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域生物毁家园？开局先杀直立猿》 第1章 天幕系统：放逐异域生物！ 蓝星历，5914年，7月。 陆诚今天本来心情很好。 穿越到这个平行世界十年了，以前只是一个小小的图书馆管理员，现在干到温拿猴国的执政官，还娶了个金髮混血大美人当老婆，这日子过得，给个神仙都不换。 直到天上突然蹦出来个东西。 准確地说，是整个天空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光幕，像个巨型投影屏似的，把蓝星一百个国家全给罩住了。 光幕上弹出一行字： 【叮！异域物种放逐系统已上线！】 陆诚嘴里的咖啡直接喷了出来。 系统？ 他穿越十年没等到系统，现在当上执政官了，系统来了？ 而且这系统不是给他的，是给全世界的？ 搞什么？ 光幕上的字还在往下蹦： 【检测到蓝星文明处於蒸汽时代，科技水平凑合。本系统將向蓝星投放十种异域生物，每个国家必须认领一种。拒绝认领的国家，地震火山海啸三件套了解一下。】 【认领顺序按国家实力排名，强国优先挑选。】 【现在开始——】 光幕上哗啦啦亮出十张画面，每一张都配著一种生物的大头照和標籤。 陆诚扫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一张：奇虾。一只两米长的大虾，两只前螯像两把摺叠弹簧刀，寒光闪闪。 第二张：巨型鸚鵡螺。触腕上全是倒鉤，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三张：泰雷尔鱼。一张嘴占了半个身子，嘴里全是碎磨状的牙齿，一层叠一层，看著就能把火车嚼碎。 第四张：巨型蜻蜓。翅膀比人腿都长，足部像个笼子。 第五张：巨型马陆。身体两侧全是腺体，正往外冒绿水。 第六张：安蒂欧兽。脑袋上顶著一根大骨锤。 第七张：丽齿兽。一口牙像两排锯齿刀。 第八张：水龙兽。长相奇丑，嘴里两颗大獠牙，爪子跟铁锹似的。 第九张—— 陆诚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掉了。 霸王龙。 那玩意儿站起来十二米高，脑袋比马车都大，两条后腿粗得像石柱子。 就算没有標籤上写的“咬合齿”三个字，陆诚也能一眼认出来。 这不就是地球白堊纪那个陆地霸主吗？ 光幕上霸王龙的画面刚好定格在它张嘴的瞬间，那嘴张得，塞进去一辆蒸汽火车都嫌宽敞。 全世界同时响起了一片尖叫。 然后画面切到第十张。 所有人都愣住了。 画面上蹲著一只瘦巴巴的生物，一米五左右，浑身棕色短毛，胳膊长腿短，脸扁平扁平的，脑门还低。 它手里攥著根小树枝，正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茫然地东张西望。 標籤上写著：直立猿，智慧脑。 看起来又怂又弱又可怜。 像只营养不良的猴子。 光幕上弹出倒计时： 【优先选择权激活。排名第一国家：约翰牛国，请开始你的表演。】 …… 约翰牛国，首相府。 首相大卫挺著標誌性的啤酒肚，站在议会大厅的中央，面对著满墙的投影画面和济济一堂的议员们。 这位以精明著称的老牌政客推了推鼻樑上的单片眼镜，用一种沙哑但沉稳的声音开口了。 “诸位的意见呢？” 海军大臣率先站起来：“首相阁下，我建议选择直立猿。” “理由？” “很简单。”海军大臣走到第十张画面前，用手指点了点那只蹲在地上的瘦弱生物。 “看看这个东西！没有獠牙，没有利爪，身高不到五英尺，体重不会超过一百磅，那玩意儿还没有我家的猎犬壮。” 財政大臣补充道：“而且这种生物看起来智商不高，可以大量捕获后用於矿山和种植园的体力劳动。一千万只，正好缓解我们殖民地劳动力短缺的问题。” 大卫首相沉默了几秒，目光在那十张画面上一一扫过。 那条能咬碎火车的鱼。 那只翅膀比人腿还长的蜻蜓。 那头一口能吞下马车的霸王龙。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直立猿身上。 “选定直立猿。”大卫首相说，“通知天幕系统，约翰牛国选择接纳直立猿，给我们来一千万！” 光幕上立刻浮现出几行文字： 【约翰牛国，选定直立猿，分配数量一千万。】 【直立猿剩余可选择次数：九次。】 【下一个选择国家：雅克鸡国。】 …… 雅克鸡国，总理府。 总理乔治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眯著眼睛盯著画面。 这位铁腕人物比大卫首相差不了多少，几乎是光幕声音刚落，他就做出了决定。 “直立猿。” 外交部长有些犹豫：“总理阁下，我们和朱赛狼国是盟友，要不要先和他们通气……” “不用。”乔治打断他。 “你看看其他那些东西！那只蜻蜓，翅膀比我的腿还长，飞到首都上空怎么办？我们的重机枪能打中它吗？那条鱼，如果出现在赛娜河里，我们的內河舰队就是它的点心。” 他大步走到画面面前，用夹著雪茄的手指向直立猿： “这个东西呢？我十五岁的儿子拿猎枪都能崩了它。选直立猿，马上。” 【雅克鸡国，选定直立猿，分配数量一千万。】 【直立猿剩余可选择次数：八次。】 【下一个选择国家：朱赛狼国。】 …… 朱赛狼国，首相维托几乎是咆哮著做出决定：“直立猿！马上选直立猿！” 没有人反对。 因为在第九张画面上，那头霸王龙正张开巨口，做出一个撕咬的动作。 虽然只是一段无声的影像，但整个宫殿的吊灯似乎都在隨之震颤。 “那个东西少了一对翅膀！”维托首相指著霸王龙的画面。 “没有翅膀就已经这么嚇人了，那它本来是什么东西？传说中的恶龙吗？朱赛狼国绝对不能选它！谁敢选这玩意儿我跟他急！” 【朱赛狼国，选定直立猿，分配数量一千万。】 【直立猿剩余可选择次数：七次。】 【下一个选择国家：太郎狸国。】 …… 太郎狸国，首相马萨跪坐在榻榻米上，双手交叉抵著下巴，沉默了三秒。 他的面前跪坐著两排內阁大臣，所有人的表情都异常凝重。 “我们的盟友约翰牛国选了直立猿。” “雅克鸡国选了直立猿。” “朱赛狼国也选了直立猿。” 他抬起头：“那我们也选直立猿！既然大家都这么选，说明这是最理性的判断。” 【太郎狸国，选定直立猿，分配数量一千万。】 【直立猿剩余可选择次数：六次。】 【下一个选择国家：山姆鹰国。】 …… 第2章 绝对不要选直立猿！ 山姆鹰国。 总统伍德站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窗前，看著光幕上的霸王龙，对著光幕露出了一个傲慢的笑容，眼睛都在放光。 “联盟的这四大流氓国全是一群胆小鬼！都抢那个猴子干什么？山姆鹰从来不怕挑战，危险越高，价值越大。” 他伸出手指，点向第九张画面，然后大手一挥：“ “我们要霸王龙！等我们驯化了这玩意儿，山姆鹰国將拥有蓝星蓝星上最强大的生物武器。一个骑兵师骑著霸王龙衝锋，那场面，想想就带劲！” 整个白宫一片死寂。 国务卿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敢吭声。 算了，听总统的。 大不了驯化失败用来拍几部电影。 【山姆鹰国，选定霸王龙，分配数量一千万。】 【霸王龙剩余可选择次数：九次。】 【下一个选择国家：伊万熊国。】 光幕上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第九张画面的右上角，多了一面山姆鹰国的国旗。 …… 伊万熊国，冬宫。 主席弗拉抽著菸斗，看看霸王龙，又看看直立猿，目光在这两种异域生物之间来回扫视。 “山姆鹰国选了霸王龙。”国防人民委员低声说。 “他们疯了吗？”外交人民委员接话。 主席弗拉吐出一口烟雾，缓缓说道：“伊万熊国不需要疯子，也不需要英雄，我们需要最稳妥的选择。” 他的手指点向直立猿。 【伊万熊国，选定直立猿，分配数量一千万。】 【直立猿剩余可选择次数：五次。】 【下一个选择国家：汉斯猫国。】 …… 汉斯猫国。 国王威廉站在王宫的阳台上，脸色铁青。 “约翰牛、雅克鸡……他们把直立猿都快抢光了，现在直立猿只剩下五次选择机会了。刚才大卫和乔治发了电报，要求我们必须弃选直立猿，留给他们的其他盟友，否则將会增加高额的关税！该死的！” 陆军元帅迟疑道：“陛下，我们和雅克鸡关係不睦，他们肯定不会把直立猿留给我们。不如我们选水龙兽？那种生物虽然丑，但看起来体型不大……” “不。”威廉二世咬牙，“再等等看，我们排名第七，说不定还有机会！” 【汉斯猫国申请暂缓选择，倒计时开始。】 …… 伟强龙国，总统府。 凯瑞总统正盯著光幕发呆，秘书冲了进来。 “总统！温拿猴国的执政发来了急电！” 凯瑞接过电报一看，上面就一行字，潦草得差点认不出来： “选水龙兽，绝对不要选直立猿。重复一次，绝对不要选直立猿，信我。——陆诚。” 凯瑞总统的眉头拧成一团。 温拿猴国排名第九，还在伟强龙国后面。 按顺序陆诚根本轮不到先选，但这个人偏偏在这个时候发来电报……是什么意思？ “总统先生，山姆鹰国选了霸王龙，其他几个强国都选了直立猿。”国防部长走进来，面色凝重，“我们要不要也选直立猿？直立猿只剩下五次机会了。” 凯瑞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突然崛起的年轻人——陆诚，以一个平民的身份，迎娶了温拿国最大家族的千金，然后以不到三十岁的年龄当选执政。十年间，温拿猴国从中后位次的小国，一跃进入前十。 这人从来不说废话，也从来不乾没把握的事。 凯瑞把电报折好放进怀里，“通知天幕，伟强龙国，选择水龙兽。” 国防部长愣住了：“总统先生，那可是……” “执行命令。” 【伟强龙国，选定水龙兽，分配数量一千万。】 【水龙兽剩余可选择次数：九次。】 【下一个选择国家：布尔羚国。】 消息传出去的一瞬间，整个伟强龙国的舆论场炸了。 无数报纸加印號外，无数人涌上街头，无数愤怒的民眾包围了总统府。 总统府外面围了几万人，横幅上写著同一句话： “凯瑞卖国！” 他们指著天幕上那个丑陋的、有著巨大獠牙的水龙兽，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为什么选这个怪物？！” “直立猿明明更安全！” “总统下台！下台！” 有人开始往总统府扔臭鸡蛋。 …… 与此同时，温拿猴国，执政府会议室。 內阁二十多號人围坐在长桌两边，每个人的表情都像便秘了一样。 陆诚坐在主位，面前放著一杯新换的咖啡，桌上摊开著一叠资料—— 那是他在天幕出现后第一时间命令情报部门收集整理的，关於十种异域生物的初步分析。 “执政官阁下！”財政部长第一个跳起来。 “按照目前的顺序，排名第十的我们，很可能是最后一个有机会选择直立猿的国家。直立猿只剩下五次机会了，而排在我们前面的还有汉斯猫国、布尔羚国。他们还在犹豫，我们完全有机会……” “布尔羚国选了直立猿。”情报部长举著刚收到的电报，声音都在抖，“就在刚才，天幕刚刚更新的消息，直立猿还剩四次机会。” 会议室里的空气直接凝固了。 农业部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就只剩下四次机会了。汉斯猫国还在犹豫，但如果他们不选直立猿，我们就有机会……” 陆诚慢悠悠喝了口咖啡。 “谁说我要选直立猿？”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然后直接炸锅。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 “您疯了？！” 財政部长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他撞倒在地： “执政官阁下，您在说什么？其他几个强国都选了直立猿！约翰牛、雅克鸡、朱赛狼、太郎狸、伊万熊——他们都选了直立猿！这说明直立猿是十种异域生物里最安全的！” 国防部长霍地站起来： “如果我们不选直立猿，就只能选那些怪物了！您看看霸王龙！看看那条鱼！看看那只蜻蜓！” “最安全？”陆诚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知道那种生物为什么叫直立猿吗？” 眾人面面相覷。 这个世界的古生物学还处於萌芽阶段，进化论只是一个少数人知晓的学说，人们对远古生物的认识几乎为零。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恐龙，不知道什么是寒武纪大爆发，更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的地球上，有一种叫做“智人”的生物，曾经用石头和木棍，灭绝了整个猛獁象种群。 陆诚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走到窗前，指著天幕上那张直立猿的画面。 “你们看它像什么？” 第3章 您真选了那个丑东西？！ 眾人面面相覷。 “像……猴子？”农业部长试探著说。 “对，像猴子。”陆诚点头，“你们看到的是它现在只有一米五高，手里攥著一根树枝。那你们注意到没有，其他九种生物的標籤写的是什么？” 国防部长翻了翻记录：“奇虾是弹簧螯，巨型鸚鵡螺是缠绕腕，泰雷尔鱼是碎磨口……全都是器官特化。” “直立猿的標籤呢？” “智慧脑。” 陆诚转过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其他九种生物，进化的全是身体器官。只有直立猿，进化的是大脑，你们觉得这意味著什么？” 財政部长嘴硬：“说明它头大？” “头大？”陆诚笑了，“如果有一种生物，身体弱得连猎狗都打不过，但进化方向偏偏是大脑，那它靠什么活下来？” 没有人回答。 “靠脑子。”陆诚自己回答了。 “另外九种生物，就算再强，也不过是野兽。野兽可以用枪炮打死，可以用城墙挡住，可以等它们自己老死。但如果有一种生物，它的进化方向是智慧……它会观察，会学习，会使用工具，会製造武器，会分工合作，会战术配合，甚至会——” 他停顿了一下。 “会取代我们。”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嘉莉坐在角落里，看著自己丈夫的侧脸，那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上写满了倾慕。 她就喜欢陆诚这个样子，平时邋里邋遢像个宅男，一到了关键时刻，整个人就像出鞘的刀。 农业部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执政官阁下，您是不是太……危言耸听了？那个东西看起来那么弱小……” “弱小？”陆诚笑了一声，那个笑容里带著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意。 要知道，在另一个世界的歷史上，有一种和它极其相似的生物，从树上走下来，用了几百万年时间，把整颗星球上所有的大型动物杀了个乾净。 猛獁象、剑齿虎、大地懒——全部灭绝。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会议室的墙壁，仿佛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已经回不去的世界。 他摇摇头，重新坐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別忘了，我们是人类，而无论是我们现在看到的直立猿，还是其它九种异域生物，都有一个共同特徵——血管是黑色的，流出的血液也是黑色的。这是它们不属於这个世界的证明，也是它们异域本质的標记。直立猿即便成了智人，也不会把蓝星上的人类当成同类。” “所以您认为……”嘉莉轻声开口，作为內阁特別顾问，她本不应该在这种正式场合说话，但此刻没有人阻止她，“直立猿会进化成另一种……智人？” “不是会。”陆诚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而是一定会。” “它会进化，会变强，会学会我们的一切。” “然后——” 陆诚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顿。 “就没有我们什么事了。” 这时光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汉斯猫国，因选择超时，已隨机分配异域生物：巨型马陆。祝他们好运。】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倒吸凉气。 汉斯猫国竟然隨机到了巨型马陆——那种体长超过三米、浑身布满刺激腺体的巨大节肢动物。 而他们原本是有机会选直立猿的。 【温拿猴国，请选择。】 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执政府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到陆诚身上。 財政部长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祈祷陆诚回心转意。 陆诚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说道： “温拿猴国，选择水龙兽。” 【温拿猴国，选定水龙兽，分配数量一千万。】 【水龙兽剩余可选择次数：八次。】 【下一个选择国家：袋鼠国。】 会议室直接炸成了爆米花。 “执政官！！！” “您真选了那个丑东西？！” “水龙兽有獠牙啊！直立猿连牙都没有！” “您会后悔的！” “直立猿还有四次机会啊！” 陆诚抬起一只手，喧譁声渐渐平息，才慢悠悠开口： “水龙兽的標籤是挖掘爪，进化方向是打洞。打洞的动物，最多祸害庄稼。直立猿的进化方向是智慧脑——你们自己品品，哪个更危险。我知道你们不理解，但不需要过多久，你们会感谢我今天做出的决定。” 没人品得出来。 所有人脸上都写著“执政官今天吃错药了”。 陆诚也不解释，拉著嘉莉走出会议室，上了执政府的天台。 外面的街道上，数万民眾聚集在执政府广场，抬头看著天幕。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困惑，然后是愤怒—— 因为他们看到自己国家选择的不是看起来最安全的直立猿，而是那种有著巨大獠牙的水龙兽。 於是人群直接沸腾了。 “陆诚下台！” “我们要直立猿！” “为什么选那个丑八怪！” “陆诚背叛了温拿！” 几颗烂西红柿从人群中飞出来，在天台栏杆上炸开。 嘉莉挽住陆诚的胳膊，她什么都没说，但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 陆诚看著广场上愤怒的人群，看著天幕上那些被各国疯抢的直立猿，看著那行冰冷的文字——剩余直立猿可选择次数：四次。 他知道，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自己会成为整个蓝星的笑柄。 约翰牛、雅克鸡、朱赛狼、太郎狸、伊万熊……这些蓝星最强大的国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直立猿。 而自己这个排名第十的小国执政，却选了一种谁都没听过名字的怪物。 但没关係。 等那些直立猿开始进化的时候，整个蓝星就会明白——那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猿猴，才是十种异域生物里最恐怖的存在。 …… 天幕上，最后四次直立猿的选择机会，被阿三国、棒子国、袋鼠国、狮子国一抢而空。 十个国家分了一亿只直立猿，每国一千万。 光幕上弹出最后一条消息： 【十种异域生物分配完毕，投放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届时，每一寸土地都是生命繁衍进化的猎场。】 【祝你们好运。】 天幕缓缓消失，天空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但陆诚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拿起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直立猿观察计划：” 第4章 异域生物正式降临 “一、监测直立猿是否出现工具使用行为。” “二、监测直立猿是否出现群体协作行为。” “三、监测直立猿是否出现类似语言的交流。” “四、一旦发现以上任何一项，立即报告。”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的天空。 二十四小时后，一亿只从异域而来的黑血直立猿，就会出现在这个星球上。 它们会蹲在角落里，攥著小树枝，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观察一切。 观察人类的武器。 观察人类的弱点。 观察人类的—— 一切。 陆诚拿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了，隨手把杯子放下，自言自语道： “开局先杀直立猿？不对，应该是——开局，直立猿已经开始观察我们了。” 窗外，太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新的战爭，即將开启。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伟强龙国，总统府的围墙外，数十万民眾举著火把和横幅，將整座建筑围得水泄不通。 横幅上写著同样一句话： “凯瑞卖国！陆诚误我！” 没有人知道，几个月后，这些愤怒的民眾会跪在总统府前，哭著感谢这两个“疯子”救了他们的命。 …… 二十四小时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全世界的天空同时裂开了。 是真的裂开了。 像有人拿一把看不见的刀，在天幕上划开十道巨大的口子。 那些裂缝里涌出浓稠的黑雾，雾里裹著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天而降，砸向蓝星的每一个角落。 温拿猴国执政府的天台上，陆诚端著咖啡杯，仰头看著这一幕。 “来了。” 他话音刚落，第一只水龙兽就从裂缝里掉了出来，像一坨被扔下楼的土豆，直接砸在执政府广场中央的喷泉里。 水花四溅。 那只水龙兽从喷泉里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露出它那副尊容。 体长两米出头，脑袋大身子圆，嘴巴像河马，嘴里戳著两根大獠牙，四条腿短粗短粗的，前爪上三根爪子又长又弯，活像三把铁锹。 它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低头，对著广场的大理石地面就是一爪子。 咔嚓一声。 大理石地面像豆腐一样被刨开一大块。 广场上围观的老百姓齐齐后退三步。 “臥槽！”財政部长站在陆诚旁边，脸都白了，“这玩意儿挖地这么猛？” 陆诚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水龙兽，进化方向是挖掘爪，专门打洞的，它不挖地才奇怪。” 水龙兽刨了两下地面，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扭头看了看四周黑压压的人群，然后—— 它打了个哈欠。 对，就是打了个哈欠。 然后慢悠悠地爬到广场角落里，屁股一撅，开始挖洞。 不到三分钟，一只两米长的水龙兽就消失在了地面以下，只留下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和满广场目瞪口呆的老百姓。 “就这？”国防部长愣了，“它就钻地底下去了？” 陆诚点点头：“我说了，它只会打洞。” 广场上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鬨笑。 “哈哈哈哈嚇死老子了！还以为多厉害呢！” “就这？就这？” “执政官英明啊！原来这玩意儿就是个会打洞的猪！” 