” 一个警察面无表情地拎起一个相机包。 “这里面装的是两瓶润滑油和一盒安全套。” 黄毛的声音卡了一瞬。 “那……那是用来给镜头做保养的!” 弹幕疯了。 “神他妈镜头保养” “摄影界今天要集体报警了” “开锁王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战友了” “这个黄毛比主播还能编” “笑到隔壁邻居敲墙” 林舟蹲在地上,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还没等黄毛坐下,另一个声音又响起来。 “警察同志,我也是冤枉的!” 这次是一个穿著格子衫的中年男人,戴著黑框眼镜,髮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中段。 他蹲在地上,举起一只手,动作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 “我是来做市场调研的。” 老周转过身看著他。 格子衫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十分认真。 “真的。我在做一个关於足疗行业消费体验的调研报告。我的问卷都带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折得皱巴巴的纸,展开来。 上面確实印著“足疗行业消费者满意度调查问卷”几个字。 但下面第一个问题就是“您是否接受特殊服务”。 选项是“a.接受 b.非常接受 c.看情况”。 一个年轻警察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你这问卷谁设计的?” “我自己,” 格子衫男人挺了挺胸。 “我是干市场调研的。” “专业,太专业了” “问卷设计得还挺规范,就是选项不太对劲” “c选项看情况是什么鬼” “开锁王你看看人家的准备多充分” “主播你下次也列印一份问卷吧” 老周深吸一口气,转头扫视了一圈蹲在地上的人群。 “还有没有人要说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警察同志我是来修水管的——”一个穿著工装的中年男人举起手,手里確实拎著一个工具箱。 “我是来收帐的——”一个花臂大哥蹲在角落里,脖子上掛著大金炼子。 “我是来送快递的——” “我是来——” 第6章 黄毛:我以为大家都是同行,结果混进来一个真干活的 老周把手里的对讲机往桌上一放。 咚的一声。 所有人同时闭嘴。 老周的目光从人群上方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林舟身上。 林舟还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 “修锁的。” 老周说。 “到。” “你这个直播,” 老周指了指他胸口的摄像头。 “还在开吗?” 林舟低头看了一眼。光屏上的弹幕已经密集到几乎看不清字了,在线人数突破了九千。 “开著。” 老周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正拿著本子记录的年轻警察。 “小孙。” 那个叫小孙的警察抬起头,笔尖停在纸上。 他看起来二十三四岁。 脸上的青涩还没完全褪乾净。 制服穿在身上有一种新衣服的挺括感。 “你去,” 老周指了指林舟胸口的摄像头。 “看一下他的直播回放,確认一下有没有拍到不该拍的。” 小孙立刻合上本子,朝林舟走过来。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周哥,什么算不该拍的?” 老周张了张嘴。 还没等他说话,蹲在地上的黄毛率先举手抢答。 “就是那种!那种內容!穿衣服比较少的那种!” 弹幕飘过来。 “黄毛你很懂嘛” “他自己不就是来学摄影的吗” “笑死,黄毛现在开始当普法先锋了” 小孙走到林舟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个迷你摄像头上。 摄像头只有指甲盖大小,黑色的,別在林舟胸口,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正在闪烁。 “这个怎么操作?”小孙问。 林舟把手机递过去。 “你点这个,进去之后有个『直播回放』,从今天下午四点开始的都有。” 小孙接过手机,低头操作了几下。 屏幕的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把他的眼镜片照得发亮。 老周站在大厅中央,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目光从小孙身上移到墙边蹲著的两排人身上。 黄毛正在偷偷揉膝盖。 格子衫男人在悄悄调整蹲姿,花臂大哥的金炼子在日光灯下一晃一晃的。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对讲机的电流声和小孙划拉屏幕的声音。 大约过了十秒。 老周忽然开口:“算了。” 小孙抬起头,手指还停在屏幕上:“啊?” “不用看了。” 小孙愣了一下,手里还捧著林舟的手机。 屏幕上的直播回放界面已经加载出来了。 进度条停在林舟刚开播的时候。 “可是周哥,” 小孙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看老周。 “不是要確认有没有拍到——” “你觉得他要是真干了什么不正经的,” 老周打断他,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 “平台能让他播到现在?”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小孙的嘴微微张著,眼睛眨了两下。 然后他“哦”了一声,把手机还给林舟。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警察叔叔逻辑满分” “周哥:我二十年的刑警白乾的?” “平台审核比扫黄还严” “笑死,这个推理无懈可击” “黄毛那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截图了” 林舟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胸口的摄像头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地亮著,小红点一明一灭。 老周转过身,目光重新扫过蹲在墙边的两排人。 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都差不多。 “你们这些人,”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编藉口的水平,一个比一个高。” 他先看向黄毛:“摄影。镜头保养。” 黄毛缩了缩脖子。 他又看向格子衫男人:“市场调研。问卷。” 格子衫男人的眼镜片上划过一道反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舟身上,停了两秒。 “你是来修锁的。” 林舟点头。 老周没再说什么。 弹幕又开始刷。 “警察叔叔的眼神:我信你个鬼” “周哥:我今天信了三个字,修锁的” “开锁王是今晚唯一说真话的人” “但他也是唯一一个真在修锁的人” “楼上你这话好有哲理” “扫黄扫出一个正经人,也是奇观” 小孙站回老周旁边,翻开本子准备继续记录。 笔尖刚落到纸上,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蹲在墙边的林舟。 “周哥,”他压低声音,“那他为什么会在暗门里面?” 老周没看他,目光仍然落在面前蹲著的两排人身上。 “因为锁在里面。” 小孙的笔尖悬在本子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黄毛在旁边听著,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转头看了看林舟,眼神里多了一种“兄弟你是真的牛逼”的复杂情绪。 蹲在林舟旁边的黑裙子姑娘偏过头,小声说了一句:“小帅哥,你还真是来修锁的啊。” 林舟目不斜视:“我说了我是修锁的。” 黑裙子姑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周转过身,目光扫过去。 黑裙子姑娘立刻收住笑,低下头,肩膀还在微微抖著。 老周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弹幕飘过最后一行。 “开锁王,一个用真话在假话堆里杀出重围的男人” 大厅里的闹剧持续了將近四十分钟。 老周挨个问话,小孙挨个记录,黄毛挨个插嘴。 最后老周挥了挥手,让几个核实过身份的人先走。 林舟是第一个被放行的——小孙调出了他的直播回放,从进店到进暗门到开锁到警察破门,全程清清楚楚,镜头始终对著锁和地面,没有任何违规內容。 老周看了一眼回放,又看了一眼林舟,说了一个字:“走。” 林舟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噠响了一声。 蹲了四十分钟,腿都麻了。 他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经过黄毛身边的时候,黄毛仰起头,用一种混合著敬佩和不甘的眼神看著他。 “兄弟,你真是修锁的?” “真的。” 黄毛沉默了一秒,然后竖起一个大拇指:“牛逼。” 弹幕飘过来。 “黄毛今日最大收穫:认识了一个真修锁的” “开锁王凭实力贏得了黄毛的尊重” “笑死,全场二十几个人,就主播一个人说的是真话” “黄毛:我以为大家都是同行,结果混进来一个真干活的” 第7章 警察同志我真的只是来学摄影的— 林舟推门出去的时候,身后又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喊冤声。 黄毛的声音最大:“警察同志我真的只是来学摄影的——” 然后是老周的声音:“你那个相机包里除了润滑油还有什么?” 黄毛:“……还有一张sd卡,里面是风景照,真的!” 然后是不知道谁的声音:“你拍的是哪里的风景?” 门在林舟身后关上了,把所有的声音都关在了里面。 夜风迎面扑过来,冷得像一把刀子。 林舟站在月半弯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粉红色的霓虹灯还在头顶闪烁,把“月半弯”三个字描了一遍又一遍。 门口停著三辆警车,蓝红色的警灯无声地旋转著,把整条街的墙面都染成了交替的红蓝两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直播间在线人数。 直播间在线人数:12000。 整整一万两千人。 弹幕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了,像一条白色的河流从屏幕底部往上倒灌。 他不得不把弹幕速度调到最慢,才能勉强看清几条。 “开锁王出来了!!!” “刚从扫黄现场活著出来的男人” “主播你创造了歷史,第一个被扫黄抓了还能自证清白的男人” “从今天起你就是直播界的传奇” “一万两千人了兄弟们,见证歷史” 林舟把手机举到面前,前置摄像头对著自己的脸。 霓虹灯粉红色的光映在他半边脸上,把瞳孔染成了一种奇异的顏色。 “兄弟们,” 他开口,声音被夜风吹散了一点。 “我今天真的只是来修锁的。” 弹幕齐刷刷飘过来。 “你最好是” “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们都信了” “修锁,顺便被扫黄,顺便破了平台在线记录” “开锁王的日常:修锁、进局子、涨粉、继续修锁” 林舟没有说话。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只留了个黑屏画面和满屏的问號弹幕,然后转身沿著马路往前走。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沿著马路往前走。 蓝红色的警灯光逐渐被甩在身后。 月半弯的粉红色招牌也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冬夜的雾气里。 走出两条街之后,他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收音机里放著深夜的相声节目。 他看了一眼林舟上车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林舟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伙子,从月半弯那边过来的?” 林舟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嗯。” 司机沉默了两秒,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那边今天晚上被扫了,你知道吗?” “……知道。” “我拉了三趟活儿,拉走了五个从后门跑出来的。”司机嘖嘖两声,“你是第六个。” 林舟睁开眼睛:“师傅,我是修锁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那个表情和老周今晚看他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弹幕虽然关了,但林舟能想像到如果这会儿开著直播,弹幕一定会飘过满屏的“你最好是”。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林舟把门锁上,把鞋踢掉,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 然后走回家。 林舟坐在床边,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笑。 是真的抽了一下。 一天之內,进了两次警察局。 不对,严格来说,一次是主动报警进去的,一次是警察破门进来把他堵在里面的。 一天之內,撞见了两次跟“黄”有关的事。 一次是聚眾淫乱现场,一次是扫黄现场。 一天之內,见了同一个警察两次,两次对方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种从未见过的生物。 这叫什么事啊。 第8章 火遍全网! 他闭上眼睛。 在入睡前的最后一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明天还要去月半弯换锁芯。 然后他睡著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著的这几个小时里,网际网路上正在发生一些事情。 事情是从一个粉丝剪的切片视频开始的。 凌晨零点十四分,一个id叫“今日名场面bot”的用户上传了一段视频,时长两分三十七秒。 视频的標题是。 《开锁师傅上门服务,意外撞破聚眾现场,报警后去足疗店修锁又被扫黄抓了,同一天》。 標题很长,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视频开头是林舟站在业主家门口。 拿著铁丝往锁孔里插。 画面里传来他的声音:“这个锁確实不错,弹珠排列是双排曲线的,假槽位做了三个——” 然后咔噠一声,锁开了。 画面左下角弹出计时器:2.87秒。 然后镜头晃动,女业主的高跟鞋声噠噠噠远去。 门缝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画面转向门缝——客厅沙发上,一个穿睡袍的女人端著红酒杯,旁边三个黑人。 弹幕在这一刻炸成一片。 然后画面切到警察局。 老周端著搪瓷杯,隔著桌子看林舟。 字幕配上了对话——“你是说,你一个开锁师傅,撞到了聚眾淫乱现场?” “对。” “三秒开的锁?” “对。” 然后画面切到月半弯门口。 粉红色的霓虹灯招牌。林舟推门进去,黑裙子姑娘凑上来,白吊带姑娘绕到另一边。弹幕在画面上方飘过:“主播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然后画面切到暗门里面。 墨绿色丝绒裙的女人翘著腿,脚尖轻轻点著,声音被剪辑师配上了字幕。 “小师傅,我的腿好看吗?” 林舟低头看了一眼保险箱,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腿,说:“还行。” 弹幕在这一刻再次炸裂。 然后是警察破门。 强光手电筒。 老周的脸从光柱后面露出来,表情凝固。林舟脱口而出:“警官,你也来按摩啊?” 视频的最后一幕,是林舟蹲在足疗店大厅的墙边,黄毛在他旁边举著手喊冤:“我是来学摄影的!” 格子衫男人推了推眼镜:“我是来做市场调研的。” 然后画面定格在林舟脸上,配上一行字幕——“我是来修锁的。” 视频结束。 这条视频在凌晨两点的时候,播放量突破了五十万。 凌晨三点,播放量突破一百万。 评论区彻底沦陷。 热评第一:“我反覆確认了三遍,这不是剧本。这个人的直播回放全程无剪辑,他是真的在一天之內撞上了两次扫黄现场。” 热评第二:“最离谱的是,两次他都真的是清白的。第一次他是报警的那个人,第二次他是真的在修锁。” 热评第三:“那个『还行』我笑了整整五分钟。面对『我的腿好看吗』这种问题,他思考了两秒说还行。这个男人是钢板做的。” 热评第四:“警察说『你觉得平台能让他播到现在』的时候,我整个人悟了。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有道理的逻辑。” 热评第五:“黄毛说他是来学摄影的,警察问他相机包里有什么,他说润滑油是用来保养镜头的。我这辈子没笑得这么崩溃过。” 凌晨四点,第二个切片视频出现了。 这次的剪辑更短,一分十二秒,专门剪了足疗店大厅里的喊冤场面。 標题叫《扫黄现场人类狡辩艺术大赏》。 视频把黄毛、格子衫男人、花臂大哥、工装中年男人四个人的喊冤剪在一起,每人配了字幕和头衔。 “摄影艺术家”“市场调研专家”“水管维修工程师”“迷路的路人甲”。 最后画面停在林舟身上,头衔写著——“修锁的。”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在凌晨五点破了八十万。 评论区又是一轮狂欢。 “开锁王是全场唯一一个说真话的人。” “笑死,二十几个人蹲在墙边,就他一个人是真的来干活的。” “黄毛那个『镜头保养』我能笑一年。” “格子衫的问卷我仔细看了,第三个问题是『您是否愿意升级为vip会员』,选项是a.愿意 b.非常愿意 c.看价格。专业,太专业了。” 凌晨六点,第三条视频出现了。 这次不是搞笑剪辑。 是一个叫“赛事观察员”的帐號发的分析视频,標题很正经。 《职业巔峰赛首日復盘:开锁师傅的异军突起》。 视频详细分析了林舟首日的收入构成。 开锁收入七百元,目前排名从开局的第九十七位飆升至第六十八位,上升二十九名。 第9章 三秒开锁王火遍全网 视频还对比了其他选手的首日表现。 学厨师的在五星级酒店后厨切了一天菜,收入八百元。 学金融的炒股赚了两千,但因为过程枯燥,直播在线人数一直没破百。 学编程的接了个外包项目,收了两千定金,但项目要三天才能做完。 而林舟——一天之內,两次和扫黄现场產生交集。 直播切片在全网播放量合计超过百万。 涨粉超过两万,成为了整个职业巔峰赛开赛以来最大的黑马。 这条视频下面的评论风格和前两条截然不同。 “讲真,他不是去製造內容的,他是內容追著他跑。” “第一次是锁开了门没关,第二次是修锁的时候警察破门。这两件事他都是被动的,但全网的流量全给他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直播圣体。” “我看了他的直播回放,最恐怖的是他全程没有任何表演痕跡。他就是正常去干活,正常说话,正常报警,正常修锁。然后一切就发生了。” “楼上的,你漏了最重要的一点——他三秒开锁。这个技术本身就有內容价值,只是被后面的奇葩事件盖过去了。” 林舟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通知。很多很多通知。 他闭著眼睛摸到手机,按亮屏幕。 早上七点四十三分,通知栏已经被堆满了。 直播平台的后台消息、微博的私信提醒、微信的新好友申请。 红色的数字標在每一个应用图標的右上角,像一排没有声音的闹钟。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 被子裹紧。暖气片咕嚕响了一声。 过了大概三十秒,他又翻回来,拿起手机,点开了直播平台的后台。 粉丝增长:+52700。 他抓了抓头髮,下床,去卫生间洗脸。 冷水扑到脸上的时候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彻底醒了。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一点青,但比昨晚好多了。 他用毛巾擦了脸,回到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点开了直播按钮。 开播。 直播间亮起来的那一刻,弹幕像开闸一样涌进来。 “来了来了来了” “三秒王来了” “开锁王你醒了” “你知道你昨晚上了几个热搜吗” “三秒王今天去哪修锁” “三秒王早上好” “三秒王吃早饭了吗” “三秒王” “三秒王” “三秒王” 满屏的“三秒王”。整整齐齐,像排好了队一样。偶尔夹杂几条別的,但很快就被新的“三秒王”淹没了。 林舟看著屏幕,嘴角抽了一下:“什么三秒王?谁起的?” 弹幕回答得飞快。 “网友起的” “你现在全网通用id就是三秒王” “开锁王和三秒王並称双王” “三秒开锁,三秒报警,三秒被扫黄,三秒自证清白” “你的人生就是由无数个三秒组成的” “三秒王这个称號已经焊死了,认了吧” 林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仔细一想——开锁確实用了三秒,报警电话接通確实用了三秒,老周破门进来的时候他反应確实用了三秒,昨晚扔石子——不,扔石子的事弹幕没提。 他把嘴边的话咽回去,换了一句:“行吧。今天继续干活。” 弹幕又开始刷。 “今天去哪” “不会又是足疗店吧” “月半弯的锁芯还没换呢” “三秒王你还欠姐姐一个锁芯” “今天还敢去吗” 林舟一边穿外套一边看弹幕。他把拉链拉到胸口,说:“月半弯下午去。上午先接点別的单子,昨天好几个电话没接到。”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工作用的那部,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號码打来的,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多。他正想拨回去,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来电。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通,按了免提。 “餵?” “开锁的?” 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 “上门不开锁?防盗门,我被锁外面了,钥匙落屋里了。” 林舟把工装裤搭在椅背上。 “地址。” 对面报了个地址。 城北一个老小区。 林舟记下来之后,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多少钱?”对面问。 “开锁二百。要是锁芯坏了要换,另算。” 对面沉默了大概两秒。 打火机的声音停了。 “行。你来吧。快点。” 电话掛断。 林舟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长,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穿上外套,把拉链拉到胸口,对著胸口的迷你摄像头说了一句:“走了,城北。”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来。 “今天这么早” “城北老小区?那片我住过,鱼龙混杂,乱得很” “开锁王注意安全” 【我更想看去足疗店】 林舟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 报了地址之后。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年轻男人,胸口別著摄像头,背著工具包。“直播的?” “开锁的。” 司机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 方向盘往左打,车子拐上主干道。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 计程车从主干道拐进一片老居民区。 路变窄了,两边的楼都是六层的,外墙上的瓷砖脱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 林舟付了车费,多要了一张发票,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站在小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三栋,六层,灰扑扑的楼体在早晨的光线里显得更旧了。 弹幕多了起来。在线人数爬到五百多。 “这小区一看就是老破小” “墙面都掉皮了” “三秒王今天第一单就这环境” “感觉不太对,这地方” “开锁王小心点” 林舟走进小区。 三栋在左手边,楼下的铁门敞著,门锁是坏的,锁舌缩在门板里,关不上。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一盏,另一盏亮著昏黄的光。 墙上的小gg一层盖一层,开锁的、通下水道的、办证的,电话號码用不同顏色的笔写著,红色的,黑色的,蓝色的。 三楼。 三零二。 门是旧的防盗门,绿色的漆面掉了几块,露出里面褐色的铁锈。 一个年轻男人蹲在门口。 头髮乱糟糟的。 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又像是一夜没睡。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二十三四岁。 很瘦。 颧骨很高,脸颊凹下去,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他看著林舟,目光在林舟胸口的摄像头上停了一瞬。 然后站起来,动作很快,膝盖咔噠响了一声。 第10章 什么三百?老子就给五十! “你是开锁的?” “对。” “快开。快点。”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在羽绒服口袋里掏了一下,又空著手拿出来。 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著,没有节奏,像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抖动。 林舟蹲下来,看了看门锁。 锁孔里插著半截钥匙,铜黄色的断口露在外面,和锁孔平齐。 “钥匙断里面了。” “能弄出来不?” 年轻男人站在他身后,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著一种莫名的急躁。 “能,但锁芯要换,断的位置太深,取出来锁芯也废了。” 林舟从工具包里抽出小手电,照了一下锁孔。 光照在断钥匙的截面上。 金属断口是旧的,不是刚拧断的。 断面上有一层暗色的氧化层,至少断了几天了。 林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钥匙断了多久了?”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动了一下。“……两天。前两天断的。” “这两天你怎么进出的?” “没进出。” 年轻男人的声音更急了。 “我两天没出门了。今天早上出去买烟,门被风吹上了。你快开。” 林舟看了他两秒。 然后转回去,从工具包里抽出工具。 断钥匙卡在锁芯深处。 他用一根细鉤子探进去,勾住钥匙的尾部,手指轻轻捻动。 鉤子勾住了断钥匙的凹槽,他慢慢往外拉,断钥匙一点一点地退出来。 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楼道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断钥匙取出来了。 林舟把它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铜黄色的钥匙,断口是旧的。 他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锁芯確实废了。 林舟把旧锁芯拆下来,从工具包里翻出一个新的。 他把新锁芯对准锁孔的位置,手指捏著边缘,慢慢推进去。 两颗螺丝拧紧,锁芯固定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把新钥匙,插进去试了一下。锁舌弹开,门开了一道缝。再锁上,再弹开。顺滑。 整个过程大概四分钟。 弹幕安安静静地看著,偶尔飘过一两条。 “今天这个锁开得慢” “断钥匙取出来费了点时间” “三秒王今天没三秒” “等等,这个客户状態不对” “他一直在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戒断反应” “楼上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我叔吸毒,发作的时候就这样” “臥槽” 林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好了。开锁二百,换锁芯一百五,一共三百五。” 年轻男人从他身后走过来,接过钥匙。 他试了一下门,开了,又锁上,又开了。 他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的票子。 他把五十块往林舟手里一塞,动作很快,像在扔一个不想碰的东西。 “就五十。爱要不要。” 他没有看林舟。 他拉开门,侧身挤进去,然后门砰的一声在林舟面前关上了。 门缝里传来他的声音,闷在门板后面。 “快点走,別耽误老子时间。” 林舟站在门口。 手里攥著那张五十的票子,皱巴巴的纸幣硌著掌心。 看著手里的五十块钱。 林舟笑了。 气笑的。 真以为开锁的好欺负? 怎么装的,老子怎么给你拆下来! 弹幕炸了。 “五十?” “三百五给五十?” “他把门关上了” “三秒王被关在外面了” “他刚才说“爱要不要”” “那个语气,像打发叫花子” “开锁王的手在攥紧” 林舟把五十块钱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然后蹲下来,从工具包里抽出那根细鉤子。 探进锁孔。 弹幕安静了。 “他要干什么” “他把锁芯拆了?” “等等,他刚装上去的” “他在拆自己刚装上去的锁芯” 林舟的手指轻轻一捻。 鉤子顶住了锁芯內部的卡簧,往上一推。 咔噠一声,锁芯弹出来了。 他把新锁芯整个拆下来,拿在手里。 铜黄色的,崭新的,刚装上去不到两分钟。 锁孔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圆形的空洞,透著门那头的黑暗。 他把拆下来的锁芯放进工具包里。 拉链拉上。 站起来。 然后他伸手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 因为锁芯没了。 林舟刚准备说锁芯我拿走了。 就被一阵刺鼻的气息打断了想要说的话。 不是烟味,不是霉味,是更刺鼻的塑料味。 然后一副画面映入眼帘。 客厅不大。 年轻男人蹲在茶几旁边。 他背对著门。 他左手的手臂平放在茶几上,袖子擼到了手肘以上。 他的右手拿著一根针管。 针头已经扎进了小臂內侧的血管里。 拇指按在针管的活塞上,正缓慢地往下推。 透明液体在针管里一点一点地下降。 他的身体隨著液体的注入慢慢鬆弛下来,肩膀从耸起的状態塌下去,像一件被从衣架上取下来的衣服。 弹幕瞬间安静了。 白色的文字流断了,屏幕空了一瞬。 然后炸了。 “他在注射” “针管” “小臂內侧,血管,推进去” “我操” “他真的是吸毒的” “刚才说戒断反应的那个兄弟说对了” “报警” “別看了快走” “开锁王你走啊” 年轻男人的拇指按到了底。 他把针管从小臂上拔出来,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针尖离开皮肤的时候带出一滴血,他用茶几上的纸巾按住。 然后他仰起头,靠在沙发上。 节能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颧骨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嘴唇微微张开。 眼睛闭著,眼球在眼皮下面缓慢地转动。 表情不是痛苦。 是一种鬆弛。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他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舟。 空气凝固了大概半秒。 他猛地坐起来。 右手把针管攥在掌心,往身后藏了藏。 动作慌乱,像一个被抓住的小偷。 针管里的液体已经空了,透明的管壁上还掛著一滴残留。 他往后退,后背撞上沙发靠背,没有退路了。 “我——” 他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 而是一种慌张。 “你怎么进来了?没看到我打胰岛素吗?我有糖尿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左手下意识地往身后藏。 小臂內侧那些结了痂的痕跡在灯光下一清二楚,一道叠著一道,旧的泛黄,新的还带著血色。 林舟看著他。 看著他的眼睛。 弹幕疯狂地滚动。 “胰岛素不是这么打的” “胰岛素是皮下注射,他扎的是血管” 第11章 吸毒的和开锁的一块吸菸 “胰岛素针头是专用的,超细超短,他这个是一般注射器” “他在撒谎” “他在吸毒,他现在刚注射完,神志不清” 林舟没有走。 他靠在门框上。 他看著年轻男人,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胰岛素啊。” 他的语气很隨意。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年轻男人点了一下头。 点头的动作很用力,像在抓住一根绳子。 林舟把工具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翻了一下,动作不快不慢。 然后他抬起头。 “你这个锁芯,到底要不要?”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 他攥著针管的手在身后又紧了紧。 “……什么?” “锁芯,” 林舟指了指门上那个空洞。 “我刚装上去的,三百五的那个。你要是不要,我就拆走了。开锁的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五十的票子,皱巴巴的,展开来,在手里晃了晃。 “五十,够了。开锁一次,五十。锁芯我带走。” 年轻男人的目光从林舟脸上移到门上那个空洞,又移回林舟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针管在身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塑料声响,被他的手指捏得变了形。 “……要。”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要锁芯?” “要。” 林舟点了一下头。他把那张五十的票子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 “一千。” 客厅里安静了。 年轻男人张了张嘴。 针管在身后被他捏得更紧了,塑料管壁上出现了一道白色的摺痕。 “……什么?” “锁芯,一千,” 林舟的语气很平,像在背价目表。 “刚才三百五你不要,现在一千。” “你——” “爱要不要。” 林舟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语气和刚才年轻男子的语气一模一样。 年轻男人的嘴唇在发抖。 然后他低下了头。 “……行。” 声音很小,像是在对自己说。 林舟点了一下头。 他转过身,从工具包里把那个拆下来的新锁芯又掏了出来。 铜黄色的,崭新崭新的,在节能灯惨白的光里泛著一层暗哑的光泽。 他蹲下来,把锁芯对准门上那个空洞。 动作很慢。 先把锁芯的边缘卡进锁孔,停了一下,又抽出来。 对著光看了看锁芯的卡槽,用袖子擦了擦上面並不存在的灰。 再卡进去,又停了一下。 手指搭在锁芯上,一动不动。 弹幕开始著急了。 “三秒王你在磨蹭什么” “快装啊,装完走人” “等等,他刚才收钱的时候对镜头做了个什么” “我也看见了,他嘴巴动了一下” “是口型” “他说的是——报警” “他对著镜头说报警” “我懂了” “他在等警察” “三秒王的磨蹭是一门艺术” “快报警,谁在城北,打110” “我在城北,我打了” “我也打了” “直播间几万人同时报警,警察会不会以为是什么群体事件” “管他呢,报了再说” 林舟没看弹幕。 他把锁芯又抽出来,换了个角度,再推进去。 锁芯和锁孔之间有一个卡榫要对准,他故意把卡榫偏了半个毫米,推进去的时候卡住了。 退出来,又推进去,又卡住了。 年轻男人站在茶几旁边。 针管已经不攥在手里了。 刚才趁林舟转身的时候,他把针管塞进了茶几下面的抽屉里。 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的右手空著,垂在身侧,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 他站在那里,看著林舟蹲在门口反覆捣鼓那个锁芯,嘴唇动了好几次,想催又不敢催。 林舟把锁芯又抽出来了。 他蹲在地上,歪著头看了看锁芯的卡槽,然后用一种自言自语的声音说:“这个卡榫不太对。可能型號拿错了。” 年轻男人的喉结动了一下。“……你刚刚不是装上了吗?” “是装上了啊。”林舟头也没抬。 “就是现在得调一下。卡榫和锁孔的公差有点大。” 他把锁芯放在膝盖上,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小銼刀。 对著锁芯的卡槽边缘銼了两下。 銼刀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来。 他銼得很慢,銼两下就停下来,对著节能灯的光看一看。 再銼两下,再看一看。 实际上那个卡榫根本不需要銼。 他只是在製造金属摩擦的声音。 一种让人听起来觉得“这个师傅確实在认真干活”的声音。 年轻男人往门口走了半步。 他的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拖沓的声音。 “还要多久?” “快了。” 林舟把銼刀放下,又把锁芯拿起来对著光照了照。 他眯起眼睛,表情认真得像是在鑑定一件古董。 “你这个门,门框有点变形。锁芯装进去之后,卡榫和锁孔对不上,硬装的话用不了几次就会卡死。”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老小区的防盗门,用了几十年,门框不变形才怪。 但那个变形程度根本不影响锁芯的安装。 偏了不到零点三毫米,锁芯推进去的时候稍微用点力就能卡进去。 他说这些夸大严重性,拖延的时间。 年轻男人又往门口走了半步。 他现在离林舟大概只有两步的距离。 林舟把锁芯放在门板上,然后停下来。 他转过头,看著年轻男人。 “有火吗?” 年轻男人愣住了。 他敲手指的动作停了。 “火?” “打火机,” 林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 叼在嘴上。 “刚才在你门口看见好几个菸头。应该有火吧。” 年轻男人看著他叼著烟的样子。 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转身走到茶几旁边,蹲下来,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塑料的,透明壳子,里面的液体剩了不到三分之一。 他走回来,把打火机递过去。 林舟接过来。 他啪嗒按了两下,打出火来,凑到菸头上。 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在节能灯的光里散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 他把打火机还给年轻男人。 又吸了一口。 菸头橙红色的火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弹幕疯了。 “他在抽菸” “他在吸毒的人家里,对著刚注射完的吸毒人员,要了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第12章 我说是胰岛素,不是毒品,你信吗? “三秒王你的心理素质是什么材料做的” “他刚才要火的时候,手都没抖” “开锁王:我是来修锁的,顺便抽根烟” “那个吸毒的都懵了” “他確实懵了,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他也不確定三秒王到底看没看见他注射” “正常人看见注射毒品,第一反应是害怕,是赶紧走。三秒王不仅没走,还蹲下来修锁,还要火点菸” “吸毒的现在心里在想:他到底看见没看见?他要是看见了,怎么还敢跟我要火?他要是没看见……那他为什么一直在磨蹭?” “开锁王用一根烟把对方搞不会了” “这就是心理战” “三秒王抽的不是烟,是战术” 年轻男人確实懵了。 他站在林舟旁边,手里攥著那个打火机,透明壳子上沾了他掌心的汗。 他看著林舟蹲在地上抽菸的样子——烟雾从嘴角漫出来,在晨光里缓慢地上升。 林舟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自己家门口修锁,顺便歇口气抽根烟。 他的嘴唇动了动。 “你……” 林舟抬起头,叼著烟,眼睛在烟雾后面眯了一下。 “嗯?” “……没什么。” 林舟低下头,继续看那个锁芯。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另一只手拿起锁芯,又对著光照了照。 菸灰掉在门板上,他用手指弹掉。 “你这个锁芯,” 他叼著烟,声音含含糊糊的。 “装上去之后,以后开锁要往上提一下。门框变形了,锁舌和门框的卡槽对不准。不提的话,时间长了锁舌会弯。” 年轻男人点了一下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林舟的手——不是在看修锁,是在看那根烟。 林舟看见了。 他把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 抽出一根,递过去。 “来一根?” 年轻男人看著那根烟。 看了两秒。 然后伸出手,接过来。 他把烟叼在嘴上,低头凑到林舟手里的打火机前面。 两个人蹲在门口,面对面,一人叼著一根烟。 林舟拿著锁芯慢慢比划,年轻男人看著他比划。 烟雾在他们中间升起来,混在一起,散在晨光里。 弹幕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在一起抽菸” “三秒王和一个刚注射完毒品的吸毒人员,蹲在门口,一起抽菸” “开锁王给他递烟了” “他不是在递烟,他是在递安全感。递一根烟,对方就会觉得“这个人没把我当怪物”” “吸毒的抽了那根烟之后,肩膀明显松下来了” “三秒王用一根烟,把对方的戒心卸掉了” “他现在可以隨便磨蹭,对方不会催他” “因为他们是“一起抽过烟”的关係了” 林舟把那根烟抽到了滤嘴。 橙红色的火星烧到了尽头,他把菸头在地上按灭。 菸灰和菸头一起被碾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色痕跡。 他把锁芯重新对准锁孔。 这一次,他还是没有装进去。 他把锁芯放在膝盖上,又从工具包里掏出了那把小銼刀。 “刚才銼得不够,” 他说,声音很平。 “再修一下。” 銼刀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又响起来。 刺啦,刺啦。 晨光从楼道里照进来,落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客厅的地板上。 影子拉得很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茶几边缘。 年轻男人蹲在他对面,烟夹在手指间,已经快烧到滤嘴了。 他没有再吸,就让它那么燃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舟把銼刀放下。 把锁芯拿起来,对著光照了照。 吹了吹上面的金属碎屑。然后把锁芯对准锁孔,慢慢推进去。 锁芯推到一半的时候,林舟停下来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 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像是从几条街之外传来的,被楼群挡住,只剩下一个隱隱约约的频率。 但年轻男人听见了。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后背弓起来,手指停止了敲击,整个人像一只听见脚步声的猫。 他转过头,朝门口看去。 楼道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警笛声忽远忽近,像是在绕著这片老小区转,还没有找到准確的路口。 他转过头,看著林舟。 林舟还蹲在地上,手里拿著那个装了一半的锁芯。 “是警车。”年轻男人的声音变了调。 林舟点了一下头。“嗯。可能是路过的。” 他把锁芯继续往里推。 年轻男人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咔噠响了一声。 他看著林舟。 林舟还在装锁芯。 锁芯已经推进去三分之二了,只剩下最后一截露在外面。 他的手指捏著锁芯的尾端,慢慢往里推。 动作稳得像是在给手錶上发条。 “你能不能快点。” 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不耐烦的催促,而是一种哀求。 “快了,”林舟说,手指又推了一点,“最后一截。卡榫有点紧。” 锁芯又推进去了一点。 现在只剩下一个边缘露在外面了。 警笛声又近了一些。 这次能听清楚方向了——是从小区门口那条路拐进来的。声音在楼群之间迴荡,忽高忽低。 年轻男人朝门口迈了一步。 又迈回来。 他的手在羽绒服口袋里掏了一下,掏出了什么,又塞回去。 他的呼吸变得很急促,胸脯快速起伏著,灰色t恤的领口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 林舟把锁芯推进去了。 咔噠。 卡榫咬合的声音。 锁芯严丝合缝地嵌进了锁孔里,铜黄色的端面和门板平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把新钥匙,插进去。 转动。 锁舌弹出来,又缩回去。 顺滑。 “好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把工具一件一件收回工具包里。 铁丝,l型钢条,弯头工具,小手电,銼刀。 动作不快不慢,和在任何一个正常的清晨给任何一个正常的客户修完锁之后一模一样。 年轻男人站在他旁边。 林舟把工具包的拉链拉上,挎到肩上。他把两把新钥匙从门锁上拔下来,转身递向年轻男人。年轻男人伸出手去接。手指碰到钥匙的时候,林舟没有鬆手。两个人各捏著钥匙的一端,金属的齿在两个人的指腹之间硌著。 第13章 誒!没找错,我举报的,警官!他吸毒 年轻男人看著林舟。林舟看著他。 “一千,锁芯。开锁,五十。”林舟说。 年轻男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他鬆开钥匙,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数了十张,递过来。 手指在发抖。 林舟接过钱,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和那张五十的放在一起。 然后把钥匙递给他。 林舟接过钱,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和那张五十的放在一起。他把钥匙递给年轻男人。钥匙还没碰到对方的指尖—— 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节奏很快,没有犹豫。 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从一楼亮到二楼,从二楼亮到三楼。 年轻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手指还保持著接钥匙的姿势,但整个人僵住了。 他转过头,朝楼梯口看去。 四个警察从楼梯拐角处走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警,短髮,头髮別在耳后。 她的脸很小,。 頜线从耳根到下巴是一条乾净的弧线。 眉毛没画,浓淡刚好,眉尾微微往上挑。 眼睛不是那种刻意睁大的圆,而是一种自然的弧度,眼尾收得乾净利落。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目光先落在年轻男人身上。 停了一下,又移到林舟身上。 又移回年轻男人身上。 “城北派出所的,我叫苏晚。” 她亮了一下证件,动作很快,但足够看清楚。 “接到举报,这个地址有人吸毒。请配合调查。” 年轻男人的手从半空中收回去了。 他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肩膀耸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来得很快,像是一个被排练过很多次的表情。 嘴角往两边拉开,露出牙齿,但眼睛没有跟著笑。瞳孔还是缩著的,针尖那么大一点。 “警官,是不是搞错了?” 他的声音往上扬,带著一种刻意的轻鬆。 “我这刚从外面回来,门锁坏了叫个师傅修一下。吸毒?哈哈。” 他说“哈哈”的时候,声音是平的。 像在念课文。 林舟靠在门框上。 他把工具包往上提了提,然后举起了右手。 动作很隨意,像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 “没搞错。没搞错。” 年轻男人转过头看著他。 林舟把手放下,指了指年轻男人的小臂。 “是我举报的。他吸毒。你们看他手上,针眼还在。” 楼道里安静了。 年轻男人脸上那个笑容还掛著,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他看著林舟,嘴唇动了动。 苏晚转头看向林舟。 “你是?” “开锁的。” 林舟把工具包往上提了提。 “顺便报了个警。” 苏晚看著他,看了大概两秒。 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胸口的迷你摄像头上,又移回脸上。 弹幕飘过来。 “开锁的。顺便报了个警” “三秒王的自我介绍永远只有三个字” 苏晚转过身。 她旁边的一个男警察已经抓住了年轻男人的手臂,把他从门口拉出来。 年轻男人的身体晃了一下,肩膀撞在门框上。 他没有反抗,手臂软塌塌的,像一根绳子。 男警察把他转过去,双手反剪在背后。 手銬合上的声音很脆,金属卡榫咬合,咔噠一声。 另外两个男警察走进了客厅。 一个打开茶几下面的抽屉,针管露出来了。 他拿起来,对著光看了看。 透明的管壁上还掛著一滴残留的液体。 另一个在沙发垫子下面翻出一个透明的小塑胶袋,里面装著几颗白色的药片和一小包白色粉末。 他把塑胶袋举起来。 “苏队。” 苏晚接过来,看了一眼。 塑胶袋在她掌心里,白色粉末在晨光中看不出任何特別之处。 她把它装进证物袋里。 年轻男人被按在墙上,脸贴著墙壁。 他听见证物袋封口的声音,身体扭了一下。 “那不是我的。” 他的声音从墙壁和脸颊之间挤出来,闷闷的。 “这房子是我租的。我搬进来的时候这些东西就在里面。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没有人回答他。 男警察把他从墙上拉起来,押著往楼梯口走。 他的拖鞋在水泥地上拖过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林舟,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被押著下楼了。 苏晚站在门口,把手里的证物袋递给旁边的警察。 她转过身,正要说什么。 林舟开口了。 “苏警官。” 苏晚停下来。 “举报吸毒,有没有奖金?” 楼道里又安静了。 声控灯亮著,晨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 两种光重叠在一起,落在苏晚的脸上。 她看著林舟,眼睛里的表情变了,有一丝困惑。 这是她出警这么多次第一次有人现场问举报有没有奖金。 “有。” 她说。 “按规定,提供有效线索协助破获吸毒案件的,有奖励。具体金额要等案件结案之后核定。” 林舟点了一下头。 把这个信息存进了脑子里。 弹幕疯了。 “他问了” “他真的问了” “三秒王:我是守法公民,但该拿的钱一分不能少” “苏警官的表情,从困惑到理解到无语,完整过程” 苏晚把对讲机掛回腰间。 她看著林舟。“你还要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行。” 林舟把工具包挎好。 “走吧。” 林舟跟在她后面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他开口了。 “其实我挺喜欢去你们那儿的。” 苏晚没回头。 “那里人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走。 ... 警车驶进市局大院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 林舟从后座下来,工具包挎在肩上,眯著眼看了一眼这栋楼。 昨天来过,今天又来了。 连续两天进同一个警察局。 这频率比有些人回自己家还勤。 苏晚走在前面。 她推开大厅的玻璃门,林舟跟在后面。 大厅里的日光灯亮得晃眼。 前台坐著一个值班的年轻警察,抬头看见苏晚。 正要打招呼。 目光往后一偏,落在林舟身上。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很显然他认出来昨天这位在直播4p现场的狠人。 到现在那些黑人还在警局里蹲著呢。 第14章 举报有奖金吗 由於上面的原因,每天还要好吃好喝的招待。 林舟冲他点了一下头。 年轻警察的嘴角抽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电脑。 苏晚穿过大厅往走廊走,林舟跟在后面。 走廊很长,两侧是各科室的办公室。 门上贴著標牌。 日光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著,把整条走廊照得没有死角。 “周哥!” 苏晚朝走廊那头喊了一声。 走廊尽头,一个人正端著搪瓷杯从茶水间出来。 四十出头,制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里面灰色毛衣的边。 周警官抬起头。 他先看见了苏晚,点了一下头。 然后目光往后一偏,看见了苏晚身后的林舟。 他的脚步停了。 搪瓷杯端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复杂。 这个正是昨天在会所让林舟走的那位周警官。 周警官端著杯子走过来。 先看了一眼林舟,又看了一眼苏晚。 “小苏,” 他把搪瓷杯往旁边的桌上一放。 “怎么回事?这人怎么又来了?” 苏晚愣了一下。 她看看周警官,又看看林舟。 “什么又来了?什么意思?” 周警官没回答她。 他看著林舟,眉毛拧在一起。 像是想从林舟脸上看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林舟靠在走廊的墙上,抬起一只手,冲周警官挥了挥。 动作很隨意,像在小区门口碰见邻居。 “嗨。好久不见。” 周警官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昨天晚上才从这里出去,而且今天早上凌晨时候,你还跟我见过。” “对啊,” 林舟说。 “都快十个小时了。好久不见。” 周警官看著他,嘴角抽了一下。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消化某种情绪。 “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来了?” 林舟伸手撩了一下头髮。 手指从额头插进头髮里,往后一顺,几根头髮翘起来又落回去。 “警官,我这次真的没犯罪,我是良好公民。” 他把手放下,插进口袋里。 “刚才还帮忙抓了毒贩。” 周警官的手停在搪瓷杯上。 他转过头,朝苏晚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苏晚点了一下头。 “是的。” 她简略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警官听著,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变。 全部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著林舟。 “可以啊。” 他的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少了调侃,多了一些认可。“ “你这孩子虽然业务比较离谱,但你还挺细心的。” 弹幕飘过来。 “周警官夸他了” “昨天在审讯室还一脸“这人什么毛病”的表情” “今天变成了“这小子不错”” “周警官的眼神变了” “从怀疑到认可,只需要一个人贩子案子” “开锁王用一天时间征服了周哥” 周警官看著林舟,表情认真起来。 “你这个人,手艺是有的,脑子也灵光。昨天在月半弯,那么多人蹲在那里,就你一个是真去干活的。” 他顿了顿。 “手艺用在正道上,这不是很好吗?” 林舟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面对周警官这种人,想要不被他说,最好的解决办法就算让他说。 “那个会所,” 周警官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轻响。 “少去。”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林舟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是去修锁的”。 但看著周警官那张“我是为你好”的脸,他把话咽回去了。 点了点头。 弹幕笑疯了。 “他点头了” “三秒王居然没有反驳” “昨天在月半弯他跟周哥说“伟大的劳动者”,今天他点头了” “开锁王:我不跟你爭,我认了” “周哥:那个会所少去。林舟:好的(心里:我还要去)” 第15章 警官你今天来消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秒王的点头,是一种成年人的敷衍” “他点了头,但他明天还是会去” 苏晚站在旁边,目光在周警官和林舟之间来回移了一遍。 周警官还要说什么。 从表情来看,应该是关於年轻人要走正道的长篇大论。 大概能讲十分钟的那种——苏晚及时开口了。 “周哥,我还要带他去做笔录。” 周警官的话被堵在嘴边。 他看了苏晚一眼,又看了林舟一眼,把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行,先做笔录。” 他端起搪瓷杯,往茶水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转过身,看著林舟。 “一会儿午饭,要不要一块吃?” 林舟愣了一下。 苏晚也愣了一下。 弹幕也愣了一下。 “周哥邀请他吃午饭” “昨天还在审讯室审他,今天邀请他吃午饭” “警察局的饭,开锁王你要吃吗” “三秒王你吃了这顿饭,以后就是周哥的人了” “笑死,什么叫周哥的人了” “周警官:我看这小子顺眼,收编了” “开锁王从扫黄对象变成食堂饭友,只用了二十个小时” 林舟靠在墙上,想了想。 然后点了一下头。 “行啊。正好尝尝警局的饭。” 周警官点了一下头,端著搪瓷杯走进茶水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舟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对了,周哥。” 周警官停下来,偏过头。 “吃完饭之后,” 林舟说,“能送我一下吗?打车钱实在太贵了。” 周警官转过身,靠在茶水间的门框上。 他上下打量了林舟一眼。“公车不能用。但我私人送你。去哪?” 闻言林舟有些激动,毕竟省下了几十块的打车费。 离一千万的目標更进一步了! 林舟说:“就昨天那个会所。” 走廊里安静了。 苏晚站在原地,微微歪著头看林舟,表情像是刚才没听清。 周警官靠在门框上,保持著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昨天那个会所” “月半弯” “他要回月半弯” “刚说完少去,他让周哥送他去” “周哥的表情我截图了” “苏警官的表情我也截图了” “两个人同时宕机” “开锁王你” “三秒王你是真敢说啊” “周哥:我刚才那堆话白讲了是吧” 林舟看著他们两个人的表情。 周警官靠在门框上,嘴微微张著,眉毛拧成了一个复杂的弧度。 苏晚头歪著,眼神里全是困惑。 他知道他们想歪了。 “不是,” 他摆了摆手。 “昨天我去那里修了个保险箱。锁芯坏了,我开了之后说今天去换。欠人家一个锁芯。” 周警官慢慢直起身。 他看著林舟,看了大概三秒。 “修锁?” “修锁!” “那个会所,你去修锁?” “对。” 周警官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没有说话。 弹幕飘过来。 “周哥不想说话了” “周哥:我从业二十年,第一次遇到去会所换锁芯还让我送的人” “周警官的沉默,是成年人的放弃” “他已经不想问为什么一个会所的保险箱需要专门去换锁芯了” “周哥:算了,就当他是去修锁的吧” “他本来就是去修锁的啊” “对哦,他昨天就是去修锁的” “开锁王从头到尾都是去修锁的” “是这个世界让他看起来不像是去修锁的” 苏晚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朝询问室走去。 “先做笔录。” 林舟跟在她后面。走出几步,回头看了周警官。 他看见周警官摇了摇头。 不是生气的那种摇,是“算了隨他去吧”的那种摇。 弹幕最后飘过一行。 “周哥放弃了理解开锁王” “但他明天还会邀请他吃午饭” “因为周哥已经把他当自己人了” “从扫黄对象到食堂饭友,只需要一天” “三秒王的警局副本,通关了” “解锁成就:周哥的认可” 林舟走进询问室。 日光灯亮著,桌子和椅子摆在正中间,和昨天一模一样。 苏晚在对面坐下来,把记录本翻开,笔帽摘下来。 “姓名。” “林舟。” “年龄。” “二十三。” “职业。” “开锁的。” 苏晚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 笔录做了二十分钟。 林舟从询问室出来的时候。 周警官端著搪瓷杯靠在走廊墙上,看见林舟出来,把杯子往桌上一搁。 “走,吃饭。” 食堂里,周警官领著林舟打完饭,在角落坐下来。 红烧肉燉得烂,林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咸味和甜味同时化开。 “怎么样?”周警官问。 “比外面强。” 周警官点了一下头,像是得到了某种认证。 苏晚端著餐盘在林舟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没说话。 周警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舟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筷子碰在餐盘边缘发出轻微的声响。 吃过饭,周警官带著林舟来到自己车子位置,带他去会所。 周警官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老款轿车,停在市局大院最角落的车位上。 车身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保险槓上贴著一张褪色的“中国警察”贴纸。 林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座椅的皮面磨得发亮。 坐上去之后能感觉到弹簧的轮廓。 周警官发动车子,引擎的声音很低。 他单手扶著方向盘。 另一只手把搪瓷杯放在杯架里。 杯子有点大,卡了两下才放进去。 车子驶出市局大院,拐上主干道。 车子拐过几个路口。 驶进那条林舟昨天来过的街道。 粉红色的招牌从楼群中间露出来。 “月半弯足疗养生会所”几个字在下午的阳光里显得不那么曖昧了。 霓虹灯管灭著,只有招牌本身的粉红色底漆。 周警官把车停在门口。 车熄了火,引擎声停了。 “到了。”他说。 林舟推开车门,把工具包挎到肩上。 周警官也下了车,关上车门,站在车旁边。 他端著搪瓷杯,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粉红色的招牌,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16章 警官我懂~下班时间,来放鬆 车子拐过几个路口,驶进那条林舟昨天来过的街道。 粉红色的招牌从楼群中间露出来。 “月半弯足疗养生会所”几个字在下午的阳光里显得不那么曖昧了。 霓虹灯管灭著,只有招牌本身的粉红色底漆。 老周把车停在门口。 车熄了火,引擎声停了。 “到了。” 他说。 林舟推开车门,把工具包挎到肩上。 老周也下了车,关上车门,站在车旁边。 他端著搪瓷杯,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粉红色的招牌,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门口走去。 玻璃门上“正规经营、请勿扰民”八个大字还在。 旁边那张写著“锁坏暂停营业”的列印纸已经不见了。 林舟推开门。 门框上的风铃叮叮噹噹响了几声。 大厅里的沙发上坐著两个姑娘。 一个是昨天那个白吊带,锁骨上的小痣在日光灯下还是那个位置。 另一个是昨天没见过的,穿著深棕色的高领毛衣,头髮染成栗色,烫著大波浪。 两个人本来在低头刷手机。 听到门响,齐刷刷抬起头来。 白吊带先看见了林舟。 她的表情亮了一下,嘴角弯起来,正要说话。 然后她看见了林舟身后的老周。 她的嘴角僵住了。 深棕色毛衣的那个姑娘也看见了老周。 她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著,但手指不动了。 她慢慢把手机扣在沙发垫子上,坐直了一点。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 白吊带站起来,动作比昨天慢了很多。 她下意识拉了拉吊带的领口。 其实领口本来就不低,但她的手还是往上提了提。 “今、今天不营业。” 她的声音比昨天高了半个调。 老周端著搪瓷杯站在林舟旁边。 他看著白吊带,又看了看深棕色毛衣的姑娘。 两个人的表情他看在眼里。 眼睛里好像写著“昨天刚被抓今天怎么又来了”。 “我们已经被放出来了你还想怎样”。 “这个警察是不是盯上我们店了”。 老周把搪瓷杯从左手换到右手。 “什么叫今天不营业?” “门不是开著的吗?” 他的语气很平,只是在问一个事实。 但白吊带听到这句话之后,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深棕色毛衣的姑娘,深棕色毛衣的姑娘回给她一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的眼神。 “就是——”白吊带的声音又高了半个调。 “今天休息。对,休息。” 老周端著搪瓷杯往前走了一步。 他这一步没有任何威嚇的意思。 只是在门口站著不太方便说话。 但白吊带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老周停下来了。 他看著白吊带,又看了看深棕色毛衣的姑娘,然后说了一句。 “別紧张。今天不——” 他的话没说完。 白吊带忽然“嗷”了一声。 “嗷嗷嗷——” 她又嗷了两声,尾音往上扬,变成了一种心领神会的调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懂了我懂了”的表情。 “您是来消费的?” 老周端著搪瓷杯的手停住了。 白吊带歪著头,冲他眨了眨眼。 那个眨眼的动作和昨天冲林舟眨眼时一模一样。 眼影还是亮闪闪的棕红色,睫毛膏刷了两层,眨眼的时候像一把小扇子开合了一下。 “我懂我懂,”她把声音压低了,压低之后反而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味道。 “下班时间,私人出行,不穿制服——” 她看了老周一眼。老周今天穿的是便装——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夹克,制服確实没穿。 “——懂的呀。”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冲老周眨了一下眼。然后转头朝楼梯口喊了一声:“姐!来客人了!” 老周站在原地。搪瓷杯端在半空中,杯口的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脸。他的嘴微微张著,眉毛拧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弧度——不是愤怒,不是尷尬,是一种“我从业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个场面我是真没见过”的空白。 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来消费的” “周哥被当成客人了” “白吊带:我懂我懂,便衣嘛,下班嘛,私人爱好嘛” “周哥的表情我截图了” “搪瓷杯都不动了” “老周:我只是来送修锁的” “白吊带:懂的呀~” “那个曖昧的眼神我给满分” “周哥: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 “但他的嘴张著说不出话” “因为任何解释都会变成“警察来会所解释自己不是来消费的”” “越解释越黑” “周哥选择了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月半弯” 林舟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著老周僵在原地的样子,看著白吊带那个“我懂的”的曖昧眼神,看著深棕色毛衣姑娘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带著职业性微笑迎过来的动作。 然后他开口了。 “他是送我来的。” 白吊带的目光从老周身上移到林舟身上。她歪著头,眨了眨眼,显然还没从“便衣来消费”的剧本里切换出来。 “我来换锁芯,”林舟把工具包往上提了提,“昨天那个保险箱。你们老板娘呢?” 白吊带愣了一下。她看看林舟,又看看老周,又看看林舟。 脑子里的信息正在重新排列组合。 “换锁芯?” “对。” “他送你来的?” “对。” “他不是来消费的?” “他不是。” 白吊带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老周。 老周还端著搪瓷杯站在原地。 此时的老周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林舟,送他一程。 白吊带的脸红了。 不是那种表演式的脸红。 是真的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的那种。 她下意识拉了拉吊带的领口。 这次是真的在拉,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尷尬。 “那个……”她的声音恢復了正常的调子,不再曖昧了,“我去叫老板娘。” 她转身朝楼梯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上的拖鞋绊了一下,她扶住扶手,没回头,噔噔噔地上楼了。 深棕色毛衣的姑娘站在原地,看了看老周,又看了看林舟。 她慢慢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假装在看屏幕。 弹幕飘过来。 “白吊带社死了” “她刚才那个“我懂我懂”的表情要成为她职业生涯的巔峰和终结” 第17章 你就不好奇?林舟:不好奇 “周哥什么都没说,但周哥贏了” “开锁王一句话救了周哥” ““他是送我来的”——五个字,终结了一场误会” “白吊带今晚回去要失眠了” “她把一个来送修锁师傅的警察当成了来消费的便衣” “还衝他眨眼了” “还喊了“姐!来客人了!”” “还压低了声音说“懂的呀”” “我不行了” 老周终於动了。他把搪瓷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彻底凉透了,他喝完之后把杯子放下,转头看了林舟一眼。 林舟看著他。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然后他放弃了。 只是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凉茶。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白吊带的高跟鞋,是一种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墨绿色的丝绒裙摆先从楼梯拐角处出现,然后是腰,然后是肩膀,然后是那张三十出头的脸。 珍珠耳坠还在耳垂上轻轻晃著,和昨天一样。 老板娘走下来,看见林舟,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看见林舟旁边的老周。 她的脚步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林舟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继续走下来,脸上带著一种不卑不亢的微笑。 “来了?”她看著林舟。 “来换锁芯。” 她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向老周,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没有諂媚,没有紧张,也没有白吊带刚才那种乌龙。 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点了点头。 老板娘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转身朝楼梯走去,丝绒裙摆拖在台阶上。 “上来吧,锁芯在楼上。” 林舟跟在她后面。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周。 老周站在大厅里,端著搪瓷杯。 白吊带从楼梯上下来了,站在楼梯口,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 她看见老周,嘴角抽了一下,飞快地移开目光,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拿起手机。 这次手机没拿倒。 但她把屏幕按灭了。 就那么在黑屏上划拉著。 老周看著她划拉黑屏。 然后他端著搪瓷杯,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笔直,搪瓷杯放在膝盖上,热气已经不冒了。 他看著楼梯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等一个去换锁芯的人,又像是在守护某种秩序。 弹幕飘过来。 “周哥在大厅坐著” “他不上去,也不走” “他就坐在大厅里,端著搪瓷杯” “周哥在用存在本身告诉这家店:我是警察,我在这里” “他不扫黄,但他也不走” “这是一种沉默的守护” “也是一种沉默的警告” “周哥:你们正常经营,我看著。你们不正常经营,我也看著” “搪瓷杯是周哥的本体” “杯在人在” 林舟沿著楼梯走上去。 墨绿色的裙摆在前面轻轻晃著,珍珠耳坠隨著步伐微微摆动。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那面穿衣镜还在原来的位置。 老板娘伸手在镜子边缘摸了一下。 咔噠。 镜子弹开了,露出后面向下的楼梯。 暖黄色的感应灯亮起来。 她先走了下去。 林舟跟在后面。 暗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林舟跟著她走下楼梯。 地下室的房间和昨天一样。 深色实木办公桌,皮转椅,半人高的保险柜立在墙角。 桌上的白瓷杯还是昨天那个,杯沿上的口红印已经洗乾净了。 檯灯亮著,光晕拢在桌面上。 林舟蹲下来,把工具包放在脚边。 保险箱的锁孔还是昨天那个位置,边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是他昨天开锁时留下的。 他从包里掏出那个新锁芯。 铜黄色的,比原来的小一圈。 用油纸包著,拆开之后在灯光下泛著一层暗哑的光。 旧锁芯拆下来很快。 两颗螺丝,一个卡簧,手指顶住往外一推就出来了。 他把新锁芯对准位置,慢慢推进去。 老板娘站在办公桌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墨绿色的丝绒裙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成一种更深沉的顏色,像陈年的葡萄酒。 珍珠耳坠在她转头的时候轻轻晃著,折射出檯灯的光。 “你就不好奇,” 她忽然开口了。 “我们为什么昨天被扫了,今天什么事都没有?” 林舟把第二颗螺丝拧紧。 螺丝刀在他手里转了一圈。 “不好奇。” 老板娘的手臂动了一下。 交叉在胸前的姿势换了个角度,左手换到右手上面。 她沉默了一瞬。 丝绒裙摆在地毯上轻轻扫过,她换了个站姿。 “你就不好奇昨天的姑娘为什么被放出来了?” 林舟把卡簧推进去。 手指按著金属片,感觉到它卡进槽里。“不好奇。” 弹幕开始笑了。 “三秒王:不好奇” “开锁王的字典里没有好奇这两个字” “老板娘想跟他聊点深度的,他只想修锁” “姐:你就不想知道这个店的秘密吗” “林舟:锁芯换了,三百,谢谢”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 老板娘从办公桌旁边走开了。 她走到保险柜前面,蹲下来,看著林舟手里的动作。 她蹲著的时候,丝绒裙摆在暗红色的地毯上铺开。 她的手腕搭在膝盖上,银色的细链手錶垂下来,錶盘贴著小腿。 “你就不好奇这个暗门是为了什么?” 林舟把螺丝刀换了个手。最后一颗螺丝拧进去,金属和金属咬合,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把螺丝刀放回工具包里。 “不好奇。” 老板娘彻底不说话了。 她蹲在保险柜旁边,手臂搭在膝盖上,银色的表链垂著。 嘴唇抿著,不是生气,是一种被噎住了的安静。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板娘:你就不好奇——林舟:不好奇” “姐准备了三个话题,被三个“不好奇”全部堵死” “三秒王的社交能力:锁修好了吗?修好了。多少钱?三百。再见。” “开锁王:我只对锁好奇。其他的,不好奇。” “他甚至没有假装好奇一下” “他的表情是真的不好奇” “不是装的,是真的不想知道” “这就更让老板娘崩溃了” “姐:我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遇到对我的暗门完全不好奇的男人” 第18章 我一个警察!你举报我嫖娼???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板娘蹲在保险柜旁边没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她站起来。 丝绒裙摆从地毯上滑过,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在皮转椅上坐下来。 “你要不要来我这里工作?” 林舟抬起头。 老板娘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 檯灯的光把她的瞳孔照成一种浅浅的褐色。 “你这形象,做个男招牌不错。” 林舟把工具包的拉链拉上。“什么形象?” “长得好看。手稳。话少。” 她数了三个点,语气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最重要的是——好看” 弹幕瞬间炸了。 “她在挖人” “老板娘要挖三秒王当男招牌” “老板娘:开锁的怎么了,可以兼职” “三秒王:我白天开锁,晚上当招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开锁王你倒是说话啊” 林舟把工具包挎到肩上。 “不了。” 老板娘歪了一下头。 “工资可以谈。” “不是钱的问题。” 林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喜欢开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弹幕听出来了。 “三秒王:我的职业是开锁,我的爱好是开锁,我的人生是开锁” “他昨天磨蹭那么久,不是为了看姐姐的腿,是真的在研究锁” “楼上你这话说得亏心不亏心” “他看腿也是真的看了” 老板娘看著他。 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职业性的微笑,也不是被逗乐的笑。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数了三百块钱,递过来。 “锁芯钱。” 林舟接过来,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他把旧锁芯从地上捡起来,用油纸包好,放进工具包的夹层里。 旧锁芯里面有几颗弹珠变形了,留著也没什么用。 但这是他换下来的,带走是习惯。 他朝楼梯走去。 老板娘依旧坐在皮转椅里。 林舟从暗门里走出来。 穿衣镜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大厅里,老周还坐在沙发上。 搪瓷杯放在膝盖上,杯盖拧开了,里面的茶水已经彻底凉透了,一片茶叶漂在水面上。 他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像一把插在沙发上的尺子。 白吊带还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 屏幕已经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把屏幕按亮了。 但她没在看。 她的目光从手机边缘越过去,偷偷看了一眼老周。 老周的目光正好移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白吊带立刻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也不知道在划什么。 林舟从楼梯上走下来。 老周看见他,站起来,搪瓷杯端在手里。 “修好了?” “修好了。” 老周点了一下头。 他看了一眼白吊带. 白吊带正把脸埋在手机屏幕后面,耳朵尖还是红的。 然后他端著搪瓷杯,推门走了出去。 林舟跟在后面。 门外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照下来,林舟眯了一下眼睛。 老周站在马路牙子上,端著搪瓷杯,看著自己那辆黑色的老款轿车。 车还是那辆车。 但左前轮上多了一把锁。 锁体很大,卡在轮胎里。 锁身上贴著一张塑封的二维码,旁边是一串手写的手机號。 老周端著搪瓷杯,低头看著那把锁。 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把搪瓷杯往车顶上一搁,蹲下来。 凑近了看那个二维码。 看了半天才发现是一个微信收款码。 林舟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看著那把锁,又看了看老周蹲在地上的背影。 “警官,” 他开口了。 “这对吗?” 老周没回头。 但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警察的车被锁了” “虽然不是警车,但车主是警察” “老周的车被锁了” “三秒王:警官这对吗。老周:……” “周哥蹲在地上的背影好孤独” 老周没有理林舟。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蹲在地上,对著锁上那个手写的號码。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去。 按完之后把手机贴到耳边。 响了大概三声,接通了。 老周还没开口,对面先说话了。 声音很大,在安静的马路牙子上听得清清楚楚。 “开锁交罚款!五百!二维码扫那个贴在上面的!扫完五分钟之內过来给你开!要不然不开!” 老周的嘴张了一下。 “我是警——” “嘟嘟嘟。” 掛了。 老周蹲在地上,手机还贴在耳边。 林舟站在旁边,刚才那几句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开锁交罚款,五百,扫码支付。 林舟確实在心里算了一遍。 今天早上那个吸毒的,开锁加换锁芯,收了一千零五十,其中锁芯成本一百五。 这个土黄色螃蟹锁——他看了一眼锁孔,最普通的弹子锁,四颗弹珠,连假槽位都没有。 五百? 我五十就能开! 弹幕看到这一幕也是绷不住了。 “五百” “这个锁车的开口就要五百” “开锁王的內心:比我还贵” “林舟:我三秒开锁才二百,你一个土黄色螃蟹锁要五百” “三秒王的表情,他在心算” “开锁王:这个价格不合理,我要举报市场乱价” 老周又拨过去了。 这回他按了免提,把手机拿在手里。 接通。 “我是警察。” 老周的声音压得很平,像在审讯室审问一样。 “你最好过来把锁打开。你这是违法行为。” 对面安静了大概半秒。 然后笑了。 “警察?” 那个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带著一种轻蔑。 “警察你把车停在会所门口?” 老周的后脖颈僵了一下。 “呵呵。” 对面还在笑。 “你不交钱,我还要举报你嫖娼。” 掛了。 忙音从免提里传出来,嘟嘟嘟地响著。 老周蹲在地上,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界面自动跳回了拨號盘。 他看著那个號码,喉结动了一下。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他真的笑了” ““警察你把车停在会所门口?”” ““我还要举报你嫖娼”” “这个人不知道他锁的是谁的副驾驶” “周哥被一个锁车的拿捏了” “从业二十年,第一次被嫌疑人反过来威胁” “周哥:我扫黄扫了二十年,今天有人说要举报我嫖娼” 老周慢慢站起来。 第19章 不是,你找我这个警察要钱?? 膝盖咔噠响了一声。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著林舟。 “你看什么。”他说。 林舟把目光从那把土黄色螃蟹锁上移开。 “没看什么。” “开吧,正好你对口专业。” 林舟沉默了一瞬。 “五十。” “什么??” 老周转过头看著他,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开锁,五十。”林舟说。 马路牙子上安静了。 弹幕瞬间安静了。 “他报了五十” “三秒王对周哥报价五十” “他早上对那个吸毒的报价二百,换锁芯另算。他现在对周哥报价五十” “开锁王:朋友价,五十” “周哥:我请你吃了一顿食堂,带你来这里,你还要我钱?” “林舟:五十” 老周看著他。 看了大概两秒。 林舟立刻举起双手。 动作很快,像投降。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他蹲下来。 工具包从肩上滑到地上,他拉开拉链,手伸进去。 弹幕还在刷“五十”刷得满屏都是,他没有抬头。 然后他取出了一把小锤子。 非常小。 巴掌大。 木柄,金属锤头。 他把小锤子抽出来。 弹幕开始紧张了。 “他要干什么” “不是开锁吗,拿锤子干嘛” “三秒王你冷静” “那是周哥的车” “虽然被锁了,但也是周哥的车” “开锁王你” 林舟把小锤子在手里掂了一下。 他把小锤子举起来。 动作不大,手腕轻轻一甩。 锤头敲在锁体侧面。 咔。 锁体震了一下。 锁舌弹出来了。 开了。 那把土黄色的螃蟹锁掛在轮轂上,锁舌已经完全弹出来,离开了锁体。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老周站在车旁边。 但此时他的嘴微微张著。 弹幕彻底疯了。 “?????????” “他拿锤子敲了一下” “就敲了一下” “不是开锁,是敲锁” “物理开锁” “三秒王:锁?我从不锁。我只是敲一下” “刚才计时了没有” “零点八秒” “不到一秒” “他蹲下去,拿出锤子,敲了一下,开了” “开锁王今天没有三秒,他不到一秒” “三秒王的名號保不住了,以后叫一秒王” 老周把车顶上的搪瓷杯拿下来。 他的手伸过去,端起来,又放下。 他看著林舟手里那把小锤子。 巴掌大,木柄,金属锤头,上面连个印子都没有。 “你这么快?”他说。 林舟把小锤子收回工具包里。 拉链拉上,挎到肩上。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一般一般。” 弹幕飘过来。 “一般一般” “他说一般一般” “零点八秒,一般一般” “开锁王的谦虚比他的开锁更让人生气” “周哥:你这么快?林舟:一般一般” “三秒王今天开始叫一秒王” “不,还是三秒王。三秒是品牌” 林舟低头看了一眼那把还掛在轮轂上的土黄色螃蟹锁。 锁开了,但锁体还卡在轮胎上。 他把锁递给老周。“留著吧。证据。” 老周接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把锁,又看了看林舟。 然后把锁放进了后备箱里。 后备箱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林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工具包放在膝盖上。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马路牙子上格外清楚。 老周没发动车子。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手指在方向盘的皮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安静了大概十秒。 老周的手指从方向盘上移开。 林舟转过头看著他。 老周看著挡风玻璃。 喉结动了一下。 “这个人,” 他说,声音不大,“锁了我的车。” 林舟点了一下头。 “跟我要五百。” 林舟又点了一下头。 “还说要举报我嫖娼。” 林舟没点头。 他看著老周。 “周哥,” 林舟开口了。 “蹲他吗。” 老周转过头看著他。 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伸手把车钥匙拧了一下——不是发动引擎,是通了电。 车窗降下来一截,外面的风吹进来,带著马路上晒热的柏油味。 他把搪瓷杯从杯架里拿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茶。 “蹲。” 弹幕炸了。 “蹲他哈哈哈哈” “周哥说蹲” “警察和开锁师傅,在会所门口,蹲一个锁车的人” “老周:我扫黄扫了二十年,今天被人锁了车还威胁举报嫖娼。这能忍?” “不能忍” “周哥把茶都喝了,这是要打持久战” “搪瓷杯里的凉茶是周哥的蹲守燃料” “三秒王:蹲他吗。老周:蹲。对话不超过五个字” “这是男人之间的默契” “开锁王和周哥的羈绊又加深了” “从扫黄对象到食堂饭友,从饭友到蹲守搭档” “下一步是什么,拜把子吗” 老周把车窗升回去。 车子熄了火。 两个人坐在车里。 一个端著搪瓷杯,一个靠在座椅上。 等了大概十分钟。 林舟动了一下。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包烟。 烟盒被压得更扁了,里面的烟挤在一起,滤嘴歪歪扭扭的。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打火机。 老周转过头看著他。 林舟把烟盒递过去。 老周看了一眼烟盒上那个没听过的牌子,又看了一眼林舟。 然后抽了一根出来。 他很少抽菸,点著之后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慢慢溢出来,散在方向盘上方。 两个人坐在车里,一人一根烟。 阳光穿过烟雾,变成一种淡蓝色的光。 弹幕安静了几秒。 “他们在一起抽菸” “三秒王和周哥,在会所门口的车里,抽菸,蹲人” “这个画面” “周哥抽的不是烟,是凉茶泡过的耐心” “开锁王递烟的动作好自然,像是递了很多年” “他们两个认识才两天” “两天吗?感觉像认识了二十年” “周哥第一次在审讯室见他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今天会跟他一起在车里抽菸蹲人” “命运啊” 一根烟抽完。 又等了大概五分钟。 后视镜里出现了一个人。 骑著一辆电动车,从马路对面慢慢悠悠地晃过来。 电动车的车筐是铁丝编的。 里面放著一把黄色的锁。 骑车的人四十出头,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衣服,袖口磨得发亮。 脸被太阳晒成一种酱红色,颧骨很高,下巴留著几根稀疏的鬍鬚。 他骑到月半弯门口,停下来,一只脚撑在地上。 从车筐里拿起那把锁,低头看了看。 又抬头看了看马路两边停著的车。 目光扫过老周那辆黑色轿车的时候,停了一下。 大概是在確认轮胎上还有没有他的锁。 距离太远,他没看清。 第20章 哥们,装备需要升级不?下次谁也敲不开 但他看见了车里的两个人。 他没在意。 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揣回去。 拧动电动车的把手。 慢慢悠悠地朝这边骑过来。 弹幕瞬间紧张了。 “来了来了来了” “就是他” “土黄色的锁,车筐里还有一把” “他是来收帐的” “他不知道自己锁的那辆车还在原地” “他也不知道车里坐著谁” 老周的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 他伸手解开安全带。 安全带慢慢收回去,发出轻微的机械声。 他没有急著下车。 他看著后视镜里那辆电动车越来越近。 深蓝色棉袄,土黄色锁,酱红色的脸。 电动车骑到了车旁边。 男人一只脚撑在地上,把电动车停稳。 他弯腰看了看轮胎。 轮胎上只剩下一道土黄色的印子,锁没了。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伸手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指节敲在玻璃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老周把车窗降下来。 男人的脸出现在车窗外面,酱红色的,鬍鬚稀疏,嘴唇乾得起皮。 他的目光在林舟的摄像头上停了一下。 然后移回老周脸上。 “锁呢?” 他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模一样,有著一股沙哑。 “我锁呢?” 老周看著他。 “什么锁。” “黄色的锁。锁这辆车的。” 男人又低头看了一眼轮胎,用手指了指那道土黄色的印子。 “我锁在这儿的。锁呢?” 老周没说话。 他把手伸到副驾驶前面,打开手套箱。手套箱里面整整齐齐——一本行驶证,一本驾驶证,一个搪瓷杯的备用杯盖,一包纸巾。他翻了翻,拿出那把土黄色的螃蟹锁。 锁体打开著,锁舌弹出来,像一只被掰开嘴的螃蟹。他拿著锁,举到车窗外面。 “这个?” 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看著那把被敲开的锁。 锁体上塑封的二维码还在,手写的號码还在,但锁开了。 铸铁的锁身上有一道新的痕跡,是锤子敲的。 “你弄开的?” 他的声音往上扬,带著一种不可思议。 “你怎么弄开的?” 老周把锁放在仪錶盘上。 锁体和塑料面板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 黑色的皮夹,打开,警徽在阳光下发亮。 “我是警察。” 男人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 电动车的车把歪了一下。 他赶紧用脚撑住。 酱红色的脸上,表情从不可思议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茫然。 任谁也想不到,会有警察停在会所门口啊。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 老周把证件合上,放回口袋。 “要举报我嫖娼。”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 乾的起皮的下唇和上唇分开,又合上。 电动车的车把在他手里微微晃著。 “你锁我的车,跟我要五百,还说要举报我嫖娼。” 老周的语气很平,像在审讯室里念笔录。 “现在你过来找你的锁。” 男人张了张嘴。 “我——” “你知道锁警车是什么行为吗。” “这不是警车——” “警察的车。” 男人不说话了。 他站在电动车旁边。 他的目光从老周脸上移到仪錶盘上那把被敲开的锁。 又移到副驾驶座上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身上。 林舟靠在座椅上。 双手插在口袋里,正在看手机屏幕上的弹幕。 表情很平静。 男人又看了看仪錶盘上那把锁。 锁身上那道锤子敲出来的痕跡在阳光下格外清楚。 “这锁……” 他的声音小了很多。 “怎么开的?” 老周没回答。 林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敲开的。” 男人看著他。 林舟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比了一个敲的手势。 “小锤子。敲一下。开了。” 男人看著他的手势。 然后低头看了看电动车车筐里那把还没用的土黄色螃蟹锁。 又抬头看了看林舟。 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弹幕笑疯了。 “他问怎么开的,三秒王说敲开的” “锁车的人:我这是防盗锁。林舟:我这是小锤子” “大哥的表情,他在怀疑人生” “他大概在想:我这锁卖了这么多把,第一次被人敲开” “而且还是当著警察的面敲的” “三秒王:你的锁,铸铁的,脆,震一下就开。专业点评” “开锁王不仅开了锁,还给锁做了个质检报告” “铸铁,脆,震一下就开。记住了吗大哥,下次换钢的” 老周把仪錶盘上的锁拿起来,放回手套箱里。 合上手套箱,发出一声闷响。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 电动车的车把又歪了一下。 老周站在他面前。 灰色毛衣,深色夹克,便装。 比男人高半个头。 他低头看著男人酱红色的脸。 “你锁了多少辆车。” 男人没说话。 “二维码收了多少款。” 男人还是没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按了三个数字——不是报警,他已经是警察了。 是打给所里的。 “城东月半弯门口。非法锁车,敲诈勒索。带个人回去。” 他掛了电话。 把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端起仪錶盘上的搪瓷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透的茶。 弹幕飘过来。 “周哥这口茶,等了十五分钟” “凉茶配抓捕,周哥的標配” “老周:我蹲了你十五分钟,现在可以喝口茶了” “搪瓷杯里的茶从热到凉,从月半弯喝到抓捕现场” “周哥的茶凉了,但正义没有凉” 男人站在电动车旁边。 林舟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绕过车头,走到电动车旁边。 工具包还挎在肩上,胸口的迷你摄像头对著前方。 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柏油路面上。 和电动车的影子叠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看车筐里那把土黄色的螃蟹锁。 锁体崭新,漆面还没磨损,塑封的二维码反著光。 他伸手把锁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锁孔。 最普通的弹子锁,四颗弹珠,连假槽位都没有。 和刚才敲开的那把一模一样。 他把锁放回去。 看著男人酱红色的脸。 “哥们。” 男人抬起头看著他。 林舟指了指车筐里的锁。 “你这锁,需不需要升级一下?” 第21章 你开的锁,你敲的锁,你报的警—— 男人愣了一下。 “铸铁的,脆。震一下就开。” 林舟拍了拍自己工具包。 “我给你换个锁芯,钢的,防震。以后別人拿锤子敲不开。” 男人看著他。 嘴唇动了动。 “我给你打个折,” 林舟说,“三百。” 马路上安静了一瞬。 老周端著搪瓷杯,刚喝进去的那口凉茶含在嘴里,没咽下去。 他看著林舟。 林舟站在电动车旁边,一只手搭在车筐上,表情认真得像在谈一笔正经生意。 弹幕炸了。 “他在推销” “三秒王在给锁车的人推销锁芯升级” ““铸铁的,脆,震一下就开”——先指出產品缺陷,再提供升级方案,专业销售话术” “开锁王:你的锁不行。锁车男:……。开锁王:我给你换,三百” “周哥的茶含在嘴里没咽下去” “老周:我在执法,你在推销?” “三秒王:执法是执法,生意是生意” 男人看著林舟。 酱红色的脸上,表情从茫然变成了一种困惑。 这个人刚才用锤子敲开了他的锁,现在要给他的锁升级。 当著警察的面。 他没有说话。 林舟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 白色的卡纸,边缘有点卷了。 上面印著“林舟专业开锁”和一行电话號码。 他把名片递过去。 “考虑一下。二十四小时上门。” 男人低头看著那张名片。 他没有伸手。 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周警察。 老周站在旁边,端著搪瓷杯。 他的目光从名片上移开,看向马路对面。 弹幕又炸了一轮。 “周哥假装没看见” “老周转过去了” “周哥: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在喝茶” “搪瓷杯挡住了他的脸,但挡不住他的默许” “警察默许开锁师傅向锁车嫌疑人推销锁芯” “这是什么样的执法生態” “这是三秒王和周哥的默契” 男人没有接名片。 他转过头,看向老周。 “警官。”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了,像是喉咙里卡著什么东西。 “我……我这是第一次。我就锁了几辆。二维码那个钱,我退,我都退。你放我一马。” 老周端著搪瓷杯,没说话。 “我有老婆孩子。” 男人的声音往下掉,掉到柏油路面上。 “我闺女刚上小学。你放我一马,我以后再也不锁了。” 林舟站在电动车旁边,手里还捏著那张名片。 他看了看男人酱红色的脸上快要垮下来的表情。 又看了看老周端著搪瓷杯一动不动的侧脸。 他把名片收回怀里。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哥们。” 男人转过头看著他。 “你知道我这几天跟警局打几次交道了吗?” 男人愣了一下。 “三次。” 林舟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天,开锁撞见聚眾淫乱,报警。第二天,去足疗店修保险箱,碰上扫黄。今天上午,开锁撞见吸毒的,报警,又进去做笔录。”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去。 “我都没求情。” 男人看著他。 “你才第一次。你求什么情。” 马路上又安静了。 老周端著搪瓷杯,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杯子举到嘴边,挡住了那个抽动的弧度。 弹幕疯了。 “他进去三次了” “开锁王的警局打卡记录:三天三次,全勤” “三秒王:我都没求情,你求什么情” “他伸出三根手指的样子,像一个在跟新犯人传授经验的老號子” “林舟:警局?我熟。求情?没用。” “周哥的嘴角抽了,他抽了” “老周:我忍住了,用搪瓷杯挡住了” 男人看著林舟。 酱红色的脸上。 那种快要垮下来的表情慢慢变成了一种空白。 脑中充满了茫然。 这个人到底是谁。 看样子一个开锁的。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递名片,推销锁芯升级,还教育他不要求情。 他低下头。 电动车的车把在他手里歪著。 车筐里那把土黄色的螃蟹锁被太阳晒得发烫。 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一道警笛声打断了现场的沉默。 一辆警车从路口拐过来。 车顶的警灯无声地旋转著。 停在老周的车后面。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年轻警察。 老周把搪瓷杯放在车顶上。 走过去,和两个年轻警察说了几句话。 指了指电动车旁边的男人。 又指了指后备箱里那把被敲开的锁。 年轻警察点著头,其中一个掏出本子记录。 老周走回来。端起车顶上的搪瓷杯,拧开盖子。 茶彻底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小片泡烂的標本。 他盖上盖子,把杯子放回杯架里。 他看著男人。 “回去说。” 男人被带上警车。 他没有回头。 电动车被另一个警察推著,跟在后面。 老周转过身,看著林舟。 “还愣著干嘛。” 林舟靠在车门上,手插在口袋里。 “一块吧。” 林舟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什么一块?” “做笔录。” 老周拉开驾驶座的门,手搭在车门上。 “你开的锁,你敲的锁,你报的警——” 他停了一下,“不对,这次是我报的。但你也是当事人。配合调查。” 老周坐进驾驶座。 车门没关,他伸手把杯架里的搪瓷杯调整了一下角度,杯子的把手转了小半圈。 “我一个人证词够吗?你开的锁,你不去说清楚,万一他回头翻供,说锁不是他锁的,是別人锁的,我上哪找你去。” 林舟站在车门外。 心里充满了无语。 什么叫做我砸的? 他看著老周坐在驾驶座上的侧脸。 搪瓷杯在杯架里,杯盖上“优秀人民警察”几个红字正对著他。 弹幕笑疯了。 “一块吧” “周哥:一块吧。林舟:?。老周:做笔录。” “三秒王今天第四次进警局” “不是,是今天第一次。昨天三次,今天第一次。加起来三天四次” “开锁王的警局打卡记录刷新了” “周哥的理由无懈可击:你开的锁,你不去做笔录谁去” “老周:我需要证人。林舟:你可以自己写证词。老周:我一个人证词不够。林舟:……” “三秒王的表情,他在心里计算今天进了几次警局” “早上吸毒的一次,现在锁车的一次。今天两次了” 第22章 开锁王住在警局算了 “开锁王住在警局算了” 林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工具包放在膝盖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 他看著挡风玻璃外面。 “我这几天,” 他开口了,“进警局的次数比回家还多。” 老周发动车子。 “警局的饭你又不是没吃过。” 林舟不说话了。 弹幕飘过来。 “周哥:警局的饭你又不是没吃过。林舟:……(无法反驳)” “开锁王被周哥一句话堵死了” “老周:你刚刚还在食堂夸红烧肉比外面强。今天就不想去了?” “三秒王不是不想去,他是没想到自己又要去” “他早上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大概以为今天不会再回去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结果下午又进去了” “开锁王和警局的羈绊,比他和月半弯的羈绊还深”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 “你那个直播,”他开口了,“今天播了多久了。” 林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从早上七点半到现在。” “一直开著?” “开著。” 老周点了一下头。 车子又驶过一个路口。 他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点,超过一辆慢悠悠的电动车。 “刚才锁车那个,你给他递名片的时候,” 老周说,眼睛看著前方,“也拍进去了。” 不是疑问句。 林舟看著挡风玻璃。 “拍进去了。” 老周又点了一下头。 他没再说什么。 弹幕开始分析了。 “周哥问直播开著没有,是在確认证据链” “锁车男的脸,锁上的二维码,手写的號码,老周掏出证件,林舟递名片——全程直播,全程录像” “开锁王的直播间是警局的云端备份” “周哥:你拍进去了吧。林舟:拍了。老周:行。对话不超过十个字” “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多说了” 车子驶进市局大院。 老周把车停在老位置上。 他熄了火,把搪瓷杯从杯架里拿出来,推开车门。 林舟也下了车。 工具包挎在肩上,他站在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市局办公楼。 灰色的楼体,蓝色的警徽,门口的台阶被无数双鞋磨得发亮。 昨天来过,今天早上来过,现在又来了。 老周端著搪瓷杯走在前面。 林舟跟在后面。 大厅里的前台还是那个年轻警察。 他看见老周,点了一下头。 然后看见老周身后的林舟。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的嘴微微张著,手里的笔停在登记表上方。 林舟走过前台的时候,冲他点了一下头。 年轻警察的嘴合上了。 他低下头,在登记表上写了几个字。 笔尖在纸上用力过猛,划出一道痕跡。 弹幕笑疯了。 “前台小哥的表情” “他认出来了” “昨天下午四点从这里出去,今天早上八点从这里出去,现在下午两点又来了” “前台:这个人是不是在警局上班” “他每次进出都背著工具包,胸口的摄像头亮著,像来上班的” “三秒王是市局编外人员” “不开工资的那种” 老周推开询问室的门。 日光灯亮著,桌子和椅子摆在正中间。 他把搪瓷杯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 林舟在对面坐下来。工具包放在脚边。 询问室的门没关。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苏晚从门口经过。 她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短髮別在耳后。 耳垂上那颗很小的痣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见。 她走过门口的时候偏了一下头,看见林舟坐在询问室里。 脚步停了。 她站在门口,目光从林舟身上移到老周身上,又移回林舟身上。 “他又来了?” 她说。 老周端起搪瓷杯。 “证人。锁车那个案子的。” 苏晚点了一下头。 她看著林舟,嘴角那个天然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我就知道”的瞭然。 然后她走了。 弹幕飘过来。 “苏警官:他又来了?” “又。这个又字很灵性” “苏晚今天早上刚给他做完吸毒案的笔录,下午又在询问室看见他” “她一定在想:这个人是不是比我来警局还勤” “苏晚嘴角那个弧度,她懂了” “她懂了什么” “她懂了开锁王和警局的羈绊是不可逆的” 询问室的门关上了。 日光灯的电流声嗡嗡地响著。 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录本,翻到空白页。 笔帽摘下来,套在笔尾上。 “姓名。” 林舟靠在椅背上。“你昨天问过了。” 老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林舟。” 老周低下头,在笔录本上写了三个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职业。” “开锁的。” 沙沙的声响了两秒,停了。 老周把笔放下,端起搪瓷杯。 他喝了一口茶,喉结动了一下。 他看著林舟。 林舟靠在椅背上。 日光灯照著他。 工具包在脚边,胸口的摄像头对著老周。 他想了想,往前探了探身子。 “周哥。我全程直播,有视频。能不做笔录了吗。” 老周端起搪瓷杯。 喝了一口茶。 然后他抬起眼皮看著林舟。 “请配合调查。” 林舟靠回椅背上。 他看著老周。 老周坐在对面,笔录本翻到空白页,笔帽套在笔尾上。 林舟心里想了一件事,但他没说。 你又不是不在现场。 弹幕替他看了出来。 “三秒王的表情,他在心里吐槽” “开锁王:你就在现场,你看得比我还清楚,你问我”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周哥会说:请配合调查” 第23章 为什么要给他递名片? “老周:我是警察,你是证人。咱俩走的是两套程序” “三秒王懂,所以他只是靠回椅背上” “开锁王的配合,是一种成年人的放弃” 笔录做了三十分钟。 老周问得很细。 几点到月半弯,几点出来。 锁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电话里对方说了什么,林舟用什么工具开的锁,敲了几下,敲在什么位置。 锁舌弹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损坏轮胎。 林舟一个一个回答。 语气和开锁时一样,不快不慢,不加修饰。 问到“为什么要给嫌疑人递名片”的时候。 林舟说:“他锁不行。铸铁的,脆。换个钢的,以后別人敲不开。” 老周的笔顿了一下。 他低头在笔录本上写了几个字。 没有追问。 弹幕飘过来。 “周哥没追问” “因为他在现场,他看见了” “他知道林舟递名片的时候,锁车男还没被控制,林舟是在帮他稳住对方” “老周:我懂。但我得写进笔录里。” “他写的是“向嫌疑人推销锁芯升级服务”,还是“以递名片方式协助警方稳控嫌疑人”” “前者是事实,后者是定性” “周哥写的一定是前者” “因为他端著搪瓷杯” 三十分钟后,老周合上笔录本。笔帽从笔尾摘下来,套回笔尖上。他把笔录本放进抽屉里,端起搪瓷杯。“行了。” 林舟站起来,把工具包挎到肩上。 两个人走出询问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著。 苏晚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还拿著那个文件夹。 她看了林舟一眼,点了一下头,走进旁边的办公室。 门关上了。 走出大厅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林舟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名字,一串陌生號码。他接通,按了免提。 “开锁五十,换锁三百。” 对面沉默了大概一秒。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什么啊?林舟!你给我说什么呢!” 林舟的脚步停了。老周端著搪瓷杯,也停下来了。 “老娘白养你这么多年!现在开个锁,还找我要钱?” 林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屏幕上的通话界面亮著,那串陌生號码在阳光下闪了闪。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坏了。这是他妈。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开锁五十换锁三百” “三秒王给他妈报价” “老娘白养你这么多年哈哈哈哈” “林舟的表情,从专业开锁师傅到被妈骂的儿子,切换只用了零点五秒” “他刚才还靠在椅背上跟周哥说“有视频能不做笔录了吗”,现在站得笔直” “三秒王:我在警局面不改色。我妈一个电话,我站直了。” “周哥在听,周哥的搪瓷杯停在半空中” 老周確实在听。他端著搪瓷杯,杯子举在胸前,没喝。耳朵朝林舟的方向偏了一点。 林舟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降下来了。“妈。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从听筒里漏出来,在安静的市局门口听得清清楚楚。 “你多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你那个什么比赛,赚了多少钱了?吃饭了没有?穿秋裤了没有?” “吃了。穿了。”林舟说。 老周把搪瓷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明天早上八点,我给你约了个人,人家公务员,你王阿姨的侄女,长得可漂亮了。你去见一面。” 林舟看著市局门口那棵梧桐树,满不在意的开口。 “嗯。” “在人民路那家星巴克,你別迟到。” “嗯。” “穿那件蓝色的羽绒服,別穿黑色的,显老。” “嗯。”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你真听见了?” “听见了。明天八点,人民路星巴克,蓝色羽绒服。”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声音软下来了一点。“……那你早点睡。別熬夜。” “嗯。” 掛了。 林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屏幕上的通话界面跳回了拨號盘,那串陌生號码消失在通话记录里。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起头。 老周端著搪瓷杯,正看著他。 “你妈?” 林舟点了一下头。 老周喝了一口茶。喉结动了一下。 “什么事。” 林舟把工具包往上提了提。阳 他苦笑了一下——不是真的在笑,是那种嘴角扯动了一下的、被生活推著走的笑。 “没事。就是让我相亲。明天早上八点。” 老周把搪瓷杯从嘴边移开。 他看著林舟,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点了一下头。“应该的。” 他把搪瓷杯换到左手,右手拍了拍林舟的肩膀。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小苏昨天也抱怨呢。她家里也催著相亲,我先把口供档案归位,没办法送你了,你回去把,以后少来。” 他说完这句话,端著搪瓷杯朝车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灰色毛衣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稳。 林舟站在市局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磨得发亮的台阶上,拉得很长。 他看著老周走远的背影——搪瓷杯在手里端著,杯盖上的红字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弹幕疯了。 “老周:小苏也相亲。林舟:?。老周:我什么都没说。” “周哥你刚才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老周: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小苏昨天抱怨了。林舟明天要相亲。这两个事实之间没有任何逻辑联繫。” “周哥说完就走了,他不解释” “老周:我拍了拍你的肩膀,你自己想” “楼上你够了” 林舟站在台阶上,看著老周的背影。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烟盒还在,空的。 他把烟盒捏扁,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弹幕最后飘过几行。 “他把烟盒扔了” “工装大哥的烟,陪了他两天,抽完了” “明天要穿蓝色羽绒服” “开锁王明天会直播相亲吗” “他会的。他直播开锁,直播扫黄,直播救人,直播相亲” “因为他是开锁的。他开所有的锁。” “包括生活的锁。” 第24章 警察局长:「这完全是人才级別的啊!」 第24章 警察局长:“这完全是人才级別的啊!” 市局办公楼里。 老周端著搪瓷杯穿过走廊。 他走进办公室,把笔录本从抽屉里拿出来。 翻开检查了一遍。 林舟的签名在最后一页右下角。 字跡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很清楚。 他把笔录本合上,朝档案室走去。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 老周推开门,日光灯亮著,一排排铁灰色档案柜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 空气里有一股旧纸张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把林舟的笔录本插进標註著“近期协查·民事”的档案夹里。 手指在档案夹的脊背上抹了一下。 把翘起来的標籤按平。 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周转过身。 局长站在档案室门口。 五十多岁,头髮剃得很短,鬢角白了大半,但腰板挺得很直。 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灰色的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 他走进档案室。 目光从老周脸上移到档案柜上。 又移回老周脸上。 “这几天案子不少?” 局长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档案室里听得很清楚。 “我看你跑进跑出好几趟了。” 老周把搪瓷杯放在档案柜的边沿上。 “最近確实比较多。都是民事案件。” 局长点了一下头。 他走到档案柜前,伸手翻了翻那本標註著“近期协查·民事”的档案夹。 纸页在他手指下沙沙地响。 “民事案件多,正常。但你这几天的笔录本,换得比平时勤。” 他转过头看著老周。 “光是这三天,你往档案室送了四回。 老周没说话。 局长把档案夹合上。 “说说。” 老周陈默了一会,然后开始说。 “最近只一个人,都给我送来三个了。” 局长的眉毛动了一下。 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一个人?谁可以犯三次事,还在外面?” “不是犯罪。” 老周靠在档案柜上,铁灰色的柜体被他的肩膀顶得微微晃了一下。 “三次。一次聚眾淫乱,他开的锁,他报的警。一次扫黄,他在会所修保险箱,正巧碰上了。一次举报吸毒,他上门换锁芯,撞见对方在注射。” 局长看著他。 “还有今天这个。” 老周把搪瓷杯往档案柜上搁了搁,杯底和铁皮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非法锁车,敲诈勒索。锁了我的车。” 局长的眉毛又动了一下。 这回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他伸出手,从档案夹里抽出最上面那本笔录本。 今天的,封面上写著日期和编號。 老周的笔跡。 他翻开。 档案室里很安静。 日光灯的电流声嗡嗡地响著。 窗外偶尔传来一声汽车喇叭,被墙壁隔得模模糊糊。 局长翻到第二页,目光在纸上移动。 翻到第三页。翻到第四页。 他停下来。 抬起头,看著老周。 看了大概两秒。 “你说今天中午,你带他去会所。然后被人锁了车?” 老周的后背离开档案柜,站直了一点。 “不是带他去会所。是去换锁芯。那个会所的保险箱锁芯坏了,他去换,我顺路送他。” 局长看著他。 “不要误会。” 老周说。 局长伸手打断了他的解释。 不是那种不耐烦的打断,是一种“你不用说了”的瞭然。 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我知道。” 他说。 “咱俩相处多久了?” 老周张了张嘴。 但不知道说些什么。 局长伸出手,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拍完之后,他把手收回去,然后给了一个眼神。 眉毛没动,嘴角没动,只有眼睛里的东西动了一下。 那种眼神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宝刀未老。 老周的脸色从白变青。 局长没再看他。 他低下头继续翻笔录本。 翻到林舟用锤子敲锁那一段,目光停了。 纸页上老周的笔跡写著。 “林舟使用隨身携带之小锤,敲击锁体侧面一次,锁舌弹出,锁具开启。耗时不足一秒。” 局长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著。 然后他翻回封面,看了看证人的名字。 又翻回那一页,又看了看那行字。 他合上笔录本。 “去把那几个档案拿来。” 老周把搪瓷杯放在档案柜上。 走到“近期协查·民事”的档案夹前。 手指顺著档案夹的脊背一排一排地摸过去。 抽出来三本。 第一本是前天下午,聚眾淫乱,三个黑人外教,学英语。 第二本是凌晨的,月半弯扫黄,暗门,保险箱。 第三本是今天早上的,吸毒,胰岛素,针管。 他把三本笔录本摞在一起,加上局长手里那本,一共四本。 放在档案柜的铁皮檯面上。 四本笔录本摞在一起,厚度大概两根手指。 局长拿起最上面那本—一前天的。 翻开。客厅,真丝睡袍,三个黑人,学英语。 他合上。 拿起第二本——昨天的。 月半弯,暗门,保险箱,墨绿色丝绒裙。 他合上。 拿起第三本——今天早上的。 老小区,防盗门,注射器,打胰岛素。 他合上。 拿起第四本——刚才的。 会所门口,土黄色螃蟹锁,小锤子,一秒。 他把四本笔录本依次排在档案柜的铁皮檯面上。 日光灯照在封面上,四本並排,像四张依次翻开的扑克牌。 局长看著这四本笔录本。 又看了看老周。 “这个开锁的。用一根铁丝,三秒开c级门锁。” 他指了指第一本。 “用一把小锤子,一秒开螃蟹锁。” 他指了指第四本。 局长把四本笔录本收拢,摞在一起。纸页和纸页贴合,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抬起头看著老周。 “这种开锁能力。完全是人才级別。” 档案室里安静了。 老周站在档案柜旁边。 他看著局长把那四本笔录本摞在一起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整理一份重要的档案。 局长把四本笔录本夹在腋下。 老周从档案室出来的时候,搪瓷杯里的茶已经彻底凉透了。 他端著杯子穿过走廊,日光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移过去,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又缩短。 局长最后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 “下次来记得问问,愿不愿意来我们这里。愿意的话,前面先给一个辅警,后面肯定给他转正。” 这话不轻。 辅警好说,一个名额的事。 但“肯定转正”这四个字,从局长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市局的编制,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局长轻易不许这种承诺。 许了,就是真看上了。 老周把搪瓷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凉茶。 喉结动了一下。 他倒是十分乐意给那小子说这个好消息。 虽然认识才几天,但也算知根知底了。 第25章 骗你的其实是三秒就行 城北一个新建的小区里,林舟正蹲在一扇防盗门前。 和早上那个老小区不一样。 这个小区的楼道里贴著米黄色的瓷砖,声控灯是led的,亮起来的时候是那种乾净的白色。 门也是新的,深棕色的防盗门。 门把手上还掛著装修时贴的保护膜,没撕乾净。 门上的锁不是传统的钥匙孔。 是一块黑色的触控萤幕,上面九宫格数字按键,指纹识別区在屏幕下方,亮著淡淡的蓝光。 密码锁。 屏幕上显示著一行红字。 “密码错误次数过多,已锁定。” 旁边站著一个年轻男人,不到三十岁,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抽绳在胸口晃来晃去。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 不是悠閒,是焦虑。 手指在口袋里不停地动著,隔著卫衣的布料能看见指节的轮廓。 “师傅,这锁能开吗?”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往前倾,像是对著门在说话。 “我输错太多次了,它自己锁了。按什么都没反应。” 林舟蹲在门前,把工具包放在脚边。 他看了一眼那块触控萤幕,锁定了,指纹和密码都用不了。 屏幕上的红字一闪一闪的。 他伸手敲了敲门板,听声音。 又凑近了看锁体和门框之间的缝隙。 “能开。”他说。 弹幕开始討论了。 “密码锁,三秒王能开吗” “这种锁和机械锁不一样,不是铁丝能捅开的” “密码锁內部是电子结构,锁舌由电机驱动,断电或者锁定之后,机械结构会卡死” “楼上专业” “所以怎么开” “常规方法是拆面板,短接触点,重置系统” “那要多久” “熟练的话十来分钟吧” 年轻男人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他往前凑了凑,看著林舟从工具包里往外掏东西。 不是铁丝,是一把小號的螺丝刀。 还有一个扁平的塑料片。 “多久?”他问。 林舟把撬片插进面板和门板的缝隙里,手指轻轻压著,沿著边缘慢慢滑。 面板是卡扣式的。 撬片滑过去的时候。 卡扣一个一个地脱开。 发出很轻的咔、咔、咔声。 “十。”林舟说。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 “十分钟?” 他的眉头皱起来,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 “师傅你靠谱吗?我这锁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德国进口的,说是军用级加密——” 林舟没抬头。 撬片滑过第三个卡扣。 咔。 年轻男人的嘴还没停。 “——我买的时候人家说了,这锁一般人开不了,暴力拆解会触发报警,你要是给我弄坏了——” 咔。 第四个卡扣。 “九。” 年轻男人的话断了。 他看著林舟。 林舟蹲在地上,手里的撬片已经滑到了面板的右下角。 “不是,师傅,” 年轻男人的声音变了个调。 “你刚才是倒数吗?” 林舟把撬片从面板边缘抽出来,换了个角度,<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 咔。 第五个卡扣。 “骗你的。”他说。 年轻男人愣住了。 “其实是三。” 咔。 第六个卡扣。 面板的边缘已经<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了,能看见里面的线路板,密密麻麻的焊点和细细的排线,在led灯的照射下泛著绿油油的光。 “二。” 林舟的手指捏住面板的下缘。 所有卡扣都脱开了,面板鬆鬆地掛在门板上。 只有一根排线还连著。 “一。” 他轻轻把面板往外一拉。 排线接口脱离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啵”,像拔开一个软木塞。 面板完全脱离,露出里面的机械锁芯。 最普通的弹子锁,四颗弹珠,连假槽位都没有。 所有电子加密的外壳下面。 都是一个最原始的锁芯。 林舟从工具包里抽出那根铁丝。 探进锁孔,手指轻轻一捻。 咔噠。 锁舌弹开了。 门开了一道缝。 楼道里很安静。 声控灯亮著,led的白光把米黄色的瓷砖照得发亮。 年轻男人站在门口,双手还插在卫衣口袋里,手指不动了。 他低头看著林舟手里那根铁丝,又抬头看著门板上那块被拆下来的触控萤幕。 屏幕还亮著,那行“密码错误次数过多已锁定”的红字还在闪,但锁已经开了。 排线从面板上垂下来,在空气里轻轻晃著。 弹幕疯了。 “他倒数了” “从十到一,开了” “三秒王:十。客户:十分钟?三秒王:骗你的,其实是三。然后二,一,开。” “他把密码锁拆了,露出里面的机械锁芯,然后用铁丝三秒捅开” “所有电子加密的外壳下面,都是一个最原始的锁芯” “开锁王:你花大价钱买的军用级加密,锁芯是四颗弹珠” “客户的表情,他的下巴在往下掉” “他还没捡起来” 年轻男人慢慢蹲下来。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块被拆下来的触控萤幕。手指碰到排线的时候缩了一下,又伸过去,轻轻碰了碰。 “这……”他的声音有点干,“这就开了?” 林舟把铁丝收回工具包。拉链拉上,挎到肩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並不存在的灰。 “二百。” 年轻男人蹲在地上,仰著头看他。 led灯的白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眼睛睁著,嘴微微张著,表情是一种经歷了完整心理变化之后留下的空白。 从怀疑到震惊,从震惊到自我怀疑,从自我怀疑到“我花三千块买的锁到底锁住了什么”。 林舟接过两张红票子,折了两折放进口袋。 他看了一眼那块垂著排线的面板。 “这个锁,面板卡扣式的,撬开就能看见机械锁芯。” 他用手指点了点锁芯的位置。 “机械锁芯是四级弹子,比你家大门锁还简单。你花的大价钱,全花在触控萤幕上了。” 他把工具包往上提了提。 “换个锁芯。钢的。防撬。三百。” 年轻男人蹲在地上,低头看了看那块触控萤幕。 屏幕上的红字还在闪。 他伸手把排线拔了下来,面板彻底暗了。 他站起来。 “换。” 弹幕飘过来。 “他换了” “三千块的锁,锁芯是四级弹子” “开锁王又做成一单锁芯生意” “他今天卖出去几个锁芯了” “月半弯一个,吸毒的那个一个,现在又一个” “三秒王不是开锁的,是卖锁芯的” “开锁二百,换锁芯三百,合计五百。他每次都能把二百的活干成五百”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你一个开锁的!开局抓什么奸?》等作品更新。 第26章 拒绝编制的人 “而且客户还心甘情愿” “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面板三千,锁芯四颗弹珠。是真的。” 林舟蹲下来,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新锁芯。 铜黄色的,比原来的大一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新锁芯对准位置推进去,两颗螺丝拧紧。 然后把面板重新扣回去。 排线接上,卡扣一个一个按回去,咔、咔、咔。 面板严丝合缝地贴在门板上,触控萤幕重新亮起来,蓝光闪了一下,进入待机状態。 他掏出两把新钥匙递过去。 “试试。” 年轻男人接过钥匙,<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转了一下。 锁舌弹出来,又缩回去。 顺滑。 他又转了两下,像是在確认这把锁真的听从他的指挥。然后他把钥匙<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攥在掌心里。 林舟把旧锁芯用油纸包好,放进工具包的夹层里。 拉链拉上,挎到肩上。 年轻男人攥著钥匙,忽然开口了。 “师傅。你每天修锁,有没有想过——”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锁这种东西,到底防的是谁。” 林舟站在楼道里缓缓开口。 “防不住想进的人。” 他说。“防的是让想进的人,多花一点时间。”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 心里盘算著今天做了几单了。 林舟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是老周。 “餵?” “你在哪。” 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是车流声。 “城北。刚修完一个密码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老周的声音又传过来,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像是把手机往耳朵上贴紧了一点。 “局长问你,愿不愿意来我们这。辅警,后面转正。” 林舟的脚步停了。 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他站在那,手机贴著耳朵。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光,是因为那几个字。 弹幕瞬间炸了。 “辅警?转正?” “警局邀请三秒王入职” “开锁王要当警察了” “市局编制,多少人梦寐以求” “他三天进了五次警局,现在警局要收编他” “从扫黄对象到同事,只用了三天” “周哥以后要叫他林警官了” “开锁王你答应吗” “肯定答应啊,这还用想” “编制,稳定,五险一金” 林舟握著手机。 花坛里的冬青叶子被太阳晒得发亮,风从小区门口灌进来,把他羽绒服的领子吹得立起来一块。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心里有个东西在转。 不是犹豫,是计算。 辅警。 基础工资大概三千出头,加上补贴,到手四千上下。 转正之后能到六千。 一年七八万,稳定,体面,旱涝保收。 但今天上午接了三个单,五百。 加上月半弯换锁芯三百,今天已经八百了。 平均下来,一天一千出头。 一个月三万。 他心里那把算盘打得很快。 几秒之內,加减乘除全过了一遍。 去了警局,安稳是安稳。 但不能接私单。 不能上门开锁的时候顺便推销锁芯。 不能把二百的活干成五百。 不能把五十的活干成一千零五十。 最主要的是,他得每天坐在一个地方。 不能骑电动车满城跑,不能遇见那些奇奇怪怪的人。 不能在开门的那一瞬间看见客厅里的三个黑人和一个穿真丝睡袍的女人。 最主要的是这个比赛。 如果获胜,就有一千万! 弹幕还在刷。 在线人数从两万跳到了两万三,又从两万三跳到了两万七。 “三秒王你在想什么” “他在算帐” “开锁王的表情,他在心算” “他的眼睛在看花坛,但他脑子里在打算盘” “他一定在算辅警工资和开锁收入的差额” “答案是开锁赚得多” “不止多,是多得多” 林舟把手机换了个手。 嘴唇动了动。 “周哥。” “嗯。” “不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 老周的呼吸声还在,从听筒里传过来,很轻,一下一下的。 “……什么?” “不去。” 林舟把工具包往上提了提。 “我这个人,坐不住。你们那的椅子,我坐了几回,每一回都不舒服。” 他没有说完。 他心里还有后半句——最主要的是,没办法接私单。 没办法开锁。 没办法在这场比赛中获得第一 但这些他没说。 他只是把工具包往上提了提,看著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 弹幕疯了。 “他拒绝了” “三秒王拒绝了编制” “开锁王:不去。周哥:……。林舟:椅子不舒服。” “他的理由是椅子不舒服” “但真正的原因是他刚才算帐的结果” “一天一千,一个月三万。辅警一个月四千。” “不是钱的问题。是他喜欢开锁。” “他说过,他喜欢开锁。” “他拒绝月半弯老板娘的时候也说了,不是钱的问题,是喜欢开锁。” “开锁王对开锁的忠诚,高於编制” 老周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你想好了?” “想好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老周说了一句——“行。” 语气里没有失望,没有生气,只是知道了。 “你那个比赛,” 老周忽然问。 “现在排第几?” 林舟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光屏。 “第八。” “第一是谁?” “文秘类的一个小姐姐。日收三千。” 老周没问“怎么来的”。 林舟也没说。 日收三千的文秘,怎么来的,直播间几万人心里都有数。 老周心里大概也有数。 “掛了。”老周说。 “嗯。” 电话掛断。 屏幕上的通话界面跳回了拨號盘。 林舟把手机揣回口袋。 弹幕还在刷。 “第八了” “三秒王三天从九十七杀到第八” “第一是文秘小姐姐,日收三千” “文秘,日收三千。懂的都懂。” “开锁王不羡慕?” “他不羡慕。他刚才拒绝辅警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他只羡慕开锁开得比他快的人。但没有人开锁比他快。” “三秒王:我只对我的铁丝忠诚。” 林舟站在花坛边上,看著梧桐树的枝丫在风里晃。 心里把今天的帐又过了一遍。 早上吸毒那单,开锁五十,锁芯一千,合计一千零五十。 月半弯换锁芯三百。 刚才密码锁,开锁二百,换锁芯三百,合计五百。 今天总收入一千八百五十。 排名第八。 第27章 今天我请客! 直播间在线人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右上角的数字正在往上跳。 两万九,三万,三万零五百,三万一千二。 数字每跳一下,他瞳孔里那个小小的倒影就亮一下。 弹幕开始注意到了。 “直播间三万人了” “三秒王今天破三万了” “他第一天直播在线三百人,第二天一千二,第三天九千,今天三万” “开锁王的直播间增速比他的开锁还快】 “还有三个黑人外教” “还有月半弯的暗门” “还有土黄色螃蟹锁” “他直播的不是开锁,是这个世界所有锁起来的东西” 就在这时候,林舟的脑子里响了一声。 他整个人顿了一下,肩膀绷紧了。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又恢復了正常。 【恭喜宿主】 【首次达成“三万人同时观看”成就】 【触发隱藏奖励】 林舟看著那行字。光屏上的金字映在他瞳孔里,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隱藏奖励发放中……】 【技能包·开锁专精】 【等级:高级→大师】 【描述:你的开锁技能已提升至当前世界最高等级。所有已知锁具在你面前不存在“打不开”的概念。你听锁的声音,就像听人说话。】 【备註:你已经是这个世界最好的开锁师傅了。唯一能限制你的,是你想不想开。】 【是否领取?】 光屏下方浮现出两个选项。 【是】和【否】。 林舟站在花坛边上。 他伸手点了一下【是】。 光屏猛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炸开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飘了不到半秒,然后同时朝他飞过来,从他的眼睛、耳朵、太阳穴钻了进去。 但林舟感觉到了別的东西。 他的耳朵里涌进来无数声音。 不是真实的物理声音,是记忆。 然后安静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是那几根手指,掌纹还是那些掌纹。 但他知道他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像一把锁被调过之后,看起来还是那把锁,但钥匙<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的感觉变了。 直播间观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林舟在花坛边上站了一会儿。 “三秒王怎么了” “发呆了十几秒” “他在看什么” “开锁王你没事吧” 林舟站在花坛边上,把光屏关掉。 手指还是那几根手指,掌纹还是那些掌纹。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像一把锁被调过之后,看起来还是那把锁,但钥匙<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的感觉变了。 林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弹幕清一色在问他怎么了,有几条开始猜他是不是被警察编制后悔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小问题。” 他把手机举到面前,前置摄像头对著自己的脸。 “今天赚了这么多,我请客。搓一顿。” 弹幕瞬间转向。 “请客?” “三秒王说请客” “开锁王你知道直播间现在多少人吗,三万二,你请得起吗” “他知道我们去不了,故意说请客” “你一个人吃什么请客,那叫吃独食” “三秒王的请客:我自己点两个菜,你们看著” 林舟没回。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家烧烤店,招牌上“老马烧烤”四个字被油烟燻得发黄,灯箱有一半不亮了,只剩“老马”两个字亮著。 门口摆著几把塑料椅和几张摺叠桌,烤炉支在店门口,炭火的红光从炉子的缝隙里漏出来。 店里没什么人。 林舟拉开一把塑料椅坐下来。 椅子腿不平,晃了一下。 他把工具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朝店里喊了一声。 “老板,三十个串,一个烤茄子,两瓶啤酒。” 老板是个五十多的男人。 围裙上全是油渍,从烤炉后面探出头来。 “好嘞。” 弹幕开始点评了。 “三十个串,两瓶啤酒,一个人的量” “开锁王真不拿我们当外人” “他点菜的时候根本没看镜头,他是真的在请自己” “三秒王:我请客,我吃,你们看” “没毛病” 林舟靠在塑料椅背上。 阳光从巷子对面的墙头斜照过来,落在桌角。 他把一次性筷子从纸套里抽出来,在桌面上磕了磕,对齐。 啤酒先上来了,老板把两瓶啤酒往桌上一搁,瓶身上凝著水珠,顺著標籤往下淌。 林舟拿起来对著瓶盖一拧,瓶盖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倒了一杯,泡沫涌起来,漫到杯口,他用嘴接著喝了第一口。 冰凉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顺著喉咙滑下去。 他放下杯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冰凉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顺著喉咙滑下去。 他放下杯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中年男人的快乐。” 他说。 弹幕笑疯了。 “来串弹簧怎么不” “二十三岁,中年男人” “开锁王二十三岁,心態四十二” “一瓶啤酒三十个串,中年男人的快乐。確实。” “他那个嘆气,我爸下班到家也是这么嘆的” 串上来了。 铁盘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滋滋冒油,辣椒麵和孜然的香味混在一起。 林舟拿起一串,吹了吹,咬了一口。 羊油在嘴里化开。他又喝了一口啤酒。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旁边。 隔著两张桌子的位置,坐著一个女人。 背对著他。 短髮,发尾刚好到衣领的位置。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放下来,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t恤边。 牛仔裤。 不是紧身的那种,是直筒的,但穿在她身上把腰线和腿的线条收得很乾净。 她侧过身去拿桌上的纸巾,林舟看见了她的侧脸——下頜线从耳根到下巴是一条乾净的弧线。 很熟悉。 弹幕比他先认出来。 “那边有个美女” “三秒王在看什么” “他刚才咬串的动作停了” “开锁王,眼睛直了” “身材绝了,牛仔裤绝了” “三秒王你敢不敢去要微信” “你赌他会去吗” “不会。开锁王除了开锁啥也不会。” “他修锁行,搭訕不行” “他上次在月半弯,老板娘问他腿好看吗,他说还行” “对女人,三秒王的嘴比c级锁芯还硬” 林舟把啤酒杯放下。 他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几条弹幕。“瞧不起我?”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 第28章 林舟:「难道我才二十三也要告诉你?」 《你一个开锁的!开局抓什么奸?》: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弹幕瞬间炸了。 “他站起来了” “三秒王真的要去” “开锁王被激將了” “他喝了半瓶啤酒,酒壮怂人胆” “他走到美女背后了” “他伸手了” “他拍了拍美女的肩膀” 林舟走到女人身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卫衣的布料很软,指尖按上去微微陷了一下。 “你好美女,我叫林舟。能加个微信吗。” 女人转过头来。 短髮別在耳后,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眉毛没画,浓淡刚好。 眼睛不是那种刻意睁大的圆,而是一种自然的弧度。 下頜线从耳根到下巴是一条乾净的弧线。 她看著林舟,嘴唇抿著,嘴角那个天然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我就知道是你”的瞭然。 苏晚。 她穿著便装。 不是警服,是深灰色卫衣和牛仔裤。 但她的眼神和穿警服时一模一样——那种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做完笔录又从警局门口折回来的人的眼神。 她靠在塑料椅背上,手里拿著一串烤翅,翅尖被咬掉了一半。 她看著林舟,嘴角那个弧度掛著。 “说啊。”她说。“怎么不说了。” 林舟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保持著拍肩膀的姿势。 烧烤店的炭火烟从烤炉那边飘过来,在他和苏晚之间升起来。 旁边桌一个正在剥蒜的大姐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剥。 弹幕疯了。 彻底疯了。 “苏警官” “苏警官苏警官苏警官” “三秒王拍了拍苏警官的肩膀说你好我叫林舟能加个微信吗” “他搭訕搭到苏晚头上了” “苏晚:说啊。怎么不说了。” “开锁王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他的手还没放下来” “苏警官穿便装绝了” “她手里还拿著烤翅,翅尖咬了一半。她下班了是真的在吃烧烤。” “三秒王刚才吹的牛逼,现在全卡在喉咙里” “开锁王的耳朵比他的嘴诚实,上次在月半弯也是耳朵红” 林舟的手终於放下来了。 垂在身侧,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把刚才那个拍肩膀的动作从时间线里抠掉。 “苏警官。”他说。 苏晚把烤翅放下。 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擦了擦手指。动作很慢。 擦完之后把纸巾对摺,放在盘子旁边。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林舟。 “坐。” 林舟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塑料椅腿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摩擦。 他把自己的啤酒和串从隔壁桌端过来。 铁盘放在桌子中间,啤酒杯搁在铁盘旁边。 苏晚看著他端盘子搬啤酒。 等他坐定了,才开口。 “你刚才说什么。加微信?” 林舟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 “……开玩笑的。” “哦。” 苏晚从自己的盘子里拿起那串烤翅,继续吃。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咬下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才说话。 “你平时在路上看见女的都这样?” “不是。” 林舟把啤酒杯放下。 “今天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拍我肩膀。” “喝了半瓶酒。” 苏晚看著他。 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伸手把自己那瓶啤酒拿过来——林舟刚才没注意到她桌上也有一瓶,已经喝了一半。 她把酒瓶举起来,朝林舟的杯子碰了一下。 玻璃碰玻璃,发出一声轻响。 “喝。” 林舟端起杯子。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 苏晚放下酒瓶,瓶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你今天拒绝老周了。” 不是疑问句。 林舟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 “坐不住。” 苏晚没说话。 她把酒瓶拿起来,又喝了一口。 她放下酒瓶。 “老周回来的时候,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搪瓷杯端起来又放下,端起来又放下。” 她看著林舟。 “他没生气。就是觉得可惜。” 烧烤店的老板从烤炉后面喊了一声。 “茄子好了!” 铁盘端上来,烤茄子对半剖开,上面铺著蒜泥和辣椒,油还在滋滋冒泡。 老板把铁盘往桌上一搁,看了一眼林舟,又看了一眼苏晚,转身走了。 林舟拿起筷子,把茄子上的蒜泥拨了拨。 没吃。 他把筷子放在铁盘边上,抬起头。 “不聊这个了,不聊这个了。” 他把铁盘往苏晚那边推了推。 “吃。” 苏晚撇了一下嘴。 不是生气的撇,是那种“行吧你说不聊就不聊”的撇。 嘴角往一边歪了一点,很快就收回来了。 她拿起一串烤翅,咬了一口。 翅尖上的软骨被她咬得咯吱响。 林舟把啤酒瓶拿起来,给自己倒满,又给苏晚的杯子倒满。 泡沫涌到杯口,他低头嘬了一口。 “苏警官,你这个酒量怎么样。” 苏晚把烤翅的签子放下。 她看著林舟,眼睛在烧烤店的昏黄灯光下亮了一下。 然后她呵呵了一声。 不是笑,是那种“你问这个问题是在侮辱我”的气声。 “我还没醉过。放心吧。”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沫沾在上唇上,她用手背擦掉。 “我爸是东北的。就这一点?” 林舟放心了。 他把自己那杯端起来,和苏晚碰了一下。 玻璃碰玻璃,发出一声轻响。“行。喝。” 两个人开始喝。 林舟又点了十串板筋和两串腰子。 苏晚加了一份烤韭菜和两个烤馒头。 串上来的时候铁盘还滋滋响,油星溅到桌上。 苏晚拿起一根烤韭菜,筷子夹著把整根韭菜从签子上捋下来,动作很熟练。 她吃韭菜的样子和吃烤翅不一样。 吃烤翅是咬一口嚼一嚼,吃韭菜是一整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边,嚼两下就咽下去了。 林舟看著她的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喝了一口酒。 弹幕开始计数了。 “苏警官第三杯了” “开锁王也第三杯” “苏晚吃韭菜的方式,很东北” “她刚才说还没醉过,看起来是真的能喝” “三秒王放心早了” “能喝的人一般不说“我还没醉过”,说这种话的人一般” “楼上闭嘴,別奶” 半小时后。 桌上堆满了签子。 铁盘里的油凝成了白色的固体,辣椒麵和孜然粒沉淀在盘底。 空酒瓶从两个变成了六个,又变成了八个。 林舟面前的啤酒杯已经续了三回。 苏晚面前的杯子也见了底。 她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在桌上划拉著什么。 第29章 苏晚:「怎么?你不行了?」 一组刀剑客他爹力作《你一个开锁的!开局抓什么奸?》,点击立即阅读! 她的脸红得很均匀。 从颧骨到耳朵,从耳朵到脖子,全是一种浅淡的粉红色。 短髮从耳后滑出来一綹,搭在脸颊上。她的眼睛比平时亮,也比平时多了一层水雾。她看著林舟,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你说——”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尾音往上飘,飘到一半又掉下来。 “为什么一定要相亲!” 林舟把啤酒杯放下。 “我才二十四!” 苏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铁盘里的签子震动了一下,一根空签子从铁盘边缘滚下来,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旁边桌剥蒜的大姐又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苏晚没注意到。 “二十四!又不是三十四!我妈今天早上打电话,说给我约了个人,明天见面。” “说我再不找对象就晚了。晚什么晚!我破案率全队第一,我都没骄傲,她嫌我找对象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林舟端起啤酒杯。 心里有一句话浮上来——我今天也被催了。 难道我要告诉你我二十三吗。 他喝了一口酒,把这句话和啤酒一起咽下去了。 “咳咳。” 他把杯子放下,清了清嗓子。 “苏警官,你是不是……喝醉了?” 苏晚的手从桌子上抬起来,指著林舟。 手指离他的鼻尖大概二十厘米。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但眼眶里那层水雾让她瞪眼的效果打了折扣。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 “不!我这不是醉!” 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我只是——想说话!” 林舟靠在塑料椅背上。 他看著她红透了的脸,看著她指著自己的手指,看著她额角那根从耳后滑出来的头髮。 这叫不醉? 他在心里说。 但他嘴上说的是—— “好的好的。没醉。” 弹幕笑疯了。 “她醉了” “苏警官喝醉了” ““我只是想说话”哈哈哈哈,经典醉鬼语录” “她刚才拍了桌子,签子都掉了” “东北基因失效了” “不是东北基因不行,是她喝了至少五瓶” “开锁王:好的好的没醉。他上次对老板娘说“还行”。他对喝醉的女人也是同一个策略” “顺著她说” “三秒王的表情,他在心里吐槽:这还不叫醉” “但他的嘴:好的好的没醉” “开锁王的嘴和他的心,是两个独立的器官” 苏晚把手放下来。 手指在空中又划了半个圈,然后落在桌上。 她低著头,安静了大概三秒。 林舟以为她说累了,端起啤酒杯刚送到嘴边—— “你知道我妈说什么吗?”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水雾还没散,但目光直直地钉在林舟脸上。 “她说,你再不找对象,以后就只能找二婚的了。” “什么叫二婚的?二婚的怎么了?我尊重二婚,但我才二十四,她就开始考虑二婚这个选项了,是不是太早了?” 林舟把啤酒杯放下。 他靠在塑料椅背上,看著苏晚红透了的脸。 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 “是。” “对吧!” 苏晚又拍了一下桌子,这回拍得比较轻,只是让铁盘里的签子晃了一下。 “她还说,隔壁张阿姨的闺女,比我小一岁,孩子都会叫人了——这跟我有什么关係?我抓了那么多人贩子,我让多少孩子能回家叫妈,这不够吗?” “够。” “我明天还要加班,有个案子材料没写完,我哪有时间相亲。” “嗯。” “你说是不是?” “是。” “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好的,没问题,你说得对。” 苏晚看著他。 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端起杯子,把剩下半杯酒一口气喝完。 杯底磕在桌面上,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满意了。 林舟鬆了一口气。 他把苏晚的空杯子挪到自己这边,正准备给她倒茶—— 苏晚忽然放下杯子。 杯底磕在桌面上,比刚才那一声更脆。 她盯著林舟,眼睛里的水雾散开了一瞬。 露出下面那种警察做笔录时的目光。 锐利的,审视的,和穿警服时一模一样的。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不是疑问句。 林舟倒酒的手停在半空中。 啤酒瓶嘴悬在杯口上方,液体没流出来。 “不是。” “那你为什么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嗯。是。好。对。” 苏晚把他的回答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模仿他语气的时候故意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平。 弹幕笑疯了。 “苏警官在审讯他” “她喝醉了,但审讯本能还在” “苏晚:你是不是在敷衍我。林舟:不是。苏晚:那你为什么嗯是好对。开锁王被当场拆穿” “三秒王的表情,他在紧急思考怎么回答” “他的脑子在转,转得比开锁还快” 林舟把啤酒瓶放下。 他看著苏晚——苏晚还盯著他,脸还是红的,但眼神是审讯室里的那种眼神。 他知道这个状態下的苏晚不好糊弄。 不能嗯是好对了。 他往前坐了坐。 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 “不是敷衍,是因为你说的每个字都在点上,你说你妈催婚,我没法接——我也被催了。” “你说你抓人贩子让別的孩子能回家叫妈,这个够不够——太够了。” “你说你才二十四不是三十四——这话太对了,我都想鼓掌。你每句话都是结论,我能说什么?我给你补充论据吗?你不需要。” 他停了一下。 拿起啤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 泡沫涌起来,他用嘴接著。 “所以我只能嗯。是好。对。不是敷衍。是同意。你说的每一句,我都同意。” 