財政部长一脸尷尬地看著陆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诚没理他，目光扫过天空中还在下落的黑雾。 他在数。 一、二、三、四……密密麻麻的水龙兽从天而降，有的掉在广场上，有的掉在房顶上，有的掉在河里，扑通扑通跟下饺子似的。 每一只落地后都是一脸懵逼，然后不约而同地开始找地方挖洞。 十分钟之內，广场上多了几百个洞。 半个小时后，全城到处都是洞。 一个小时后，温拿猴国的国土上，一千万只水龙兽全部入土为安——字面意义上的。 与此同时，全世界各国的异域生物也在同步降临。 …… 约翰牛国，雾都。 首相大卫站在糖寧街十號的窗口，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笑眯眯地看著窗外。 他面前是一片巨大的皇家公园，公园里密密麻麻蹲满了直立猿。 一千万只直立猿蹲在草坪上，每一只都攥著根小树枝，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茫然地东张西望。 它们不叫，不闹，不跑，不咬人，甚至连拉屎都只拉在一个固定的角落。 “完美。”大卫首相对著窗外的直立猿举起酒杯，“太完美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乖的生物。” 海军大臣站在他身后，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得意：“首相阁下，我们已经派出人员在公园四周设置了围栏。这些直立猿非常顺从，完全不反抗。” “伤害过人类吗？” “一只都没有。从降落到现在的两个小时內，零伤人记录。倒是有几只直立猿看到人类靠近，主动把手里的树枝递过来，好像在送礼。” 大卫首相连喝三口威士忌，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通知报社，头版头条——约翰牛国做出了本世纪最正確的选择。” …… 太郎狸国，京都。 首相马萨跪坐在庭院里，面前的枯山水中间蹲著三只直立猿。 三只直立猿也在学他跪坐。 虽然它们的腿太短，跪坐的姿势歪歪扭扭的，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地看著马萨，前爪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態度虔诚得像个刚入门的僧人。 马萨嘴角抽了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只直立猿同时低头，用爪子在地上划拉，好像也在找茶杯。 “……有意思。”马萨放下茶杯，“外务大臣，约翰牛那边的情况如何？” “回首相，约翰牛报告说直立猿零伤人，极度温顺。雅克鸡国和朱赛狼国的反馈也是一样，伊万熊国那边甚至已经开始给直立猿拍照登报了，標题叫『我们选择了最温和的异域来客』。” 马萨点点头，目光落回面前那三只直立猿身上。 其中一只直立猿正拿著一根小树枝，在地面的沙土上划拉著什么。 马萨凑近一看——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形图案，圆形里面还有几个更小的圆形。 像一张脸。 马萨的瞳孔微微一缩。 “它在……画画？” 外务大臣探头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笑了：“大概只是胡乱划的，猴子也会涂鸦。” 马萨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也是。” 他没注意到的是，那只直立猿画完那张脸之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应该属於野兽的光。 第5章 它们在干什么？ 山姆鹰国，怀厄明平原。 总统伍德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钢铁瞭望塔上，手里举著望远镜，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铁青。 望远镜的视野里，是一头霸王龙。 十二米高的霸王龙正用两条后腿站在平原上，巨大的头颅左右摆动，每一次张嘴，都能看到那口能咬碎一切的牙齿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而它的脚下，是一列被咬成两截的蒸汽火车。 “第三列了。”国防部长站在伍德身后，声音发颤，“这是第三列被它咬碎的火车了。总统先生，这头霸王龙从降落开始就在沿著铁路线活动，见到火车就咬。” “死伤多少人？” “火车上的人员及时撤离了，暂时没有死亡。但是……”国防部长犹豫了一下。 “有一头霸王龙袭击了一座小镇，踩塌了十七栋房子，吃了十二匹马，八头牛，居民及时躲进了地窖才逃过一劫。” 伍德放下望远镜，嘴唇抿成一条线。 “其他霸王龙呢？” “散落在整个中西部的平原上，数量太多，分布太广，我们的陆军根本看管不过来，已经有三个州的州长发来电报请求支援了。” 伍德深吸一口气：“能打死吗？” “试过了，三头霸王龙被重机枪集中扫射，其中一头中弹超过两百发，確实倒下了。但是……”国防部长的声音更低了。 “另外两头只是受了伤，逃走了。而且我们发现，它们的伤口在癒合，速度比正常生物快得多。” 伍德沉默了。 瞭望塔下方，又一列蒸汽火车从远处驶来，汽笛声在平原上迴荡。 那头霸王龙猛地转过头，一双黄色的竖瞳锁定了火车，两条粗壮的后腿开始发力狂奔，每一步都震得大地在颤抖。 “拉汽笛！让它改道！”伍德大吼。 但已经晚了。 霸王龙一口咬住火车头，像咬一块饼乾一样，把整个车头从车身上扯了下来。 黑色血液从它的嘴角流出来，滴在铁轨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伍德一拳头砸在栏杆上。 “给我调更多的重机枪来！把所有能动的部队都调到平原上来！” 他咬著牙，补了一句：“山姆鹰国从不认输。” 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底气已经没那么足了。 …… 伊万熊国，远东荒原。 主席弗拉坐在一辆蒸汽雪地车上，望著远处白樺林边缘的那群直立猿，眉头微皱。 那群直立猿在捡树枝。 不是隨便捡，而是在挑选——每一只直立猿都会拿起几根树枝比一比，长的短的粗的细的，最后只留下最直最硬的那一根。 其他的被它们隨手丟掉。 “它们在干什么？”弗拉问身边的隨行科学家。 “主席同志，目前还无法確定。但根据观察，直立猿对树枝的依赖度非常高。每只直立猿从降落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一根合適的树枝，然后几乎从不离手。” 弗拉点上菸斗，吐出一口烟雾：“继续观察。” 他的目光扫过天边。 广袤的远东荒原上，一千万只直立猿分散在无数片白樺林中。 它们不攻击人类，不破坏建筑，不袭击牲畜。 它们只是蹲在那里，攥著树枝，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一切。 安静得不像话。 “太安静了。”弗拉突然说。 “什么？” “它们太安静了。”弗拉重复了一遍，“一千万只野生动物，降落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不叫、不闹、不乱跑，这正常吗？” 隨行科学家愣住了。 弗拉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菸斗。 …… 伟强国。 凯瑞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著三摞报纸。 每一份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在骂他。 “水龙兽肆虐农田，直立猿温顺如狗！”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秘书走进来，脸色难看： 凯瑞没说话，拿起最上面那份报纸。 头版是一张巨幅照片——太郎狸国的首相马萨坐在庭院里，面前蹲著三只直立猿，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禪意画卷。 照片下面的標题写著：“直立猿：本世纪最温和的异域来客。” 另一份报纸的头版照片是约翰牛国的皇家公园，一千万只直立猿整整齐齐蹲在草坪上，像一群听话的小学生。 標题：“零伤人！约翰牛国展示完美选择。” 第三份报纸的照片更气人。 伊万熊国已经开始给直立猿戴帽子拍照了，標题是：“我们最温驯的新朋友。” 而伟强国的报纸呢？ 头版照片是一大片被刨得乱七八糟的农田，几十只水龙兽正在田里拱来拱去，把庄稼全给翻了出来。 標题是：“水龙兽肆虐三省农田！今年秋收恐绝收！” 凯瑞把报纸放下，闭上了眼睛。 他也怀疑过自己的决定。 那个陆诚，一面都没见过，只凭一封潦草的电报，就让他放弃了被所有强国爭抢的直立猿，选了这个会刨地的丑东西。 现在全世界都在笑他。 他到底是对是错？ 凯瑞睁开眼，从抽屉里拿出陆诚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 “选水龙兽，绝对不要选直立猿。重复一次，绝对不要选直立猿，信我。——陆诚。” 信你。 凯瑞把电报折好，放回抽屉里。 “告诉外面的群眾。”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一个月后，如果水龙兽造成的损失比其他国家更严重，我自动辞职。” 秘书愣住了。 “但如果我辞职之前，直立猿出了问题——”凯瑞的目光锐利得像刀，“我要每一个骂过我的人，把今天的话吃回去。” …… 温拿猴国，执政府。 陆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著一张巨大的蓝星地图。 地图上插满了红色和蓝色的小旗。 红色代表直立猿的分布区域。 蓝色代表水龙兽。 嘉莉推门走进来，手里端著一杯新煮的咖啡。 “老公，今天广场上的抗议人数比昨天多了一倍。”她把咖啡放在桌上，“有人拉了横幅，写著『陆诚是水龙兽派来的臥底』。” 第6章 水龙兽的正確打开方式 陆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隨意： “创意不错，比我上周看到的『陆诚和猪不许入內』强。” 嘉莉忍不住笑了，但笑容很快又收了回去： “说真的，你不担心吗？全世界都在选直立猿，只有咱们和伟强龙国选了水龙兽。万一你真的错了……” “我不会错。”陆诚放下咖啡杯，指向地图上的红色小旗。 “你看这些直立猿的分布。约翰牛、雅克鸡、朱赛狼、太郎狸、伊万熊——所有选了直立猿的国家，它们的直立猿都表现得极度温顺。零伤人，零破坏，甚至会主动討好人类。” “这不是很好吗？” “很好？”陆诚笑了，那个笑容里带著一丝让嘉莉脊背发凉的冷意。 “一个数量一亿、被投放到了十个最强国家腹地的异域物种，从降落后的第一秒起就表现得完美无害，你觉得这正常？” 嘉莉愣住了。 “野兽到了陌生环境，第一反应永远是恐惧和攻击。恐惧会让它们逃跑或者反抗，攻击会让它们伤人或者被捕杀。这是本能，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陆诚说完后，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但直立猿没有。一亿只直立猿，没有一只表现出恐惧和攻击性。它们第一时间做的，是观察。第二时间做的，是模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知道什么样的生物，会在面对未知环境时压抑本能、选择观察和模仿吗？” 嘉莉摇头。 “高智商生物。”陆诚一字一顿，“而且是已经进化到懂得偽装的高智商生物。” 窗外，广场上的抗议声隱隱传来。 “陆诚下台！” “我们要直立猿！” “水龙兽滚出温拿！” 陆诚听著这些声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让他们骂吧。”他端起咖啡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个月，或许最多一个月，那些选了直立猿的国家就会发现问题，然后他们会疯了一样来找我。” 嘉莉看著自己丈夫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平时邋里邋遢的宅男，此刻帅得有点过分。 …… 与此同时，约翰牛国，皇家公园。 深夜。 公园四周围栏外的巡逻士兵打著哈欠，百无聊赖地踱著步子。 围栏里面，一千万只直立猿蹲在草坪上，月光洒在它们身上，把那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映得发亮。 没有人注意到，在公园最深处的角落里，三只直立猿没有睡觉。 它们蹲成一个三角形，中间的地面上画著一幅画。 画的內容是一道围栏。 围栏外面画著一个火柴人，代表巡逻的士兵。 围栏里面画著更多的火柴人，代表直立猿。 而在围栏的某一段，被用树枝反覆划过，画出了一道缺口。 三只直立猿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只伸出前爪，指了指画上的缺口。 另外两只同时点了点头。 然后它们同时站起来，无声无息地走向了围栏的方向。 月光下，它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在那三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那种从未出现过的光，比月光还要亮。 那是智慧的光。 也是狩猎的光。 只是这一次，它们要狩猎的，不再是野兽。 而是那些站在围栏外面、打著哈欠、毫无防备的人类。 …… 异域生物降临第三天。 温拿猴国的老百姓发现一件事——水龙兽这玩意儿，好像没有想像中那么討厌。 执政府广场上，陆诚蹲在一个水龙兽挖出的洞口旁边，手里举著一盏煤油灯往洞里照。身后围了三十多个內阁成员和军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执政官阁下，您看出什么了？”国防部长忍不住问。 陆诚没回头，只是招了招手：“你自己来看。” 国防部长凑过去，借著灯光往洞里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那个洞不是直的。 是螺旋形的。 像一座倒过来的旋转楼梯，一层一层往下延伸，每一层的墙壁都被拍得光滑结实，比温拿猴国最好的泥瓦匠砌的墙都平整。 “这……这是水龙兽挖的？”国防部长的声音都变了。 “不然呢？你挖的？”陆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水龙兽的挖掘爪是三根弧形结构，旋转挖掘，边挖边拍实洞壁。，种结构比人工挖掘的垂直坑道稳定三倍以上。” 他转头看向后勤部长：“全城的水龙兽洞穴都这样？” 后勤部长擦了擦汗： “报告执政官，不止全城，全国都一样。我们的测绘队初步勘探了首都周边的三百个洞穴，发现它们的结构完全一致——螺旋下降，洞壁夯实，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扩大的腔室，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专门留出来的……房间。”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只会给自己挖房间的动物，一只会搞装修的动物，这他妈还是动物吗？ 陆诚倒是笑了，笑得还挺开心。 “继续勘探，把所有洞穴的位置、深度、结构全部测绘成图，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完整的地下网络地图。” “是！” “另外。”陆诚补了一句，“通知农业部门，被水龙兽翻过的农田不用重新平整了，直接播种。” 农业部长一愣：“为什么？” “水龙兽的挖掘爪在翻地的时候，会把深层土壤翻上来，同时把表面的杂草和虫卵埋下去，这种翻地方式比人工深耕效率高十倍。”陆诚拍了拍农业部长肩膀，“你家水龙兽是免费帮咱们耕地呢。” 农业部长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与此同时，约翰牛国，雾都，糖寧街十號。 首相大卫正对著面前的早餐发愁。 不是因为早餐不好吃，而是因为窗外太吵了。 “外面什么情况？”他放下刀叉。 海军大臣快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首相阁下，您最好亲自来看看。” 大卫走到窗前，手里的餐巾直接掉在了地上。 皇家公园的围栏完好无损。 但围栏里面，一千万只直立猿不见了。 准確地说，不是不见了——它们全都在围栏內侧的边缘，整整齐齐蹲成一个巨大的方阵，每一只直立猿都面朝著糖寧街十號的方向，手里攥著那根从不离身的树枝。 一千万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同时看著同一个方向。 没有人发出声音。没有一只乱动。 安静得让大卫后背发凉。 “它们……什么时候学会列队的？”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第7章 第三天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昨天这些直立猿还散乱地蹲在草坪上，像一群放养的羊。 一夜之间，它们就变成了一个整齐到让人毛骨悚然的方阵。 “派个人进去看看。”大卫命令道。 十分钟后，一个年轻的陆军中尉被派进了围栏。 他端著步枪，小心翼翼地走近方阵边缘。 那些直立猿没有攻击他，甚至没有看他——所有直立猿的目光依然锁定在糖寧街十號的方向。 中尉壮著胆子又往前走了几步。 最前排的一只直立猿突然转过头来，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中尉后来说，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一只动物看了，而是被一个人看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野兽的凶光，只有一种安静的、审视的、甚至带著某种优越感的注视。 就像老师在打量一个成绩不太好的学生。 中尉几乎是跑著退出围栏的。 听完匯报，大卫首相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加派巡逻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一旦这些异域黑暗直立猿出现任何异常行为，立刻报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把昨天报纸上那篇《直立猿：本世纪最温和的异域来客》的头版给我撤了。” …… 太郎狸国，京都。 首相马萨已经三天没有睡好觉了。 不是因为政务繁忙，而是因为他庭院里那三只直立猿。 三天前，它们还只是拿著树枝在地上胡乱划拉。 昨天，它们开始用树枝蘸著雨水在石头上画。 今天早上，马萨起床后发现，庭院里最大那块枯山水石头上，被画满了图案。 不是乱画的那种。 是整齐的、有规律的、甚至带著某种美感的图案。 圆形、三角形、方形，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某种原始的文字。 “叫京都大学的生物学家来。”马萨的声音很平静，但端著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现在！” 生物学家一个小时后到了。 他蹲在那块石头前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脸色非常难看。 “首相阁下，这些图案不是隨机的。” “什么意思？” “我们统计了石头上一共一百四十七个图案，其中圆形出现了四十八次，三角形三十九次，方形六十次。如果是隨机涂鸦，三种图案的数量应该大致相等，但方形的数量明显偏多，这说明——” 生物学家吞了口唾沫。 “说明它们在画的时候是有选择的，它们更喜欢方形。” 马萨手里的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而且……”生物学家指向石头边缘的一排小图案。 “您看这里！这七个图案排成一行，大小完全一致，间距也几乎相等。这已经不是涂鸦了，这是有意识的排列组合。这是……这是……” 他没敢说出那个词。 但马萨替他说了：“这是文字。” 庭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声音。 三只直立猿蹲在角落里，依旧攥著树枝，依旧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马萨。 其中一只低下头，用树枝在地面上又画了一个新的图案。 一个圆形，里面有一个方形。 方形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圆形。 像一只眼睛。 正在看著马萨。 …… 怀厄明平原，山姆鹰国。 总统伍德的眼眶已经三天没消过肿了。 不是被人打的，是熬夜熬的。 他面前摊著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標满了红色叉號。 每一个红色叉號代表一头被击毙的霸王龙。 三天前，红叉只有三个。 现在，红叉是零。 不是因为他们击毙了更多霸王龙，而是因为之前击毙的那三头霸王龙——全部消失了。 尸体不见了。 只留下三个巨大的土坑，和满地黑色的血跡。 “总统先生！”国防部长推门衝进来，脸都跑白了，“最新报告！昨天被重机枪击伤的那头霸王龙，今天早上被观测到伤口已经完全癒合！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它的体型比受伤前增大了约百分之十五，咬合齿的长度也增加了。” 伍德手里的钢笔“咔嚓”一声被掰成两截。 “你的意思是，我们打了它两百发子弹，它不仅没死，还变大了？” 国防部长艰难地点了点头。 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农业部长冲了进来： “总统先生！堪萨斯州的麦田被霸王龙群全部踏平了！三百万亩！一粒都没剩！” 紧接著，交通部长也挤了进来： “总统先生！横贯大陆铁路被霸王龙咬断了四处！东西运输线彻底瘫痪！” 然后，財政部长几乎是哭著进来的： “总统先生！保险公司联名发来电报，说如果霸王龙的问题再不解决，全国所有保险公司將在两周內破產！” 伍德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惊人的平静语气说道： “所以，三天时间，我们损失了三百万亩麦田、四条铁路干线、全国保险业，而霸王龙一头没少，还变大了。是这个意思吧？” 四个人同时低下了头。 伍德走到窗前，望著远处平原上升起的滚滚尘土——那是霸王龙群在迁徙时扬起的烟尘。 十二米高的巨兽成群结队地在大地上行走，每一步都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给我接温拿猴国。”伍德咬著牙说，“我要跟那个叫陆诚的人通话。” …… 远东荒原，伊万熊国。 主席弗拉站在一片白樺林边缘，手里拿著菸斗，但没有点。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十分钟了。 面前的雪地上，画著一幅巨大的图案。 准確地说，是几千只直立猿一起画的。 它们用树枝在雪地上划出了一幅完整的地图——白樺林的位置、河流的走向、巡逻站的分布、蒸汽雪地车的行进路线。 