苏晚看著他。 看了大概三秒。 她眼睛里的审视慢慢退下去了,那层水雾又浮上来。 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我就知道”的瞭然。 而是一种满意。 她把刚才林舟倒的那半杯酒端起来。 “这还差不多。” 她喝了一口。 泡沫沾在上唇上。她又满意了。 弹幕安静了一瞬。 然后开始刷屏。 “开锁王刚才说了多少字” “他对著镜头都没说过这么多话” “三秒王:嗯。是。对。苏晚:你是不是敷衍我。三秒王(紧急输出一百字):不是。” “开锁王的嘴,被苏警官撬开了。像铁丝捅锁芯,一捅就开。” 第30章 苏晚:「你怎么不叫我晚晚?」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他確实同意苏晚说的每一句。因为他自己也今天被催了。” “林舟:你说得都对,我无言以对。这不是敷衍,这是你贏了。” 苏晚把杯子里的酒喝完。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瓶子,一个一个空酒瓶,横七竖八地倒在铁盘旁边。 她伸出手指,把空瓶子一个一个点过去。 嘴唇动著,数数。数到第五个的时候,手指停在半空中。 “服务员!” 她朝店里喊,“上酒!” 老马从烤炉后面探出头来。围裙上的油渍又多了一块,在胸口的位置。 他看著苏晚,又看著林舟。 林舟冲他做了个手势——手在脖子前面横著拉了一下。 老马点了一下头,正要缩回去。 “怎么?”苏晚转过头。 她的脸红得发亮,短髮从耳后滑出来好几綹,搭在脸颊上。 她看著林舟,眉毛往上挑了一下。“你不行了?” 林舟把手从脖子前面放下来。 “这才几瓶。” 苏晚指了指桌上那五个空瓶子。 她的手指在空瓶子上方画了个圈。“才喝了五瓶。你就不行了?” 林舟低头看了看桌上五个空瓶子。 每个瓶子旁边都有啤酒渍,一圈一圈的,干了之后变成淡淡的黄色。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记得很清楚——第一瓶是苏晚自己喝的,他来的时候已经空了一半。 第二瓶苏晚喝了大半,他喝了剩下的。 第三瓶到第五瓶,全是他开的。每一瓶都是他拧的瓶盖,每一瓶苏晚杯子里倒的都是半杯,剩下全进了他的肚子。 桌上五个空瓶,苏晚加起来喝了不到两瓶。 四瓶多是他喝的。 但苏晚指著五个空瓶子说“才喝了五瓶你就不行了”的时候。 语气和她刚才说“我还没醉过放心吧”一模一样。 理直气壮。底气十足。 林舟心里在算帐。 五减一减半等於三瓶半。 不对,五瓶里她喝的最多两瓶。 剩下全是我的。 弹幕也在算。 “三秒王在算帐” “他在数空瓶子” “他一定在想:这五瓶里有四瓶是我喝的” “苏晚:才五瓶你就不行了。林舟:你喝了两瓶,我喝了四瓶。苏晚:才五瓶。林舟:……” “开锁王的表情,他在憋” “他的嘴,又在跟他的心打架” “嘴:行吧。心:四瓶全是我的你有什么脸说。嘴:行吧。” 林舟把面前的空杯子推到一边。 “行吧。”他说。“上酒。” 老马把六瓶啤酒往桌上一搁,瓶身上凝著水珠,顺著標籤往下淌。 他看了一眼林舟,又看了一眼苏晚,欲言又止,转身走了。 林舟这次没急著倒酒。 他把一瓶啤酒放在自己面前,瓶盖拧开,泡沫涌到瓶口,他用嘴接著吸了一口。 动作很慢。 然后他把酒瓶放在桌上,靠回椅背,看著苏晚。 不喝了。 刚才是四瓶他喝三瓶半,苏晚喝半瓶。 再按那个速度喝下去,再来六瓶,他得喝五瓶。 不行。 他决定慢慢喝。 喝一口歇半天,等苏晚喝。 反正喝到最后谁先趴下谁知道。 苏晚自己倒了一杯。 仰起头,一口气喝掉半杯。 放下杯子,看见林舟面前的酒瓶还是满的。 他的杯子里只有小半杯,从倒第一杯到现在都没续过。 “你。” 苏晚伸出手指,指著林舟面前的酒瓶。 酒瓶上贴的標籤正对著她,还满著,瓶口连泡沫都没溢出来。 “养鱼呢?” 林舟的手停在膝盖上。 他看著苏晚,心里有些怀疑 她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刚才她指著五个空瓶子说“才喝了五瓶你就不行了”,五瓶里有四瓶是他喝的。 她自己的杯子倒半杯喝半杯倒半杯喝半杯,养了半小时的鱼,他说什么了吗。 现在他的酒瓶刚开了三分钟,喝了两口。 她就开始说他养鱼。 弹幕看热闹不嫌事大。 “养鱼呢” “苏警官:养鱼呢。林舟:你养了半小时我说什么了。苏警官:养鱼呢。林舟:……” “开锁王的表情,他在心里翻江倒海” “但他嘴上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说不贏” “醉鬼的逻辑是无敌的” 林舟把酒瓶拿起来。 “好好好。我喝。” 他倒了满满一杯,泡沫涌到杯口漫出来,顺著杯壁淌到桌上。 他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完,把空杯子倒过来扣在桌上。 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苏晚看著那个倒扣的杯子,满意了。 她把自己那杯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次不是半杯,是一大口。 然后她放下杯子,没有再催林舟。 林舟在心里祈祷了一句。 酒品好点。 求求了。 上次在月半弯,老板娘问他腿好看吗,那是別人考验他。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苏晚自己喝多了,考验的是她自己。 他见过喝多了哭的、笑的、骂人的、打架的、脱衣服的。 他不知道苏晚是哪种。 他只希望她喝完趴桌上睡著,他把她塞进计程车,送到警局宿舍门口,然后回家。 苏晚又喝了一杯。 喝得很安静,没有任何失控的跡象。 林舟鬆了口气。 他给自己倒了半杯,慢慢喝著。弹幕也放鬆了。 “苏警官喝醉了好像还行” “挺安静的” “比刚才拍桌子的时候好多了” “开锁王鬆了口气,他肩膀都松下来了” “三秒王:酒品好就行。酒品好就行。” 三十分钟后。 桌上又多了四个空瓶子。 苏晚端著第五瓶,喝了一半。 她忽然把酒瓶往桌上一放。 瓶底磕在桌面上,力气比之前都大,铁盘里的签子跳了一下。 “我妈说——” 她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高了不止半个调,尾音往上飘,飘到一半开始往下坠。 “我不懂事,我不体贴,我不为家里考虑,我二十四了还不找对象,以后就没人要了,什么叫没人要?我抓了那么多人贩子,我把別人的孩子送回家,我不够好吗?我不够好吗——” 最后一句是喊出来的。 声音在烧烤店里炸开。 旁边桌剥蒜的大姐猛地抬起头,手里攥著一瓣剥了一半的蒜。 林舟伸手去拿她面前的酒瓶。 “苏警官——” 苏晚的手挡开他的胳膊。 ,读《你一个开锁的!开局抓什么奸?》,享受阅读时光。 第31章 林舟:「周哥,对还是我」 不是推,是挡。 动作不大,但很准,是她练过的。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站了一下,膝盖碰到桌子腿,身体晃了晃。 然后她弯下腰。 吐了。 吐得稀里哗啦。 深灰色卫衣的袖子差点蹭到地上,她用一只手撑著膝盖,另一只手扶著桌角。 短髮从耳后滑出来,挡住了脸。 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了。 剥蒜的大姐,旁边桌两个吃炒麵的中学生,站在烤炉后面的老马。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林舟身上。 年轻男人,坐在吐了一地的女人旁边,手里端著半杯啤酒。 他们的眼神在说同一句话:你女朋友吐成这样了你还在喝? 林舟把啤酒杯放下。 对全店的人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两只手摊开,掌心朝上。 “我不认识她。” 弹幕笑疯了。 “你不认识她” “三秒王:我不认识她。全店的人:你再编。” “他摊手了,开锁王对著全店摊手了” “这是今天最无力的辩解” 老马从烤炉后面走出来。 围裙上的油渍又多了一块,深褐色的,大概是刚蹭上去的酱。他站在桌前,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著林舟。 “小伙子,”他说,“让你女朋友少喝点吧。这吐得——” 他停顿了一下。 “——可以。” 林舟张了张嘴。 想说不是女朋友。 但老马的眼神和全店人的眼神压过来,他把那句话咽回去了。 低下头,伸手去扶苏晚的肩膀。 苏晚的卫衣袖子蹭到了地上,沾了一点灰。 他把她扶回椅子上,让她靠在塑料椅背上。 “苏警官,”他弯下腰,声音压轻了。 “要不然今天就到这里吧。” 苏晚靠在椅背上。 头往后仰著,短髮全散开了,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的眼睛半睁著,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喝的还是哭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也嫌弃我?” 声音很小。 和刚才拍桌子喊“我才二十四”的嗓门完全不一样。 轻飘飘的,像一张从桌上飘下去的纸巾。 林舟蹲下来。 和坐在椅子上的苏晚平视。 “没。没嫌弃。” 苏晚的眼睛转了一下。 她的眼珠从林舟的左脸移到右脸,又移回去。呼吸里全是啤酒的味道,混著一点点孜然味。她用那种轻飘飘的声音又说了一句。 “没有嫌弃我——为什么叫我苏警官?” 她吸了一下鼻子。“不叫我苏晚?我妈妈都是叫我晚晚的。” 林舟蹲在地上。 烧烤店的炭火烟从烤炉那边飘过来,在他和苏晚之间升起来。 老马已经拿著拖把走过来了,拖把杆靠在桌腿上,他在等林舟把苏晚扶走。 全店的人还在看。剥蒜的大姐手里攥著那瓣蒜,蒜皮已经剥乾净了,她还攥著。 林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苏晚靠在椅背上半睁著眼睛的样子,短髮全散了。 耳朵上那颗很小的痣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红透的脸,红透的耳朵,红透的脖子。 “……晚晚?” 苏晚嗯了一声。 然后她往前一倒。 头栽进林舟的肩膀和锁骨之间。深灰色卫衣的帽子蹭到他的下巴。 她瘫在他身上。 睡著了。 呼吸很沉,一下一下的,胸脯隨著呼吸缓慢起伏。 林舟蹲在地上,双手悬在半空中。 一只手上还拿著刚才没放下的半杯啤酒。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苏晚——头髮乱了。 耳朵上那颗痣贴在他的羽绒服领口旁边。 她的睫毛很长,闭著眼睛的时候落在下眼瞼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呼吸吹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一下一下。 老马拿著拖把,看著他们。 剥蒜的大姐看著他们。 全店的人都看著他们。 弹幕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炸了。 “她睡著了” “晚晚。他叫她晚晚。她就嗯了一声睡著了。” “苏晚:你叫我晚晚,我就睡觉。像被按了关机键。” “开锁王蹲在地上,肩膀上靠著苏晚,手里还端著半杯啤酒。他该怎么办。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今天拍了苏晚的肩膀,苏晚碰了他的杯子,苏晚问他是不是敷衍她,苏晚吐了他还要扶,现在苏晚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三秒王:我想开锁。我不想处理这个。但他的肩膀没有动。” “他蹲在地上,一动不动,怕把她弄醒。” 烧烤店的炭火烟还在飘。 老马已经拖完地了,拖把靠在不碍事的角落里,布条还在滴水。 剥蒜的大姐终於低下头,把手里那瓣蒜放进碗里。 店里恢復了正常,只有林舟还蹲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苏晚。 短髮蹭著他的羽绒服领口,呼吸均匀,睫毛安安静静地落在下眼瞼上。 睡得跟关机了一样。 叫不叫得醒? 他想了想,决定不叫。 万一醒了又吐,老马还得再拖一遍地。 林舟把手里那半杯啤酒放在桌上。 手解放出来了,他把苏晚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她的肩膀靠在他锁骨上,呼吸吹著他的领口。 “这算是好事吧,” 他低头看著苏晚的头顶,自言自语。 “至少喝完酒不耍酒疯。” 弹幕开始帮他总结。 “確实。她的酒疯是睡著,已经是最温和的品种了。” “苏晚:喝五瓶,拍桌子一次,吐一次,哭一次,叫你叫我晚晚,然后关机。这叫酒品好?开锁王你对酒品好的標准是不是太低了。” “比耍酒疯的好多了。上次我朋友喝醉了在大街上唱歌,拉都拉不住。” “至少她睡著了。睡著了就不会再出么蛾子了。” “但她还没说自己住哪。她睡在你肩膀上,你今晚怎么把她弄走。” “开锁王在思考。他的表情,他在思考。” 林舟確实在思考怎么把她弄走。 她没说自己住哪。 他也不知道她住哪。 送去警局,值班的是今天早上跟他一起做笔录的那两个男警察,没人能照顾她。 送上计程车,她这个状態,司机不一定接。 把她一个人留在烧烤店,老马要打烊的。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已经快八点了。 老周应该还在市局。 他拨了號码过去。 响了大概四声,接通了。 “周哥。” 林舟把苏晚往肩膀上又拢了拢,她的头往下滑了一点,他用肩膀顶住。 “苏晚喝醉了。” 偏爱都市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第32章 老周:「她不给我面子,我有什么办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老周的声音传过来,语气里有一种“你又给我打电话了”的瞭然。“在哪。” “老马烧烤店。” “……就你俩?” “就我俩。” 老周又安静了一瞬。这一瞬比刚才长一点。然后他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个调,像是在端著搪瓷杯说话。“你给她灌酒了?” “没有。她自己喝的。”林舟低头看了一眼苏晚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五瓶,有四瓶是我喝的。她还说我不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不知道是老周把搪瓷杯放在桌上,还是他嘆了口气。“然后呢。” “然后吐了,哭了一场,说不要叫她苏警官要叫她晚晚,我说了之后就睡著了。”林舟把手机换了个手。“现在怎么办。我是不是要送她去警局。” “送警局没用。”老周说。 “我现在下班了。值班的是小李和小王,两个男同志。没人给她收拾。” 林舟沉默了两秒。 “那怎么办。”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次安静的时间最长。林舟能听见老周在那边端起搪瓷杯、放下、又端起来的声音。杯底磕在桌面上的轻响,一下,又一下。然后老周的声音传来,语气和他在询问室里说“请配合调查”时一样平。 “你找个酒店。开个房间,把她放进去。给她留瓶水,床头柜上,她自己半夜醒了会喝的。然后你走。把门带上就行。” 林舟张了张嘴。他听懂了老周的意思。开个房间。把她放进去。然后走。 老周在电话那头又补了一句。 语气突然变得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小事。 “我相信你。毕竟按照你的技能,你想要去干坏事——没有一扇门能挡住你。” 掛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嘟嘟嘟地响著。林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界面跳回了拨號盘。他蹲在地上,肩膀上的苏晚还在睡。深灰色卫衣的帽子蹭著他的下巴,呼吸均匀,一下一下的。 弹幕炸了。 “周哥:我相信你。毕竟你想干坏事,没有一扇门能挡住。” “老周这是在信任他还是在提醒他” “都是。周哥说这话的时候大概端著搪瓷杯。” “老周:你是好人。但你要是想做坏事,你也做得成。我把选择权交给你。” “周哥是哲学导师。” “开锁王的表情,他在想老周最后那句话。” “他的手没动。肩膀也没动。苏晚还是靠在他肩膀上。” “三秒王:这算怎么回事。给老周打电话求助,被塞了一个开房的任务,还附带一句道德紧箍咒。” 林舟把手机揣回口袋。 蹲在地上,苏晚的呼吸吹著他的锁骨,温热的,带著啤酒的味道。 他心里在转——开酒店。 他把苏晚从肩膀上扶起来。 让她靠在椅背上,她的头往后仰,短髮全散开,露出额头上被卫衣帽子压出的一道红印 他站起来,膝盖咔噠响了一声。 蹲太久了。 然后他掏出手机,开始搜附近的酒店。 林舟搜到最近的一家快捷酒店,距离烧烤店不到四百米。 他把苏晚从椅子上扶起来,一只手架著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拎著工具包和苏晚的包。 苏晚完全没有醒的跡象,呼吸还是均匀的,短髮蹭著他的脖子。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穿著黑色制服,头髮扎成一个低马尾。 看见林舟架著一个不省人事的女人推门进来。 她的微笑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復了职业化的弧度。 “您好,欢迎光临。请出示身份证。” 林舟把苏晚往沙发上放。 苏晚一沾沙发就往旁边倒,他赶紧把她扶正,让她靠著沙发扶手。 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前台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沙发上歪著头的苏晚。 “先生,这位女士也需要出示身份证,另外,按照规定,我们需要確认她本人同意入住。” 林舟走到沙发旁边。 弯下腰,轻轻拍了拍苏晚的肩膀。 “苏警官,苏晚,晚晚。” 三个称呼轮著叫了一遍。 苏晚没有任何反应。 呼吸均匀,睫毛安安静静地落在下眼瞼上。 她的头往沙发扶手上一歪,又睡著了。 林舟直起身。 前台还在微笑。 標准,职业,纹丝不动。 “她喝醉了。” 林舟说,“你看得出来。能不能我开个房间,把她放进去,我就走。” 前台保持微笑。 “先生,这是规定,两个人的身份证都要登记,如果您没有办法提供她的身份证,我这边办不了入住。” 弹幕开始幸灾乐祸了。 “前台:微笑。规定。微笑。规定。” “她笑得越標准,开锁王越没办法。” “三秒王能开全世界的锁,开不了酒店前台的嘴。” “叫不醒,拿不到身份证,开不了房。三秒王今天遭遇了人生第一次开锁以外的失败。” 林舟掏出手机。 又拨了老周的电话。 响了大概两声,接通了。 林舟还没开口,老周先说话了。 “又怎么了。” “酒店要两个人的身份证,还要她本人同意,她叫不醒,身份证在她包里,我不能翻她的包。” 林舟看了一眼沙发上歪著头的苏晚。 “前台不让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老周说:“你把电话给前台。” 林舟把手机递给前台。 前台接过来,贴在耳边,微笑还没卸。 “您好。” 然后她听了一会儿。 点了两次头。 嗯了一声。又嗯了一声。 然后把手机递还给林舟,微笑依然在脸上掛著。 林舟接过手机。“怎么样?可以进了吗。” “不可以。”老周说。 林舟站在酒店大堂里。 头顶的水晶灯照得大理石地面反光。 他看著沙发上歪著头的苏晚,又看了看前台那个纹丝不动的微笑。 心里在转——让我把电话给前台,说了半天,还是不可以。 那你让我问她什么呢。 他张了张嘴,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推出来。 “那你让我问什么呢。”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老周的安静,和前台那种职业性的沉默不一样。 老周的安静是有內容的。 。 第33章 苏晚:「我怎么在你家??」 然后他说。 “两个人身份证,她本人同意。规定就是这样。我是警察,我也不能让人违反规定。” 林舟握著手机。 他没法反驳。 他只能等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他说。 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忽然变得很淡。 “你没住的地方吗。你给她放那里不就行了。大男人,磨磨唧唧的。” 掛了。 林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屏幕暗下去。 他站在酒店大堂里,看著沙发上歪著头睡得不省人事的苏晚。 老周的话在耳朵里转了一圈。 没住的地方吗。 放那里。 磨磨唧唧。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 走到沙发旁边,把苏晚重新架起来。 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她的头靠在他的锁骨上。 “走了。”他说。 苏晚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头疼叫醒的。 太阳穴里像插了一根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节奏和她心跳同步。 她闭著眼睛躺了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感觉到枕头的气味不对。 不是她自己那个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是一种更淡的、不带任何花香的皂粉味。 床单也不是她自己的。 她的床单是浅灰色的棉麻,这个床单是深蓝色的纯棉。 洗过很多次的那种,边缘起了毛。 她猛地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的,没有她房间里那盏吊灯,只有一个最普通的吸顶灯。 陌生的窗帘,深灰色的,遮光性很好,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线白光。 陌生的床,陌生的衣柜,陌生的写字桌,上面放著一台合著的笔记本电脑和半瓶矿泉水。 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 卫衣还在,牛仔裤还在,袜子少了一只,另一只还穿在脚上。 她鬆了一口气。 然后记忆涌上来了。 烧烤店。 啤酒。 她拍桌子。 她指著林舟说他不行。 她吐了。 她让林舟叫她晚晚。 她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 在黑暗里睁著眼睛,脸从耳根烧到额头。她想起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不!我这不是醉!我只是想说话!” “你养鱼呢!” “不叫我苏晚?我妈妈都是叫我晚晚的。” 她把自己埋进那个不熟悉的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她怎么问,他答什么。 她为什么还让林舟叫晚晚。 她躺了一会儿,等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一些。 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复合木的,深色的,有点旧。 她站起来。 膝盖有点软,酒劲还没完全过。 她扶著床沿站了一秒。 然后走出臥室。 客厅不大。 窗帘拉了一半,早上的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落在沙发上。 沙发是灰色的布艺沙发,扶手上搭著一件黑色的被子。 羽绒服下面动了一下。 林舟从被子探出头来。 头髮翘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有一道沙发垫压出来的印子。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长袖t恤,袖子擼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他看著苏晚站在臥室门口。 短髮乱成一团,卫衣皱巴巴的,脚上只穿了一只袜子。 他揉了揉眼睛。 “醒了?” 苏晚站在臥室门口。 她的手还扶著门框。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没散尽的酒意照得无处可藏。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你家?” 林舟从沙发上坐起来。 羽绒服从身上滑下去,他伸手捡起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对。” 苏晚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不大的客厅,一张灰色布艺沙发,一张茶几,一个简易书架,上面放著几本锁具结构的工具书和一个工具箱。 墙角堆著几个快递盒。电视机柜上摆著一排锁芯,按大小排列,从门锁到车锁到密码锁,至少有二十几个。她移开目光。 “我昨晚——” 她的声音有点干。 “没给你添麻烦吧。” 林舟站起来。 从茶几上拿起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还行。吐了一次,哭了一次,在酒店门口叫不醒,前台不给开房。” 苏晚接过矿泉水。 瓶盖是拧开的,已经喝过一半了。 她仰起头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 然后把瓶子放下,手指在瓶身上攥了攥。 她想起昨天晚上,林舟还扶著她在酒店前台。 她还在问“你也嫌弃我”,这话他还没回答呢。 苏晚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卫衣。 她抬起头,看著林舟。“昨晚我怎么到你家床上的。” 林舟说。 “你醉成那样,我总不能把你放马路牙子上。” 苏晚看著他。 林舟靠在电视机柜旁边,头髮翘著,脸上那道沙发垫的印子还没消。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抱歉”,想说“昨晚不是故意拍桌子”。 但说出来的只有一句。 “昨晚的事,你忘了。” “忘了。”林舟说。 苏晚站在臥室门口。 那只少了一只袜子的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好像有句什么话在转,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昨晚。谢了。” 然后她转身,走进卫生间去洗脸。 门关上的时候锁芯咔噠响了一声。 林舟还站在沙发旁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沙发,靠垫被压出了一个脑袋的形状。 他想起昨晚把她从计程车上架下来,上楼的时候她差点踩空楼梯,他一只手拽住她胳膊,一只手开锁。 她靠在他肩膀上,手指按在门锁上的时候还在睡。 他把苏晚放床上。脱了鞋,盖好被子。 然后自己去沙发。 半夜醒了一次,听见她在臥室里翻身,嘟囔了两句,又安静了。 苏晚从卫生间出来。 脸是湿的,头髮沾了水,被她用手指梳到脑后。 卫衣领口沾了几滴水渍。 她走到茶几旁边。 她看著茶几上那半瓶矿泉水。 “那我昨晚——有没有说什么。” 苏晚看著他的表情,立刻补了一句,“算了。你別说了。” 林舟把后半句话和矿泉水一起咽下去。行。不说了。 “你的包在鞋柜上。手机在里面,没电了。衣服上吐的东西在卫生间,给你搓了一下,还没干。”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还有一件衬衫,扣子掉了一个。晾在暖气片旁边。那件没吐,就是皱了。” 第34章 妈妈:「你他妈睡晕了吧」 苏晚从卫生间出来。 脸是湿的,头髮沾了水,被她用手指梳到脑后。 卫衣领口沾了几滴水渍。她走到茶几旁边。 她看著茶几上那半瓶矿泉水。 “那我昨晚——有没有说什么。” 苏晚看著他的表情,立刻补了一句。 “算了,你別说了。” 林舟把后半句话和矿泉水一起咽下去。 行。 不说了。 “你的包在鞋柜上,手机在里面,没电了,衣服上吐的东西在卫生间,给你搓了一下,还没干。”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衬衫,扣子掉了一个,晾在暖气片旁边。那件没吐,就是皱了。” 苏晚点了一下头。 “衬衫是老周的。” 她说完之后抿了一下嘴。 “借了好久,忘了还。” “周哥的衬衫在你那?” “上次出外勤,下雨,他借我的。” 林舟点了一下头。 他脑子里出现了老周把衬衫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苏晚的画面。 大概是去年的事。 衬衫在苏晚那放了这么久,她忘了还。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 苏晚站在茶几旁边。 “你包里的警官证我看了,不是翻的,是你吐的时候包开了,掉地上,我捡起来放回去的。” 苏晚没说话。 她拿起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 瓶子里的水下去了一大半,她盖好盖子,放在茶几上。 然后拿起包,把警官证从夹层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她看著林舟。 晨光照在他脸上,瞳孔被映成浅浅的棕色。 电视柜上那一排锁芯在阳光下泛著铜黄色的光,从大到小排列,像某种古怪的装饰品。 客厅里没有多余的摆设,没有绿植,没有掛画,只有一排锁芯和一堆快递盒。 他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客厅里没有多余的枕头,但有一整排锁芯。 苏晚把目光从那排锁芯上收回来。 “你昨天说,你喜欢开锁。” 她说。 林舟看著她。 “不是因为別的。” “对。” “行。” 苏晚把最后一瓶水放在茶几上,水面上有一小片没融化的白色药片碎屑。 她转身走到鞋柜旁边。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確实黑了。 她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苹果的logo跳出来。 她捏著手机,抬头看了林舟一眼。 “相亲加油。” 然后她拉开门。 晨光从楼道里涌进来,照在她深灰色的卫衣上。 门在林舟面前合上。 锁芯咔噠一声。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舟靠在沙发上,保持著苏晚走时的姿势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半瓶矿泉水——苏晚喝过的,瓶盖没拧紧。 他伸手把瓶盖拧紧了,放回茶几上。 躺回沙发。 他把双手枕在脑后,盯著天花板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掏出手机,点开了直播。 弹幕像开闸一样涌进来。 在线人数从零跳到三千,又从三千跳到八千,数字往上翻的速度比秒表还快。 “开播了开播了” “三秒王你今天迟到了” “说好的七点半呢现在都快八点了” “昨晚怎么样,苏警官还在你家吗” “她走了没” 锁定一组刀剑客他爹,锁定可乐小说,锁定《你一个开锁的!开局抓什么奸?》的每次更新。 “你们昨晚到底有没有” “楼上你含蓄点” “开锁王你说话啊” 林舟看著弹幕,没说话。 他把手机靠在茶几上的矿泉水瓶上,前置摄像头对著自己的脸。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头髮还翘著,脸上那道沙发垫压出来的印子还没完全消。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对著镜头营业的笑。 是嘴角先动了一下,然后眼睛跟著弯起来,然后整个表情都松下来的那种笑。 没说话,就笑。 弹幕瞬间急了。 “他笑了” “三秒王在笑” “他从苏警官走之后就在笑” “你笑什么你倒是说啊” “开锁王:我就不说我急死你们” “这个笑,信息量好大” “他不是在笑,他是在回味” “楼上你用词精准” “苏警官刚走,他就开播,然后不说话光笑。这说明什么。说明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他在装。” “对,真发生了什么他不会笑,他会心虚” “三秒王:我装个逼你们就破防了” “他装逼,装的还是什么都没发生的那种逼。他什么都没做,但他很得意。因为苏晚在他家睡了一夜,他睡的沙发。” 林舟终於开口了。他把羽绒服往上拉了拉,手枕在脑后,靠在沙发扶手上。 “你们这些人,” 他说,声音里还带著刚醒的沙哑。 “思想太复杂。我昨晚,柳下惠。” 弹幕直接炸了。 “柳下惠!” “三秒王说自己是柳下惠” “他睡沙发他骄傲了” “昨晚苏晚喝醉了在他家睡了一夜,他睡的沙发,他自称柳下惠。没毛病。” “他不是在装,他是真的在装” “三秒王的逻辑:我能开所有锁,但我昨晚没开苏晚的锁。所以我牛逼。” 林舟把手机拿起来,前置摄像头对著自己翘著的头髮和沙发垫印子。 他正要说什么——手机震了。 屏幕上弹出一个来电界面,覆盖了直播画面。 备註名:妈。 他接通了。 还没来得及把手机贴到耳边,他妈的声音已经从听筒里炸出来。 音量大概等於昨天在警局门口的那次乘以一点五。 “你去了没?!” 林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什么?” “林舟你睡傻了吧!” 他妈的声音穿透了听筒和空气,在安静的客厅里迴荡。 “我不是说让你去相亲吗!人民路星巴克!早上八点!现在几点了!” 林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八点四十七分。 他的表情在零点五秒之內完成了从“柳下惠”到“忘了一件大事”的转变。 瞳孔缩了一下,嘴角那个笑瞬间消失,沙发垫印子旁边的皮肤微微绷紧了。 弹幕反应比他快。 “他忘了” “三秒王忘了自己要相亲” “他昨晚忙活苏警官,把自己相亲的事忘了” “开锁王:我柳下惠。他妈:你相了吗。开锁王:……” “他妈声音好大,我在直播间都能听见” “三秒王的表情,从柳下惠到即將被妈打,只用了零点五秒” 林舟从沙发上弹起来。羽绒服滑到地上,他没捡。 光著脚踩在地板上,一只手拿著手机,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抓桌上的钥匙和钱包。 “去去去,” 他对著手机说,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我现在就去。” 爱上阅读,从可乐小说开始。。 第35章 王阿姨的女儿就是你 “你现在去有什么用!人家姑娘等了你快一个小时了!” “她还在吗?” “我刚才打电话问了王阿姨,人家还在!你快点!” 掛了。 林舟把手机揣进口袋,动作太快,差点揣空了。 弹幕笑疯了。 “工具包放下了。开锁王今天不开锁,今天相亲。” “他刚才看了工具包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能带进考场的违禁品” “三秒王:兄弟等我回来。工具包:……” 林舟衝出家门。 楼道里脚步声噔噔噔地响,声控灯亮了又灭。 他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 “人民路星巴克。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年轻男人头髮没梳,脸上有一道刚睡醒的印子。 司机踩下油门。 车窗外,城市的街景一幅一幅地往后退。 林舟坐在后座,对著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头髮。 用手指梳了两下,<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的那撮又弹回去了。 他又梳了一下,又弹回去了。 弹幕在看他直播梳头。 “別梳了,翘著吧” “相亲对象会以为这是髮型” “三秒王开锁三秒,梳头三分钟,效果一样——还是翘的” “他现在紧张了。在警局做笔录没紧张,在足疗店被扫黄没紧张,在吸毒的人家里抽过烟。现在紧张了。因为要去相亲。” 计程车停在星巴克门口。 林舟付了车费,多拿了一张发票——习惯性动作。 他推门下车,站在星巴克门口。 玻璃门反著光,能看见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深色的桌椅。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店里的空调开得很暖。 咖啡豆的味道混著牛奶的甜腻。 排队的人不多,两三个在柜檯前点单,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用笔记本电脑的年轻人,角落里有一对闺蜜在自拍。 背景音乐放著一首他叫不上名字的英文歌,节奏很慢。 他的目光扫过靠窗的位置,扫过中间的圆桌,扫过角落的卡座。 然后落在角落里一个背影上。 深灰色卫衣。 短髮,发尾刚到衣领的位置。 她侧著头在看手机,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林舟的脚步停了。 那个背影太熟了。 他昨晚在烧烤店看了半个多小时。 今天早上在客厅看著她的背影走到鞋柜旁边。 现在这个背影坐在星巴克角落里,手里端著一杯美式咖啡,手机上好像在看什么。 大概是案件材料,她昨天说过有个案子材料没写完。 弹幕也认出来了。 “那个背影” “深灰色卫衣” “短髮,耳垂上的痣” “苏晚” “那是苏警官” “苏警官在星巴克” “三秒王说他也来相亲” “等等” “等等等等” “苏警官昨天说她也相亲” “开锁王说他也相亲” “他们在同一家星巴克” “同一时间” “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 林舟站在星巴克中间。 他看著苏晚的背影,心里所有的计算在这一瞬间同时归零。 相亲对象是苏晚? 被他妈骂了一早上让他来见的那个“王阿姨的女儿”,就是昨天晚上喝醉了吐在他身上、今天早上从他家走出去的苏晚。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走到卡座旁边。 苏晚还在低头刷手机,屏幕上是某份案件材料的pdf,字很小,她放大了一页,正在看。 林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和昨天在烧烤店一模一样的动作。 卫衣的布料很软,指尖按上去微微陷了一下。 苏晚转过头来。 她看见林舟站在她面前。 蓝色衣服,头髮翘著,脸上那道沙发垫印子还没消。 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飞速运转的警觉。 眉毛先拧起来,嘴角那个天然的弧度消失了。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没有別人,就他一个。 “你跟踪我。”她说。不是疑问句。 林舟把手从她肩膀上收回来。“不是。” 苏晚看著他。 她的眼神和今天早上在他家客厅里一样,和昨天晚上在烧烤店问他“你是不是敷衍我”时一样。 那种淡淡的、审视的、正在把所有线索串起来试图得出一个合理结论的眼神。 “我来相亲。”林舟说。 苏晚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她的嘴张开,又合上。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份案件材料——又抬头看了看林舟。 她的表情在飞快地变化,像是在重新排列所有已知信息。 “你妈姓什么。”她问。 “……王。” “不对。你姓林,你妈怎么姓王。” “我妈姓王。我跟我爸姓。” 苏晚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划拉了两下,翻出某条微信消息。 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手机。 她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是生气,不是尷尬,是一种“这个世界在搞我”的茫然。 “王阿姨的女儿。”她说。 林舟看著她。 “对。” 苏晚沉默了。 她端起美式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林舟。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林舟完全没想到的话。 “那你那个对象呢。你不先去找她?” 林舟看著她。 她看著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林舟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说,“王阿姨的女儿——就是你。” 