每一个细节都被准確地標註出来，比例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张地图是什么时候画的？”弗拉的声音像远东的冬天一样冷。 “昨天夜里，我们的巡逻队今天早上发现的。”情报局长站在他身后，声音发抖，“主席同志，有一个细节我们必须向您匯报。” “说。” “巡逻站的哨兵昨晚听到了一些声音，不是叫声，是……是敲击声，有节奏的敲击声。从一个巡逻站传到下一个巡逻站，再到下一个，沿著整条防线传递，速度非常快。” 弗拉闭上了眼睛。 “它们在用敲击声传递信息。” 第8章 局部线上会议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情报局长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弗拉睁开眼睛，看著雪地上那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的边缘，被刻意画上了一个箭头，指向巡逻站最薄弱的一段防线。 几千只直立猿，一夜之间，画了一幅军事地图。 还用敲击声传递了信息。 而它们的手里，只有树枝。 “电令全国所有军区。”弗拉的声音压得很低，“进入二级战备状態。所有直立猿活动区域的居民，向內陆撤离。” “主席同志，这会不会引起恐慌——” “执行命令！” 弗拉转身走向蒸汽雪地车，靴子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白樺林。 林子里，无数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在看著他。 安静地。 专注地。 像一个猎人在观察猎物的习性。 …… 伟强龙国，总统府。 凯瑞总统的办公桌上，今天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农田。 田里的庄稼长得整整齐齐，绿油油的，比往年任何一年都好。 田埂上蹲著几只水龙兽，正在晒太阳，圆滚滚的肚皮一鼓一鼓的。 “这是？”凯瑞抬头看著农业部长。 “报告总统，这是被水龙兽翻过的那片田。”农业部长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水龙兽翻地的时候，把深层土壤里的养分翻上来了，还把杂草和虫卵全埋到了地下。结果这片田的土质比人工深耕的田肥沃了不止一倍，今年不仅不会绝收，预计產量还要翻番。” 凯瑞愣住了。 他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 照片里那几只水龙兽懒洋洋地趴著，嘴里的大獠牙戳在地上，像两把插在土里的铲子。 丑是真的丑，但此刻凯瑞觉得它们顺眼多了。 “其他受灾的省份呢？” “情况都一样。水龙兽翻过的田，土质全部改善。而且我们发现，水龙兽的粪便是一种极其优质的肥料，肥力比农家肥高出好几倍。” 凯瑞放下照片，从抽屉里拿出陆诚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 隨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还在抗议的人群。 横幅还在，口號还在，但人数明显比昨天少了——因为今天的早报刊登了水龙兽翻田增產的消息。 “通知宣传部门！把水龙兽翻田增產的消息发出去，能发多少发多少，另外——”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 “给我接温拿猴国的陆诚，我要亲自谢谢他。” …… 温拿猴国，执政府。 陆诚正蹲在厨房里给自己煮泡麵。 准確地说，是这个平行世界版本的泡麵——一种用蒸汽机烘乾的速食麵条，口感一般，但胜在方便。 陆诚穿越十年，別的没学会，把泡麵文化带到了这个蒸汽时代。 锅里水刚烧开，嘉莉就推门进来了。 “老公，山姆鹰国的伍德总统在线上等你。” “让他等会儿，面快好了。” “伊万熊国的弗拉主席也在线上。” “也让他等会儿。” “伟强龙国的凯瑞总统也在。” 陆诚把麵条捞进碗里，撒上调料，端起碗走到办公室，坐在通讯器前面。三个话筒並排摆著，分別连著三个国家。 “三位，什么事？” 伍德的声音第一个炸出来：“陆诚！你当初为什么不选直立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弗拉的声音紧跟著：“陆执政，关於直立猿的进化方向，我需要你提供所有情报。” 凯瑞的声音最后响起，但最平静：“陆兄，谢了。水龙兽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陆诚吸溜了一口麵条，慢条斯理地说：“一个一个来。，伍德总统，你先说——霸王龙怎么样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五秒钟，然后传来伍德咬牙切齿的声音：“变大了。” “什么变大了？” “霸王龙！被我们用重机枪打伤的霸王龙！伤口癒合之后变大了！体型增加了百分之十五！咬合齿也变长了！” 陆诚又吸溜了一口麵条：“正常。泰雷尔鱼的碎磨口、丽齿兽的切割齿、霸王龙的咬合齿……这些战斗型器官在受到伤害后会產生应激进化，你越打它，它越强。” 通讯器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大概是伍德的咖啡杯。 “那怎么办？不打它，它破坏我们的铁路和农田！打它，它又变强！这是什么鬼设定！” “谁让你选霸王龙的？”陆诚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选择之前我就说过，危险越高的生物越难对付。你自己非要选，怪谁？” 伍德被噎得说不出话。 弗拉的声音插进来：“陆执政，直立猿呢？直立猿有什么变化？” 陆诚放下筷子，语气第一次变得严肃。 “直立猿的进化方向是智慧脑，它们不会变大，不会长獠牙，不会变硬……它们只会变聪明。” “多聪明？” “三天时间，约翰牛国的直立猿学会了列队。太郎狸国的直立猿开始创造原始文字。你那里的直立猿画出了军事地图，还用敲击声传递信息。” 陆诚停顿了一下。 “这才三天，你想想一个月后它们会变成什么样。” 通讯器那头传来弗拉点燃菸斗的声音，吸得很急。 凯瑞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后怕：“陆兄，直立猿最后会变成什么？” 陆诚端起面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然后说了一句让三位国家元首同时沉默的话。 “它们会变成我们。” “但不是现在的我们——是比我们更强、更聪明、更適应这个世界的，另一个版本的人类。而它们流著黑色的血，不会把我们当同类。” “到时候，被关进动物园的，就不是直立猿了。” 通讯器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弗拉的声音响起，像从冰窖里传出来：“还有多久？” “按照目前的进化速度……”陆诚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广场上晒太阳的水龙兽。 “最多两个月！两个月后，第一批直立猿会完成第一阶段进化。到时候，那些选了直立猿的国家会发现——它们不是一千万只猴子，它们是一千万个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人类的敌人。” 陆诚掛断通讯，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嘉莉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两个月？” “可能更快。”陆诚闭上眼睛。 第9章 四大流氓的第一次恐慌 他不是在危言耸听。 直立猿的学习速度是指数级的。 第一天学会列队，第三天创造文字——这种速度比地球上的智人进化快了上万倍。” “那我们……” “我们选的是水龙兽。”陆诚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水龙兽的进化方向是挖掘爪，它们只会打洞，越进化越会打洞。等直立猿开始攻击人类的时候，水龙兽已经帮我们把整个温拿猴国的地下全都挖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广场上那些懒洋洋的水龙兽。 它们正翻著肚皮晒太阳，圆滚滚的，丑得很有辨识度。 “到时候，地上的世界归直立猿，地下的世界归我们。” “地道战，谁怕谁？” 窗外，一只水龙兽打了个滚，从肚皮朝上翻成肚皮朝下，然后慢悠悠地开始挖一个新的洞。 三根巨大的爪子像铁锹一样旋转著切入泥土，动作流畅得像个熟练的矿工。 黑褐色的泥土被不断拋出来，在洞口堆成一座小山。 洞里，隱约能看到一个宽敞的腔室正在成型。 那是水龙兽给自己挖的新房间。 也是陆诚给温拿猴国准备的后路。 …… 异域生物降临第七天。 伟强龙国的总统凯瑞做了这辈子最不要脸的一件事——他让秘书把总统府门口那口写著“凯瑞之墓”的棺材搬进了办公室，就放在办公桌对面。 “总统先生，这……这不太吉利吧？”秘书的脸都绿了。 “吉利？”凯瑞头也不抬，“这是证据！等那些骂我的人反应过来，我要让他们排著队来把这口棺材抬走。” 他面前摊著七份报告，全部来自派驻各国的情报人员。 凯瑞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排列了一遍，然后从头开始看。 第一份，约翰牛国，雾都。 三天前直立猿学会列队。 两天前开始用树枝在地面上画格子，横平竖直，像棋盘。 昨天，雾都郊区的一个农场主发现，自己家圈养的五十只直立猿用树枝和藤蔓编出了一张网，把农场里的鸡全给网住了。 不是吃，是网住。 整整齐齐码成一排，像超市里的货品。 第二份，太郎狸国，京都。 庭院里那三只直立猿已经不满足於在石头上画画了。 它们开始用泥巴捏东西。 捏什么？捏工具。 虽然粗糙得不成样子，但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来——那是石斧的形状。 它们在用泥巴练习製造石斧。 第三份，伊万熊国，远东荒原。 直立猿的敲击声已经形成了固定节奏。 情报人员录下了三段不同的节奏，每段对应不同的行为——第一段节奏响起，直立猿集体进食。 第二段节奏响起，直立猿集体休息。 第三段节奏响起，直立猿集体开始巡逻。它们在用声音建立秩序。 第四份，雅克鸡国，黎城。 直立猿开始拆东西了。 不是破坏，是拆解。 它们把人类丟弃的木箱、旧家具、破损的农具拆成零件，然后分门別类码放整齐。 木头归木头，铁钉归铁钉，绳子归绳子。 像一群流水线上的工人。 第五份，朱赛狼国，罗城。 直立猿学会了使用槓桿。 它们把树枝插进石缝里，利用槓桿原理撬动石块。 情报人员亲眼看到三只直立猿合作撬开了一块超过两百斤的巨石。 三只，每只不到一米五，加起来不到两百斤重，撬动了超过它们体重总和两倍的石头。 第六份，山姆鹰国，怀厄明平原。 霸王龙的数量增加了。 不是繁殖，是分裂。 一头霸王龙被重机枪打烂半边身体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所有人都以为它死了。 两个小时后，它从伤口处长出了新的肢体。 四个小时后，它分裂成了两头体型稍小但完全独立的霸王龙。 一头变两头，两头变四头。 越打越多。 第七份，阿三国，孟城。 这个排名远低於四大强国的燥热国家，当初抢到了直立猿的最后几次机会之一。 现在孟城郊外的红树林里，一千万只直立猿正在用一种红色泥土涂抹身体。 不是乱涂，是有图案的。 每一只直立猿身上的图案都不一样，但同一片区域內的直立猿，图案有明显的相似性。 情报人员在报告里写：这可能是在划分部落。 凯瑞把七份报告全部看完，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四大流氓国——约翰牛、雅克鸡、朱赛狼、太郎狸。 这四个蓝星上综合实力最强的国家，当初抢直立猿的时候有多囂张，现在就有多沉默。 所有选择了直立猿的国家，没有一家发布正式报告，没有一家承认直立猿有问题。 因为承认了，就等於承认自己当初的判断是错的。 而四大流氓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承认自己错了。 但私底下，他们的情报人员跑得比谁都快。 凯瑞睁开眼睛，拿起笔，在报告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直立猿的进化速度：七天，从野兽到原始部落。” 凯瑞把笔放下，对秘书说： “给我接温拿执政陆诚。另外，通知四大流氓和山姆鹰国，就说伟强龙国提议召开第一次异域生物应对会议。地点他们定，时间就三天后。爱来来，不来拉倒。” …… 与此同时，布尔羚国，金城。 总理路易正坐在办公室里，对著一盘异域生物肉发呆。 那是一盘巨型马陆的肉，切成了薄片，用黄油煎过，撒了黑胡椒和海盐。 卖相不错，闻著也挺香。 汉斯猫国当初因为选择超时被隨机分配了巨型马陆，后来发现这种浑身冒绿水的大虫子繁殖速度惊人，杀都杀不完，乾脆换了个思路——能不能吃？ 如果能吃，一千万只巨型马陆就是行走的蛋白质仓库。 於是就有了路易面前这盘煎马陆肉。 “总理先生，汉斯猫国那边送来的检测报告。”秘书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巨型马陆的肉质蛋白质含量极高，是牛肉的三倍。而且生长速度快，一周就能从幼虫长到成熟体……” 路易拿起叉子，叉起一片马陆肉，送进嘴里。 嚼了三下。 然后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了。 “呕——” 路易把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抓起水杯猛灌了三口，然后用一种被背叛的语气吼道： “这是肉？这是轮胎吧！又腥又硬又柴，还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怪味！汉斯猫国那帮人是不是味觉失灵了？” 第10章 食用异域黑暗生物 秘书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总理先生，我刚才还没说完，汉斯猫国的报告里还有一段——巨型马陆的肉含有一种特殊蛋白，部分人群食用后会出现严重过敏反应。轻则全身起疹，重则呼吸困难。汉斯猫国已经有两百多例过敏记录了。” 路易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不仅难吃，还会要命？” “目前没有死亡记录，但……” “別说了。”路易把盘子推到一边，“通知全国，巨型马陆禁止食用。另外，给我查一下，其他国家的异域生物能不能吃。” 秘书出去十分钟后回来，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报告总理！山姆鹰国尝试过霸王龙肉，咬不动，而且吃完后出现集体呕吐。雅克鸡国尝试过奇虾，肉是苦的，吃完后嘴角起泡。朱赛狼国尝试过泰雷尔鱼，肉质像橡胶，煮了六个小时还是嚼不烂。太郎狸国尝试过安蒂欧兽，倒是能咽下去，但第二天所有吃过的人都拉了肚子。” 路易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直立猿呢？有人吃过直立猿吗？” 秘书翻了翻资料： “约翰牛国试过。用直立猿的肉做成了香肠，结果吃完之后全身起红疹，红肿持续了三天才消。而且直立猿的血是黑色的，做出来的香肠也是黑色的，看著就没人敢吃。” 路易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 “所以这些异域生物，不能吃，不能养，杀不死，还会进化。那我们选它们来干嘛？给自己添堵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 温拿猴国，执政府。 陆诚正蹲在城郊的一片农田边上，面前是一口大铁锅。 锅里燉著东西，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这城郊农场送来了一头死掉的水龙兽——不是被杀死的，是自己挖洞的时候撞上了一块地下花岗岩，把自己撞晕了，然后再没醒过来。 农场的工人把尸体抬到执政府厨房门口，问执政官要不要试试。 两米长的水龙兽，圆滚滚的，大獠牙戳在地上，死了都丑得很有辨识度。 “燉一锅。”陆诚当即决定。 水龙兽肉切块下锅，葱姜蒜往里一扔，大火烧开小火慢燉，此刻整条街都是肉香。 “老公，真的要吃这个？”嘉莉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又担心又想笑。 “当然要吃。”陆诚拿著勺子在锅里搅了搅，水龙兽的肉能不能吃，得亲自试了才知道。报告可以骗人，身体不会骗人。” 锅里的水龙兽肉已经燉了两个小时，汤色奶白，肉质看起来软烂適中。 陆诚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喝了一口。 然后咂了咂嘴，表情逐渐舒展开来： “还行！有点像牛肉和羊肉的混合体，但没什么膻味。肉质比牛羊肉稍微紧实一点，但燉久了口感不错。” 他又夹了一块肉，嚼了几口咽下去： “汤比肉好，这个汤用来煮麵，绝了！” 然后他放下碗，等了半个小时，没有任何不適反应。 一个小时后，依然没有。 两个小时后，陆诚胃里开始翻涌，像有人在里面拧毛巾。 不是剧痛，是一种闷闷的、持续的不適感，然后他开始拉肚子。 拉了两次，不拉了。 身上起了几颗红疹，不痒，两个小时后自己消了。 “有意思。”陆诚坐在马桶上，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暂时可以確定，水龙兽的肉勉强可以食用，微毒，营养价值待测，採用合適的烹飪手段味道还不错。” 嘉莉闻言，鬆了口气，隨即又想起什么： “对了，那些选了直立猿的国家，好像没有一家能吃直立猿的肉。我刚才收到消息，约翰牛国用直立猿肉做香肠，吃完集体过敏。” 陆诚笑了，那个笑容里带著一种“我早就知道”的从容： “异域生物的进化方向决定了它们的身体构造。战斗型器官的异域生物，肉质必然粗硬，因为肌肉纤维密度高才能支撑高强度的攻击。直立猿进化的是大脑，大脑消耗的能量占身体总消耗的比例极大，导致它们的肌肉组织里充满了特定类型的蛋白结构——人类消化不了，所以过敏。” 接下来时间，陆诚又找了十二个志愿者，分三组测试。 第一组生吃，直接进医院，全身红疹加高烧，躺了三天才下床。 第二组煮熟吃，症状和陆诚一样——拉肚子，轻微皮疹，半天恢復。 第三组用高压蒸汽锅燉了六个小时再吃，难以下咽，但身体几乎没反应，只有一个人拉了两次肚子。 结论很清晰：水龙兽的肉含有某种黑色血液特有的蛋白毒素，高温可以降解但无法完全消除。生吃会死，煮熟了吃会拉，高压长燉基本安全但口感已经变成了抹布。 “所以能不吃还是別吃。”陆诚合上笔记本，语气里没有遗憾，只是在陈述事实。 嘉莉问：“那些异域生物都不能吃吗？” “都不能吃！黑色血液是它们的共同特徵，这种血液里的蛋白毒素对所有蓝星生物都是异体蛋白，区別只在於毒素含量和耐热性。” 陆诚在黑板上画了一张表。 奇虾：生吃致死，煮熟后毒性几乎不降，不可食用。 巨型鸚鵡螺：同上。 泰雷尔鱼：肉太硬，煮不熟，內部永远带生，不可食用。 巨型蜻蜓：外骨骼没法消化，肉少，没有食用价值。 巨型马陆：汉斯猫国的报告显示，煮熟后依然导致严重呕吐和皮疹，不可食用。 安蒂欧兽：太郎狸国试过，吃完集体拉了两天，不可食用。 丽齿兽：毒素含量极高，生熟皆不可食用。 霸王龙：山姆鹰国用榴弹炮打死一头，割了后腿肉用军用高压锅燉了八个小时，吃完后整个炊事班拉了三天，不可食用。 直立猿：约翰牛国做过香肠，集体过敏加呕吐，黑色血做出来的香肠也是黑色，看著就没人敢吃第二次。 “水龙兽呢？”嘉莉指著表格最后一行。 陆诚在水龙兽那一栏写了四个字：勉强能活。 “毒素含量在十种异域生物里最低，挖掘爪的进化方向决定了它的肌肉不需要像霸王龙那样高密度，也不需要像直立猿那样给大脑供能。它的肉里毒素浓度大概是霸王龙的五分之一，直立猿的三分之一。所以如果实在没东西吃了，吃水龙兽不会死，最多拉到虚脱。” 第11章 工具和语言（求追读！求投放！） 嘉莉想了想：“那其他国家……” “他们连拉到虚脱的机会都没有。” 嘉莉沉默了。 这时国防部长从远处跑过来，手里举著一份电报： “执政官！凯瑞总统发来消息，提议召开第一次异域生物应对会议。时间定在明天，地点由我们定。” 陆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接过电报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 “凯瑞这老小子，动作倒挺快。回復他，会议地点就在温拿猴国。另外，把邀请函也发给四大流氓和山姆鹰国。对了，汉斯猫国也叫上。” “汉斯猫国？”国防部长一愣，“他们被隨机分配了巨型马陆，现在全国都在跟大虫子搏斗，怕是没空来。” “就是要叫他们来，让他们讲讲巨型马陆有多难对付，这样那些选了直立猿的国家心里才能平衡一点。人嘛，看到別人更惨，自己的痛苦就减轻一半。”陆诚端起咖啡笑道。 国防部长嘴角抽了抽，转身去发电报了。 …… 当天晚上，温拿猴国执政府的宴会厅被临时改成了会议室。 长桌上铺著蓝星地图，地图上用十种顏色的图钉標註了十种异域生物的分布。 红色图钉最多，插满了十个国家的版图——那是直立猿。 陆诚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一根教鞭，对著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图钉自言自语。 “四大流氓，五个小强，一共十个国家。一亿只直立猿，分布在蓝星最强大的十个国家腹地。” 他用教鞭点了点红色最密集的几个区域。 “约翰牛国，直立猿已经开始製造工具。太郎狸国，直立猿掌握了原始制陶技术。雅克鸡国，直立猿学会了分类和整理。朱赛狼国，直立猿掌握了基础物理原理。伊万熊国，直立猿建立了声讯系统。” 教鞭移到阿三国、棒子国、袋鼠国、狮子国的位置。 “这四个排名靠后的国家，直立猿的进化速度稍慢，但方向完全一致——阿三国的直立猿在划分部落，棒子国的直立猿在模仿人类穿著，袋鼠国的直立猿在学习使用人类废弃的工具，狮子国的直立猿开始用石头垒墙。” 陆诚转过身，看著空荡荡的会议室，目光落在那些空著的椅子上。 明天，这些椅子上会坐著全世界最有权势的一批人。 他们会爭吵，会推諉，会嘴硬，会互相指责。 但最终，他们会把目光投向自己，问他同一个问题—— 直立猿到底会变成什么？ 陆诚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偽人。” 这是陆诚深思熟虑后，给未来这群异域黑暗直立猿，冠上的新名字。 然后他在下面画了一条时间线，从第一天开始，一直延伸到第一百天。 时间线的起点写著“降临”，时间线的终点写著“偽装”。 中间是一大片空白。 但陆诚知道，那片空白很快就会被填满。 被直立猿的进化填满。 被人类的恐惧填满。 被那些选了直立猿的国家无尽的后悔填满。 窗外，夜色中的广场上，几十只水龙兽正围成一个圈，懒洋洋地趴在地上。 它们的肚皮贴著地面，前爪有一下没一下地刨著土，像一群吃饱了没事干的猪。 其中一只水龙兽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大獠牙朝天戳著，丑是真丑，但看久了居然有点憨。 陆诚看著它们，突然笑了一声。 “別人养的是噩梦，我养的是会耕地的猪，这波不亏。” …… 相邻大陆的西端，雾都，皇家公园。 夜深了。 围栏四周的探照灯把整个公园照得如同白昼，巡逻队的脚步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一万只直立猿依旧整整齐齐蹲在草坪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尊雕像。 但在草坪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块地面被挖开了。 不是用工具挖的，是用那十根手指，一点一点刨开的。 土坑不深，刚好能藏下一只直立猿。 坑里蹲著一只直立猿，它的手里没有树枝。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磨尖了的石头。 它在磨那块石头，用另一块石头，一下，又一下。 磨石的声音被夜风掩盖，被探照灯发电机的轰鸣声淹没，被巡逻队沉重的皮靴声盖过。 没有人类听到这个声音。 但周围那九千九百九十九只直立猿，全都听到了。 它们没有转头，没有移动，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著探照灯的光，亮得惊人。 …… 而在太郎狸国的京都，马萨庭院里那块被画满图案的石头旁边，今天多了一样新东西。 一只泥巴捏成的碗。 碗里装著水。 水里倒映著月亮。 三只直立猿围坐在碗旁边，用树枝蘸著水，在地面上写著什么。 一个圆形。 一个方形。 一个圆形。 然后它们抬起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又低下头，看著碗里的月亮。 三只直立猿同时发出了一个短促的、近乎无声的音节。 那是它们降临蓝星以来，发出的第一个声音。 不是吼叫，不是呜咽。 是语言。 …… 异域生物降临第十天。 也就是第一次异域生物应对会议召开的这一天。 温拿猴国执政府的会议室里，气氛非常微妙。 长桌两侧坐著九个人——或者说，坐著九张表情管理完全失败的脸。 还有山姆鹰国的总统、汉斯猫国的国王、布尔羚国的总理。 以及坐在主位上的陆诚。 没有人说话。 因为桌上放著一盘水龙兽肉。 煎过的，撒了黑胡椒，旁边还配了柠檬片。 卖相金黄，滋滋冒著油光，香味在会议室里横衝直撞。 凯瑞第一个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送进嘴里。 嚼了几下，眼睛亮了：“味道真不错，比我们的腊肉还香。” 陆诚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尝尝。” 弗拉犹豫了一下，叉了一块。 嚼完，默默点头。 伍德抱著胳膊不动，但目光一直在那盘肉上打转。 大卫、乔治、维托、马萨——四大流氓的代表，集体沉默。 不是因为肉不好吃，是因为这盘肉像一记耳光，扇在他们脸上。 温拿猴国选的水龙兽，能吃。 伟强国选的水龙兽，能吃。 而他们选的直立猿，別说吃了，碰一下都过敏。 威廉国王倒是吃了，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发泄。 第12章 第一次异域生物应对会议（求追读！求投放！） 他选的巨型马陆，不仅不能吃，还在以每天翻一倍的速度繁殖。 汉斯猫国的军队已经打了七天虫子，战损比惨不忍睹——虫子没死几只，士兵累趴了两千人。 路易总理也吃了，吃完后眼眶红了。 布尔羚国选的是直立猿，排名第十的小国好不容易抢到直立猿的名额，本以为捡了大便宜，结果发现抢到的是一颗定时炸弹。 吃完后，眾人看向桌上放的著一叠报告——各国食用异域生物测试的匯总。 大卫首相翻到约翰牛国那一页，脸色微黑。 直立猿香肠，集体过敏，三人住院。 乔治总理翻到雅克鸡国那一页，嘴角抽了抽。 奇虾刺身，两人休克，一人差点没救回来。 维托首相的朱赛狼国试了泰雷尔鱼，煮了六个小时刀都切不动，唯一咬了一口的人至今还在医院。 马萨首相的太郎狸国试了安蒂欧兽，內阁集体拉肚子，第二天会议全部请假。 弗拉面无表情地合上报告。 伊万熊国试了直立猿肉，结果和约翰牛国一样。 伍德没看报告。 他亲眼见过炊事班拉了三天的惨状。 威廉国王倒是很平静。 汉斯猫国根没怎么试——巨型马陆还在以每天翻一倍的速度繁殖，他们连打虫子的子弹都不够，哪有功夫研究吃。 凯瑞翻开伟强龙国的测试报告，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备註： “水龙兽：高压燉煮六小时后食用，测试者十二人，八人无症状，三人轻微腹泻，一人皮疹。未出现严重过敏反应，无住院记录。” 他把报告翻过来给所有人看。 “所以，十种异域生物里，只有水龙兽的肉在高温处理后勉强能入口。其他九种，要么吃不了，要么吃了进医院。” 凯瑞看著四大流氓的代表，补了一句：“包括直立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路易——这位选了直立猿的布尔羚国的总理，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开口了： “所以我们抢直立猿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陆诚环视四周，语气平淡道： “直立猿的进化方向是大脑，大脑消耗的能量极大，所以它的身体必须產生大量特殊蛋白来支撑神经系统的运转。这种蛋白对蓝星人类来说就是毒素，高温也分解不了。水龙兽进化的是挖掘爪，肌肉结构最接近正常生物，毒素含量最低。” 隨后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在直立猿和水龙兽之间画了一条线。 “各位，你们选直立猿的时候，觉得它人畜无害。现在你们知道了——它不能吃，不能用，不能控制，而且正在以七天或者十天一代的速度进化。而水龙兽，至少能让我的国民在饥荒的时候，有一口东西吃。哪怕吃了会拉肚子，也比饿死强。” 几个强国代表闻言，表情更沉重了。 因为陆诚让他们意识到一个更残酷的事实。 十种异域生物，几乎都不是真正的资源。 不能吃，不能用，不能驯化，难以消灭。 它们是系统放逐到这个世界的，不是为了帮助蓝星人类，而是为了考验蓝星人类。 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选择了最危险的那一种。 “各位。”陆诚敲了敲桌子，“继续开会。” 没有人反对。 陆诚拉开幕布，露出后面的黑板。 黑板上贴满了照片——来自十个国家的异域生物情报匯总。 第一张照片：约翰牛国，雾都皇家公园。 直立猿用树枝和藤蔓编织的网，整整齐齐码著十几只鸡。 不是捕食，是存放。 它们在囤积食物。 第二张：太郎狸国，京都。 三只直立猿用泥巴捏成的碗、罐、盘，虽然粗糙，但功能分明。 碗用来盛水，罐用来储存，盘用来放置。 分类意识已经形成。 第三张：雅克鸡国，黎城郊外。 直立猿拆解人类废弃物的场景——木箱被拆成木板，木板按长度分类堆叠；铁钉被拔出来，按大小排列；绳子被解开，缠绕成捆。 流水线作业的雏形。 第四张：朱赛狼国，罗城採石场。 三只直立猿用树枝撬动巨石的连拍照片，分解成十七个步骤。 情报人员拍下这组照片时，手在抖。 第五张：伊万熊国，远东荒原。 白樺林树干上被刻下的敲击痕跡，一段一段，间隔精准。 这是直立猿在用树木传递信號，距离超过十公里。 第六张：阿三国，孟城红树林。 直立猿身上涂抹的红色图案，放大后能看到清晰的部落標识。 不同部落的图案不同，领地边界分明。 它们在建立社会组织。 第七张：棒子国，汉城郊外。 一只直立猿披著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布，对著水洼照自己的倒影。 它把破布围在腰间，又围在肩上，反覆调整。 它在穿衣服。 第八张：袋鼠国，雪梨湾。 直立猿使用人类废弃工具的组图——用生锈的剪刀剪树枝，用断柄的锤子敲坚果，用漏底的铁锅盛水。 虽然工具是坏的，但使用方式完全正確。 它们在逆向学习。 第九张：狮子国，奈洛比草原。 直立猿用石块垒成的矮墙，高度不到半米，但排列成弧形，能有效阻挡风向。 墙內侧堆著乾草，是床。 它们在建造住所。 第十张—— 陆诚贴出第十张照片时，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山姆鹰国，怀厄明平原。 不是霸王龙的照片，是一群直立猿。 山姆鹰国没有选直立猿，可这些直立猿是从哪里来的？ 答案是——从北方的伊万熊国迁徙过来的。 一千公里的荒原，它们走了一个星期，途中没有一只掉队。 照片上，这群迁徙的直立猿排成一条直线，走在怀厄明平原的铁路旁边。 最前面那只直立猿手里举著一根树枝，树枝顶端绑著一块红色的布——是从人类丟弃的衬衫上撕下来的。 它在用红色引导身后的同类。 引导者已经出现。 陆诚放下照片，双手撑在桌上。 “十天。从降临到今天，十天。直立猿完成了从野兽到原始部落的进化。人类要用几十万年，它们只用了十天。” 陆诚採用了前些年蓝星上才出现的进化论的说法。 虽然多数人依然对进化论保持怀疑。 但此刻没有人接话。 大卫首相的手指在桌面上反覆敲著，频率越来越快。 乔治总理嘴里的雪茄早就灭了，他没有点。 维托首相的手交叉在腹部，指节捏得发白。 马萨首相低著头，盯著桌面上的木纹，像是要把木纹看出字来。 第13章 流氓沉默（求追读！求投放！） 最后是弗拉打破了沉默。 “它们的进化会持续多久？” “不会停。”陆诚的声音很平，“直立猿的进化方向是智慧脑，只要大脑在运转，进化就不会停止。第一阶段是模仿，第二阶段是创造，第三阶段是组织，第四阶段——” 他停顿了一下。 “第四阶段是对抗。” “什么时候进入对抗阶段？”凯瑞问。 陆诚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起点是第一天，终点是第一百天。 他在第三十天和第一百天之间画了一个圈。 “三十天左右，直立猿会完成工具製造能力的积累，第一百天左右……”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直立猿会开始偽装人类。它们的体型、姿態、行为模式都会向人类靠拢。到那个时候，一只直立猿站在你面前，你很难用肉眼分辨它是直立猿还是人类。” “所以我把它们称之为——偽人。” 会议室里的温度像是瞬间降了十度。 乔治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老远：“偽装人类？你在开玩笑？” “乔治总理，你觉得直立猿现在在干什么？”陆诚指向黑板上的照片。 “囤积食物，製造工具，建立部落，传递信息，学习使用人类物品。它们所有的行为都指向同一个目標——理解人类，然后取代人类。它们是异域生物，血管里流著黑色的血。它们不会把我们当同类。在它们眼里，我们只有两种身份——学习的对象，和必须清除的障碍。” 伍德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早说了。”陆诚看著他，“降临日那天，我给伟强龙国发过电报，凯瑞总统收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凯瑞。 凯瑞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发给所有人？”大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一，时间不够。优先选择权的倒计时只有六十秒，我发一封电报的时间只够通知一个国家。”陆诚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第二根。 “第二，我发了你们会信吗？降临日那天，全世界都在抢直立猿。四大流氓国抢在最前面，你们抢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吗？” 四大流氓集体沉默。 这是事实。 降临日那天，他们抢直立猿的速度比谁都快，生怕晚一秒就被別人抢走。 约翰牛国第一个抢，雅克鸡国第二个，朱赛狼国第三个，太郎狸国第四个。 他们用实力抢到了优先选择权，然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直立猿。 没有人问过陆诚，没有人问过任何人。 “现在的问题不是当初谁对谁错。”弗拉敲了敲菸斗，“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解决。” “杀。”伍德说，“趁它们还没有完成进化，全部杀光。” “山姆鹰国的霸王龙杀光了吗？”威廉二世冷冷地插了一句。 伍德被噎住了。 “除非开局就杀直立猿，但现在已经迟了，怕是不好杀了。”陆诚摇了摇头，解释道： “霸王龙的应激进化机制是受伤后变强，直立猿的应激机制可能更危险。它们的进化方向是大脑，如果受到大规模攻击，大脑的进化速度可能会应激加速。你杀得越快，它们进化得越快。” “那怎么办？”大卫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焦躁。 陆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广场上，一群水龙兽正懒洋洋地趴著晒太阳。 其中一只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大獠牙戳在地上，圆滚滚的身体像一坨长了牙的土豆。 “诸位，我选的水龙兽，进化方向是挖掘爪，它们只会打洞。十天时间，它们帮我的国家翻了三百万亩农田，挖通了一座矿山，还顺便把全国的地下洞穴系统全部连通。它们的肉勉强可以吃，皮可以製革，粪便可以做肥料。” 陆诚转过身。 “而你们选的直立猿，十天时间学会了列队、製造工具、建立部落、传递信息、使用人类物品。或许一百天后，它们会偽装成人类。所以办法只有一个——在它们完成进化之前，找到控制它们的方法。不是消灭，是控制。”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四大流氓的代表互相交换著眼神。 约翰牛国的大卫最先开口：“怎么控制？” “我需要所有国家的直立猿观察数据。”陆诚回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每一天的行为变化，每一处细微的进步，每一个部落的形成和演变。所有的数据匯总到我这里，我来分析它们的进化轨跡。” “然后呢？”马萨抬起头。 “然后找到它们进化路径上的关键节点！每一种进化都有一个加速期，直立猿的加速期一定跟大脑的某种能力觉醒有关。找到那个节点，就能找到控制它们的方法。” “如果找不到呢？”乔治问。 陆诚看著四大流氓的代表，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找不到，一百天后甚至更短，选了直立猿的十个国家——约翰牛、雅克鸡、朱赛狼、太郎狸、伊万熊、布尔羚、阿三国、棒子国、袋鼠国、狮子国——你们的一亿只直立猿，会变成一亿个偽人。它们会混进城市，混进工厂，混进军队。它们会学会你们的语言，掌握你们的武器，理解你们的战术，然后……” 陆诚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会议结束后，代表们陆续走出会议室。 威廉国王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诚一眼。 “陆执政。” “嗯？” “汉斯猫国虽然侥倖没选直立猿，但巨型马陆也快把我们逼疯了。”威廉二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 “那些虫子什么都吃，木头、布料、皮革、橡胶，连蒸汽机的传送带都被它们啃光了。我们的军队打了七天，虫子没少，工厂快停工了。”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看了一眼会议室里还没离开的四大流氓代表。 “但我们至少还能用枪打它们，他们面对的东西……枪可能没用。” 威廉国王走后，凯瑞走到陆诚身边。 “陆老弟，说实话。” “嗯？” “一百天，真的来得及吗？” 陆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著远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夕阳。 “人类的祖先从树上走到地面，用了几百万年才学会直立行走，直立猿用了一天。学会使用工具，人类用了几十万年，直立猿用了三天。建立语言系统，人类用了十万年，直立猿用了七天。” 第14章 有人后悔了（求追读！求投放！） 隨后他转过身，看著凯瑞。 “按这个速度，一百天后它们学会偽装人类，已经是保守估计了。” 凯瑞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那你为什么还这么镇定？” 陆诚笑了，那个笑容里带著一种只有穿越者才有的篤定。 “因为我见过比这更离谱的事。” 凯瑞没听懂，但他没有再问。 …… 当天晚上，各国代表离开温拿猴国时，天幕系统突然弹出了一条新的公告。 【异域生物第一阶段进化进度通报】 【奇虾：弹簧螯强化进度17%】 【巨型鸚鵡螺：缠绕腕强化进度15%】 【泰雷尔鱼：碎磨口强化进度19%】 【巨型蜻蜓：笼子足强化进度14%】 【巨型马陆：刺激腺强化进度22%】 【安蒂欧兽：撞击骨强化进度16%】 【丽齿兽：切割齿强化进度20%】 【水龙兽：挖掘爪强化进度8%】 【霸王龙：咬合齿强化进度25%】 【直立猿：智慧脑强化进度——】 公告在这里停顿了三秒。 【无法评估。】 温拿猴国执政府阳台上，陆诚端著咖啡杯，看著天幕上那行字。 无法评估。 因为系统也不知道直立猿的大脑能进化到什么程度。 连繫统也说不清楚。 不同国家的直立猿进化速率並不相同。 但都很快！ 嘉莉走到他身边，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你在想什么？” 陆诚喝了口咖啡：“我在想，以前人类是唯一一种会思考自身存在意义的生物，现在蓝星上出现了第二种，它们在想什么？” 隨后他看著天幕上那行字，缓缓说道：“它们在想——怎么成为我们。然后，怎么取代我们。” …… 约翰牛国，雾都，皇家公园。 夜深了。 探照灯的光柱在草坪上来回扫动，巡逻队的脚步声比昨天密集了一倍。 大卫首相下令增派了三个步兵团，把公园围得水泄不通。 但公园最中央的那个土坑，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三个土坑里，蹲著三只直立猿。 它们手里的石头磨得更尖了。 不是一块，是三块。 每一只直立猿都在磨自己的石头。 磨石的声音比昨天更密，更急。 围栏外，一个年轻的哨兵靠在栏杆上，打了个哈欠。 他的步枪斜挎在肩上，枪口朝下。 他没有注意到，围栏內侧的阴影里，一只直立猿正盯著他的步枪。 不是盯著他，是盯著枪。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从枪托看到枪管，从枪管看到扳机，从扳机看到瞄准器。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反覆看了七遍。 然后那只直立猿低下头，用磨尖的石头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图案。 一个长条，一端弯曲，一端笔直，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弧形凸起。 是那把步枪。 画得分毫不差。 …… 蓝星历5914年，7月。 异域生物降临的第十二天。 凯瑞总统这辈子接过很多电话，但从来没有接过这样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袋鼠国的总理罗伯特。 “凯瑞总统，求你帮个忙，跟陆执政说一声，我们袋鼠国想换水龙兽，现在换还来得及吗？” 凯瑞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看了看，又拿回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换水龙兽！”罗伯特的声音带著哭腔，“直立猿我是一天都受不了了！你知道它们今天干了什么吗？” “干了什么？” “它们把我的电话线给拆了！不是咬断，是拆！整条希尼到莫尔本的电话线，被它们拆成了铜丝、铁钉、绝缘胶皮，分门別类码得整整齐齐！我的通讯兵花了六个小时才找到被拆光的线路，而它们只花了一夜！” 凯瑞沉默了两秒：“那你应该高兴，至少它们没把铜丝编成网来抓你。” “你怎么知道它们没编网？它们已经编了！希尼湾的直立猿用拆下来的铜丝编了十七张网，把港口附近的野狗全给网住了！野狗！那玩意儿跑得比人还快！它们用网抓的！” 凯瑞把话筒拿远了一点，因为罗伯特的音量已经接近尖叫。 “更恐怖的是——”罗伯特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是怕被谁听到。 “它们昨天在希尼湾的悬崖上用白色石头摆了一个巨大的图案！我的情报官坐飞艇去看过了，那个图案，和我们袋鼠国陆军的军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凯瑞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罗伯特总理。” “嗯？” “你当初选直立猿的时候，我记得你还发了电报给我，说『凯瑞你选水龙兽会后悔的，直立猿才是最安全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封电报能撤回吗？” “不能。” “……那你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你已经打了。” 罗伯特掛断了电话。 凯瑞放下话筒，看著对面椅子上坐著的陆诚。 陆诚是昨晚到的伟强龙国，带了三箱水龙兽的观察数据。 数据很详细。 水龙兽的挖掘爪每天都在变长，但除了打洞更快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变化。 它们把伟强龙国和温拿猴国的地下挖得四通八达，顺便翻了几百万亩农田，然后就趴在地洞里睡觉，饿了就钻出来啃啃树皮，吃饱了继续挖。 “第四个了。”凯瑞说。 “什么第四个？” “第四个打电话来求换水龙兽的。第一个是狮子国，第二个是棒子国，第三个是阿三国，第四个是袋鼠国。”凯瑞掰著手指头数。 “全是当初抢到直立猿最后四次机会的国家，抢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快，现在一个比一个后悔。” 陆诚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隨意：“四大流氓呢？打电话了吗？” “没有。”凯瑞摇头。 “四大流氓不会打的，他们就算肠子悔青了，脸上也要保持微笑。约翰牛国的首相大卫前天还在报纸上发了一篇评论，標题叫《直立猿：可控的挑战》。可控？呵呵。他的皇家公园里一千万只直立猿已经学会了拆解巡逻队的步枪，他管这叫可控。” “正常。”陆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四大流氓的情报系统不是摆设，他们比袋鼠国更清楚直立猿的危险性，但他们不能说。一旦说了，就等於承认自己当初的选择是错的。” “所以他们打算硬扛？” “他们打算假装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同时私下里拼命找解决办法。” 凯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陆老弟，你说实话。如果四大流氓真的控不住直立猿了，会怎么样？” 第15章 聚集！集结！（求追读！求投放！） 陆诚放下茶杯，走到窗前。 外面是伟强龙国的田野，水龙兽翻过的农田里庄稼长得比往年茂盛得多，绿油油的一片。 田埂上趴著几只水龙兽，圆滚滚的，大獠牙戳在泥土里，像几把插在地里的铲子。 “凯瑞总统，你见过水龙兽看人的眼神吗？” 