苏晚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昨天晚上的画面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拍桌子喊“我才二十四”,她吐了一地,她问他是不是敷衍她,她让他叫自己晚晚。 然后他叫她晚晚,她就睡著了。 今天早上她从他家的床上醒来。 现在他说——王阿姨的女儿就是她。 她妈催她相亲,他妈催他相亲。 她坐在星巴克等了一个小时的那个迟到的人,就是林舟。 她把咖啡杯放下。 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比昨天晚上磕酒杯时轻了很多。 她看著林舟,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你怎么不早说”,也没说“这怎么可能”。 第36章 你小子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林舟把那杯凉透的美式放在桌上。 杯沿上那道淡淡的口红印朝著苏晚的方向。 两个人坐在卡座里,中间隔著大概两个拳头的距离。 她没看他,他也没看她。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著,屏幕上是那份没看完的案件材料,但她已经很久没翻页了。 他把咖啡杯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你平常周末也看案子?”林舟开口了。 “嗯。” “不休息?” “休息就是补觉。”苏晚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桌上。“你呢。周末接单吗。” “接。周末开锁的多。有人周末出门忘带钥匙,有人周末在家把自己锁外面了。还有人是周末喝多了,钥匙不知道扔哪了。” 他说到“喝多了”的时候。 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半个调。 苏晚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被人轻轻戳了一下之后不由自主的反应。 “你接单最多的一天开了多少锁。” “十一个。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最远的一个在城南,骑电动车骑了四十分钟。到了之后发现他没带钥匙,门是开著的。他以为锁坏了,其实是没关紧。” “收钱了吗。” “收了。上门五十。” “他给了?” “给了。他说,师傅你跑这么远,不给不好意思。” 苏晚点了一下头。 她把面前那杯美式拿起来——然后又放下,因为她想起来那杯已经给林舟了。 林舟把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拿铁推过去。 “这杯没喝。” 苏晚看了一眼,接过来。 喝了一口。 拿铁的甜味比美式重,她喝完之后舔了一下嘴角。 “你昨天说你是最好的开锁师傅。” 林舟顿了一下。“我自己觉得。” 苏晚看著他。 看了大概两秒。 没有追问。 她低下头继续喝拿铁。 就在这时候,林舟的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周哥。 林舟看了一眼苏晚。 苏晚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 她端著拿铁的手没有停顿,只是垂下了眼皮。 她认识周哥。 周哥也认识她。 大家都认识。 林舟按了接听键,顺手点了免提。 没什么好藏著掖著的。 电话那头传来老周的声音。 “小子,怎么样。” 老周的语气和平常不太一样。不是询问室里那种平板的、公事公办的调子,也不是在车里端著搪瓷杯时的慢悠悠。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意。 林舟握著手机。他的预感在这一秒追上了他。预感和现实之间差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什么怎么样。”林舟说。 老周笑了一声。那声笑很低,但很清晰,从免提里传出来,在星巴克的卡座里散开。作者一组刀剑客他爹亲推:希望您在可乐小说享受《你一个开锁的!开局抓什么奸?》的故事。 “你在周哥面前装什么。”老周的声音里还带著笑,“相亲怎么样。人家姑娘到了吗。” 林舟张了张嘴。“到了。” “那就好。”老周在电话那头大概是喝了口茶,能听见他端起搪瓷杯又放下的声响。“昨天晚上,怎么样。” 林舟的后背离开了椅背。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屏幕正中央是老周的名字,来电时间正一秒一秒地跳著。“什么怎么样。” “还装。你昨晚是不是没盖被子。著凉了?嗓子比平时哑。”老周的声音里那种笑意更明显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定在端著搪瓷杯,杯盖上那行“优秀人民警察”的红字正对著话筒。他大概不是在办公室里打的这个电话,是在走廊里,或者停车场。他大概觉得自己这番话很幽默,也很够意思——既关心了林舟的睡眠质量,又不会把昨晚的事说得太直白。他大概完全没有想到另一件事。 林舟握著手机。他想打断老周。但他的嘴还没来得及张开,苏晚已经开口了。 “咳。” 她清了清嗓子。不是那种无意识的清嗓子,是故意的。一种礼貌的、克制的、但在任何语境下都能被立刻识別为“我在旁边”的清嗓子。然后她说—— “周哥。我也在旁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星巴克里的背景音乐还在放,节奏很慢的吉他。柜檯后面传来打奶泡的蒸汽声。外面马路上有一辆公交车按著喇叭驶过去。但电话那头是安静的。 安静的长度大概有两秒。两秒之后,老周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语调忽然变了一个方向。 “歪?” 他的声音往上飘了一下。不是真的信號不好,是装的。 “歪歪?——我这信號——” 然后是嘟的一声。掛了。 忙音从免提里传出来,嘟嘟嘟地响了大概三秒。自动跳回了拨號盘。 林舟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他看著手机屏幕上的倒影——自己的脸,头髮还翘著,脸上那道沙发垫印子还在。他旁边的苏晚端著拿铁,杯沿停在嘴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耳朵是红的。不是那种醉酒的透红,是那种从耳垂往上、一点一点蔓延开的浅红。 弹幕直接炸了。 “周哥哈哈哈哈哈哈” “老周:怎么样。林舟:什么怎么样。老周:还装。苏晚:咳,我也在旁边。老周:歪歪歪?” “这电话打得太周哥了。他从笑到掛电话,总共只用了两秒。” “周哥在警局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苏晚说“我也在旁边”的时候,他装信號不好。他跑了。”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快掛过电话。” “苏警官刚才那句“我也在旁边”,语气平静得嚇人。但她的耳朵红了。她比老周更尷尬,但她没跑。” “因为她是警察,警察不跑。” “三秒王:我想打断他,但我的嘴没跟上我的大脑。苏晚:我比你快。” 老周掛了电话之后,卡座里的安静像一杯凉透的咖啡——苦的,没法再喝了,但你也不能倒掉。苏晚把拿铁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转过头,看著林舟。 耳朵上的浅红还没退,但她的表情已经恢復到了警察做笔录时的状態。 冷静。审视。然后她开口了。 “周哥以为你把我怎么了。” 不是疑问句。 第37章 你昨晚叫晚晚的时候— 林舟伸手去端那杯美式。 杯沿上那道口红印被他的拇指挡住了一部分。 他喝了一口。 凉透了,苦味在舌尖上炸开。 “他以为我把你照顾得挺好。” 苏晚看著他。 看了大概两秒。 她低下头,继续喝拿铁。 “你確实把我照顾得挺好。”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林舟差点没听清。 她没再说第二遍。 林舟把美式放下。 “你昨晚叫晚晚的时候——” “別提昨晚。” “行。” 苏晚把拿铁放下。 “我妈昨天晚上给我发了十六条微信。每一条都在说相亲的事。” 林舟在心里数了一下。 他妈昨天晚上发了大概三十条。 从別迟到到“多吃青菜”。 他爸在旁边说了句“你让他自己看著办”。 他妈把他爸骂了一顿。他昨晚在苏晚吐之前看了手机,后来就没顾得上看。 半夜在沙发上醒了一次,翻了翻微信,他妈最后一条消息是“別忘了”。三个字。 “我妈也是,” 林舟说,“今天早上打电话给我,骂了大概五分钟。她说人家姑娘等了我快一个小时。” “是五十分钟。” “对不住。” “没事。” 苏晚把拿铁的杯盖掀开,用杯盖拨了拨上面的奶泡。 “我今天早上在你家客厅醒过来的时候,就在想一件事。怎么回去跟我妈解释——我说我去相亲,结果喝醉了,在相亲对象家里睡了一夜。她肯定会问,然后呢。我说什么也没发生。” 她把杯盖放回杯子上。“她不会信。” “我妈也不会信。” 林舟说。“她会说我是故意骗她。然后她会问我,你跟人家姑娘说了什么。我说我让她叫我晚晚。” 苏晚的手停在拿铁的杯沿上。“你不能说这个。” “我知道。所以我不说。” “一个字都不许说。” “一个字都不说。” 苏晚把拿铁端起来,喝了一口。她的嘴角在那个天然的弧度上弯了一下——非常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就会错过。但她没有转过头让这个弧度消失。 她就那么端著杯子,让他在旁边看见这个弧度。弹幕开始注意到了。 “林舟说“一个字都不说”。苏晚的嘴角弯了。” “苏晚:你不能说这个。林舟:一个字都不说。苏晚:……(嘴角弯了)。他没说,但她知道他不会说。” 苏晚把拿铁放下。 “你妈给你发了几条。” “三十多条吧。我爸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让我自己看著办。” “然后呢。” “然后我妈骂了我爸一顿。” 苏晚点了点头。“我家也是。我妈说的时候我爸不说话。等我妈说完了,我爸私下跟我说,別听她的,你自己拿主意。” “你们家你爸站你这边。” “你们家呢。” “我爸站我妈那边。但他会偷偷给我转钱。” 苏晚又点了点头。她把拿铁的杯盖重新掀开,又盖上。 杯盖和杯沿咬合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咔噠声,像小一號的锁舌弹进锁孔。她在这个声音里找到了一点安心,又掀开,又盖上。她忽然开口了。 “昨天你拒绝老周的时候,我在办公室外面听见了。你说,你喜欢开锁。不想被固定在一个地方。想去开那些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门。” 她的手指在杯盖上轻轻点了一下,杯盖严丝合缝地扣在杯子上。 “我没见过你这种人。三天进了五次警局,没有一次是因为你犯事。” 林舟没说话。 “你开锁的时候想过吗,有些门打开之后,里面的人可能不希望你看见。” “想过。但那个锁本身不知道。它只是锁著。开锁的人决定要不要开。我每次开锁之前都会先敲门,锁开了之后开一道缝看一下。如果里面的人不想让我看见,我就不看。” “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每次都看。” 林舟张了张嘴。然后他承认了。“我每次都看。” 苏晚低下头,看著杯盖上那个小小的孔。 “我每次也会看。”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苏晚把拿铁放下。 杯盖扣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正要说什么,手机震了。 从桌上拿起来,屏幕上显示著一个名字——周哥。 她看了林舟一眼。 林舟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苏晚按了接听键,没有开免提。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 “周哥。” 她说。 语气很平。 然后她听了一会儿。林舟坐在旁边,看著她的侧脸。 她的表情在变——不是那种大幅度的变化,是细微的、一条肌肉一条肌肉地收紧。 眉头先是微微皱起,然后不动了。 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听电话的时候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嗯。” 她说。 点了两下头。 动作很轻,像是在接一个任务简报。 “嗯。” 她说。 点了两下头。 动作很轻,像是在接一个任务简报。 “嗯。知道了。好。”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暗下去。 她看著林舟。 “別喝了。走吧。”她把拿铁往桌上一推,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包。 “需要你的帮助。” 林舟看著她。 她站在卡座旁边,深灰色卫衣,短髮別在耳后, 耳垂上那颗痣在灯光下若隱若现。她的眼神是穿警服时的眼神——冷静,专注,所有的信息已经被重新排列。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刚才对著电话说“知道了”的时候,额头上的那道细纹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深。 她站起来。 “什么事。” “路上说。现在走。” 苏晚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步子比平时更快。 林舟跟在她后面,把桌上的两个咖啡杯摞在一起,然后追上她。 弹幕在手机上疯狂滚动,他来不及看。 “什么事什么事” “苏警官接了个电话,脸色就变了” “周哥打给她的,不是打给三秒王的” “因为刚才三秒王开了免提,苏晚在旁边,周哥现在不敢打给他了” “周哥:我刚打了林舟的电话,苏晚在旁边。下次我打苏晚的电话,林舟是不是在旁边。算了我打给谁都一样。” “楼上你重点错了。重点是苏晚说需要帮助。她是刑侦支队的,她需要开锁王的帮助。说明什么。有大案子,跟锁有关的。” “但她说的是“需要你的帮助”,不是“需要你来开锁”” “也就是说可能需要的不止是开锁” “也可能就是开锁” “也可能不是” “快走快走快走” 第38章 论毒贩的智慧 车子驶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苏晚终於开口了。 她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目光看著前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 “今天凌晨四点,禁毒支队在城南一个废弃仓库里端了一拨毒品交易。” “两拨人,一拨带货,一拨带钱。抓了六个。毒品和现金都没在车上找到,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保险柜。” “外国进口的,反盗锁。”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两拨人为了安全,把钱和货都锁在里面。交易的时候谁也別想先拿走。” “箱子设了防拆——输错密码五次,锁芯內部会引爆微型雷管。不算大,但足够把里面的东西炸成灰。” 林舟靠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斜挎在胸口。 他没有插话。 “市局的专家已经开了三次。三次都错了。还有两次机会。” 她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 “两拨嫌疑人都在审讯室里等著,箱子打不开,物证就定不了。人赃並获,缺赃。” 林舟点了一下头。“那锁什么型號。” 苏晚报了一个名字。 德国造,军工级,市面上不流通。 林舟听说过这个牌子。 不是在国內,是在系统灌进他脑子里的那堆锁具知识里。 那个牌子有一个特点:锁芯內壁镀了一层铬,弹珠是双排十二颗,假槽位分布在第三颗和第七颗。 假槽位做得极深,比真槽位还像真的。 工具顶上去的时候,弹珠落进假槽,开锁的人会以为到位了,再转,卡死。 三次错误之后,锁芯会自动锁死,需要用专业工具重置。 五次错误,引爆。 “你们的专家,” 他说,“是不是觉得第三颗和第七颗特別难顶。” 苏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目光很短,不到一秒就回到了挡风玻璃上。 但她下巴的线条绷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那个锁的假槽位就在第三和第七。做得比真槽位还深。专门坑有经验的人。新手反而会绕过去。”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苏晚转过头看著他。 看了大概三秒。“你开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林舟靠在椅背上。“听说的。” 苏晚没有再追问。 她把车开进市局大院,停在那辆黑色老款轿车旁边。 老周的车还在老位置上,搪瓷杯放在杯架里。 从挡风玻璃外面能看见杯盖上那行红字。 林舟推开车门,跟著苏晚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人比平时多。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匆匆走过去,对讲机的声音从拐角处传过来。 空气里有一种紧绷的东西。 不是慌乱,是所有人都在同一个节奏上快步走的那种紧张。 苏晚一路没停,推开走廊尽头一扇门。 里面是个小会议室。 窗帘拉了一半,日光灯全亮著。 桌上铺著几张现场照片,一台笔记本电脑,两个纸杯。 老周站在窗边,搪瓷杯端在手里。 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在桌边,面前摊著一份文件,眉头锁著。 角落里还站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灰马甲,眼镜架在额头上,面前是一个打开的工具箱,里面的东西比林舟的工具包多了十倍不止。 他的表情不是紧张,是一种被人当面质疑了专业能力之后的不悦。 弹幕透过林舟胸口的摄像头传过来。 “这就是那个专家吧” “灰马甲,工具箱比三秒王的大十倍” “但他没打开” “开了三次,三次都错了。那个锁还有两次机会。” “三秒王说他能开。他在车上连锁的假槽位在第几颗都知道。” “但他没开过那种锁。他自己说的。” “他说“听说的”。问题是他从哪听说的。他连见都没见过。” 老周看见林舟进来,把搪瓷杯从嘴边移开,点了下头。 局长从文件上抬起眼皮。 打量了林舟一眼。 头髮还翘著,脸上那道沙发垫印子还没消。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没说话。 苏晚走到桌前。 “这是林舟。开锁的。” 她顿了一下,“就是周哥说的那个。” 局长点了一下头。他看著林舟。 “听说你开锁很快。” “还行。” 林舟说。 “这个柜子在证物室。反盗锁,五次错误爆炸。我们的人试了三次。” 局长把面前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你有多大把握。” “看到锁才能说。” 局长站起来。“走。” 证物室在走廊另一头。 铁门,密码锁,两个摄像头。 一个年轻警察守在门口,看见局长过来,立正了一下。 局长点了点头,年轻警察打开门。 里面很小,大概十个平方,墙壁上装著一排铁架,上面放著各种用证物袋封好的东西。 一个车牌照,一把扳手,几部手机。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不锈钢桌子。保险柜放在桌子上。 林舟走过去。 箱子不大。 比月半弯那个暗门里的保险箱还小一圈,灰黑色的外壳,表面是哑光的。 锁盘在正面。 不是数字按键,是机械拨轮,外圈刻著刻度,从零到九,共十个。 拨轮旁边有一个钥匙孔,一个把手。 外壳的接缝处几乎看不到缝隙,整块金属铣出来的。 锁盘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德文。 箱子旁边贴著一张封条,上面写著日期和编號。 弹幕开始討论了。 “这就是那个保险柜” “灰黑色,哑光。看起来就很贵。” “刚刚百度搜了这是德国造的军工级別,防拆防爆,五次错误自毁” “专家大概就是这样搞错了三次。他把假槽位当真了。” 林舟站在保险柜前面。他没有动手,只是看著那个拨轮。 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转动了一下。 拨轮的阻尼很顺,金属和金属之间没有摩擦声,只有一种极细微的、指甲划过丝绸的感觉。 他的手指停在刻度上,没有动。 他在听。 听的不是声音——这个锁运转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他听的是手感。 弹珠在锁芯內部滑动,每经过一个凸点,指尖就会收到一个信號。 那个信號不是震动,是阻力。 真槽位阻力大,弹珠会卡一下,过了就顺了。 独家!一组刀剑客他爹专访及《你一个开锁的!开局抓什么奸?》创作幕后,仅限可乐小说。 第39章 就这锁吗? 假槽位阻力小,但落进去之后会有一个很明显的下沉感。 这就是这个锁的陷阱——它让你觉得下沉感是正確的。 但真正的正確位置,弹珠不会下沉,它会平著滑进去。 弹幕也在听。 “他在听什么。这个锁几乎没声音,德国人造的,精度太高。弹珠滑动的时候只有极细微的沙沙声,比呼吸还轻。” “开锁王不是靠耳朵,是靠手指。” “三秒王:我在听锁说话。专家:它说什么。三秒王:它说它在第三颗和第七颗骗了我的人。” 灰马甲专家站在门口。 他看著林舟的手指在拨轮上慢慢转,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 “小伙子,” 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证物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锁不是你平时开的防盗门。它是德国內务部指定的保险柜品牌,锁芯十二弹珠,双排曲线排列,每个弹珠的直径是不一样的。最小的只有零点六毫米。所有的弹珠都经过淬火处理,抗钻抗撬。” 他停了一下。 “我开了三十年保险柜,这个型號我只在教科书上见过。实物是第一次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告诉林舟——这件事你做不到。 弹幕炸了。 “他说这些话是在劝退开锁王” “不对,他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觉得这个锁太难了,林舟太年轻了,可能会把最后一次机会浪费掉。” “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专业。他开了三次,知道这个锁有多难。他不希望一个年轻人冒冒失失地再浪费一次机会。” “两拨嫌疑人都在审讯室。只剩两次开锁机会。耗完了,证据就没了。” 林舟的手指还停在拨轮上。 他没有抬头。 “这个锁的假槽位比真槽位还深。第三颗,第七颗。” 灰马甲专家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摸了一下工具箱的边缘。 那是他刚才开锁时遇到的最大难点。 第三颗弹珠,他用专业工具顶上去的时候,弹珠落进了一个很深的槽位,他以为到位了。 转过去,没有开。手心里全是汗。 他又试了第七颗,同样的情况。 他没有说话。 他刚才说了那么多。 林舟只用了一句话就回应了。 这句话不是反问,不是反驳。 是一句陈述——关於这个锁的真实构造。 这句话意味著林舟不需要动手,他只需要转动拨轮,就能从指尖的反馈里准確地分辨出假槽位和真槽位的区別。 苏晚站在门口。她的目光从灰马甲专家身上移到了林舟身上。 她看见林舟的手指在拨轮上缓慢转动。 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她看见他的眼睛闭上了。他在用心感受那个锁。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刷。 “他闭上眼睛了。他在用手指看锁芯里面的东西。他把专家的话听进去了,但他没有停下。” “开锁王:我听见了。锁在我耳朵里说话。我听见第三颗弹珠落进假槽位的声音,比真槽位脆。你在那里错了。第七颗也是。” “他是开锁的大师。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你一个开锁的!开局抓什么奸?》,阅读地址。他能从指尖的阻力里分辨出零点几毫米的误差。那就是一把锁在用只有他能听懂的语言,告诉他自己的构造。” 老周站在门边,搪瓷杯端在手里。 “让他试试。” 老周把搪瓷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信他。” 局长站在旁边。 他看著林舟——年轻人,蓝色羽绒服,头髮翘著。 他想起档案室里那几本笔录本,想起老周说过的每一句话。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让他试。”他说,“出问题我担。” 林舟睁开眼睛。 他看著那个拨轮,看著那些刻度,看著那行德文。 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工具包——今天早上放在鞋柜上的,他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 拉开拉链,抽出那根铁丝。 和开c级门锁时用的那根一模一样。 铜黄色的,尖端被磨得发亮。 灰马甲专家看见那根铁丝,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舟把铁丝插进拨轮旁边的缝隙里。 不是要撬,是用铁丝去感受锁芯內部的震动。 铁丝传导的手感比拨轮更直接——铁丝的一端贴著弹珠,另一端贴著他的指腹。他慢慢地转动拨轮。第一颗弹珠。 假槽。 他没有停,继续转。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 第七颗——又来了,假槽。 他的手指绕过去,角度微调,弹珠滑进了一个更浅的、更平的位置。 真槽。 弹幕跟著他的手指一起在转。 “第三颗假槽,他绕过去了。第七颗假槽,他绕过去了。他的手从来没抖。他的手指在转拨轮的时候,每一度的旋转都是精確的。像一把钥匙,他自己就是那把钥匙。” 林舟的手指在拨轮上转完最后一格。 十二颗弹珠,全部到位。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证物室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日光灯的电流声,门外的脚步声,对讲机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都还在,但所有人感觉自己都听不见了。 他们只看见林舟的手指捏著拨轮,静止不动。 然后他的手指往上一顶,手腕微不可察地转了一个角度。 咔噠。 锁舌弹开了。 没有人动。 灰马甲专家的工具箱从凳子上滑下来。 他没有弯腰去捡。 他站在那里,嘴微微张著,眼神不是震惊——是一种“我开了三十年锁终於亲眼看见了这种事”的茫然。 他大概在想,那根铁丝是怎么绕过假槽位的。 他大概在想,这个年轻人是怎么从指尖的反馈里分辨出真假的。 他大概在想,他教科书上那个花了二十年才研究透彻的保险柜型號,今天被一根铁丝打开了。 局长往前跨了一步。 他看著林舟手里的铁丝,又看著保险柜上弹开的锁舌,然后说了一句——“行。” 就一个字。 但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大概等於老周的搪瓷杯里泡了十年的茶垢。 作者一组刀剑客他爹亲推:希望您在可乐小说享受《你一个开锁的!开局抓什么奸?》的故事。 第40章 给你掛名,不用上班! 【那个专家现在在想什么。】 【他开了三十年,这个型號在教科书上。】 苏晚靠在门框上。 她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了。 她看著林舟把工具包拉链拉上,转过身来。 他看著她。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然后他轻轻点了下头。 苏晚也点了一下头。 林舟把铁丝放进工具包。拉链还没拉上,他抬起头,看著局长。 “一千。” 站在门口的老周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直接呛了出来。 不是喷,是呛——凉茶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搪瓷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杯盖跳了一下,在桌上转了两圈才停住。 “你小子不是说一次二百吗?” 老周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他从昨天到今天,听林舟报价报了几次。 现在开口就是一千。 林舟把工具包的拉链拉上。 他看著老周,表情很平静。 “锁不一样。这次级別高。” 他把工具包往肩上一挎。 “外面的人都不是这个价。” 老周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大概是“你昨天在月半弯给我报五十”。 或者是“你给锁车的人报三百还说是朋友价”。 但他的话还没出口。 局长伸手拦住了他。 局长的手掌在空中轻轻压了一下。 意思很明確:你先別说话。 然后他看著林舟。 目光从林舟翘著的头髮上移到他的工具包上。 又移回他的眼睛。 “能不能换个价格。” 局长说。 林舟看著局长。 局长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然后林舟说:“行吧,多少?” 局长伸出五个手指。 林舟看著那五根手指。 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拇指微微往里扣。 局长的指甲剪得很短。 和他做笔录时拿笔的手指一样,乾乾净净。 他心里在算帐。 局长伸五个手指,不可能是五百。 五百比一千还少,局长不会这么砍价。 但五万也太高了,开个锁给五万,警局又不是印钱的。 “你会砍价啊。” 林舟说。 “一下子腰斩。” 局长摇头。 不是。 不是五百。 不是五千—— “五万。” 林舟的手指停在工具包的拉链上。 他想过局长不会砍到五百。 但他也没想到是五万。 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笔帐。 他今天开这个锁,用了三分钟。 三分钟五万,一分钟差不多一万七。 他昨天拒绝了辅警编制。 他觉得自己这三天赚的已经够多了。 但现在局长说五万。 “怎么这么高?”他问。 局长把手放下来。 他的手掌按在桌上那份文件上。 语气和刚才看笔录本时一样。 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份已经签过字的决定。 “这个属於奖金,部里对协助破获重大毒品案件的有专项奖励,你刚才打开的那个柜子,里面的毒品和现金加起来,够判那两拨人无期。” “如果没有你,箱子打不开,物证定不了,人可能就放走了。” “这五万,是规矩里的最高额度。” 局长停了一下。 他看著林舟,右手从文件上抬起来,《你一个开锁的!开局抓什么奸?》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另外,我们局特聘你成为我们的技术顾问。” 林舟看著局长。 技术顾问——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拆开。 技术,他可以。 顾问,他可以。 上班,他不行。 他刚要张嘴说“不行”。 局长先开口了。 “不用坐班,不用隨叫隨到,有特殊情况,电话通知,能来就来,不能来?再说。” 局长的语气和刚才说“五万”时一样平。 林舟的嘴保持著刚要张开的姿势。 不用坐班。 不用隨叫隨到。 有特殊情况才来。 这不是上班,这是掛名。 他想起今天早上拒绝辅警编制时说的那句话。 不想被固定在一处地点。 现在局长告诉他。 这个技术顾问不用被固定,你继续骑电动车满城转,继续接私单,继续把二百的活干成五百。 只是偶尔。 偶尔有一个没人能开的锁,你需要来一下。 他的嘴合上。 然后立刻张开。 “行,我答应。” 声音比刚才回答任何问题时都要快。 弹幕直接炸了。 “他变脸了,他刚才还摇头,局长说不用坐班,他立刻变脸,开锁王:我不上班。局长:不用上班。开锁王:我答应。” “从摇头到答应,间隔不到零点三秒。比开锁还快。” “三秒王:我不拒绝编制,我只拒绝坐班。不坐班的编制,我要。” “他的身体语言在说:早说不用坐班啊,害我想了好几秒。” 老周在旁边看著这一幕。 他端起搪瓷杯,杯盖拧开又合上。 把旧锁芯用油纸包好的动作。 那时候他以为这小子骨头很硬。 现在他知道了。 骨头硬不硬,取决於条件对不对。 灰马甲专家站在角落里。 他的工具箱已经从地上捡起来了。 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工具一件一件捡回去。 他听见局长说“特聘技术顾问”,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舟。 年轻人,蓝色羽绒服,头髮还翘著。 开了三十年保险柜,这个型號在教科书上。 今天第一次见实物,开了三次没打开。 然后这个年轻人,用了大概三分钟,用一根铁丝,开了。 他低下头。 把最后一把螺丝刀放进工具箱里。 盖子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苏晚靠在门框上。 她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嘴角那个天然的弧度弯了弯。 不是笑,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瞭然。 局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大概是特聘顾问的申请表。 翻了一页。 他看著林舟。 “你的银行卡號留一下,我们会儘快打款。”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苏晚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你推荐的人不错”。 也没有说“你跟他什么关係”。 他只是说。 “下次相亲,別喝太多。” 然后他走了。 苏晚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她转过头看著林舟。 林舟正把工具包从肩上拿下来。 把刚才用的铁丝单独装进一个小夹层里。 一组刀剑客他爹力作《你一个开锁的!开局抓什么奸?》,点击立即阅读! 第41章 林舟:「你妈?」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一秒,又同时移开了。 弹幕疯狂刷屏。 “局长:下次相亲別喝太多。苏晚的耳朵红了。局长什么都知道。” “局长连她昨天喝醉了都知道。他看笔录的时候大概顺便看了一眼老周昨晚的出车记录。然后推理了一下。局长才是真正的细节帝。” 老周端著搪瓷杯走过来。 他看著林舟,喉结动了一下。 “你小子,开一次锁收五万,比我一个月工资都高。”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酸味。 而是一种很朴实的“我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见这种事”的感慨。 搪瓷杯里的茶已经彻底凉透了。 茶叶沉在杯底,像一片泡烂的標本。 他喝了一口凉茶。 看著林舟。 这个年轻人,三天进了五次警局,每一次都跟锁有关,每一次都不是锁。 是门后面的东西。 现在他是市局的特聘技术顾问了。 不用坐班,有特殊情况才来。 “对了。” 林舟开口了。 “这次谁送我回去?我这每天在警局也不是个事啊,我又不是来上班的。” 老周正端著搪瓷杯准备再喝一口凉茶。 听见这句话,杯沿停在嘴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搪瓷杯,又看了看林舟。 “你一天到晚——” 他大概是咽回去了那句没好气的话。 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搁。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 然后他朝门外走去。 灰色毛衣的袖口在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林舟把工具包往肩上一挎,跟上去。 苏晚站在门口,看著这两个人。 一个端著搪瓷杯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 林舟跟老周刚走到走廊拐角,手机又震了。 掏出来一看,还是他妈。 他犹豫了半秒,接通。 “妈——” “你別叫我妈!你先跟我说,你跟人家姑娘到底怎么回事?你王阿姨说她回来一句话都不说!” “你到底去没去?见没见?人家是长得不行还是怎么的?你倒是给个准话啊!我跟你王阿姨几十年的交情了,你这样让我怎么回人家?” 林舟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 老周在旁边端著搪瓷杯,目光平视前方,脚步稳健,面无表情。 但从他放慢了的步速来看,他正在听。 林舟想速战速决。 “去了。见了。人家没看上我。黄了。” “黄了?!” 他妈的声音再次拔高。 “怎么就黄了?头髮洗了没?跟人家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在玩手机——” “妈。人家姑娘条件太高了,咱配不上。就这样。我先掛了。” “你敢掛!你给我站那別动!你说谁没看上你?什么条件太高?” 林舟正想找句话把这事儿糊弄过去,手里的手机忽然被一只从旁边伸过来的手拿走了。 他转头,苏晚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她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拿著他的手机,另一只手还拎著自己的包。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可乐小说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阿姨您好,我是苏晚。” 林舟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他看著苏晚对著他的手机说话,姿態和她在询问室里做笔录时一样稳。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 “对,我是今天的……对,王阿姨就是我妈妈。阿姨您別听他瞎说,他没迟到,他挺早就到了。我们聊了一上午,挺开心的。对,他穿的是蓝色羽绒服,挺好看的。” “头髮……头髮还行,就是早上起来没来得及梳,有一撮翘著,不过我觉得挺可爱的。” 林舟站在原地。 老周端著搪瓷杯也停下来了,杯子悬在胸前,不上不下。苏晚继续对著电话说。 “没有没有,他没欺负我。他挺好的。对,开锁特別快,这我亲眼见过。” 接完电话之后仰头,看见林舟还保持著伸手拿手机的姿势。 嘴巴微微张著,脸上充满了空白。 他接过手机。 “妈。嗯。行。知道了。好。回头再说。” 掛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苏晚站在原地看著他。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 只有嘴角那个天然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搞定了”的瞭然。 她转过身朝老周的车走去。 “走吧,周哥。” 老周把搪瓷杯从嘴边移开。 他刚才在电话过程中一直在喝那杯凉透的茶,从苏晚说“开锁特別快”的时候开始,杯沿就停在嘴边不动了。 他看了看林舟,又看了看苏晚,没问“你们这是在演哪出”。 而是端著搪瓷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苏晚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她坐得很端正,包放在膝盖上,透过后视镜看了林舟一眼。 他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老周发动车子,搪瓷杯放进杯架里。 