凯瑞愣了一下：“什么？” “水龙兽看你的时候，它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冷漠，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在它眼里和一块石头、一棵树、一坨泥巴没有区別。” 陆诚转过身。 “但直立猿不一样。直立猿看人的眼神，是会变的。降临第一天，它们看人的眼神是茫然的。第三天，变成了好奇。第七天，变成了观察。第十天，变成了模仿。到昨天——”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情报，是伊万熊国今早发来的。 “伊万熊国报告，远东荒原的直立猿开始向南迁徙，目標直指全俄最大的蒸汽机製造厂。没有人教过它们蒸汽机是什么，没有人告诉过它们南方有工厂。但它们知道。” 凯瑞接过那份报告，翻开。 里面夹著一张照片。 一棵白樺树的树干上，被刻满了指向南方的箭头。 不是乱刻的，方向完全一致。 “它们怎么知道的？” 陆诚摇头：“不知道，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我们不知道它们是怎么交流的，不知道它们是怎么获取信息的，不知道它们下一步要干什么。我们只知道它们在学，学得越来越快。” …… 伊万熊国，远东荒原。 弗拉站在白樺林边缘，面前是那棵刻满箭头的白樺树。 他的菸斗熄了很久了，没有点。 “南方还有多远？”他问。 情报局长展开地图：“距离最近的工业城市库茨克，直线距离大约一千二百公里。按照直立猿目前的迁徙速度，大约二十天后抵达。” “沿途的直立猿呢？” “全部加入了，三支变成六支，六支变成十三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弗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的话。 “它们在集结，像军队一样集结。” …… 太郎狸国，京都。 马萨已经搬离了那座带庭院的官邸。 不是因为不想住，是因为不敢住。 庭院里那三只直立猿，现在变成了三十只。 不是繁殖，是聚集。 其他地方的直立猿翻山越岭找到了这里，聚集在那块被画满图案的石头周围。 马萨隔著一条街的距离用望远镜观察过它们。 三十只直立猿围坐成三个同心圆，最內圈的用泥巴捏东西，中圈的把捏好的东西分类摆放，外圈的用树枝在地面上画图案。 流水线。 它们建立了流水线。 马萨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陆军大臣说：“京都所有神社的铜钟，全部熔了。” 陆军大臣愣住了：“首相，那些铜钟都是国宝——” “铸成子弹！直立猿的头骨密度比人类低，现有的铅弹穿透力不够。铜弹头的穿透力比铅弹高百分之三十。” “首相，您打算对直立猿动手？” 马萨转过身，陆军大臣后退了半步。 他从来没见过首相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冷静。 “我没有打算动手，我是在准备。准备动手那一天，得有足够的子弹。” …… 山姆鹰国，怀厄明平原。 伍德站在一辆被咬成两截的蒸汽火车旁边，面无表情。 这是第十七列被霸王龙咬碎的火车。 但今天他不是来看火车的。 他是来看那只直立猿的。 铁路路基旁边蹲著一只直立猿，是从北方迁徙过来的。 它手里没有树枝，取而代之的是一根从火车残骸里捡来的铁管。 它正用那块铁管敲打一块石头，一下，又一下。 “它在干什么？”伍德问身边的隨行科学家。 科学家推了推眼镜，观察了一会儿：“它在尝试把铁管敲扁。” “为什么？” “铁管敲扁之后就有了刃，有了刃就是刀。” 伍德沉默了几秒：“它以前见过刀吗？” “应该没有，伊万熊国送来的报告显示，远东荒原的直立猿没有接触过任何金属工具……这可能是它自己想出来的。” 一只从来没有见过刀的直立猿，从火车残骸里捡了一根铁管，然后自己琢磨出了刀的製造原理。 伍德看著那只直立猿把铁管一下一下敲扁，敲出了一个粗糙但明確无误的刀刃形状，然后握住铁管另一端站起来，对著空气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动作不標准，但意图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总统先生。”科学家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个情况，我们发现霸王龙和直立猿之间存在某种互动。” “什么互动？” “三天前，一群霸王龙袭击了一座农场。在霸王龙群抵达之前，农场周围的直立猿提前撤走了。全部撤走，一只不剩。” 伍德的瞳孔猛地收缩：“它们知道霸王龙要来？” “我们不確定它们是怎么知道的。但事实是，每一次霸王龙发动大规模袭击之前，袭击区域內的直立猿都会提前撤离，撤离时间从两小时到半天不等。” 伍德看著那只正在挥舞铁管刀的直立猿，突然想起陆诚在会议上说过的一句话——“它们有我们不知道的交流方式。” 当时他觉得陆诚在危言耸听。 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不知道”这三个字的含义。 …… 伟强龙国，总统府天台。 夕阳沉入远山，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陆诚和凯瑞並肩站在栏杆边上，手里各端著一杯茶。 楼下的街道上，抗议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 自从水龙兽翻田增產的消息传开后，骂凯瑞的人越来越少，夸他的人越来越多。 但凯瑞知道，这些夸他的人，和当初骂他的人是同一批。 “陆老弟。”凯瑞突然开口。 “我一直想问，从降临日那天起，你对直立猿的判断就没有错过。你说它们会学习，它们就学了。你说它们会使用工具，它们就用了。你说它们会建立组织，它们就建了。” 他转过头看著陆诚。 “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诚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这个问题他没法用“我在前世图书馆看过地球文明史”来回答。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 “凯瑞总统，你看过蚂蚁搬家吗？” 凯瑞一愣：“蚂蚁？” 第16章 全球拆解 “下雨之前，蚂蚁会把巢穴里的食物搬到高处。没有人教过它们，但它们知道。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陆诚喝了一口茶。 “直立猿的进化方向是智慧脑，智慧脑的本质不是聪明，是学习能力。一种生物如果拥有超强的学习能力，它面对陌生环境时的第一反应一定不是攻击，而是观察。第二反应是模仿，第三反应是超越。” “这不是我猜的，是逻辑。你把一只老虎扔到陌生环境里，它会咬人。你把一个有超强学习能力的生物扔到陌生环境里，它会先看你，再学你，最后超过你。” 凯瑞沉默了。这个解释没有破绽。 陆诚没有说出口的是。 这套逻辑確实是推出来的，但推出来之后他就知道一定是对的。 因为他见过。 在另一个世界的歷史书上见过。 “所以。”凯瑞看著天边最后一抹光，“你知道结局。” “我不知道结局。”陆诚摇头，“我只知道过程——观察、学习、模仿、超越。现在直立猿还在模仿阶段，等它们进入超越阶段……” 他没有说完。 天幕系统突然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白色的光幕。 这次是红色的。血红血红的，像一道横贯天际的伤口。 全世界一百个国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著天空。 【异域生物第一阶段进化评估报告】 【以下物种进化进度达到閾值，进入第二阶段】 【霸王龙：咬合齿·初级强化完成。第二阶段：骨骼强化。】 【巨型马陆：刺激腺·初级强化完成。第二阶段：神经毒素。】 【泰雷尔鱼：碎磨口·初级强化完成。第二阶段：頜骨扩展。】 光幕上的文字在这里停顿了整整十秒。 【直立猿——智慧脑·初级强化完成。】 【检测到直立猿已形成以下能力：工具製造、语言雏形、社会组织、信息传递、跨区域迁徙、敌情预判、逆向工程。】 【第二阶段进化方向——】 光幕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 【未命名。】 【系统提示：直立猿的进化路径超出预设模型，无法预测第三阶段形態。】 光幕熄灭。 全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温拿猴国，执政府阳台。 嘉莉攥紧了栏杆，指尖发白。 她想起陆诚出发前对她说的话：“第一阶段结束的时候，全世界都会知道直立猿是什么，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现在第一阶段结束了。 而直立猿的第二阶段，连繫统都无法命名。 天台上，凯瑞放下茶杯，转向陆诚。 “陆老弟，接下来怎么办？” 陆诚看著天幕消失的方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等！等四大流氓撑不住的那一天。他们会来找我的，到时候，条件由我来开。”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凯瑞总统。水龙兽的地下洞穴系统，让你们的人继续挖。能挖多深挖多深，能挖多远挖多远。” “地下？” “地上是直立猿的战场，地下是我们的。” 陆诚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凯瑞独自站在天台上，看著夜色中伟强龙国的万家灯火。 那些灯光下面，一千万只水龙兽正在地底深处挖掘著看不见的通道。 而那些选了直立猿的国家，一亿只直立猿正在地面上学习著人类的一切。 观察。 模仿。 超越。 凯瑞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 蓝星历5914年，7月。 异域生物降临第十五天。 凯瑞总统的办公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部专门用来接后悔电话的电话机。 红色的，蒸汽动力的，铃声响起来像火车汽笛在叫。 这是陆诚临走前送他的，说“专门接那些当初骂你的人”。 凯瑞当时觉得是玩笑，现在觉得是预言。 电话响了。 凯瑞拿起话筒，还没开口，对面就炸了。 “凯瑞总统！我是棒子国的李！我求你了！让我跟陆老弟说句话！就一句！” 凯瑞把话筒拿远了一点：“你说。” “直立猿今天早上把我王宫门口的铜狮子给拆了！两只！一左一右！拆成了铜板、铜条、铜钉！码得整整齐齐！我的卫队赶到的时候，它们已经拆到狮子底座了！” 凯瑞沉默了两秒：“它们拆铜狮子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李的声音带著哭腔，“它们拆完就走了，什么都没拿！铜板铜条铜钉全留在原地，码得跟阅兵方阵似的！它们不是要东西，它们是在练手！” 凯瑞想了想：“那你应该庆幸，至少它们没把王宫给拆了。” “你怎么知道它们没拆王宫？它们昨天拆了勤政殿的偏门！把门轴上的铜合页拆下来研究了一个时辰，然后又给装回去了！装得分毫不差！我的侍卫长亲眼看到的，嚇得刀都拿不稳了！” 凯瑞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嗯？” “你当初选直立猿的时候，是不是在报纸上说过『直立猿是最安全的选择，选水龙兽的人脑子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话能收回吗？” “不能。” “……那你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你已经打了。” 李掛断了电话。 凯瑞放下话筒，拿起笔在旁边的本子上又画了一笔。 这是第五个了。 狮子国、阿三国、袋鼠国、棒子国，四个小强排著队打电话来哭。 四大流氓依然没有动静，但凯瑞知道他们不是不想打，是拉不下脸。 …… 约翰牛国，雾都，糖寧街十號。 大卫首相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不是因为政务，是因为窗外那些直立猿。 皇家公园的探照灯把草坪照得如同白昼，数以万计的直立猿整整齐齐蹲在围栏里，一动不动。 但它们脚下的地面变了。 草坪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图案。 用树枝、石子、泥土画出来的，覆盖了整个公园。 大卫站在窗前，手里端著威士忌，杯里的冰块在发抖。 “那是什么图案？”他问。 情报官站在他身后，声音乾涩： “报告首相，我们的测绘人员用飞艇从空中拍摄了全景照片……那个图案是一张地图。” “地图？” “蓝星地图，包含了约翰牛国、雅克鸡国、朱赛狼国、太郎狸国、伊万熊国、山姆鹰国、伟强龙国七个国家的地理轮廓。比例有误差，但轮廓是对的。” 第17章 我要直接打给陆执政 大卫的威士忌杯停在半空中。 “它们怎么知道蓝星长什么样？它们从来没有离开过雾都。” 情报官没有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还有。”情报官的声音更低了，“地图上有標记，约翰牛国的位置被画了一个圈，圈里面画了很多小点。我们的分析人员认为——小点代表直立猿。” 大卫转过身：“那其他国家的標记呢？” “雅克鸡国、朱赛狼国、太郎狸国、伊万熊国……都有小点，伟强龙国没有小点。” “什么意思？” “选了直立猿的国家，地图上都有小点。选水龙兽的国家，没有。” 大卫把威士忌一饮而尽。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直立猿从一开始就知道哪些国家选了它们，哪些国家没有。 一亿只直立猿，分布在全球十个国家，从来没有碰过面，但它们画出了同一张地图。 它们之间存在著某种超越距离的联繫方式。 四大流氓之所以叫四大流氓，是因为他们从来不在公开场合承认自己错了。 但私底下，他们的情报系统已经跑得比兔子还快。 约翰牛国的情报人员三天前就潜入了温拿猴国，试图搞清楚水龙兽的挖掘爪进化机制。 雅克鸡国的特工偽装成商人混进了伟强龙国，想弄明白为什么水龙兽只打洞不惹事。 朱赛狼国的密使坐蒸汽轮船绕了大半个蓝星，就为了当面问陆诚一句话。 太郎狸国最直接。 马萨派了一整支考察队，以“学术交流”的名义抵达温拿猴国首都，行李里装著三箱直立猿的观察数据和一箱金条。 陆诚在执政府会客厅接见了太郎狸国的考察队长。 队长姓山本，京都大学生物学教授，戴圆框眼镜，说话时手指一直在搓衣角。 “陆执政，马萨首相让我带一句话给您。” “说。” “太郎狸国愿意用任何条件交换直立猿的压制方法，如果您知道的话。” 陆诚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马萨首相自己为什么不来？” 山本教授搓衣角的手停住了：“首相他……正在处理国內的一些事务。” “什么事务？” 山本犹豫了很久，最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双手递过来。 照片上是京都郊外的一片竹林，竹子上掛满了东西——不是果实，是泥巴捏成的工具。 泥斧、泥刀、泥锤，用藤蔓串在一起，整整齐齐掛在竹枝上，像晾衣服一样。 “直立猿开始储备工具了，不是使用，是储备。它们製造了远超日常需要的工具数量，储存在竹林里。我们的情报人员认为，这不应该叫储备，应该叫——军械库。” 陆诚放下照片，表情没有变化。 “马萨首相还说了什么？” “首相说，太郎狸国选直立猿的时候，觉得自己做了最理性的选择。现在他知道了，那是最愚蠢的选择。但太郎狸国不能公开承认，因为一旦承认，国內就会炸锅……所以他只能私下求您。” 山本教授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拜託了。” 陆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水龙兽挖掘爪的观察数据，里面记录了水龙兽在受到威胁时的应激反应模式。拿回去给马萨首相看，他会明白的。” 山本教授双手接过文件，眼眶都红了。 “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不需要，这份文件是免费的，但告诉马萨首相一句话——如果有一天直立猿开始偽装人类，太郎狸国必须第一时间向全世界公开所有情报。不是向四大流氓，是向全世界。” 山本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与此同时，袋鼠国，莫尔本港。 总理罗伯特站在码头仓库的屋顶上，举著望远镜，嘴唇在发抖。 望远镜的视野里是一艘蒸汽轮船。 准確地说，是一艘蒸汽轮船的残骸。 三天前这艘船停靠在莫尔本港检修，今天早上船员发现整艘船被拆了。 不是破坏，是拆解。 锅炉被拆成了铁板、铜管、铆钉，分门別类码在码头上。 蒸汽机被拆成了气缸、活塞、连杆、阀门，每一个零件都放在对应的位置。 螺旋桨被拆成了叶片和轴套，叶片按大小排列，轴套按型號分类。 “它们拆了多久？”罗伯特的声音在抖。 港口负责人擦著汗：“昨天夜里，从凌晨一点到四点，三个小时。整个码头……没有人听到任何声音。” “三个小时拆了一整艘蒸汽轮船？” “是……是的。” 罗伯特放下望远镜，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十五天前，天幕系统降临的那一刻，他站在办公室里看著十种异域生物的画面，第一个念头就是——直立猿看起来最安全。 一亿只，分给十个国家，袋鼠国抢到了最后一个名额。 他当时高兴得差点开香檳。 现在他想把那个香檳瓶子塞进自己嘴里。 “总理先生！”通讯兵跌跌撞撞跑上屋顶，“希尼港急电！希尼港的直立猿今天早上开始拆火车站了！” 罗伯特的望远镜差点脱手。 “拆火车站？它们拆火车站的什么？” “铁轨！它们把整条铁轨拆成了铁轨、枕木、道钉，分门別类码在站台上。拆完之后它们没有走，蹲在站台上，看著下一列进站的火车，好像在等什么。” 罗伯特的后背一阵发凉。 “它们在等火车进站，然后拆火车。” 通讯兵点了点头。 袋鼠国的直立猿，从拆电话线开始，到拆蒸汽轮船，再到拆火车站。 它们的拆解对象越来越大，拆解速度越来越快，拆解精度越来越高。 它们不是要东西，它们是在学习人类工业文明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结构、每一个原理。 罗伯特转身对港口负责人说：“给我接伟强龙国的凯瑞总统。不，直接接温拿猴国的陆诚执政，我自己打！” …… 棒子国，汉城。 李总统蹲在王宫门口的铜狮子底座旁边，看著底座上残留的拆卸痕跡，表情像吃了三斤苦瓜。 底座上的铜板被完整揭下来了，边缘整齐得像用工具机切的。 固定铜板的铜钉被一颗颗取出来，按长短排列在旁边的台阶上。 狮子內部的支撑铁架被拆成一根根铁条，铁条上还標著序號。 不是数字，是直立猿自己发明的符號，用尖锐的石头刻上去的。 “它们標序號干什么？” 第18章 指数级加速 工部大臣蹲在他旁边，声音很低： “为了装回去。它们拆的时候標记了每一个零件的位置和顺序，这样装回去的时候不会出错。” 李转过头看著工部大臣： “你是说，它们拆之前就打算装回去了？” “是的，拆解和组装在它们看来是同一件事——学习。它们拆掉一个东西，然后装回去，在这个过程中理解这个东西的结构和原理。” 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它们学完了铜狮子，下一个学什么？” 工部大臣犹豫了一下：“王宫的蒸汽锅炉房。” 李转身就走：“把锅炉房给我锁死！派一个连守著！” “总统先生，已经锁了，但……”工部大臣的声音越来越小。 “今天早上我们发现锅炉房的门锁被拆开了，不是撬开，是拆开。锁簧、锁芯、锁壳分门別类放在门口。锅炉房里面的直立猿把锅炉拆了一半，看到我们的人进来，停下手里的活，安安静静地排队走了出去。” “它们没反抗？” “没有，它们只是看了我们一眼。” “什么眼神？” 工部大臣沉默了很久，才找到合適的词： “像老师看学生，觉得学生太笨了，但懒得说。” 李的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气。 当天下午，棒子国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態。 不是对民眾宣布的，是对军队。 驻扎在汉城的三个步兵团被秘密调往直立猿聚集区外围，机枪阵地连夜构筑完毕。 但李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没有他的亲自授权，任何人不准开火。 “为什么？”陆军大臣问。 李把陆诚在会议上说的那句话复述了一遍：“你杀得越快，它们进化得越快。” 陆军大臣不服：“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做！但不是用枪。” 他派人去了温拿猴国。 …… 伊万熊国，库茨克郊外。 弗拉站在一座山丘上，面前是整座城市。 库茨克，全国最大的蒸汽机製造基地，十二座工厂沿著河岸排开，烟囱日夜不停地冒著黑烟。 城市的北面是广袤的白樺林，南面是开阔的草原。 而现在，北面的白樺林边缘，蹲满了直立猿。 不是几百只，不是几千只。 是几十万只。 从远东荒原出发的迁徙队伍，跨越一千多公里，沿途不断匯聚，最终在库茨克北面的白樺林边缘停了下来。 它们没有进城，没有靠近工厂，只是蹲在林子里，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城市的烟囱。 “它们在看什么？”弗拉问。 情报局长放下望远镜： “烟囱，它们一直在看烟囱。我们的人观察了三天，直立猿的目光焦点始终集中在工厂的烟囱上。” “烟囱有什么好看的？” “烟囱冒烟说明工厂在运转，它们在看工厂的运转节奏。” 弗拉点燃菸斗，吸了一口。 烟雾被风吹散，飘向白樺林的方向。 “它们什么时候进城？” “不知道，它们只是蹲著看。三天了，一动不动。” 弗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隨行人员汗毛倒竖的话。 “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等工厂下班。” 情报局长愣住了：“为什么等下班？” 弗拉吐出一口烟：“下班之后工厂里没有人，没有人，它们就可以进去拆了。” 当天傍晚六点，库茨克十二座工厂的汽笛同时拉响，工人涌出车间，沿著河岸大道走回城区。 白樺林边缘的直立猿没有动。 七点，天色渐暗。 八点，夜幕降临。 九点，最后一批工人离开厂区。 九点零七分，第一只直立猿走出了白樺林。 九点十二分，白樺林边缘的直立猿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向厂区。 没有声音。 几十万只直立猿赤脚踩在泥土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它们绕过门卫室，翻过围墙，从窗户钻进车间。 九点三十分，第一台蒸汽机被拆开了。 弗拉站在山丘上，通过望远镜看著这一切。 他的菸斗熄了，没有点。 身后的情报局长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主席同志，要不要命令军队——” “不用。”弗拉打断他，“现在进去，它们会应激进化，让它们拆。” “可是那些蒸汽机……” “蒸汽机可以重造，如果它们应激进化了，我们连重造的机会都没有。” 弗拉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向山丘下的蒸汽雪地车。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明天早上它们拆完之后，派人进去把所有零件的排列方式拍照存档。” “存档有什么用？” 弗拉回头看了他一眼。 “学习。它们学我们，我们学它们。” …… 温拿猴国，执政府。 陆诚面前摊著太郎狸国送来的那三箱直立猿观察数据。 他已经看了四个小时，嘉莉进来换了三次茶，他一口没喝。 “看出什么了？”嘉莉轻声问。 陆诚抬起头，眼睛里带著血丝，但目光亮得惊人。 “进化加速了！降临第一天到第七天，直立猿的进化速度是线性的。第七天到第十二天，速度翻了一倍。第十二天到现在——” 他翻出一张自己画的曲线图，线条从第十二天开始陡峭上扬，几乎变成了垂直。 “指数级加速！它们的学习能力不是固定的，是越学越快。学会第一个工具用了三天，学会第二个工具用了一天，学会第三个用了半天。到现在，它们拆解一台蒸汽机只需要几个小时。” 嘉莉看著那条陡峭的曲线，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还能加速多久？” “不知道。但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陆诚的手指顺著曲线向上划，划到图纸边缘，划到空白处。 “三十天之內，它们的学习速度会超过人类。” “超过人类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人类需要十年掌握的知识，它们可能只需要一天，甚至更短。” 嘉莉沉默了。 窗外传来水龙兽挖洞的声音，闷闷的，像远处在打雷。 那是让人安心的声音，因为它意味著温拿猴国的地下堡垒正在一米一米地延伸。 但此刻，那种安心感被那条陡峭的曲线击得粉碎。 “各国的情报越来越密集了。”嘉莉换了个话题。 “袋鼠国的罗伯特总理亲自打了电话，棒子国派了特使，阿三国发了三封急电。四大流氓虽然嘴上不说，但他们的情报人员快把咱们执政府围成筛子了。” 第19章 第二阶段，流氓低头 陆诚笑了一声：“四大流氓终於低头了，虽然头低得很隱蔽。” “你打算帮他们吗？” “帮，但不是现在。”陆诚站起来，走到窗前。 “现在帮他们，他们只会觉得我是运气好。等他们真正绝望的时候再帮，他们会记住一辈子。” “那现在做什么？” 陆诚看著窗外广场上趴著的水龙兽，圆滚滚的，懒洋洋的，大獠牙戳在地上，丑得很有安全感。 “继续挖洞，地上是他们学的战场，地下是我们活的后路。” …… 与此同时，太郎狸国，京都。 马萨首相的办公桌上放著山本教授从温拿猴国带回来的那份文件。 文件只有三页，他看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一页：水龙兽在受到威胁时的应激反应模式。 受到攻击→挖掘爪加速生长→挖掘速度提升→洞穴深度增加。 结论：攻击水龙兽不会让它变强，只会让它挖洞更快。 打水龙兽等於帮它装修。 第二页：直立猿和水龙兽的应激反应对比。 直立猿受到攻击→大脑加速进化→学习能力提升→社会结构复杂化。 结论：现阶段攻击直立猿等於帮它升级。 第三页：陆诚的手写备註，只有一行字。 “选水龙兽不是因为水龙兽强，是因为水龙兽的进化方向不威胁人类的存在。选直立猿的人，选的是人类的替代品。” 马萨把文件合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京都夜色中，无数只直立猿正蹲在竹林里、寺庙外、民居的屋顶上，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这座千年古都。 它们的手里攥著泥巴捏成的工具，它们的脑子里装著一个马萨不敢细想的计划。 太郎狸国是蓝星排名前四的强国。 被世人称为四大流氓之一。 降临日那天，他觉得自己做了最理性的选择。 现在他知道了。 最理性的选择，是选那个会打洞的丑东西。 马萨睁开眼睛，拿起笔，在陆诚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回復。 “太郎狸国愿以任何条件，换取直立猿的压制方法，任何条件。——马萨。” 他把纸折好，放进信封，递给等在门外的山本教授。 “再去一趟温拿猴国。这次，你带著这封信去，亲手交给陆诚。” 山本接过信封，深深鞠躬，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马萨走到窗前，看著庭院的方向。 那座庭院他已经半个月没回去了，但里面的直立猿每天都在增加。 从三只到三十只，从三十只到三百只。 它们在枯山水的石头上画满了图案，在竹林的竹竿上掛满了工具，在池塘的水面上用花瓣摆出了地图。 今天早上，侍卫报告说，庭院中央出现了一个用白色石子摆成的图案。 是一个汉字。 “代。” 代替的代。 取代的代。 …… 异域生物降临第十八天。 阿三国总理拉吉夫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不是不饿，是吃不下。 他面前摆著一份报告，封面印著“恆河水样检测结果”。 报告里只有一行红字：黑色血液浓度已达0.3%。 0.3%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恆河里的直立猿数量已经多到把水染黑了。 拉吉夫放下报告，走到窗前。 总理府外的街道上蹲满了直立猿。 不是聚集，是蹲著。 一只接一只，从街头蹲到巷尾，整整齐齐，一动不动。 它们手里攥著树枝，眼睛看著总理府的方向，像在等什么。 “它们蹲了多久了？”拉吉夫问。 秘书的声音在发抖： “三天。从瓦拉纳西到德里，沿途所有城镇的直立猿都开始向总理府方向聚集。我们的铁路被它们拆了，电报线被它们拆了，连蒸汽磨坊的石磨都被它们拆了。它们拆完就走，什么都不拿，只是蹲在路边看著总理府。” 拉吉夫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 “它们拆东西之前，是不是都会先观察？” 秘书翻开报告： “是的，我们的情报人员记录了直立猿拆解一座蒸汽磨坊的全过程。它们先在磨坊外蹲了四个小时，看著石磨转动。然后派了三只直立猿进去，围著石磨转圈，从不同角度观察，最后才开始拆。拆完之后把零件分门別类码好，继续蹲在路边。” 拉吉夫的手在窗框上攥出了印子。 “它们在看什么？” “学习，它们在学习人类的一切。” 拉吉夫转过身： “给我接温拿猴国的陆诚。” 电话接通的时候，陆诚正在执政府后院看水龙兽挖洞。 这只水龙兽已经挖了三天三夜，挖出了一条通往城外的地下通道，深度十二米，宽度足够两个人並排走。 它从洞里钻出来的时候满身是土，大獠牙上掛著树根，丑得让人想笑。 嘉莉把话筒递过来：“阿三国总理拉吉夫。” 陆诚接过话筒，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一阵压抑到极点的声音。 “陆执政，阿三国撑不住了。” 陆诚没有接话，等他说完。 “恆河被直立猿的黑色血液污染了，它们在河里洗澡、排泄、分娩。黑色血液溶解在水里，下游三十七个村镇的饮用水源全部报废。我们的卫生部门试了过滤、煮沸、蒸馏，都没用。黑色血液里的蛋白毒素耐高温，煮沸三小时毒性只下降百分之四十。” 拉吉夫的声音越来越低： “更恐怖的是，喝了污染水的人出现了症状。不是中毒，是——变化。” “什么变化？”陆诚的眼神锐利起来。 “他们的血管顏色变深了，从蓝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黑色。虽然不是直立猿那种纯黑，但已经比正常人类深了三个色號。” 陆诚握话筒的手微微收紧。黑色血液具有传染性。 不是通过接触，是通过水源。 直立猿在恆河里洗澡，把黑色血液里的某种物质溶进了水里，下游的人喝了水，血管开始变色。 “感染者的行为有变化吗？” 拉吉夫沉默了三秒，然后用一种陆诚从未听过的语气说： “他们开始蹲在路边看东西，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和直立猿一模一样。” 陆诚掛断电话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黑色血液，水源传播，行为同化。 然后重重画了一个圈。 嘉莉走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脸色变了：“会传染？” “不是传染，是污染。直立猿的黑色血液里含有某种特殊蛋白，进入人体后不会被免疫系统清除，而是沉积在血管壁上。沉积到一定浓度，就会影响人的神经系统。那些人蹲在路边看东西，不是在学习，是神经系统被毒素麻痹了。” 第20章 小国的崩溃 “有救吗？”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確定——选了直立猿的十个国家，一亿只直立猿，每天都在向环境释放这种毒素。河流、土壤、地下水，都会被污染。时间越长，污染范围越大。” 嘉莉沉默了。 窗外传来水龙兽挖洞的声音，闷闷的，像远处在打雷。 那是让人安心的声音，因为水龙兽的黑色血液只含微量毒素，而且它们生活在地下，不污染地表水源。 “阿三国是第一个撑不住的。”陆诚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而且不会是最后一个。” …… 与此同时，狮子国，奈洛比。 总理恩古吉蹲在草原上，面前是一堵墙。 石头垒的，半人高，弧形，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 墙內侧铺著乾草，乾草上睡著三只直立猿幼崽。 三只成年直立猿蹲在墙外，手里攥著磨尖的石头，眼睛盯著恩古吉。 不是恐惧，是警戒。 它们在守护幼崽。 恩古吉站起来，退后三步。 那三只直立猿的目光跟著他移动，手里的石头攥得更紧了，但没有攻击。 只要他不靠近墙，它们就不动。 “它们什么时候开始垒墙的？”恩古吉问。 部落长老站在他身后，脸上的皱纹里全是汗： “七天前。先是垒了第一堵墙，半米高。第二天加高到一米，第三天垒出弧形，第四天铺乾草，第五天……幼崽出生了。” “它们选的地方有讲究吗？” 长老指向远处： “您看。墙的位置正好在草原季风的风道上，弧形墙面能把风挡住。墙后面三十步是一条乾涸的河床，雨季来临时会有水。墙前面是一片开阔地，任何靠近的东西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恩古吉沉默了。 选址、朝向、材料、结构……直立猿建造的这堵墙，每一项都符合人类建筑学的原则。 没有人教过它们，它们自己琢磨出来的。 “更可怕的是。”长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今天早上我们发现，草原上其他地方也出现了同样的墙。不是一堵，是几百堵。从奈洛比到蒙巴萨，直线距离超过四百公里，所有直立猿部落在同一时间开始建造同样结构的墙。” 恩古吉的脊背一阵发凉：“它们之间怎么联繫的？” 长老摇头：“不知道，但它们一定有一种我们看不见的联繫方式。” 恩古吉回到总理府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凯瑞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凯瑞总统，狮子国错了，当初选直立猿是狮子国犯过的最大的错误。” 凯瑞没有安慰他。 因为凯瑞知道，这句话很快会有更多人说出来。 …… 布尔羚国，金城。 总理路易站在国会大厦的阳台上，看著下面的广场。 广场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是本来有的东西没了。 金城广场上的维多利亚女王铜像，昨天夜里被直立猿拆了。 不是推倒，是拆。 铜像拆成了铜板、铜条、铜钉，分门別类码在底座周围。 女王头像被完整取下来，端端正正放在最中央，面向国会大厦。 路易看著那个头像，手在发抖。 “它们拆了多久？”他问。 警察总监擦著汗： “三个小时，从凌晨一点到四点。广场上有巡逻队每半小时经过一次，没有人看到任何东西，没有人听到任何声音。” “巡逻队是脑残吗？” “不是脑残，是直立猿太快了。我们后来查看了附近建筑的屋顶，发现直立猿在拆铜像之前，在周围建筑的屋顶上布置了放哨的。巡逻队从东边来，东边屋顶的直立猿就发出敲击声，拆铜像的直立猿立刻停手蹲下，和黑暗融为一体。巡逻队走过去，敲击声再次响起，它们继续拆。” 路易转过身：“你说它们有哨兵？有通讯信號？有隱蔽纪律？” 警察总监点了点头。 路易闭上了眼睛。 一千万只直立猿，降临布尔羚国的时候，他觉得捡了大便宜。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便宜，是定时炸弹。 而且炸弹的倒计时已经走了一大半。 …… 雅克鸡国，黎城。 总理乔治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著三张照片。 第一张：黎城圣母院屋顶上的石像鬼雕塑被拆了。 第二张：拆下来的石像鬼零件分门別类码在广场上。 第三张：直立猿用拆下来的石料在广场上拼了一个新的图案——一个巨大的眼睛。 乔治把照片推开，拿起雪茄，没点。 “它们拼眼睛干什么？”他问。 情报局长犹豫了一下： “我们的心理学家分析认为，眼睛代表观察。直立猿在告诉人类——我们在看著你们。” 乔治的雪茄掉在桌上。 “还有。”情报局长的声音更低了。 “今天早上我们发现，黎城所有直立猿聚集区的中央，都出现了一个用石料拼成的眼睛图案。不是一处，是全部。它们在用这种方式宣告——它们已经形成了统一的符號系统。” 乔治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黎城的天际线，圣母院的尖顶在夕阳下泛著金光。 尖顶上本来蹲著三只石像鬼，现在空空如也。 “它们什么时候拆圣母院本体？”乔治问。 情报局长没有回答。 但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快了。 …… 朱赛狼国，罗城。 首相维托站在古罗马斗兽场的遗址上，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直立猿。 斗兽场是朱赛狼国的骄傲，两千年的古蹟，每年吸引几十万游客。 现在，一千万只直立猿把斗兽场当成了家。 它们住在拱门里，蹲在观眾席上，在竞技场中央用石料拼图案。 维托拿望远镜看清楚了那个图案——是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方形，方形里面有一个更小的圆圈。 和太郎狸国京都那个图案一模一样。 “它们和太郎狸国的直立猿有联繫？”维托问。 情报官摇头：“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两国的直立猿有直接接触，两国之间隔著三个大洋，直立猿不可能跨越海洋。” “那图案为什么一样？” 情报官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让人不寒而慄。 一亿只直立猿，分布在十个国家，从来没有接触过，但发展出了完全相同的符號系统。 它们之间的联繫方式，人类至今没有发现。 维托放下望远镜，说了句本地语： “我们选错了。” 没有人敢接话。 因为承认选错，就等於承认作为蓝星四大强国之一的朱赛狼国，在降临日那天犯下了本世纪最大的战略错误。 第21章 选择与贪婪 当天晚上，四大流氓的情报部门同时截获了一份来自温拿猴国的明码电报。 不是陆诚发的，是凯瑞发的。 电报內容只有一句话： 【水龙兽地下网络已连通伟强龙国全境，地下铁道系统初步成型。——凯瑞】 四大流氓的首相总理们看到这封电报的时候，表情各自不同，但眼神里都写著同一个词。 羡慕。 不是嫉妒，是羡慕。 纯粹的、赤裸裸的羡慕。 水龙兽在地下挖洞，挖出了地下铁道系统。 而直立猿在地上拆他们的铜像、污染他们的河流、画他们的地图、拼他们的眼睛。 大卫首相放下电报，对海军大臣说： “明天安排一艘军舰，去温拿猴国。我亲自去！” 同一天，乔治总理、维托首相、马萨首相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四大流氓终於放下了所有矜持。 …… 温拿猴国，执政府。 陆诚看著桌上排成一排的四封访问请求函，嘴角微微翘起。 约翰牛国、雅克鸡国、朱赛狼国、太郎狸国。 四大流氓，一个不落，全来了。 嘉莉站在他身后：“你打算见他们吗？” “见。”陆诚把四封信叠在一起，“但不是现在。” “等什么？” 陆诚走到窗前。 夜色中，广场上的水龙兽正在换班。 白天挖洞的那批钻回洞里睡觉，睡醒的那批从洞里钻出来，抖抖身上的土，继续挖。 它们挖掘爪刨土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支没有指挥但节奏分明的施工队。 “等他们真正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陆诚转过身。 “水龙兽不是运气，是选择。直立猿不是倒霉，是贪婪。降临日那天，所有人都觉得直立猿最安全，因为它看起来最弱。但没有人想过——一个把智慧作为进化方向的物种，怎么可能会弱？”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四大流氓以为自己在选最安全的选项，实际上他们选的是最强的对手。现在他们知道了，但晚了。一亿只直立猿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进化，第二阶段已经开始，第三阶段连繫统都无法预测。这个时候来找我，不是请教，是求援。求援和请教的区別在於——求援的人，条件由我来开。” 第二天清晨，陆诚正在执政府后院看水龙兽挖洞。 这只水龙兽已经挖了四天四夜，挖出了一条直通海边的地下水道，长度超过十七公里。 它从洞里钻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嘴里叼著一条海鱼，大獠牙把鱼戳了个对穿，表情无辜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嘉莉从执政府里跑出来，手里拿著一张纸。 “天幕系统更新了，第二阶段进化评估报告。” 陆诚接过纸，扫了一眼。 【第二阶段进化进度——】 【奇虾：弹簧螯·二级强化完成。进度31%。】 【巨型鸚鵡螺：缠绕腕·二级强化完成。进度29%。】 【泰雷尔鱼：碎磨口·二级强化完成。进度33%。】 【巨型蜻蜓：笼子足·二级强化完成。进度27%。】 【巨型马陆：刺激腺·二级强化完成。神经毒素已具备致死性。进度35%。】 【安蒂欧兽：撞击骨·二级强化完成。进度28%。】 【丽齿兽：切割齿·二级强化完成。进度32%。】 【水龙兽：挖掘爪·二级强化完成。地下网络覆盖面积增加百分之三百。进度15%。】 【霸王龙：骨骼强化完成。体型增大百分之四十。进度41%。】 【直立猿：智慧脑·二级强化进行中。】 【已检测到能力：符號系统统一、跨区域协同、环境改造、水源污染、哨兵制度、偽装潜伏。】 【第三阶段预估——】 光幕在这里停顿了整整五秒。 【预估失败，直立猿进化路径已完全脱离预设模型。】 【系统备註：本系统投放异域生物共计十种。现確认，直立猿为本系统唯一无法预测的物种。】 陆诚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四大流氓的信使已经在路上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特工、不是教授、不是密使。 是首相本人。 他蹲下来拍了拍那只水龙兽的脑袋。 水龙兽抬起头，用那双毫无智慧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打了个哈欠，继续挖洞。 “还是你省心，除了打洞什么都不会，比那些聪明过头的强多了。” 陆诚站起来，看著水龙兽钻回洞里。 远处，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照在广场上那些圆滚滚的水龙兽身上。 它们懒洋洋地翻著肚皮，大獠牙朝天戳著，丑得理直气壮。 而在一万多公里外的太郎狸国京都，马萨庭院里那个用白色石子摆成的“代”字，今天旁边又多了一个字。 “人。” 代替的代。 人类的人。 代替人类。 …… 异域生物降临第二十一天。 陆诚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这些天来，全世界的目光都钉在直立猿身上。 报纸头条是直立猿，四大流氓的情报系统盯著直立猿，连天幕系统的公告都把直立猿单独拎出来说“无法预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只攥著树枝的瘦猴子吸走了。 直到汉斯猫国的威廉国王发来一封电报，只有一行字： 巨型马陆杀人了。 陆诚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对嘉莉说：“帮我联繫汉斯猫国。要详细报告。” 报告当天晚上送到。 厚厚一沓，附了三十七张照片。 陆诚看完第一页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巨型马陆的刺激腺在第二阶段进化出了神经毒素。 不是之前那种让人起疹子的弱毒，是真正的神经毒素。 中毒者先失去语言能力，然后失去肢体控制，最后呼吸肌麻痹，从中毒到死亡最快只要四十分钟。 照片上是被巨型马陆喷射毒液后的士兵。 眼球凸出，嘴巴张到最大，手指蜷成鸡爪状。 典型的神经毒素窒息死亡。 汉斯猫国已经死了两百多人，伤者过千。 而巨型马陆的数量，从降临日到现在，翻了三倍。 “威廉国王怎么说？”陆诚放下照片。 嘉莉的声音很低： “他说汉斯猫国快撑不住了。巨型马陆什么都吃——木头、皮革、橡胶、布料、蒸汽机的传送带、士兵的皮带和靴子。他的军队打著打著发现枪托被啃了，手榴弹的木柄被啃了，连大炮的轮子都被啃了一半。前线士兵现在站著睡觉，因为一躺下靴子就没了。” 陆诚翻开报告的最后一页，是威廉国王的亲笔信。 第22章 第二阶段的真正面目 信的最后一句是： 陆执政，汉斯猫国不是选了巨型马陆，是巨型马陆选了我们。因为我们犹豫了。 陆诚放下信，沉默了很长时间。 汉斯猫国当初因为选择超时被隨机分配了巨型马陆，这件事一直被其他国家当笑话讲。 现在笑话变成了惨剧。 “帮我把所有异域生物的第二阶段情报匯总。”陆诚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我要知道每一种异域生物到底变成了什么。” 数据在三天內陆续送到。 陆诚把这些数据摊在桌上，一张一张看过去。 每一张都是一场灾难。 奇虾，弹簧螯第二阶段。 雅克鸡国的渔业已经瘫痪。 奇虾的弹簧螯进化出了弹射能力，不是夹，是弹。 两米长的虾从水底弹射出来，像一颗炮弹一样撞向渔船，弹簧螯一击就能把渔船的蒸汽轮机从船体里撞出来。 雅克鸡国的渔民已经不敢出海了。 出海的船回来了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沉在港口外面。 巨型鸚鵡螺，缠绕腕第二阶段。 朱赛狼国的地中海航线被切断了。 巨型鸚鵡螺的触腕进化出了倒刺，倒刺上带著麻痹毒素。 它们缠绕蒸汽轮船的螺旋桨，缠住了就不松。 朱赛狼国已经损失了四十多条商船，沉在港口航道里，把航道堵得死死的。 泰雷尔鱼，碎磨口第二阶段。 约翰牛国的泰伍斯河变成了禁区。 泰雷尔鱼的頜骨在第二阶段扩展了百分之三百，能吞下整条蒸汽渔船。 吞下去之后碎磨口启动，渔船在它嘴里被嚼成碎片，连锅炉都嚼得碎。 约翰牛国的內河航运停了。 巨型蜻蜓，笼子足第二阶段。 山姆鹰国的西部农场遭了殃。 巨型蜻蜓的笼子足进化出了抓捕结构，从空中俯衝下来，六条腿像笼子一样合拢，能直接抓起一头成年公牛。 抓起来飞到半空，然后鬆开，摔死，再飞下来吃。 山姆鹰国的牧场主们每天抬头看天，脖子都仰酸了。 安蒂欧兽，撞击骨第二阶段。 太郎狸国的山区矿场被一群安蒂欧兽盯上了。 安蒂欧兽的撞击骨在第二阶段硬度超过了钢铁。 它们用额头上的骨锤撞击矿山，撞塌了十七座矿井。 