他单手扶著方向盘,车子驶出市局大院。 “去哪?” “我家。” 林舟说。 停了一下。 “不是我说,你家哪里的啊?小苏知道我可不知道。” 老周打了一把方向盘,调侃道 林舟靠在座椅上。他回头看了苏晚一眼,苏晚正低著头在手机上打字,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他转回来,看著挡风玻璃外面的阳光。 快到小区的时候苏晚忽然开口了。手机放回包里,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手搭在前排座椅的后背上。“电话的事,跟你解释一下。” 林舟转过头。 “我帮你跟我妈说了。这样以后,也没人催我相亲。” 苏晚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案情。 “一会儿我妈会打电话过来。我跟我妈说你是个开锁师傅,人挺好,就是话少。她肯定会问你一堆问题。你帮我接。” 林舟靠在座椅上看著她。 晨光从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深灰色卫衣的领口上。 耳朵上的那颗痣被头髮遮住了一半。 “行。”他说。 苏晚点了一下头,退回去,重新靠在座椅上。 车子拐进林舟住的小区,老周把方向盘往左打,停在楼下。 林舟刚从副驾驶座下来,苏晚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头看著林舟。 第42章 你一个修锁的被偷家了? “我妈。” 她把手机递过来。 林舟接过去,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键。 “喂,你好,是苏晚的妈妈吗?我是林舟。对,就是今天的……对对,我是那个她相亲对象。阿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清脆的声音。 苏晚的妈妈说话比林舟他妈快,问题更密集,但语气里没有他妈那种隨时要爆炸的压迫感,而是一种——好奇。 “小林啊!晚晚跟我说了!说你是开锁的?你开锁开了多长时间了?” 林舟抬头看著旁边靠墙站著的苏晚。 她正用口型对他说了三个字:好好说。 “是,阿姨,我是开锁的,开了快一个月了。” 苏晚靠在外墙上,双臂交叉。 她看著林舟对著她妈妈的电话,语气比她预想的要紧张一点。 不是那种说不清楚话的紧张,是那种认真回答每一个问题的紧张。 他说话的时候看著她,像是在从她这里找答案。 “收入还行,够花。房子是租的,不大,一室一厅,车没有,开锁骑电动车就够了。” 苏晚妈妈在电话那头又问了什么。 “对,今天早上跟苏晚在星巴克坐了一上午,她喝的美式,我喝的拿铁,她没吃东西,就喝了咖啡。” 苏晚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放下交叉在胸前的手臂,站直了一点。 她看著林舟。 他还在对著电话认真地说,语气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就是在陈述事实。 “阿姨,一会我给您发一张照片。” 林舟从苏晚手里接过她自己的手机,对著她按了下快门。 “您看,这是她现在,跟早上在我眼里一样好看,不用担心她,她早上穿得暖,外套带了,卫衣是加绒的。” 林舟把手机递还给苏晚。 “好。再见阿姨。” 苏晚接过手机。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时长,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抬头看著林舟。 两个人对视了半晌。 过了一会,林舟家出现在眼前。 林舟站在楼下,看著老周把搪瓷杯从杯架里拿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茶。 晨光从梧桐树光禿禿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他蓝色羽绒服的肩膀上。 “周哥,苏警官,上去喝杯茶吧。折腾了一上午。” 老周把搪瓷杯盖子拧回去。 他看了一眼苏晚——苏晚还靠在墙上,深灰色卫衣的帽子搭在背上,表情恢復了平时那种淡淡的冷静。 老周认识她三年,知道她这个表情的意思是不拒绝。 “行,坐会儿。” 三个人上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另一盏还是坏的。 林舟走在最前面,走到三零二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 锁舌弹开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多了半圈空转。 他的手指在钥匙上停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推开了门。 客厅的窗帘拉著,晨光从布料边缘透进来,照在满地狼藉上。 沙发上的靠垫被扔在地上,鞋柜的门大敞著,所有的抽屉都被拉开了,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电视机柜上那一排锁芯全部不翼而飞,免费读全本第42章 你一个修锁的被偷家了?,连结:。只剩下最左边一个最小號的还躺在地上。 像是被什么东西扫过的时候滚到了墙角。 快递盒被拆开了,里面的纸团和泡沫散了一地。 臥室的门开著,衣柜的拉链被扯开了,衣服被翻出来扔在床上,几件t恤和工装裤堆成一堆。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三秒王家被偷了。锁芯全没了,那一排,从门锁到车锁到密码锁,至少二十几个。那是他的收藏,也是他的工具箱备用件。全被薅走了。” “快递盒被拆了,那些是他在网上订的锁芯,还没拆封。贼比他还急。” “开锁王的工具包呢?今天带了吗?带了,刚从证物室开完保险柜,工具包在他肩上挎著。那是他全部家当都在身上,但锁芯全没了。” 林舟站在客厅中间。 他的目光从鞋柜扫到电视机柜,从电视机柜扫到沙发,从沙发扫到快递盒。 “臥槽!我他妈被抢劫了——” 他掏出手机,手指已经按在屏幕上。 “我要报警——” “咳。” 一声咳嗽从他身后传来。 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带著一种被茶泡了二十年的沉稳。 林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他转过身。 老周站在门口,端著搪瓷杯。 苏晚站在他旁边,双臂交叉在胸前。两个人都没说话。 老周低头喝了口茶,喉结动了一下。 苏晚靠在门框上,嘴角那个天然的弧度微微弯著——不是笑,是一种“你继续说”的瞭然。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我这不已经在警局了吗。” 林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回口袋。 “对,” 老周把搪瓷杯放在鞋柜上,鞋柜上原本放著苏晚的包。 昨天她喝醉的时候包开了,警官证掉出来,林舟帮她捡起来放回去。现在那个位置被一个翻倒的鞋盒占了。 “你可以报警,我跟小苏就在现场。来吧,说说案发经过。” 弹幕笑疯了。 “报警人:林舟。出警人:周警官、苏警官。案发地点:林舟家。三个人刚从警局回来。周哥当场做笔录。苏警官当场勘查现场。史上最快出警,零延迟。” “三秒王刚才掏手机报警的时候,手速比开锁还快。然后他回头,看见两个警察站在他家门口端著搪瓷杯看著他。他那个表情,从愤怒到空白,只用了零点一秒。” 苏晚走进客厅。 她绕过地上的快递盒,走到电视机柜前面。 蹲下来,用指尖点了点那个唯一倖存的锁芯。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拉著, 她伸手拨开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这是职业习惯,不用看就知道是防盗网的螺丝还是膨胀螺栓。 “防盗网完好。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跡。你出门的时候锁了几道?” “两道。大门锁和防盗锁。” 苏晚点了一下头。 她走到门口,蹲下来看了看锁孔。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照在锁孔边缘。 金属面上没有新的划痕,弹珠没有被顶过的痕跡,锁芯內部乾乾净净。 她站起来,把手机收回去。 “技术开锁。不是暴力撬锁。这个人手法很乾净,锁芯內部没有划痕。” 她转过身看著林舟,“你说你那排锁芯里有各种型號?” 第43章 这绝对是同行吧 “门锁、车锁、密码锁面板、电子锁模块。大概二十几个。” “他只拿了锁芯。电视、笔记本、鞋柜上的零钱罐都没动。” 苏晚指了指鞋柜上那个玻璃罐,里面还有几张十块和一把硬幣,在晨光下泛著暗哑的光。 “这个人知道锁芯值钱。或者他本身就在找锁芯。不是隨机作案,是专门衝著你的锁来的。” 林舟走到电视机柜前面。 蹲下来,看著那排锁芯曾经摆放过的地方——深色的木纹上有一排浅浅的圆形印子,是锁芯长时间压在上面留下的痕跡。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印子,心里在转。 二十几个锁芯,从a级到c级,从民用锁到车锁到密码锁模块。 普通人拿到这些东西只能卖废铜,但如果是同行,这些锁芯就是教材。 每一个锁芯都是一个题目,拆开就能看见里面的弹珠排列和卡榫结构。不是小偷,是同行。 “收手撬门,只要锁芯——”他拍了拍裤腿站起来,“同一个人。上次在宝马七系那里,有个同行蹲在马路牙子上看我开了二十分钟。他后来跟我说,他回去要跟所有人讲。” 弹幕开始分析。 “城北这个老小区,楼道声控灯坏了一盏。上午十点,邻居都去上班了,撬门没人听见。林舟今天本来要去相亲,七点半出门,九点多到星巴克,现在快中午了才回来。作案窗口至少三个小时。” “那个贼知道林舟平时背工具包出门,知道他家住在哪,甚至知道他今天不会在家。说不定在宝马七系那回,或者在別的地方盯上了他。开锁王的技术太惹眼了,他一天开锁能赚一千,三天进了五次警局,直播在线三万人。同行不可能没注意到他。” 老周把搪瓷杯从鞋柜上端起来。“监控呢。” 林舟抬起头。“什么?” “你们小区有没有监控。” “……有。物业有一个,小区门口有一个。但我不確定能不能用。这小区物业费都没人交。”老周把搪瓷杯往手里一端。“走。” 物业办公室在小区门口,一栋矮矮的平房,外墙刷著淡黄色的漆。门是开的,里面坐著一个穿深蓝色保安服的大爷,大概六十出头,花白头髮剃得很短。他正在用收音机听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声音开得不大不小,刚好能盖住头顶那台老旧空调的嗡嗡声。 大爷看见三个人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苏晚——她今天穿的便装,深灰色卫衣和牛仔裤,但她习惯性地把警徽掛在腰带上。大爷的目光在警徽上停了一下,收音机里单田芳正说到“白眉大侠手持金丝大环刀”,他伸手把收音机关了。 “同志,什么事?” “三栋三零二,上午发生了一起盗窃案。需要调一下你们小区的监控。”苏晚说。 大爷站起来。“三零二?那个开锁的小伙子?”他看了一眼林舟,“你那个锁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还能被偷?” 林舟张了张嘴,没说话。老周在旁边端著搪瓷杯喝了一口茶,不动声色地把嘴角往下压了压。 监控室在走廊尽头。 大爷推开门,里面大概三四个平方,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台老旧的桌上型电脑,屏幕是那种十年前的液晶屏,边框发黄。 墙上的架子放著一台老旧的录像机,指示灯还亮著,绿色的,一闪一闪的。地上有个电暖器,烤得整个房间又热又闷。 “我们这个监控,只有小区大门和三栋门口两个摄像头能用。” 大爷坐到电脑前面,滑鼠在桌上划拉了两下,屏幕上的监控软体慢吞吞地打开了,“其他的坏了半年了,物业没钱修。” “从上午七点半开始。”苏晚说。 大爷的手在滑鼠上抖了两下,点了好几次才把时间轴拖到早上七点三十分。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画面:左边是小区大门的摄像头,黑白的,画面有点发白。 右边是三栋门口的,彩色的,但画质大概在两百像素左右。 晨光从大门外面照进来,清洁工推著垃圾车走出去。 七点四十五分,林舟的身影出现在三栋门口——蓝色羽绒服,没带工具包,头髮翘著,站在楼下拦了一辆计程车。 然后是一个送快递的骑电动车进来,三轮车厢上印著某某快递的logo。 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背著书包跑过去,大概是在追她妈妈。 “快进。八点到十点之间。”苏晚说。 大爷点了快进,画面开始以两倍速、四倍速往前跳。 “快进。八点到十点之间。”苏晚说。 大爷点了快进,画面开始以两倍速、四倍速往前跳。 时间轴上的数字飞快地变化著。 八点十五分,一个戴鸭舌帽的人从小区大门走进来。 走的不是主干道,是贴著墙根走。三栋门口的摄像头拍到了他的背影——中等身材,穿著一件灰扑扑的工装夹克,肩上背著一个帆布包。 他在三栋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楼上的窗户,然后拉开门进去了。 “停。”林舟说。 大爷点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三栋门口。灰扑扑的工装夹克,帆布包。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那件工装夹克他见过——昨天还见呢,在马路边,林舟和周警官可是等了他半天。 老周把搪瓷杯往桌上轻轻一磕。 九点二十三分,那个灰夹克从三栋门口出来了。 帆布包鼓了一圈,他低著头。 帽檐压得比进去时更往下。 他没有走大路,还是贴著墙根。 出了小区大门之后往右拐,消失在监控的边缘。 九点三十一分,他又出现在小区大门的画面里——走进了对面那栋老楼的楼道。那栋楼没有门禁,门框上贴满了小gg。 林舟直起腰。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被暂停的灰色背影。 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大概是他那一排二十几个锁芯。 他认出了那件工装夹克上的摺痕。 “认识?”老周问。 “嘖。” 林舟轻轻往外吐了一口气,盯著屏幕的眼神复杂,有点嘆气的意味。 第44章 我追查到底 欢迎来到都市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p> 大爷点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三栋门口。灰扑扑的工装夹克,帆布包。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那件工装夹克他见过——昨天还见呢,在马路边,林舟和周警官可是等了他半天。 老周把搪瓷杯往桌上轻轻一磕。 九点二十三分,那个灰夹克从三栋门口出来了。 帆布包鼓了一圈,他低著头。 帽檐压得比进去时更往下。 他没有走大路,还是贴著墙根。 出了小区大门之后往右拐,消失在监控的边缘。 九点三十一分,他又出现在小区大门的画面里——走进了对面那栋老楼的楼道。那栋楼没有门禁,门框上贴满了小gg。 林舟直起腰。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被暂停的灰色背影。 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大概是他那一排二十几个锁芯。 他认出了那件工装夹克上的摺痕。 “认识?”老周问。 “嘖。” 林舟轻轻往外吐了一口气,盯著屏幕的眼神复杂,有点嘆气的意味。 苏晚转过头看著他。 “锁车男。” 林舟直起腰。 “老周你昨天抓的那个。” 老周把搪瓷杯从嘴边移开。 杯沿在唇边停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屏幕上那张模糊的脸。 酱红色,鬍鬚稀疏,和昨天在月半弯门口那个被他一杯凉茶蹲了十五分钟的人一模一样。 昨天在派出所,这人因为非法锁车被拘留,写了保证书,教育了一顿,当天下午就放了。 今天一大早,他来林舟家撬了门,把电视机柜上那排锁芯全薅走了。 苏晚看著屏幕:“你確定?” “他脚上那双鞋,昨天在月半弯门口我见过。他骑电动车用脚撑地的时候,鞋底那块翻起来的胶皮蹭在柏油路上,磨掉了一个角。你看监控里这块——缺了同一个角。” 老周没说话。 他盯著屏幕上那张模糊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昨天下午他把这个人带回所里,拘留了几个小时,写了保证书。 他当时觉得这人就是个贪小便宜的,锁几辆车讹几百块钱,教育一顿就算了。 现在这人用实际行动告诉他。 锁车挨了抓,他不敢再锁警察的车,但心里那口恶气总得找地方出。 出在谁身上? 出在那个用锤子一秒敲开他的锁、还笑眯眯递名片推销锁芯升级的年轻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 搪瓷杯里的茶凉了不知道多久了,端起来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 “这次进去,不是写保证书了。” 苏晚把手机掏出来,对著监控屏幕拍了张照片。 然后拨了个號码:“我让所里调他的资料。昨天才拘过,有底子。” 林舟站在监控室门口,看著屏幕上那个暂停的灰色背影。 锁车男昨天蹲在派出所里写保证书,今天一大早就来撬他家门,把一排锁芯连锅端走。 这人昨天锁了警察的车,被老周抓进去的时候还在电动车上喊“警官我冤枉”。 今天他是来报復的。 不是报復老周——他知道老周是警察,不敢动。 他动的是那个开锁的年轻人,用锤子一秒敲开螃蟹锁的那个。 弹幕也反应过来了。 “不是工装大哥,是锁车男!那个土黄色螃蟹锁的!昨天被周哥抓进去拘留,今天一早就来撬锁报復。他不敢找周哥,柿子专挑软的捏,把气全撒在三秒王身上。” “但他不知道开锁王家住哪。他查了同城快递?还是早就在小区门口盯过梢?三秒王每天背工具包进进出出,监控一查就能查到住址。锁车男在小区门口贴罚单的时候,说不定天天看著三秒王出门接单。” “二十几个锁芯,全被扫光了。他大概以为拿到了绝版教材,但那些锁芯都是三秒王自己拆过的,是不是漏了什么。三秒王心里也在盘算,他站在监控室门口不说话,眼神很冷。” 老周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监控室的铁皮檯面上,发出一声比平时更重的闷响。 屏幕上的灰色背影还定格在那里,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帽檐压得极低。他盯著那张酱红色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是我。把昨天那个锁车的资料调出来,地址,身份证號,有没有前科。马上。” 他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搪瓷杯端起来又放下,杯里的茶已经彻底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小片泡烂的標本。 不到两分钟,手机震了。 老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把地址念了出来。 “城东城中村,莲花巷十七號。” 苏晚已经在手机上打开了地图。 莲花巷离林舟的小区不到四公里,骑电动车大概十分钟。 那片城中村她去过,握手楼密密麻麻,巷子窄得连电动车都得推著走。 租房不用登记身份证,房东只收现金,最適合那种不想留下痕跡的人。 “走吧。” 老周把搪瓷杯端起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灰色毛衣的袖口在晨光里晃了一下,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 苏晚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林舟一眼。 林舟还站在监控屏幕前面,屏幕上的灰色背影定格不动,酱红色的脸,稀疏的鬍鬚,帆布包鼓得快要撑破。 “你不去?”苏晚问。 “去。” 林舟把工具包往肩上一挎,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 三个人上了老周的车。搪瓷杯放进杯架里,老周发动车子,引擎低低地轰鸣了一声,车子驶出小区大门,拐上主干道。 梧桐树光禿禿的枝丫从车窗外一排排地退过去,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一明一灭地划过。 车厢里很安静。 老周没说话,苏晚也没说话。 林舟坐在后座,靠著椅背,透过车窗看著外面的街景。 莲花巷在城东,出了主干道之后拐进一片老厂区,再往里就是城中村。 车子越来越慢,路越来越窄。 最后停在巷口——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 老周熄了火,把搪瓷杯放在仪錶盘上。 推开车门,站在巷口往里看了看。 第45章 这就是区別 巷子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墙贴著墙,窗户对著窗户。 晾衣杆从二楼的窗户伸出来,掛著被单和秋裤,在风里轻轻晃著。“十七號。应该在巷子中段。” 三个人走进巷子。 苏晚走在最前面,她没穿警服,但步伐和在案发现场勘查时一样——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不快不慢,眼睛扫过每一扇门上的门牌號。 十三號,十五號,十七號。 十七號是一栋三层的自建房,外墙贴著白色的瓷砖,年久失修,瓷砖掉了几块,露出后面灰黑色的水泥。 一楼的铁门关著,门上贴著一张手写的招租gg,红纸黑字,边角被雨水打湿过,字跡洇开了。 苏晚伸手推了一下铁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门轴生了锈,响声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去老远。 一楼是个小门厅,地上铺著黑白格子的地砖,好几块裂了。 墙上掛著一排信箱,其中三格塞著水电费催缴单。楼梯在左手边,水泥台阶,扶手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生了锈的铁管。 一零二。 老周对照了一下手机上的信息,走到一扇门前。 绿色的防盗门,漆面比林舟家那扇还旧,门框上贴著一张倒过来的福字。 他抬手敲了三下。 拳头敲在铁皮上,声音很沉,在狭窄的走廊里迴荡。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门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不是穿拖鞋在地板上蹭著走的那种拖沓,是一种脚后跟不敢著地的拖沓。 脚步声在门后面停住了。 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谁?” “物业。查水錶。” 门里安静了更长的一瞬。 然后门开了一道缝。防盗链还掛著,从门缝里露出一张酱红色的脸。 颧骨很高,鬍鬚稀疏,嘴唇乾得起皮。那双眼睛在门缝里转动,目光先是落在老周脸上,然后落在苏晚脸上,最后落在林舟身上。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不是害怕。 那是一个人精心策划的计划,在执行了几个小时之后忽然发现自己早已被对方看穿时的崩溃。 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撬门偷锁芯,以为自己的报復行动天衣无缝,他甚至还在回来的路上买了包烟庆祝,结果现在对方一行人就这么直直地站在他家门口。 锁车男的手在防盗链上抖了一下,金属链子在门框上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身体晃了一下。然后他猛地用肩膀顶住门,想把门关上。 老周的脚已经卡进了门缝里。皮鞋底压在门框和门板之间,门关不上。 他的声音很平,和在询问室里念权利义务告知书时一模一样。 “昨天写的保证书我还留著。你再加一条入室盗窃,数罪併罚。” 锁车男的肩膀从门上滑下去。 他站在门口,防盗链还掛著,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嘴唇动了动,干得起皮的下唇和上唇分开,又合上。 老周把证件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门缝前面。 警徽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反著光,上面的字被门缝切成两半。 “开门。” 锁车男的手从门把手上慢慢垂下来。 他低头看著老周卡在门缝里的皮鞋,又看著老周身后的林舟。 那个年轻人穿著蓝色羽绒服,肩上挎著工具包,双手插在口袋里,正歪著头看著他。 和昨天在月半弯门口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把防盗链摘下来。 金属链子在门框上划过,发出一声轻响。 门开了。 一股混著烟味和樟脑丸的味道从屋里涌出来,在狭窄的走廊里散开。 房间不大。 一张床,一个塑料衣柜,一张摺叠桌。 桌上放著一个吃了一半的盒饭和几个空啤酒罐,还有一把用胶带缠著柄的旧螺丝刀。 窗户上贴著报纸,阳光从报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上投下一条一条的光斑。 但让所有人停下脚步的,不是这些。 电视柜上、床上、摺叠桌上、甚至地上——到处都是锁芯。 铜黄色的,银白色的,从门锁到车锁到密码锁模块,被拆开了一半的,里面弹珠撒了一地的,塑料面板被撬开的。 他那二十几个锁芯全在这里,一个不少,但每一个都被暴力拆解过。 林舟的那排锁芯被按照大小排列在电视机柜上,从左到右,从小到大。 锁车男还给它们编了號,用小纸条贴在旁边,原子笔写的字歪歪扭扭:一號防盗门锁、二號车锁、三號密码锁。 看来他还没来得及研究完,正在分类,警察就到了。 老周拿起电视机柜上一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锁芯。 外壳被暴力撬开,里面的弹珠撒在柜子上,卡簧弯了,弹簧飞出来不知道弹到哪去了。 他低头看了几秒,又看著锁车男。 “你偷了锁,拆开看,看完了上街给人开锁?然后用这些锁芯当教具,自学成才?” 锁车男站在摺叠桌旁边。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著,没有节奏,指甲敲在木头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挤出来一句话:“我……我就是想看看。” 林舟走过去,站在电视机柜前面。 他把那个被拆坏的锁芯捡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外壳上的撬痕——螺丝刀撬的,使了很大的力气,外壳的金属都被撬得翻起来一块。 他把锁芯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碎屑。 “你用螺丝刀撬的。这个锁芯,外壳和锁体之间有一个暗扣,在锁孔正下方三毫米的位置。不找到暗扣,再大力气也撬不开。你硬撬,把卡簧撬弯了。”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那根铁丝,在锁车男面前晃了一下:“这就是区別。你用螺丝刀,我用这个。” 弹幕已经彻底炸了。 “锁车男跪在地上捡弹珠。他偷了半天,全拆坏了。一个都没用上。三秒王开锁只要三秒钟,他连拆一个锁都要半小时。他以为偷走二十几个锁芯就能学会开锁,但他不知道锁拆开了就是一堆铜片和弹簧,没有用,开锁的真正本事在自己手和耳朵上。” “三秒王那句话扎心了:你用螺丝刀,我用这个。就这根铁丝开了德国军工级保险柜。”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可乐小说看了! 第46章 除了开锁还开其他的吗 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老周把搪瓷杯放在摺叠桌上,杯底压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编號纸条旁边。 “这东西怎么处理,听你的。” 他看著林舟,“你是受害人。” 林舟低头看了看锁车男。 锁车男抬起头,酱红色的脸上掛著汗珠,颧骨上蹭了一道灰。 他手里攥著一把弹珠,铜黄色的金属粒从指缝间漏出来,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送进去吧,” 林舟把工具包往肩上提了提,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这人好心眼。送他进监狱,管吃管住,比他在外面锁车强。” 锁车男的手指停住了。 一颗弹珠从他掌心里滑出来,掉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老周脚边。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摺叠桌腿上,桌上的空啤酒罐晃了一下差点倒掉。 “等等——等等!私了!我私了!三万!我给你三万!” 他转过身在塑料衣柜里翻找,把衣服一件一件扔出来,找到一个铁盒子,打开。 零钱,硬幣,几张皱巴巴的存摺。 他把铁盒子往桌上一放,里面的硬幣哗啦一声散开。 “真的,你看,这是我所有的钱。你先拿著,不够我去凑——” 他的声音往上扬,带著一种被烟燻过的沙哑,急促得像是怕被別人插嘴。 林舟看著那个铁盒子。 里面的硬幣大概有几十块,存摺翻开,余额栏的数字少得可怜。 他想起昨天在月半弯门口,这个人骑在电动车上,车筐里放著土黄色的螃蟹锁,对著电话说“开锁交罚款,五百,扫码支付”。 他大概锁了不少人,但那五百收到哪去了? 铁盒子里连五百都没有。 凑钱?他怎么凑? 再去锁几辆车,蹲在某个会所门口,等下一个开锁师傅。 “別凑了,你凑不出来。” 他推开铁盒子,“送进去吧,周哥,这次进去不是写保证书了。” 老周把搪瓷杯从摺叠桌上端起来。 他刚才一直在看那个铁盒子里的存摺,翻开的那页余额少得可怜。 他把存摺合上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 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掛了之后对著锁车男说了句“等著”。 不到十分钟巷子里传来脚步声,两个穿制服的巡警从巷口走进来。 锁车男被带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帆布包被老周拎在手里,里面装著那二十几个被拆坏的锁芯——物证。 林舟站在莲花巷的巷口,看著警车尾灯拐过路口。 阳光从握手楼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蓝色羽绒服的肩膀上。 老周端著搪瓷杯站在他旁边,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不知道多久了,他又喝了一口。 苏晚靠在车门上。 深灰色卫衣的帽子搭在背上,短髮被巷口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手机震了。 林舟从口袋里掏出来,是个陌生號码。 他按了接听键。 “喂,开锁师傅吗?我钥匙落家里了,进不去。你能来一趟不?” 对面的女声很年轻,尾音微微往上挑,带著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腔调。 背景音很安静,不像是马路边,像是在家里。 林舟把工具包往上提了提。“地址。” 对面报了个地址,城东那边一片公寓楼。 林舟记下来之后掛了电话。 老周端著搪瓷杯看著他。“又有单?” “嗯。开锁。城东那边的公寓。” 林舟看了一眼苏晚。苏晚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周哥,我得回队里写报告,顺便把这些锁芯送去检验科备案。抓人贩子的报告还压在我桌上呢。” 她发动车子,白色轿车驶出巷口,拐上主干道,消失在梧桐树光禿禿的枝丫后面。 林舟站在巷口,看著苏晚的车开远。老周把搪瓷杯放进杯架里,拉开车门。 “走吧。送你一段。” 车子开到公寓楼附近,林舟下了车。 老周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开完锁早点回去。你家门锁我刚让人给你换了个新的,钥匙在门垫下面。” 说完踩下油门,黑色老款轿车匯入车流,搪瓷杯在杯架里轻轻晃了一下。 公寓楼是一栋高层,外墙刷著米白色的涂料,窗户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楼下没有门禁,电梯间里贴满了外卖和快递的小gg。 林舟走进去的时候,走廊里有两个中年男人靠在墙上抽菸,菸灰弹在地上。 其中一个看了他一眼——工具包,蓝色羽绒服,年轻男人。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又来一个。” “这个看著年纪不大啊。你信不信,这个又要给钱。” 林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不认识。 他们也不认识他,只是在看一个开锁师傅走进这种公寓楼。 他收回目光朝电梯走去。 身后的声音又飘过来——“上一个进去了快一小时了还没出来。” “一小时?那锁早就开了吧。” “开锁是开锁,开门之后的事谁知道呢。” 然后是两个人压低了嗓子的笑声。 林舟走进电梯。 门合上之前他听见那个菸头被踩灭在瓷砖上的声音。 电梯在二十一楼停住。 门打开,走廊里舖著灰色的地毯,墙上贴著米色的壁纸,吸顶灯亮著暖黄色的光。 二百一十三號房间在走廊尽头。他走过去的时候看见门口站著一个女人。 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岁。 穿著一件黑色吊带,黑色的蕾丝短裤,外面披了件半透明的罩衫,罩衫的带子鬆鬆地搭在肩膀上。 锁骨下面一片白皙的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光。 她赤著脚踩在门口的脚垫上,脚趾涂著正红色的甲油。 她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拿著手机,另一只手把玩著一缕头髮,发梢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看见林舟走过来,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不是苏晚那种天然的、淡淡的弧度,而是一种被精心设计过的、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最好看的弧度。 “你就是开锁师傅?” 林舟掏出那根铁丝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看了看门锁。 最普通的弹子锁,四颗弹珠,锁体是开发商统一配的那种,锁芯是最便宜的锌合金。他站起来报出价格。 女人歪著头。她把手里的头髮放开,发梢垂下来落在锁骨上。 “可以啊。只要你能开,进去了,价格隨便你开。” 她说到“进去了”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眼睛看著他。 海量都市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第47章 这是卖的啊 不是在看他的手,是在看他的眼睛。 林舟低下头,假装没听见。他把铁丝插进锁孔,指腹贴著锁孔边缘,弹珠一颗一颗地顶上去。 咔噠一声,锁舌弹开。 门开了一道缝。 女人从门框上直起身。她把罩衫的带子重新拉回肩膀上,动作很慢,指尖在锁骨上划了一下。 然后伸手推开门,回头看了林舟一眼。 “进来吧。我去拿钱。” 她赤著脚走进去,脚垫上留下两个浅浅的脚印。 林舟站在门口。 门缝里能看见玄关的鞋柜——上面放著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和一双拖鞋。 鞋柜旁边是一个衣架,掛著几件外套和一条围巾。 再往里是客厅的一角,窗帘拉著,光线很暗,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混著另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味道。 不是薰衣草,是更甜腻、更人工的某种薰香。 他往前迈了一步,跨过门槛。 玄关和客厅之间没有门,只用一道珠帘隔开。 塑料珠子在灯光下反著光,粉红色的,透明的。 他抬手拨开珠帘走进客厅,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 他低头一看,是一件蕾丝內衣,黑色的,扔在地毯上。 內衣旁边是一条丁字裤,同样是黑色的。 再往前看,沙发上还搭著一件豹纹的连体衣和一个粉红色的毛绒手銬——不是真手銬,是那种情趣玩具,毛绒的边角有点旧了。 茶几上放著一个拆开的纸盒,上面印著<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用品的品牌logo,盒子旁边散著几片避孕药的空包装,铝箔被撕开了,边缘<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情趣內衣!毛绒手銬!避孕药!三秒王这回进鸡窝了!” “刚才那两个男的说的就是这个——『这个又要给钱』,上一个开锁师傅进去了,这个也进去了,不对,上一个不是开锁师傅,是嫖客,他们以为三秒王也是嫖客!他们以为开锁是暗號!” “三秒王!快走!这女的不是好人!她是想让你开完锁之后给你特殊服务——然后你的钱包就空了!她说的价格你开,不是开锁的价格,是那个的价格!” “他的表情已经在后悔了。他刚才就应该跟周哥一起走。他为什么要接这单?他为什么要进来?他现在看著那个毛绒手銬在想:这东西的锁芯我真的不用开。” 林舟站在客厅中间,没有往沙发上坐。他把工具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脚边。 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目光从茶几上那盒避孕药上扫过去,落在鞋柜上那个零钱罐上。 女人从臥室里走出来。 她换了一套衣服。 不是刚才那件半透明的罩衫和吊带短裤,而是一套黑色的丝绒短裙,领口开得很低,裙摆刚过大腿根。 腿上裹著一双黑色的丝袜,脚尖踩在地毯上,正红色的甲油在黑色丝袜下面若隱若现。 她靠在臥室门框上,一只手臂横在胸前,托著另一只手的手肘,那只手的指尖捏著一根细长的女士香菸。 她看著林舟站在一片情趣內衣中间,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和刚才在门口报价格时一样平。 “小师傅,” 她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她的下巴。 作者一组刀剑客他爹亲推:希望您在可乐小说享受《你一个开锁的!开局抓什么奸?》的故事。 “站著干嘛,坐啊。” 她朝沙发那边偏了偏下巴。 林舟看了一眼沙发。 沙发上搭著豹纹连体衣和粉红毛绒手銬,坐垫上还有一个拆开的快递盒。 他把快递盒往旁边挪了挪,在沙发边缘坐下来,工具包放在脚边。 坐得很端正,和昨天在老周车里坐副驾驶时的姿势一样,背挺得笔直。 女人走过来。 她没有穿拖鞋,赤著脚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踩得很慢,脚尖先落地,然后是脚掌。 她在林舟旁边坐下来——不是沙发另一端,是紧挨著他的位置。 林舟闻到一股香味,不是之前客厅里那种甜腻的人工薰香,是更浓烈的、直接喷在皮肤上的香水。 丝绒裙摆蹭到他蓝色羽绒服的袖口,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你开锁的技术挺好啊,” 她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吐出一口烟雾。 烟味混著香水味飘过来,林舟没有转头。 “三秒就开了。我第一次见这么快的。” 她说到“第一次”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林舟看著茶几上那盒避孕药。“还行。” 他说。 女人把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师傅,你做这行多久了?看著年纪不大啊。” 她微微往前倾了一点,丝绒裙的领口往下坠了一截。 林舟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空啤酒罐,放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不到一个月。” “不到一个月就这么厉害?” 她的话里带著讚嘆,但那讚嘆底下还垫著点什么。 像一层垫在丝绒下面的海绵。她把烟放在菸灰缸边缘,转过身来对著他。 膝盖在沙发上弯曲,丝袜在灯光下泛著一层暗哑的光。 她的另一只手从靠背上滑下来,指尖轻轻点在他工具包的带子上。 “那你平时除了开锁,还修別的吗?” 来了。 弹幕瞬间炸了。 “她说修別的了!这是一语双关!她说的是修锁还是修车还是修人!” “三秒王现在一定在用腹式呼吸。他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就深呼吸——上次在月半弯老板娘问他腿好看吗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林舟把空啤酒罐放回茶几上。 他的动作很慢,和昨天在月半弯暗门里磨蹭换锁芯时一模一样。 他说:“也修锁芯。换锁芯比开锁贵,换一个三百。” 女人看著他,嘴角掛著那个精心设计过的弧度,但那双眼睛里的慵懒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困惑。不是演出来的困惑,是真的困惑。 她大概在那种场合见过很多种男人。 有急色的,有害羞的,有装正经但眼珠子快掉出来的。 但她没见过这一种。这个年轻人穿著蓝色羽绒服坐在她沙发上,被她一身黑丝短裙贴著胳膊坐,还在认真地报锁芯的价格。 “我说的不是锁芯。” 她往前又倾了一点,这次更近。嘴唇几乎贴到他的耳朵边缘。 气息吹在他的耳廓上。 “我的意思是——你除了开锁,还开別的吗。你平时帮单身女人开锁,她们就没让你顺便帮点別的?” 第48章 开心锁吗?师傅 作者一组刀剑客他爹最新作品《你一个开锁的!开局抓什么奸?》独家首发可乐小说! 林舟转过头看著她。 他的瞳孔在暖黄色灯光下被映成一种浅浅的棕色,表情没有变化,很认真地说。 “別的锁也开,车锁,密码锁,保险柜,上个月还修了两个指纹锁的模块,那个比较麻烦,要拆面板。” 女人退了回去。 不是大幅度的后退,是肩膀微微往后移了一点,靠回沙发靠背上。 她把烟从菸灰缸边缘拿起来,抽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圈在灯光下散成一片。 “你这人挺有意思,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语气里的那层慵懒淡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 她大概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人了。 进了她的客厅,坐在她沙发上,被她贴著耳朵说了那么多,还在跟她討论指纹锁模块的拆法。 弹幕笑疯了。 “三秒王:別的锁也开。车锁,密码锁,保险柜。她还问什么?你开锁师傅的心锁能开吗?三秒王:那个要用专用工具。” “他为什么这么熟练啊!他每次都能用专业话题把曖昧话题堵死。” “上次在月半弯对老板娘说锁控模块有问题,这次对盘丝洞女妖说指纹锁模块要拆面板,开锁王的防御系统是锁芯做的,刀枪不入。” 林舟把工具包从地上拿起来放在膝盖上。 “你的门锁没问题了,但锁芯有点松,用不了多久,要不要换一个。三百。” 女人把烟在菸灰缸里按灭。 菸头上最后一缕烟升起来,在她指尖绕了一圈散开。 她看著这个坐在她沙发上认真推销锁芯的年轻人。 嘴唇动了动,想说“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但说出来的却是:“换吧。” 林舟从沙发上站起来,拎著工具包走到门口。 他蹲下身,抽出那根铁丝探进锁孔,手指轻轻捻动往外一拉,旧锁芯弹出来掉在他掌心里。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新锁芯。 铜黄色的,用油纸包著,比原来的大一圈,手指捏著边缘对准锁孔位置推进去。 两颗螺丝拧紧,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把新钥匙<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试了一下。 锁舌弹出来又缩回去,顺滑。 整个过程比他在月半弯换保险箱锁芯时还快。 女人靠在沙发上看著他的背影。 他换锁芯的动作和刚才开锁时一样快。 全程不到两分钟。 她把烟在菸灰缸里按灭,菸头上最后一缕烟升起来,在她指尖绕了一圈散开。 她在这个公寓里住了两年,见过很多种男人。 有进了门就开始脱外套的,有坐在沙发上紧张得不知道把手放哪的,有装正经但眼珠子快掉出来的。 她没见过这一种——进了她的客厅,坐在她沙发上,被她贴著耳朵说了那么多,还在认真推销锁芯。 她看著他把新锁芯推进锁孔,手指捏著边缘转了一个角度,咔噠一音效卡到位。 那个声音她很熟悉——每次锁舌弹开的时候都会响一声,但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这么认真地听过那个声音。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 赤著脚踩在地毯上,黑色丝袜的脚尖落在毛绒手銬旁边的位置。 走到门口,在林舟身后站定。 他没有回头,正在用螺丝刀拧最后一颗螺丝。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林舟后颈上。 林舟的手停住了。 螺丝刀悬在螺丝上方,没有转下去。 “师傅,”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尾音往上挑,气息吹在他的后颈上。 “你换锁的时候,都不跟客户聊天的吗。” 林舟把最后一颗螺丝拧进去。 螺丝刀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收进包里,他从蹲著的姿势站起来,往旁边挪了半步,和墙壁並排站著,离她大概一臂的距离。 “锁换好了。你试试。” 女人把手收回去,从林舟手里接过那两把新钥匙。 她的手指擦过他的手心,指甲在他手腕上轻轻划了一下。 她试了试锁,锁舌弹出来又缩回去。 然后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转身靠在门框上。 门框很窄,她靠在左边,右边只留下一个肩膀的宽度。 林舟要出去,必须从她面前经过。 她抬起头看著他,嘴角那个精心设计过的弧度又出现了。 “师傅,你开锁技术好,换锁也快。就是话少。” 她说到“话少”的时候,舌尖轻轻碰了一下上顎。 字和字之间多了一个极短的停顿。 林舟把工具包挎到肩上。 门框被她挡住了大半,他要侧身才能挤过去。 “话少省电。” 女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不是之前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 是真的被逗到了——眼睛弯起来,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平时跟客户都这么说话?” “对。” “女客户呢?” “一样。” “我不信。” 她把菸头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小,脚尖先落地,然后是脚掌,和她刚才从臥室走出来时一样。 她和林舟之间现在只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 黑色丝绒短裙的裙摆蹭到他蓝色羽绒服的下摆。 她闻到一股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粉。 很便宜的洗衣粉,超市里卖九块九一袋的那种。 这个味道在这个公寓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师傅,你刚才说別的锁也开,密码锁,保险柜——心锁呢。”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別人听见。 她的手抬起来,食指指尖从林舟羽绒服的领口边缘慢慢滑上去,滑过他的锁骨,停在他的下巴附近,没有真的碰到皮肤,隔著空气,若即若离。 “你开了那么多锁,有没有开过心锁。” 弹幕炸成一片。 “心锁!!她说心锁!!盘丝洞女妖开始上魔法攻击了!!” “三秒王:心锁要用专用工具。女妖:什么工具。三秒王:真诚。女妖:……。三秒王:你没有。” “开锁王的防御系统正在超频运转。他刚才说“话少省电”,是用冷笑话挡住第一波。现在是第二波——心锁。他要怎么挡。” “他沉默了。他在想怎么用锁芯知识回答心锁问题。他大概会说:心锁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內,我主攻机械锁。” 正在可乐小说阅读第48章 开心锁吗?师傅,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第49章 不收器官 林舟没有说业务范围。 他抬起手,把羽绒服的领子往上拉了拉。 动作和在沙发上把快递盒往旁边挪一样自然。 他说:“心锁不归我管。我管的是能插钥匙的那种。” 女人的手指停在空中。 她慢慢把手收回去,但脸上的表情没有退意。 他说“我管的是能插钥匙的那种”的时候,语气太平了。 平到不像是在拒绝,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反而让她更想试试了。她转过身,从鞋柜上拿起一个细长的玻璃瓶。 香水瓶,里面装著琥珀色的液体。 她往空中喷了一下,细密的水雾落在她的锁骨上和空气里,玫瑰混著麝香的味道瀰漫开来。 然后她把香水瓶对准林舟。 “要不要给你也来点,去去你身上那个洗衣粉味。” 她没有等他回答,手指已经按下了喷头。 林舟往旁边侧了一步。 水雾没有喷到他脸上,只是落在肩膀附近的空气里。 他伸手挥了挥面前的香味,动作和刚才在客厅里拨开珠帘时一样。 “不用。洗衣粉挺好。” 她把香水瓶放在鞋柜上,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不是靠在门框上,而是靠在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吧檯上。 她歪著头看他——蓝色羽绒服,洗衣粉的味道,袖口有一点磨白的痕跡。 这个人拒绝她只要三个字。 她见过那么多男人,没有一个是这样的。不是假正经,是真的在拒绝。 不是因为她不够好看,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在別的地方。 她换了策略。 “师傅,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来,瓶身上凝著水珠。 林舟接过来,手指碰到瓶身的时候,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林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他靠在鞋柜上喝水,她靠在门框上看他喝水。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五秒,背景音乐里只有冰箱製冷的嗡嗡声。 “你一个年轻轻的开锁师傅,手挺稳。” 她看著他拿著矿泉水瓶的手指,修长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指甲剪得很短,乾乾净净的。 作为一个常年和各种男人周旋的女人。 她见过太多双手——肥厚的,粗糙的,指缝里有洗不掉的烟渍的。 “手稳是我们这行基本功。” 她转过头,看著窗外那片被窗帘遮了一半的天光,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刚才走廊里那两个男的说你什么吗——他们说又一个要给钱的。” “听见了。” “那你不在意?” “不在意,又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修完保险箱,被扫黄的抓了个正著,那个警察现在是我朋友。” 他把矿泉水瓶放在鞋柜上。 女人的睫毛动了一下。 扫黄,警察,朋友——这三个词在她脑子里各自找到了熟悉的位置,但组合在一起让她不自觉地动了动耳垂。 她见过扫黄的警察,也见过被扫黄抓进去的男人,但没见过被扫黄抓完还能跟警察当朋友的。 她必须承认,这个人让她越来越好奇了。 她微微眯起眼,那种审视中带著兴味的目光,在她浓艷的妆容上反而显得有几分真实。她又凑近了一点,丝绒裙的肩带从她肩头滑下来一截。 “你不怕我是坏人,这么淡定地坐在这里喝我的水。万一我在水里放东西了呢。” 林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瓶。瓶盖是他自己拧开的,瓶子上的標籤完整,生產日期是上周,水喝了两口没有异味。 他把瓶子放在鞋柜上。“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门锁是自己反锁的,不是坏人撬的。坏人不会把钥匙落屋里,坏人撬门进去还要收拾茶几上的避孕药包装——你连菸灰缸都洗过了,里面的菸头是乾的,洗完后放回去的。” 女人脸上的笑容空白了片刻,伸手把滑下来的肩带拉回去,动作是从未有过的缓慢。 她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早就被他看得乾乾净净。 那种感觉太陌生了,心底竟生出一丝极其细微的紧张。“那你换吧。” 林舟转过身蹲到门口,从工具包里掏出新锁芯,推进锁孔,两颗螺丝拧紧。 动作比刚才更快。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把新钥匙<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试了一下,然后把钥匙递给她。 “试试。” 她接过钥匙。手指没有在他手背上停留,也没有划过他的手腕。 她低下头试了试锁,锁舌弹出来又缩回去,顺滑。 她说出了一句很久没说过的、真心实意的话——“谢谢。” 林舟把工具包拉链拉上挎到肩上。 “开锁二百,换锁芯三百,一共五百。” 女人靠在门框上,手里攥著那两把新钥匙。 刚才那些精心设计过的慵懒和嫵媚褪乾净了。 她的站姿变了一个人——不再是斜倚门框的姿势,而是直直地站著,赤著的脚踩在脚垫上。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著林舟。 “五百。但我今天没现金。能不能用別的——用我自己的身体付呢?” 弹幕彻底炸了。 “她说身体支付!盘丝洞女妖放大招了!!她在赌,赌三秒王之前所有的拒绝都是装的,赌他最后还是会被身体付钱打动。” “三秒王!快用你的锁芯知识挡回去!说你的身体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內,说身体不属於可流通货幣,说你只收人民幣或者扫码支付!快啊!” 林舟看著她。眼神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也没有往她身上其他地方扫。他把工具包往肩上提了提,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不收器官。身体也不行。”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整整三秒,然后她笑出了声。 不是之前那种被逗到的轻笑,而是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扶著门框,肩膀一抖一抖的,丝绒短裙的裙摆隨著笑声轻轻晃动。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手指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看著他。 这个年轻男人,明明可以顺著台阶下,將这一室曖昧变成一场皮肉交易,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用一句硬邦邦的玩笑把路堵得死死的。 作者一组刀剑客他爹携《你一个开锁的!开局抓什么奸?》在可乐小说等你。 她低下头试了试锁,锁舌弹出来又缩回去,顺滑。 她说出了一句很久没说过的、真心实意的话——“谢谢。” 林舟把工具包拉链拉上挎到肩上。 “开锁二百,换锁芯三百,一共五百。” 女人靠在门框上,手里攥著那两把新钥匙。 刚才那些精心设计过的慵懒和嫵媚褪乾净了。 她的站姿变了一个人——不再是斜倚门框的姿势,而是直直地站著,赤著的脚踩在脚垫上。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著林舟。 “五百。但我今天没现金。能不能用別的——用我自己的身体付呢?” 弹幕彻底炸了。 “她说身体支付!盘丝洞女妖放大招了!!她在赌,赌三秒王之前所有的拒绝都是装的,赌他最后还是会被身体付钱打动。” “三秒王!快用你的锁芯知识挡回去!说你的身体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內,说身体不属於可流通货幣,说你只收人民幣或者扫码支付!快啊!” 林舟看著她。眼神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也没有往她身上其他地方扫。他把工具包往肩上提了提,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不收器官。身体也不行。”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整整三秒,然后她笑出了声。 不是之前那种被逗到的轻笑,而是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扶著门框,肩膀一抖一抖的,丝绒短裙的裙摆隨著笑声轻轻晃动。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手指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看著他。 这个年轻男人,明明可以顺著台阶下,將这一室曖昧变成一场皮肉交易,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用一句硬邦邦的玩笑把路堵得死死的。 一组刀剑客他爹新作来袭,可乐小说全网抢先更新! 她低下头试了试锁,锁舌弹出来又缩回去,顺滑。 她说出了一句很久没说过的、真心实意的话——“谢谢。” 林舟把工具包拉链拉上挎到肩上。 “开锁二百,换锁芯三百,一共五百。” 女人靠在门框上,手里攥著那两把新钥匙。 刚才那些精心设计过的慵懒和嫵媚褪乾净了。 她的站姿变了一个人——不再是斜倚门框的姿势,而是直直地站著,赤著的脚踩在脚垫上。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著林舟。 “五百。但我今天没现金。能不能用別的——用我自己的身体付呢?” 弹幕彻底炸了。 “她说身体支付!盘丝洞女妖放大招了!!她在赌,赌三秒王之前所有的拒绝都是装的,赌他最后还是会被身体付钱打动。” “三秒王!快用你的锁芯知识挡回去!说你的身体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內,说身体不属於可流通货幣,说你只收人民幣或者扫码支付!快啊!” 林舟看著她。眼神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也没有往她身上其他地方扫。他把工具包往肩上提了提,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不收器官。身体也不行。”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整整三秒,然后她笑出了声。 不是之前那种被逗到的轻笑,而是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扶著门框,肩膀一抖一抖的,丝绒短裙的裙摆隨著笑声轻轻晃动。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手指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看著他。 这个年轻男人,明明可以顺著台阶下,將这一室曖昧变成一场皮肉交易,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用一句硬邦邦的玩笑把路堵得死死的。 进去试了一下,然后把钥匙递给她。 “试试。” 她接过钥匙。手指没有在他手背上停留,也没有划过他的手腕。 她低下头试了试锁,锁舌弹出来又缩回去,顺滑。 她说出了一句很久没说过的、真心实意的话——“谢谢。” 林舟把工具包拉链拉上挎到肩上。 “开锁二百,换锁芯三百,一共五百。” 女人靠在门框上,手里攥著那两把新钥匙。 刚才那些精心设计过的慵懒和嫵媚褪乾净了。 她的站姿变了一个人——不再是斜倚门框的姿势,而是直直地站著,赤著的脚踩在脚垫上。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著林舟。 “五百。但我今天没现金。能不能用別的——用我自己的身体付呢?” 弹幕彻底炸了。 “她说身体支付!盘丝洞女妖放大招了!!她在赌,赌三秒王之前所有的拒绝都是装的,赌他最后还是会被身体付钱打动。” “三秒王!快用你的锁芯知识挡回去!说你的身体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內,说身体不属於可流通货幣,说你只收人民幣或者扫码支付!快啊!” 林舟看著她。眼神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也没有往她身上其他地方扫。他把工具包往肩上提了提,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不收器官。身体也不行。”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整整三秒,然后她笑出了声。 不是之前那种被逗到的轻笑,而是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扶著门框,肩膀一抖一抖的,丝绒短裙的裙摆隨著笑声轻轻晃动。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手指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看著他。 这个年轻男人,明明可以顺著台阶下,將这一室曖昧变成一场皮肉交易,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用一句硬邦邦的玩笑把路堵得死死的。 她低下头试了试锁,锁舌弹出来又缩回去,顺滑。 她说出了一句很久没说过的、真心实意的话——“谢谢。” 林舟把工具包拉链拉上挎到肩上。 “开锁二百,换锁芯三百,一共五百。” 女人靠在门框上,手里攥著那两把新钥匙。 刚才那些精心设计过的慵懒和嫵媚褪乾净了。 她的站姿变了一个人——不再是斜倚门框的姿势,而是直直地站著,赤著的脚踩在脚垫上。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著林舟。 “五百。但我今天没现金。能不能用別的——用我自己的身体付呢?” 弹幕彻底炸了。 “她说身体支付!盘丝洞女妖放大招了!!她在赌,赌三秒王之前所有的拒绝都是装的,赌他最后还是会被身体付钱打动。” “三秒王!快用你的锁芯知识挡回去!说你的身体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內,说身体不属於可流通货幣,说你只收人民幣或者扫码支付!快啊!” 林舟看著她。眼神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也没有往她身上其他地方扫。他把工具包往肩上提了提,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不收器官。身体也不行。”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整整三秒,然后她笑出了声。 不是之前那种被逗到的轻笑,而是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扶著门框,肩膀一抖一抖的,丝绒短裙的裙摆隨著笑声轻轻晃动。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手指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看著他。 这个年轻男人,明明可以顺著台阶下,將这一室曖昧变成一场皮肉交易,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用一句硬邦邦的玩笑把路堵得死死的。 第50章 「下次锁坏了还找你。」 弹幕笑疯了。 “不收器官哈哈哈哈哈哈!三秒王:身体是器官的集合,不收器官。还有什么是不能用锁芯知识解释的吗!” 正在这时。 林舟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眉毛挑了一下。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按了接听,然后走出房间,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他妈那標誌性的大嗓门。 “林舟!!你跟晚晚在哪儿呢!我跟你爸还有晚晚她妈已经到市里了!!我们两家一起吃个饭!你把晚晚带上现在就过来!!” 林舟拿著手机,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妈的声音还在听筒里嗡嗡地响。 “我跟你爸还有晚晚她妈已经到市里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的一个念头是:苏晚的妈妈也来了,两位母亲在短短一天之內建立了联繫,並且已经杀到了市里。 “妈,” 他把声音压得很平,试图用平静的语气掩盖他正在飞速运转的大脑。 “你们来干什么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妈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半个调,语气里那种“我大老远跑来你就这態度”的委屈已经蓄势待发。 “我大老远跑来你就说这个?你跟晚晚都见过了,我跟晚晚她妈也聊过了,我们两家吃个饭怎么了?你是不是又不想来?你是不是又穿那件黑羽绒服?” “妈。” 林舟打断了她。他深吸一口气,肩膀从紧绷的状態慢慢松下来。 他知道跟他妈爭辩的结果只有一种——他妈会从“你为什么不穿蓝色羽绒服”一直说到“你小时候挺听话的现在怎么这样”。 与其这样,不如速战速决。 “好的。我去接您。在哪吃。” 他妈的声音立刻从委屈模式切换成了满意模式。 ”这才像话嘛。我们在那个什么——人民路那个商场,三楼有个湘菜馆,我让晚晚她妈订了包间。” 林舟掛了电话。 他低头看著手机屏幕,通话记录最上面一条是“妈”。 通话时长一分多钟。 他翻了一下通讯录——苏晚的號码被存在“苏警官”下面。 他拨了过去。 响了大概四声,接通了。 苏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点点疑惑:“林舟?” “我妈来了。” “你妈来了你去接啊。” “还有你妈。” 打字机的声音停了。“什么?” “你妈也来了,我妈刚才打电话,说我爸跟她妈已经到了万达,要两家一起吃个饭,让我把你带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 林舟能听见苏晚把键盘往前推了一下,然后是她站起来的声音——椅子的轮子在瓷砖上滑了一下。 “你说清楚。谁到了?” “我妈,我爸,你妈。三个人,一辆车,早晨最早一班。现在在万达四楼湘菜馆等我们。” 林舟靠在电线桿上,看著对面公寓楼玻璃幕墙上反射的阳光。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比上次长。然后是苏晚深吸一口气的声音,不是慌张,是那种案发现场勘查前先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深呼吸。 “你妈怎么联繫上我妈的?” 林舟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她们大概昨天通了电话,约好了今天一起来。我妈之前说过,她跟你妈是几十年的交情了。” “……是。” 苏晚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认命。 “我妈给我发微信,问了你的情况。我说你是开锁的,人挺好,她没回我。我以为她还在生气——原来她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林舟把工具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地上。 电线桿旁边有个水泥墩子,他蹲在上面,羽绒服下摆拖在地上。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见。” “见?” 林舟差点从水泥墩子上站起来。 “你说我们是相亲认识才一天——现在就要见家长?” “你妈叫你我去吃饭的时候你在干嘛。你不是答应了吗。” 苏晚的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冷静。 “而且我妈也来了。现在说不去,我妈会问你到底哪里不满意我。你妈会问我到底哪里不满意你。然后我们俩的电话会被各自母亲打爆。然后下周末她们还会再来。” 她停了一下,“总之比你现在想的还要麻烦。” 林舟沉默了。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在星巴克苏晚跟他聊起被催婚的事。 她说她才二十四,她妈已经开始考虑二婚这个选项了。 他说他也被催。 两个人当时还觉得自己在互相帮忙打掩护,现在这个掩护被两位母亲联手撕得稀碎。 “那怎么说。” “就说一见钟情。各方麵条件都很满意。正在接触。” “各方麵条件指的是什么。” “工作稳定,收入尚可,人品靠谱。” 苏晚的声音像是在念档案標籤,停了一下。 “你是市局特聘技术顾问,这个可以提,你昨天才拒绝当辅警,现在有个更大的头衔。” “治安协勤技术顾问。不是正式警衔。” 林舟说。 “你可以提,我妈会高兴。” “那你等会儿怎么说。你妈问我的情况,你怎么说。” 苏晚转了转笔,笔桿在她指间熟练地绕过虎口。 “说你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开锁的时候很认真,帮过我很多。还有——昨天喝醉酒的事她估计已经知道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尷尬。 “你跟你妈说过?” “没有。但昨晚她在电话里说我什么都不告诉她,今天大概会当面问。” 林舟把手机换了个手,把工具包从地上拎起来挎到肩上,站起来。 “那先说好。见面的时候,我说一见钟情,你说各方面满意。我提顾问,你说锁好。你妈问我收入,我说还行。你妈问我房子,我说租的。你妈问——” “林舟。”苏晚打断他,“你在哪。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不用拒绝,我有车。” 林舟把工具包往上提了提。 他一个开锁师傅,没车也就算了,连相亲都要女方来接。 但他没有说出口。 第51章 锁芯换了,钱收了,正常的开锁业务。 可乐小说,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因为他確实没车,这个事实反驳不了。 “行。”他把地址发过去。 苏晚看了一眼。城东那片公寓楼。“你在那干嘛?” “开锁。换了锁芯,五百。”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苏晚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微妙,那种询问笔录时的冷静语调里掺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个人情绪。 “开锁开得挺远。没顺便吃个饭?” 林舟靠在电线桿上,低头看著自己工装裤膝盖上蹭的一道灰,语气儘量放得和匯报锁芯型號时差不多。 “没。就在客户家喝了半瓶矿泉水。” “男客户女客户。” “……女。” “多大。” “没问。大概三十。” 他说完之后立刻补了一句,“锁芯换了,钱收了,正常的开锁业务。” 苏晚没有继续追问。电话那头传来她拿车钥匙的声音,金属碰撞的轻响,然后是脚步声。 她说“等著”,掛了。 林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停在两分多钟。 他看著屏幕上苏晚的名字,想起了今天早上她在星巴克接过他手机跟他妈说话时的语气——稳,自然,还说他开锁特別快。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出於职业素养在帮他解围。 现在回想起来,她是在顺势和他一起坐实这段关係。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回公寓楼下。 那个女人还站在门口,手里攥著那两把新钥匙,黑色丝绒短裙外面披了件长款羽绒服。 大概是出来送他的时候顺手穿上的。 她靠在门框上,看见林舟走回来,嘴角那个精心设计过的弧度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切的、不加修饰的好奇。 “怎么,被对象查岗了?” 林舟走到门口,伸出手。 “拿钱。五百。现金还是扫码。” 女人看著他摊开的掌心。 手指修长,掌纹清晰,乾乾净净的,连烟渍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对著这双手问出“心锁”时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这次不再是精心设计过的弧度,只是单纯想起了他说“不收器官”时那一脸正色。 她没有再说什么,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五张红票子放在他手里。 钞票是新的,折了两折,边角挺括。 她递过去的时候手指没有再碰他的手心,也没有划过他的手腕。 林舟接过钱,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和昨天收的锁芯钱放在同一个口袋。他转过身要走。 “师傅。” 他停下来。 女人靠在门框上,把羽绒服的领子往上拢了拢。 她看著这个穿蓝色羽绒服的年轻人——洗衣粉的味道,袖口磨白的边缘,肩膀上挎著的工具包。 刚才他在电话里对著那个叫“苏晚”的人报地址时的语气,和跟她说话时完全不一样。 跟她说“开锁二百换锁芯三百”时,语气很平。 跟那个人说话时,语气更急,更紧张,但更真实。 “祝你好运。见丈母娘顺利。” 林舟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朝身后挥了一下,然后沿著走廊走向电梯。 下了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那两个人还靠在墙上抽菸。 工具包还是那个工具包,蓝色羽绒服还是那件蓝色羽绒服,但那两个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和几分钟前不同了。 “出来了?” “那个女的——不是小姐吗?” 林舟拍了拍工具包上的灰。 “我是开锁的。正经开锁,她干什么我不知道” 他推开公寓楼的玻璃门,走到楼下。 然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前置摄像头对著自己的脸。 “兄弟们。第一次见丈母娘,需要注意什么。” 弹幕直接炸了。 “三秒王要见丈母娘了!不是见苏晚,是见苏晚他妈!” “他刚才在电话里跟苏晚说一见钟情的时候语气还在抖。现在蹲在马路边上问见丈母娘要注意什么。” “开锁王,別的不说,你就说你开锁有绝活就行!!” “第一次见丈母娘的经典话术:您女儿各方面都很优秀,我对她一见钟情,我正在努力给她更好的生活。三秒王把这些话打碎了全忘了,他只记得刚才在电话里跟苏晚排练的那几句。” “別夸得太假。就说她工作认真,性格独立,对前辈很有礼貌——这句是跟周哥学的,周哥说她立了功把表彰让给了老同志。” “三秒王现在的心理活动:紧张程度比昨天开德国军工保险柜还高。开保险柜五次错误爆炸,见丈母娘一次错误可能就炸了。但苏晚已经在路上了,她想好怎么对付她妈了。” “楼上666,还能休丈母娘。” 林舟看著弹幕,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蹲在马路牙子上等苏晚。 几分钟后一辆白色轿车从路口拐进来,在他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来,苏晚坐在驾驶座上。 她换了件米色的开衫,里面搭著白色的t恤,头髮別在耳后,耳垂上那颗痣安安静静地落在短髮边缘。 她看了一眼蹲在马路牙子上的林舟,嘴角那个天然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 “上车。” 林舟站起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工具包放在脚边,安全带拉过来扣上。 苏晚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转过头看著他,然后开口。 “一见钟情。是在烧烤店,你拍我肩膀的时候。” “那是在认识你之后。不是在相亲的时候。” “就说你搭訕我。你觉得我好看,过来要微信,我说你先坐下来,我们喝了一杯酒。然后相亲的时候发现是你——这样就能解释我们为什么认识一天就熟到这个程度。” “行。” 林舟在脑子里把这段话默念了一遍。搭訕,要微信,坐下来喝酒,相亲发现是同一个人。 “那细节呢,你怎么说。到时候总不能就说这一句吧?” “就说你话少。但是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苏晚把车档推到前进档,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公寓楼区域,拐上主干道。 《你一个开锁的!开局抓什么奸?》正在可乐小说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我第一次见我丈母娘,我当时啥也没说,最后现在是第二个丈母娘。” “楼上666,还能休丈母娘。” 林舟看著弹幕,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蹲在马路牙子上等苏晚。 几分钟后一辆白色轿车从路口拐进来,在他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来,苏晚坐在驾驶座上。 她换了件米色的开衫,里面搭著白色的t恤,头髮別在耳后,耳垂上那颗痣安安静静地落在短髮边缘。 她看了一眼蹲在马路牙子上的林舟,嘴角那个天然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 “上车。” 林舟站起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工具包放在脚边,安全带拉过来扣上。 苏晚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转过头看著他,然后开口。 “一见钟情。是在烧烤店,你拍我肩膀的时候。” “那是在认识你之后。不是在相亲的时候。” “就说你搭訕我。你觉得我好看,过来要微信,我说你先坐下来,我们喝了一杯酒。然后相亲的时候发现是你——这样就能解释我们为什么认识一天就熟到这个程度。” “行。” 林舟在脑子里把这段话默念了一遍。搭訕,要微信,坐下来喝酒,相亲发现是同一个人。 “那细节呢,你怎么说。到时候总不能就说这一句吧?” “就说你话少。但是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苏晚把车档推到前进档,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公寓楼区域,拐上主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