太郎狸国的煤炭產量下降了四成。 丽齿兽，切割齿第二阶段。 伊万熊国的远东铁路被丽齿兽切成了碎段。 丽齿兽的切割齿在第二阶段进化出了锯齿状边缘，咬合力增加了五倍。 它们咬铁轨像咬饼乾一样，咔嚓一口，铁轨断成两截。 伊万熊国的远东补给线断了。 霸王龙，骨骼强化第二阶段。 山姆鹰国的怀厄明平原已经成了禁区。 霸王龙的体型在第二阶段增大了百分之四十，骨骼硬度翻了三倍。 伍德调了三个重机枪团去打，打了两天两夜，霸王龙一头没死，子弹在它们骨头上留下白色印子，然后弹飞了。 伍德的国防部长在报告里写： 霸王龙现在不是生物，是移动的装甲堡垒。 水龙兽，挖掘爪第二阶段。 挖掘爪长度增加了百分之三十，挖掘速度翻了一倍。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不攻击人，不吃庄稼，不污染水源，不破坏建筑。只是挖洞。 挖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深。 温拿猴国和伟强龙国的地下网络已经连通，总长度超过了两个国家的铁路线总和。 陆诚把所有报告看完，在纸上画了一张表。 九种异域生物的第二阶段进化方向全部是攻击性强化——更强的武器、更硬的装甲、更毒的毒素。 只有水龙兽的进化方向是功能性的。 攻击性进化的生物在疯狂破坏人类文明的基础设施，而水龙兽在帮人类挖地道。 “看出什么了？”嘉莉端著一杯热茶站在他身后。 “系统在分类。”陆诚指著表格。 “十种异域生物，分成了两类。前九种是明面上的威胁——它们破坏交通、瘫痪航运、摧毁工厂、污染水源，它们的任务是让人类文明的机器停转。” “那直立猿呢？” “直立猿是第十种，它的任务不是破坏机器。”陆诚的手指移到直立猿那一栏，空白处写著“无法预测”四个字。 “直立猿的任务是学会操作机器，前九种负责拆，直立猿负责学。一个破坏旧世界，一个学习新世界。” 嘉莉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是说……系统投放的不是十种独立的生物，而是一整套？” “一整套，破坏者加继承者。前九种负责摧毁人类文明，直立猿负责在废墟上建立新的文明。不是十种异域生物，是一个完整的文明替换方案。” 窗外传来水龙兽挖洞的声音，闷闷的，像远处在打雷。 陆诚突然觉得这个声音前所未有的珍贵。 当天晚上，天幕系统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红色或白色的光幕，是金色的。 【异域生物第二阶段进化中期评估——基础设施损毁通报】 【奇虾：已摧毁雅克鸡国渔船三百余艘，港口停运率百分之六十七。】 【巨型鸚鵡螺：已堵塞朱赛狼国主要航道十七条，商船损失四十二艘。】 【泰雷尔鱼：已切断约翰牛国泰伍斯河水运，內河航运量下降百分之九十一。】 【巨型蜻蜓：已捕杀山姆鹰国家畜一万两千头，牧场废弃率百分之三十三。】 【巨型马陆：已造成汉斯猫国二百一十七人死亡，工业原料损毁无法统计。】 【安蒂欧兽：已破坏太郎狸国矿井三十九座，煤炭產量下降百分之四十一。】 【丽齿兽：已切断伊万熊国远东铁路四百公里，运输线瘫痪。】 【霸王龙：已摧毁山姆鹰国铁路六百公里，城镇十七座，死亡军民四百余人。】 【水龙兽：地下网络覆盖面积增加百分之三百。无人员伤亡。无设施损毁。】 光幕在这里停顿了五秒，然后弹出一行新的字。 【直立猿——智慧脑·第二阶段中期评估。】 【以下能力已確认：语言系统（基础词汇量约三百）、社会分工（已出现专职哨兵、专职工具製造者、专职幼崽照料者）、环境改造（已建造永久性住所，掌握乾燥、通风、保温技术）、符號统一（全球直立猿符號系统完全一致，跨区域无差异）、军事雏形（已出现队列、警戒、协同行动）。】 【以下能力正在形成：金属冶炼。】 第23章 执政大人，我们需要你 光幕上的最后四个字让全世界安静了。 金属冶炼。 直立猿在学冶金。 陆诚盯著那四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他一直以为直立猿需要先学会使用金属工具，再学会製造金属工具，最后才能学会冶炼金属。 但直立猿跳过了中间所有步骤，它们直接奔向金属冶炼。 “它们怎么知道金属是炼出来的？”嘉莉的声音有些发紧。 “因为观察，它们观察了人类的工厂。工厂里的金属零件是成品，但它们看到了工厂的烟囱冒烟，看到了高炉的火光，看到了矿石运进去、金属运出来。它们不一定知道冶炼的化学原理，但它们知道——火加石头等於金属。” “这就够了？” “够了。知道结果，反向推导过程，比从零开始快一万倍。” …… 山姆鹰国，怀厄明平原。 伍德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钢铁瞭望塔上，望远镜里是一群霸王龙和一群直立猿。 它们隔著一条铁路对峙。 霸王龙在铁路北侧，十二头，每一头都有十五米高，骨骼强化后的头颅像铸铁的攻城锤。 直立猿在铁路南侧，数量大约三百只，手里攥著磨尖的铁管——从火车残骸里拆下来的。 伍德放下望远镜：“它们要打？” 情报官摇头：“不是打，它们在交换。” “交换什么？” 望远镜重新举起来。 三百只直立猿整整齐齐蹲在南侧，最前面一排把铁管放在地上，然后后退三步。 北侧的霸王龙群中走出一头体型稍小的，嘴里叼著一块东西，放在铁路中间，然后后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一块恐龙肉。 带血的、新鲜的恐龙肉。 直立猿派出一只，走到铁路中间取走肉。 霸王龙派出一头，走到铁路中间取走铁管。 双方同时后退，没有衝突。 伍德的望远镜差点脱手。 “它们在做交易？” 情报官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 “三天前开始的，直立猿用金属工具交换霸王龙的肉。霸王龙需要金属，我们观察到霸王龙在吞食金属，可能是为了补充骨骼强化所需的矿物质。直立猿需要高蛋白食物，霸王龙肉虽然难吃，但直立猿吃后没有过敏反应……它们建立了跨物种贸易。” 伍德放下望远镜，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直立猿降临第二十一天，不仅完成了內部的社会组织，还和另一个顶级掠食者建立了贸易关係。 它们不是被动的生存者，是主动的玩家。 “它们比我们更適应这个世界。”伍德说。 没有人敢接话。 …… 汉斯猫国，黑森林边缘。 威廉国王穿著一双铁皮包底的靴子站在前线。 靴子是三天前特製的。 巨型马陆连皮革都吃，只有铁皮能让它们下不了嘴。 他面前是一片被巨型马陆啃光的森林。 不是比喻，是真的啃光了。 树干、树枝、树叶、树根，全部消失。 地面裸露著黑色的土壤，土壤上爬满了巨型马陆。 它们身体两侧的刺激腺不断渗出墨绿色的液体，液体滴在地上，冒出白色的烟。 “它们把森林吃光了。”威廉国王的声音很平静，“下一步吃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森林吃光了，就是城市。 威廉国王转身对身后的军官说： “向温拿猴国发报，告诉陆执政。汉斯猫国需要帮助！任何帮助！条件由他开。” …… 太郎狸国，京都。 马萨站在庭院外面，手里拿著陆诚那份关於水龙兽应激反应的文件。 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能发现新的东西。 文件里夹著一行手写的备註： 水龙兽的挖掘方向始终向下，永远不会向上挖。 马萨当初没看懂这句话。 现在他懂了。 水龙兽只往下挖，意味著它们的进化方向是远离地表、远离人类。 而直立猿的一切行为——拆解、观察、学习、模仿。 全部指向同一个目標：取代地表上的人类。 一个向下，一个向上。 一个退让，一个取代。 马萨把文件合上，对身后的山本教授说：“再去一趟温拿猴国。这次带上太郎狸国的诚意。” 山本犹豫了一下：“什么诚意？” 马萨看著庭院里那个用白色石子摆成的“代替人”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告诉他，太郎狸国愿意將直立猿的全部观察数据无条件共享。並且……如果有一天直立猿开始偽装人类，太郎狸国將第一个向全世界公开所有情报。不是向四大流氓，是向全世界。就像他说的那样。” …… 温拿猴国，执政府。 陆诚面前摆著七封信。 约翰牛国、雅克鸡国、朱赛狼国、太郎狸国、山姆鹰国、汉斯猫国、布尔羚国。 七封信的內容大同小异，措辞不同，但核心意思完全一样——我们需要你。 嘉莉站在他身后：“四大流氓的信昨天就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见他们？” “明天。”陆诚把七封信叠在一起，“明天一起见。” “一起？” “对！让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让他们亲口说出自己国家发生了什么。让他们当著彼此的面承认——降临日那天，他们全选错了。” 陆诚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色中，广场上的水龙兽正在换班。 白班的那批从洞里钻出来，夜班的那批钻进去。 它们的挖掘爪在月光下闪著湿润的光，大獠牙上沾著新鲜的泥土。 其中一只水龙兽挖出了一块石头，叼在嘴里，歪著脑袋看了半天，大概是在判断这块石头能不能吃。 判断结果是不能，吐到一边，继续挖。 “全世界都在看直立猿，但真正让人安心的，是这些只会打洞的丑东西。”嘉莉感慨道。 陆诚没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那些水龙兽，突然想起降临日那天，天幕系统上那行冰冷的文字——异域十大危险生物流放到蓝星各国繁衍。 系统把直立猿列为“十大危险生物”之一，但系统从来没有说过直立猿是“最危险”的。 系统只是把它们並列在一起——奇虾、巨型鸚鵡螺、泰雷尔鱼、巨型蜻蜓、巨型马陆、安蒂欧兽、丽齿兽、水龙兽、霸王龙、直立猿。 十种，並列。 所有人都以为直立猿是最安全的，因为看起来最弱。 但系统的排序逻辑从来不是“安全程度”。 第24章 巨头会议 系统的排序逻辑是“危险程度”。 直立猿和其他九种並列，说明在系统眼里，直立猿的危险程度和霸王龙是一样的。 而水龙兽，也和其他九种並列。 陆诚看著窗外那只把石头吐掉继续挖洞的水龙兽，突然笑了一声。 “嘉莉。” “嗯？” “系统把水龙兽和霸王龙、直立猿並列在一起，说明在系统眼里，水龙兽的危险程度和它们是一样的。” 嘉莉愣了一下：“可是水龙兽只会打洞。” “对！但系统认为『只会打洞』这件事，和霸王龙的咬合齿、直立猿的智慧脑，是同一个危险级別。” 嘉莉沉默了。 她看著窗外那些圆滚滚的、懒洋洋的、大獠牙朝天戳著的水龙兽，怎么也无法把它们和“危险”两个字联繫起来。 “也许系统的判断標准不是攻击性。”陆诚说，“也许是別的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陆诚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 蓝星历5914年8月，异域生物降临第二十四天。 这天清晨，七国代表抵达温拿猴国。 四大流氓的首相总理全部亲自到场——约翰牛国的大卫、雅克鸡国的乔治、朱赛狼国的维托、太郎狸国的马萨。 山姆鹰国的伍德也来了。 汉斯猫国的威廉国王穿著那双铁皮包底的靴子走进会议室，靴底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七国代表围坐在温拿猴国执政府的会议桌前，气氛像葬礼现场。 陆诚坐在主位，面前摊著七份损毁报告，这是各国的异域生物第二阶段损毁报告。 他没有看报告，而是在看那七张脸。 大卫的啤酒肚瘪了一圈，眼袋快掉到嘴角。 乔治嘴里叼著没点的雪茄，手指一直在敲桌面。 维托双手交叉抵著下巴，指节捏得发白。 马萨最平静，但那种平静更像麻木。 伍德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领带歪在一边，完全不像山姆鹰国总统该有的体面。 威廉国王的铁皮靴子在桌下偶尔磕一下，发出闷响。 布尔羚国的路易缩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说过话。 “各位。”陆诚开口了。 “报告我看完了，总结一下——约翰牛国的泰伍斯河被泰雷尔鱼嚼成了碎片，內河航运停了。雅克鸡国的港口被奇虾撞沉了三百条船，渔业瘫痪。朱赛狼国的航道被巨型鸚鵡螺堵死，商船出不了海。山姆鹰国的铁路被霸王龙和丽齿兽切成了麵条，西部运输线全断了。汉斯猫国的森林被巨型马陆啃光，现在虫子开始啃城市。布尔羚国的直立猿拆了金城所有铜像，昨天开始拆蒸汽磨坊。太郎狸国……马萨首相，你自己说。” 马萨抬起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直立猿在京都建立了十七个部落，每个部落有自己的领地、自己的符號系统、自己的工具储备库。它们不攻击人类，但它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人类——这里以后是它们的地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的国家也选了直立猿。”路易终於开口，声音发苦。 “我排第十，抢到直立猿最后四次机会之一。抢的时候觉得自己运气好，现在……”他苦笑了一声。 “现在布尔羚国的直立猿拆完了金城，开始拆矿山。它们把铁矿拆成矿石、铁锭、铁渣，分门別类码在山脚下。我问我的矿业大臣它们在干什么，他告诉我——它们在学选矿，直立猿在我的国家学选矿。” 路易说完，没有人接话。 因为每一个选了直立猿的国家，都在经歷同样的事。 不是被攻击，是被学习。 直立猿不抢粮食，不袭击人类，不破坏建筑——它们只是看，然后学，然后模仿，然后超越。 这种无声的取代比任何攻击都让人窒息。 “陆执政。”大卫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你当初为什么不选直立猿？” 陆诚靠在椅背上： “降临日那天，天幕系统给了六十秒选择时间。六十秒內，我做了三件事——看直立猿的標籤，看其他九种的標籤，做对比。直立猿的標籤是智慧脑，其他九种全是器官特化。我当时就想，一个把进化点数全点在大脑上的物种，怎么可能弱？” 大卫沉默了。 “你们选直立猿的逻辑是什么？”陆诚问。 “因为它看起来人畜无害？因为它手里只攥著一根树枝？因为其他生物长著獠牙和利爪？”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各位，自然界里最危险的生物从来不是獠牙最长的那个，是脑子最大的那个。这个道理，蓝星上的狼和羊都知道，你们不知道？” 四大流氓的代表脸色铁青，但没有一个人反驳。 因为无法反驳。 降临日那天，他们用实力抢到了优先选择权，然后不约而同选了直立猿。 没有人逼他们，是他们自己选的。 唯有汉斯猫国和山姆鹰国，因为阴差阳错，侥倖扳回一局。 陆诚环视四周，隨后直接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沉默的话。 “各位，你们的国家正在被异域生物拆掉，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系统为什么要把十种生物一起投放？” 没有人知道。 陆诚走到台前，拉开幕布，露出后面的黑板。 黑板上画著十种异域生物的名称，九种之间连著密密麻麻的线，只有水龙兽单独放在角落。 “前九种负责破坏基础设施，直立猿负责学习人类文明。它们是一整套，破坏者加继承者。系统不是在投放十种独立的生物，是在执行一整套文明替换方案。” 陆诚的手指落在水龙兽上。 “只有水龙兽不在这个方案里，水龙兽的进化方向是挖掘爪，向下挖，远离地表，不参与破坏也不参与继承，它是十种生物里唯一的例外。” 他转过身，看著七国代表。 “降临日那天，你们抢著选直立猿，因为觉得它最安全。但你们选的是系统文明替换方案的核心，而水龙兽——” 陆诚指向窗外广场上那些正翻著肚皮晒太阳的丑东西。 “或许是系统方案里唯一的漏洞。” 七国代表纷纷精神一振，混浊的目光都亮了几分。 有人正欲开口询问，这时嘉莉推门进来，在陆诚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陆诚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 “各位，有件事需要通知你们一下，你们的国民开始醒悟了。” 第25章 黑色八月 约翰牛国，雾都。 皇家公园外面聚集了超过十万人。 不是抗议直立猿，是抗议首相府。 领头的是一个退休的皇家学会生物学家，白鬍子老头举著一块木牌，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智慧脑——你们不认识这三个字吗？ “降临日那天我就写信给首相府！”老头站在人群最前面，嗓子已经喊哑了。 “我告诉他们，直立猿的標籤是智慧脑！智慧脑！其他九种生物进化的全是器官，只有直立猿进化的是大脑！这说明什么？说明它的危险不在身体上，在脑子里！他们不听！他们觉得我是个退休的老糊涂！” 人群爆发出一阵怒吼。 “大卫下台！” “四大流氓选错了！全世界陪葬！” “为什么伟强龙国选水龙兽？为什么温拿猴国选水龙兽？因为他们有脑子！” 一个码头工人举著被泰雷尔鱼咬碎的渔船残片，衝进人群里喊： “我打了二十年的鱼！我的船被一条鱼一口嚼了！而首相府的人还在说直立猿是可控的！可控什么？直立猿把皇家公园的地图画成了蓝星地图！它们连蓝星长什么样都知道！这叫可控？” 雾都的报纸当天加印了三版號外。 头版標题只有两句话：直立猿有智慧脑，我们无脑。 …… 太郎狸国，京都。 马萨的官邸外面围了上万人。 不是暴徒，是普通市民。 商人、工匠、教师、学生，甚至还有几个穿袈裟的僧人。 他们手里举著牌子，牌子上画著那只直立猿用白色石子摆出的三个字——代替人。 一个京都大学的语言学教授站在官邸门口，手里举著一份直立猿符號系统的研究手稿。 “我研究了它们二十天！”教授的声音在发抖。 “它们的符號系统不是隨机的，是有语法的！名词、动词、修饰词，排列顺序完全一致！从京都到大阪到长崎，所有直立猿部落的符號系统完全一样！它们不是十个独立的群体，它们是一个整体！”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喧譁。 “马萨首相在干什么？” “他去了温拿猴国！” “去求那个选水龙兽的人吗？” “对！因为他选对了！我们选错了！” 一个老妇人挤到人群前面，背上背著一个孩子。 孩子的手臂上缠著绷带——被直立猿拆掉的房梁砸伤的。 老妇人没有喊口號，只是看著官邸的大门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我活了六十七年，经歷过战爭、瘟疫、饥荒……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不是因为那些怪物有多强，是因为我们最聪明的人，做了最蠢的选择。” …… 雅克鸡国，黎城。 黎城圣母院广场上聚集了超过五万人。 广场中央是那只直立猿用拆下来的石料拼成的巨大眼睛。 眼睛正对著圣母院的尖顶，尖顶上的石像鬼已经没了。 一个石匠站在眼睛图案旁边，手里举著被直立猿拆下来的石像鬼残片。 “我爷爷雕了圣母院的石像鬼，我父亲修过圣母院的石像鬼，我维护了圣母院的石像鬼二十年。”石匠的声音在发抖。 “现在它们没了，不是被砸碎的，是被拆下来的。拆完之后分门別类码好，每一块石料都编了號。它们在告诉我——你们会的我们也会，你们不会的我们也能学会。” 人群里有人喊：“乔治总理在哪？” “在温拿猴国！” “去求那个选水龙兽的执政官？” “不然呢？我们自己选了个祖宗回来！” 一个穿工装的蒸汽机厂工人挤出人群，脸上还沾著煤灰。 “我是黎城蒸汽机厂的，昨天我亲眼看到直立猿把一台备用蒸汽机拆了。拆完之后，它们把零件画在地上，一比一的比例，分毫不差。它们不是在破坏，是在画图纸！用零件画图纸！”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怒吼。 …… 朱赛狼国，罗城。 古罗马斗兽场外面围了上万人。 人群中央是一块从斗兽场里搬出来的石料，石料上刻著直立猿的符號。 一个圆圈，里面一个方形，方形里面一个更小的圆圈。 一个考古学教授站在石料旁边，手里举著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太郎狸国京都那只直立猿在枯山水石头上刻的图案。 “这个是太郎狸国的直立猿刻的，而这个我们朱赛狼国的直立猿刻的。”教授把照片举高。 “两个国家相隔整个地中海，直立猿不可能跨越海洋。但它们的符號完全一样，完全一样！” 人群里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它们怎么联繫的？”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但它们在联繫！一亿只直立猿，分布在十个国家，从来没有碰过面，但它们使用同一种符號系统，建立同一种社会组织，发展同一种技术路线。它们是一个整体！而我们还在把它们当成分散在各个国家的小麻烦来处理！” 一个渔民挤到前面，脸上带著被巨型鸚鵡螺触腕倒刺划出的伤疤。 “我开蒸汽渔船二十年，上星期就在港口外面，被別国游过来的巨型鸚鵡螺缠住了螺旋桨。我拿刀砍它，它不放。我拿蒸汽喷枪烧它，它不放。最后我的船沉了，我游了三个小时才上岸。” 渔民指著斗兽场的方向，“而维托首相在干什么？他去了温拿猴国，去求一个选了水龙兽的人，因为他选错了。” 旁边的路人：……？？？ …… 山姆鹰国，怀厄明平原。 一座被霸王龙踏平的小镇废墟上，聚集了几千个倖存者。 没有牌子，没有口號，只有沉默。 一个农场主站在自家房子的废墟上，房子的墙壁被霸王龙一尾巴扫塌了，屋顶塌下来压碎了所有家具。 他手里拿著一块霸王龙的骨骼碎片。 是军队用重机枪打了两个小时后从霸王龙身上崩下来的。 “我的农场传了三代。”农场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三天前霸王龙群经过这里，我的麦田没了，牛群没了，房子没了。军队来了，打了整整两天，子弹打光，霸王龙一头没死。” 他把骨骼碎片举起来，“它们变大了，被打之后变大了，而且越打越大。伍德总统还在说山姆鹰国从不认输，但要我说当时选的是水龙兽就好了。” 第26章 全球惊醒 一个铁路工人站在旁边，工装被丽齿兽咬出的豁口从肩膀一直裂到腰间。 “我修了十五年铁路，上星期丽齿兽群沿著铁路线咬过来，咬断了四百公里铁轨。不是破坏，是咬断。每一截铁轨的长度都一样，三米一截，误差不超过十公分，它们咬之前量过。” 工人把那截被咬断的铁轨举起来，断面整齐得像用工具机切的。 “它们不是野兽，野兽不会量尺寸。” …… 棒子国，汉城。 王宫门口聚集了上万人。 人群中央是那对被直立猿拆掉的铜狮子底座。 底座上铜板被揭掉了，铜钉被取出来了，支撑铁架被拆成一根根铁条，铁条上还刻著直立猿自己发明的序號。 一个老铜匠蹲在底座旁边，手里拿著那根刻了序號的铁条，手在发抖。 “我打了四十年铜器，这个底座是我师父的师父造的，传了一百年。”老铜匠把铁条举起来。 “它们拆的时候给每一根铁条编了號，不是乱编，是按顺序编。一號铁条接二號铁条，二號接三號，一根都不能错。它们在告诉我——我们不仅会拆，还会装。我们拆了你的铜狮子，是因为我们要学。等我们学完了，我们能造自己的铜狮子。” 人群里有人喊：“李总统在哪？” “在总统府！他也想去找温拿猴国的陆执政，但排名太靠后，连打电话的资格都要排队！” …… 袋鼠国，希尼港。 港口聚集了几千个码头工人和海员。 他们身后是那艘被直立猿拆成零件的蒸汽轮船残骸。 锅炉变成了铁板、铜管、铆钉。 蒸汽机变成了气缸、活塞、连杆。 螺旋桨变成了叶片和轴套。 所有零件分门別类码在码头上，像一座工业博物馆。 一个老轮机长站在零件堆旁边，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抽走了魂。 “我在这条船上跑了二十年，这条船的每一个螺丝我都摸过。”老轮机长指著那堆零件。 “它们拆这条船用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我带了三十年徒弟，没有一个徒弟能在三个月內学会拆这条船，它们只用了三个小时。” 他转过身，看著人群。 “它们在学，学我们的船怎么造，学我们的蒸汽机怎么转，学我们的文明怎么运转。等它们学完了，还需要我们吗？政府会不会僱佣它们，我们会不会直接失业？！” …… 阿三国，德里。 恆河边上聚集了无数人。 人群从岸边一直延伸到城里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河水的顏色已经变了——不是泥浆的黄，是一种隱隱的黑。 直立猿在河里洗澡、排泄、分娩，黑色血液溶在水里，流过三十七个村镇，流进几百万人的水井。 一个老妇人蹲在河边，手里端著一碗从水井里打上来的水。 水是淡黑色的。 “我儿子喝了这水。”老妇人的声音很轻。 “三天前开始蹲在路边看东西，一看就是几个时辰。跟他说话他不理，叫他吃饭他不应，就是看，和那些直立猿一样。” 她把碗放下，站起来看著恆河对岸密密麻麻的直立猿。 “它们不是来吃人的，是来替换我们的。” …… 全世界都醒了。 不是那种突然惊醒，是那种从噩梦里一点一点被拽出来的清醒。 降临日那天，报纸的头版標题是“直立猿——最温和的异域来客”。 约翰牛国给直立猿拍照登报，配文是“我们最温驯的新朋友”。 太郎狸国拍了马萨和直立猿面对面跪坐的照片，標题叫“禪意相通”。 伊万熊国给直立猿戴帽子拍照，说“它们比家里的猎犬还乖”。 现在这些报纸被愤怒的民眾翻出来，撕碎，扔在政府机构的门口。 雾都的《约翰牛报》在头版登了一篇道歉声明——不是社论，是占了整版篇幅的道歉。 標题只有一句话：我们错了。 正文第一段是：降临日第二天，本报刊登了《直立猿——最温和的异域来客》一文，配图为直立猿在皇家公园列队的照片，当时本报认为这是温顺的表现。现在我们知道了，那是列队，军队的列队。 京都的《太郎狸报》更直接。 头版整版只有两个字，用最大的字號印在正中间：代替。 下面一行小字：太郎狸国选择了直立猿，直立猿选择了代替我们。 黎城的《雅克鸡报》把乔治总理的巨幅照片登在头版，照片上乔治叼著雪茄指著直立猿的画面，是降临日那天新闻纪录片里的截图。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就是这只手，指向了我们的未来。 旁边是另一张照片——黎城圣母院广场上那只直立猿用石料拼成的巨大眼睛。 罗城的《乔瓦狼报》用了维托首相咆哮著喊出“那是龙！是传说中的恶龙！”的瞬间照片。 照片旁边是古罗马斗兽场里直立猿拼出的那个圆圈套方形的符號。 標题是：我们躲开了龙，选择了更可怕的东西。 汉城的《远方日报》把李总统蹲在铜狮子底座旁边的照片登了出来。 照片上李的表情像吃了三斤苦瓜。 標题：我们的铜狮子被拆了，我们的总统蹲在地上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而拆铜狮子的生物，是我们自己选的。 希尼港的《希尼先驱报》登了那张蒸汽轮船零件分门別类码在码头上的全景照片。 照片占了两版通栏。 標题只有一行：三个小时。 下面用更小的字补充：直立猿学会拆解蒸汽轮船用了三个小时，人类学会造船用了一百年。 德里的《阿三时报》头版是恆河的照片。 河水的顏色在黑白印刷下看不出变化，但照片旁边用红字標註了一行：此河水中黑色血液浓度为0.3%！ 正文第一句：喝了这水的人，开始像直立猿一样蹲在路边看东西。 这些报纸在同一天出街。 同一天，像约好了一样。 然后全世界一百个国家的报纸都转载了。 包括那些没有选直立猿的国家。 伟强龙国的报纸转载时加了一句编者按：我国总统凯瑞因选择水龙兽被骂了二十天，现在骂他的人正在排队给他道歉。 温拿猴国的报纸头版是一张照片——陆诚蹲在执政府广场上，面前是一只正在挖洞的水龙兽。 水龙兽圆滚滚的，大獠牙朝天戳著，丑得很有辨识度。 照片配文是执政官与水龙兽。 括號：他选对了。 第27章 流氓的救赎，从挖洞开始 温拿猴国，执政府会议室。 七国代表面前的桌上摆满了报纸。 不是一份，是各国主要报纸今天的头版，全部翻译成了通用语。 大卫面前是《约翰牛报》的道歉声明。 乔治面前是《雅克鸡报》的眼睛照片。 维托面前是《乔瓦狼报》的符號特写。 马萨面前是《太郎狸报》那两个占据整版的大字——代替。 伍德面前是山姆鹰国报纸转载的各国头版合集。 威廉国王面前的报纸头版是黑森林被啃光的航拍照片。 路易面前的报纸头版是金城女王铜像被拆前拆后的对比图。 没有人说话。 陆诚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一杯茶，没有喝。 会议室里只有报纸翻动的声音，和威廉国王铁皮靴子偶尔磕到桌腿的闷响。 过了很久，马萨第一个开口。 “陆执政，太郎狸国的国民已经知道首相去了哪里，他们知道我来求你。他们没有抗议，他们在等。” “等什么？”陆诚问。 “等我带一个答案回去。选直立猿选错了，这个他们自己已经看出来了。他们现在想知道的是——还有没有救。” 七双眼睛同时看向陆诚。 四大流氓、加上山姆鹰国、汉斯猫国、布尔羚国……蓝星最强大的几个国家的领导人，此刻的眼神里写著同一句话。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 是请求。 陆诚放下茶杯。 “有救！但救的方法，和你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 七国代表已经在温拿猴国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陆诚带他们干了三件事——看水龙兽挖洞，看水龙兽挖洞，还是看水龙兽挖洞。 约翰牛国的大卫首相第一个绷不住了。 “陆执政，我们飞了大半个蓝星过来，不是来看畜牲刨土的。” 陆诚蹲在广场上，头也没回：“你蹲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卫犹豫了一下，蹲下了。 他这辈子蹲下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还是在易顿公学被罚站的时候。 但此刻他蹲在温拿猴国执政府广场上，和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执政一起看一只水龙兽刨土。 “看到什么了？”陆诚问。 “一只畜牲在刨土。” “再看。” 大卫忍著性子又看了五分钟。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水龙兽刨土的方向不是隨机的。 这只水龙兽从洞口钻进去，每次出来的位置都比进去的位置偏左三十公分。 它在螺旋挖掘。 “它在转圈挖？”大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意外。 “螺旋挖掘。”陆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水龙兽的挖掘爪是三根弧形结构，旋转切入泥土，边挖边夯实洞壁，这种结构比垂直挖掘稳定三倍。你们约翰牛国的煤矿巷道要是用这种结构，塌方率能降一半。” 大卫愣住了。 他蹲下来又看了五分钟，这次看的不是水龙兽，是洞壁。 洞壁光滑平整，被水龙兽的挖掘爪拍得比泥瓦匠抹的墙还结实。 “它怎么做到的？” “它的挖掘爪分泌一种黏液，和泥土混合后会形成类似混凝土的结构。我的工程师分析过了，这种天然混凝土的抗压强度是普通夯土的五倍。” 大卫站起来，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这种黏液能人工合成吗？” 陆诚看著他，笑了。 这是三天来大卫第一次问对问题。 其他六国代表陆陆续续蹲过来。 乔治叼著没点的雪茄蹲在水龙兽洞口，看了半天冒出一句： “它比我们雅克鸡国的工兵挖得快。” 维托蹲在另一个洞口，拿著尺子量洞壁的厚度，量完之后脸色变得很微妙。 马萨最安静，蹲了整整一个小时，笔记本画满了水龙兽挖掘爪的结构素描。 伍德一开始不肯蹲，说山姆鹰国总统不能蹲在地上看畜牲。 十分钟后他蹲得比谁都低，脸都快贴到洞口了。 威廉国王的铁皮靴子蹲下的时候发出金属摩擦声，水龙兽被惊了一下，从洞里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沾满泥土，大獠牙上掛著树根，丑得惊心动魄。 水龙兽和威廉国王对视了三秒，判断这个穿铁皮靴子的人不好吃，缩回洞里继续挖。 路易蹲在角落里，拿著一根树枝戳水龙兽翻出来的土。 土是黑褐色的，混著一种微微发亮的黏液。 “陆执政，你说这种黏液能当建筑材料？” “不止，我的实验室正在测试它的其他用途。目前已经確认的有——防水涂层、金属防锈、伤口敷料。” 路易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伤口敷料？” “水龙兽常年在地下挖掘，挖掘爪经常受伤，这种黏液有抗菌和促进癒合的作用。我的军医拿兔子试过，伤口癒合速度提高了一倍。” 路易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颗柠檬。 布尔羚国选了直立猿，直立猿拆了他的铜像、拆了他的蒸汽磨坊、拆了他的矿山。 而温拿猴国选的水龙兽，不仅帮忙翻地挖洞，分泌的黏液还能治伤。 这差距已经不是打脸了，是抡圆了胳膊抽。 当天晚上，陆诚把七国代表带到了执政府地下的一个房间里。 房间不大，墙壁是<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泥土，但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 这是水龙兽挖的洞。 “坐。”陆诚自己先坐下了。 七国代表面面相覷。 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只有八个用泥土垒成的矮墩。 大卫看著那个土墩，表情像在看一个恶作剧。 但马萨已经坐下了，盘腿坐得端端正正。 维托也坐下了。 然后是乔治、伍德、威廉国王、路易。 最后大卫嘆了口气，也坐下了。 八个国家最有权力的人，坐在一个水龙兽挖的地洞里，围成一个圆圈。 “先说结论，选了直立猿就没救了。”陆诚开口。 “不是快没救了，是从一开始就没救了。降临日那天你们选了直立猿，就等於把一亿个正在进化的人类替代品放进了自己国家的腹地。现在它们已经完成了第二阶段进化——语言系统、社会分工、环境改造、符號统一、军事雏形，第三阶段连繫统都无法预测。” 没有人反驳。 二十七天前如果有人这么说，四大流氓会直接离席。 现在他们坐在水龙兽挖的洞里，安静地听著。 “但我说的没救，不是指你们的国家没救，是选直立猿这件事本身没救……” 第28章 备份计划 点击，开启《异域生物毁家园？开局先杀直立猿》的奇妙旅程。 陆诚解释道： “你们不可能消灭它们，不可能驯化它们，不可能控制它们。任何攻击都会触发应激进化，你越打它越聪明。隔离没用，它们已经在十个国家建立了统一的符號系统，隔著一整片海洋都能保持协同。谈判更没用，它们的语言系统还是雏形，但它们的意图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陆诚把太郎狸国那张“代替人”的照片放在圆圈中央。 “它们要的不是共存，是代替。” 地洞里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兽在隔壁挖洞的闷响。 过了很久，大卫开口了。 “那你说有救，救什么？” “救你们自己。” 陆诚站起来，走到洞壁旁边，用手拍了拍光滑的墙面。 “水龙兽的进化方向是挖掘爪。向下挖，远离地表。二十七天时间，水龙兽帮温拿猴国和伟强龙国挖通了地下网络，总长度超过两国铁路线总和。它们分泌的黏液可以用来加固地道、防水防锈、治疗伤口，它们翻过的农田產量翻倍。它们本身不对人类构成任何威胁——不打人，不咬人，不吃庄稼，不污染水源。” 他转过身。 “水龙兽不是运气，是选择。我选了水龙兽，所以我拥有了地下。凯瑞总统选了水龙兽，所以伟强龙国也拥有了地下。你们选了直立猿，所以你们的地表正在被取代。但地表之下，直立猿还没学会怎么下去。” 马萨抬起头：“你是说——” “地下。直立猿的一切行为都建立在对人类文明的观察和模仿之上，它们观察工厂、拆解机器、学习冶金，但它们的观察范围目前仅限於地表。地下有什么，它们不知道。水龙兽的挖掘方向始终向下，永远不会向上挖，这意味著地下是一个直立猿无法观察、无法模仿、无法学习的领域。” 陆诚坐回土墩上。 “你们选了直立猿，地表迟早是它们的。但地下，可以是我们的。” 乔治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叼了三天没点的雪茄了。 “陆执政，你说的地下，是多深的地下？” “水龙兽目前的平均挖掘深度是十五米，最深的一只挖到了三十七米，找到了地下暗河。我的工程师估算，如果引导得当，水龙兽能挖到一百米以上。一百米深的地下网络，足够容纳城市、工厂、农田……一整套文明。” 伍德的眉头皱起来： “你要我们放弃地表？把城市和工厂全部搬到地下去？” “不是放弃，是备份。直立猿的进化不会停止，它们的智慧脑会越来越强。你们可以用军队和它们在地表周旋，但你们必须有一个它们无法触及的后方。地表是前线，地下是后方，也就是我们的战略纵深。” 陆诚把一张图纸展开在圆圈中央。 图纸上画著一座地下城市的剖面图——螺旋向下的通道连接著不同深度的腔室。 最上层是农田，靠镜面系统反射阳光。 中层是居住区，通风管道连接到地面。 下层是工厂，利用地下水驱动蒸汽机。 最深层是储备库，储存粮食、燃料、军火。 “这是我让工程师画的概念图。水龙兽已经挖通了温拿猴国和伟强龙国的地下网络，证明大规模地下工程是可行的。你们的国家选了直立猿，地表每天都在被拆被学被取代。但你们有一个优势——你们的工业基础比温拿猴国强得多。如果把水龙兽引入你们国家，用你们的工业能力配合水龙兽的挖掘能力，半年之內就能建成覆盖全国的地下网络。” 大卫盯著那张图纸看了很久。 “水龙兽怎么引入？我们选的直立猿，不是水龙兽。” “天幕系统只规定了每个国家必须接纳一种异域生物，没有规定不能引入其他物种。水龙兽会繁殖，温拿猴国和伟强龙国的水龙兽已经生出了第一批幼崽。幼崽的挖掘爪从出生起就在生长，三个月就能达到成年体的挖掘能力，我可以向你们提供水龙兽幼崽。” 维托的眉毛动了一下：“条件呢？” “三个条件。第一，所有引入水龙兽的国家，地下网络的设计標准必须统一。深度、宽度、通风系统、排水系统，全部按照温拿猴国的標准来。第二，直立猿的观察数据必须无条件共享，不只是你们七个国家，是全世界所有选了直立猿的国家，数据匯总到我这里。第三——” “如果有一天直立猿真的开始偽装人类，每一个引入水龙兽的国家必须在同一天向全世界公开发布警告。不是向本国国民，是向全世界。同步发布，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隱瞒。” 会议室——如果这个地洞能叫会议室的话。 参议加这趟地洞会议的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三个条件，每一个都踩在国家主权的敏感线上。 统一標准意味著温拿猴国制定规则。 数据共享意味著情报透明。 同步发布意味著放弃信息管控的权力。 马萨第一个开口：“太郎狸国同意。” 其他六个人同时看向他。 马萨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流氓国家的首相。 “二十七天前，太郎狸国用实力抢到了优先选择权。我选了直立猿，因为我觉得它看起来最安全。”马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但是我错了，太郎狸国为这个错误付出的代价，是京都庭院的枯山水中多了一个『代替人』的石子拼字。我的国民已经看明白了，他们知道首相去了哪里，他们在等我带一个答案回去。” 他站起来，对陆诚微微欠身。 “太郎狸国同意全部三个条件。引入水龙兽，统一標准，共享数据，同步发布。” 地洞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维托站了起来。 “朱赛狼国同意。”他苦笑了一声。 “斗兽场里的直立猿和京都的直立猿画著同样的符號，我们已经没有资格谈条件了。” 乔治把没点的雪茄往耳朵上一夹： “雅克鸡国同意！黎城圣母院广场上那只石头眼睛盯著我呢，我回去要是没有答案，那只眼睛能盯我一辈子。” 大卫最后一个站起来。 四大流氓之首，约翰牛国的首相，降临日那天第一个抢直立猿的人。 他看著陆诚，沉默了很久。 “约翰牛国同意，但我有一个额外的问题。”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可乐小说看了！ 第29章 地洞条约 “问。”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们？二十七天前全世界都在笑你，约翰牛国的报纸说你是『水龙兽派来的臥底』，你不记仇？” 陆诚笑了一声。 “我记。所以三个条件之外还有一个附加条款——你们七国的报纸，每家必须在头版登一则更正声明，標题要统一。” “什么標题？” “《我们选错了，陆诚选对了》。” 大卫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根苦瓜。 乔治的雪茄从耳朵上掉下来。 维托的肩膀抖了一下。 马萨嘴角抽了抽。 伍德直接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威廉国王的铁皮靴子在地上磕了一下，发出金属声。 路易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认真的？”大卫问。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 大卫盯著陆诚看了五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行！我签。” 当天晚上，七国代表在温拿猴国执政府签署了一份文件。 文件名很长——《关於引入水龙兽建立地下网络的合作框架协议》。 但后来所有人都叫它“地洞条约”。 签约地点是水龙兽挖的地洞，签约时隔壁还有水龙兽在刨土，签约文件垫在乔治的大腿上籤完的。 签完之后，陆诚让嘉莉端进来八碗汤。 汤色奶白，冒著热气。 “水龙兽骨头熬的，肉不太能吃，但骨头熬汤没问题，尝尝吧。” 大卫端起碗，犹豫了一下，喝了一口。 然后他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乔治看大卫喝了，也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瞪圆了。 维托喝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嘆息。 马萨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之后把碗放下，双手合十说了句什么。 伍德喝得最快，喝完之后看著空碗，表情复杂得像失恋。 威廉国王喝完把铁皮靴子在地上磕了一下，表示满意。 路易喝完眼眶又红了。 “这汤……比布尔羚国所有餐厅的汤都好喝。” “水龙兽骨头里的胶原蛋白含量很高，燉久了汤会变成奶白色。营养不错，而且没有黑色血液的蛋白毒素。因为毒素在肉里，不在骨头里。” 大卫放下碗，看著洞壁上水龙兽挖掘爪留下的弧形纹路。 那些纹路整齐均匀，像某种古老的装饰。 “陆执政，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之前你说直立猿会在一百天左右开始偽装人类，现在已经过了二十七，你觉得这个预估还准吗？” 陆诚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更快。” 地洞里的气氛再次沉下去。 隔壁水龙兽挖洞的声音依旧闷闷地响著，一下接一下，像心跳。 …… 地洞条约签完的第三天，七国代表各自回国。 陆诚送他们到执政府门口，每人附赠一份礼物。 一罐水龙兽骨头熬的浓汤，密封好了，贴著標籤：冷藏保存，加热饮用，不拉肚子。 大卫接过罐子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一个四大强国之首的首相，飞了大半个蓝星来求援，签了一份在自己国家挖地道的协议，临走还抱著一罐汤。 但他什么都没说，把罐子夹在腋下上了蒸汽飞艇。 乔治把罐子塞进行李箱，雪茄终於点上了。 维托抱著罐子站在飞艇舷梯上，回头看了陆诚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马萨最郑重，双手接过罐子，微微欠身，说了句太郎狸语的“承蒙关照”。 伍德把罐子递给副官，副官差点没接住——毕竟山姆鹰国的总统带一罐汤回国，这个画面他自己都不太能接受。 威廉国王的铁皮靴子在执政府门口的石阶上磕了一下，抱著罐子走了，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 路易最后一个走，抱著罐子对陆诚鞠了一躬，什么都没说，但眼眶又红了。 飞艇升空之后，嘉莉站在陆诚身边，看著天边越来越小的七个黑点。 “你觉得他们会认真执行吗？” “会的。”陆诚转身往回走，“因为他们的国民比他们更急。四大流氓之所以是四大流氓，不是因为他们从不犯错，是因为他们犯了错之后知道该找谁补救，现在他们找了。” 嘉莉跟上他：“那接下来等什么？” “等地下网络建成，等直立猿第三阶段，等——” 他停了一下。 “等第一个偽人出现。” 七国代表回国的第二天，报纸炸了。 不是普通的炸，是那种连排版都来不及排、直接加印號外的炸。 因为七国报纸同时在头版刊登了同一则更正声明，標题一字不差——《我们选错了，陆诚选对了》。 约翰牛国的《泰伍斯报》把这行字印在报头下面，比报头还大。 正文第一段：本报於降临日次日刊登《直立猿——最温和的异域来客》一文，现撤回该文全部內容。我们选错了，温拿猴国执政陆诚选对了。 太郎狸国的《太郎新闻》更狠。 头版除了那行標题，只放了一张照片——马萨在温拿猴国执政府门口双手接过那罐汤的瞬间。 照片配文：首相带回来的答案。 下面一行小字：不是子弹，是汤。 雅克鸡国的《雅克鸡报》把乔治叼著雪茄蹲在水龙兽洞口的照片登在头版。 照片上乔治的雪茄终於点著了，烟雾模糊了半张脸，但眼神里的专注清晰可见。 標题旁边加了一行编者按：我们的总理在温拿猴国蹲了三天，他这辈子没蹲过这么久。 朱赛狼国的《朱赛狼报》登了维托拿著尺子量水龙兽洞壁的照片。 標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他用尺子量了三个小时，量完之后签了地洞条约。 山姆鹰国的报纸登了伍德蹲在水龙兽洞口、脸都快贴到地面的照片。 这张照片后来成了经典——山姆鹰国总统的尊严，被一只水龙兽的洞给治好了。 汉斯猫国的报纸登了威廉国王的铁皮靴子特写。 靴底沾著水龙兽洞穴里的泥土。 標题是：这双靴子踩过巨型马陆的毒液，也踩过水龙兽的洞。 布尔羚国的报纸登了路易用树枝戳水龙兽翻出来的土的照片。 照片上路易的表情像发现了宝藏。 標题只有一行：我们的总理找到了答案——不是直立猿，是土。 这七份报纸在同一天出街。 然后全世界一百个国家的报纸全转载了。 伟强龙国的报纸转载时加了一行编者按： 我国总统凯瑞二十多天前被骂卖国，骂他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第30章 我们选错了，陆诚选对了 旁边配了一张照片——总统府门口那口写著“凯瑞之墓”的棺材被人搬走了。 不是政府搬的，是当初抬棺材来的那批人自己搬走的。 照片上几个壮汉扛著棺材低头走路，棺材上被人用粉笔写了一行新字： 我们的错。 温拿猴国的报纸头版是一张水龙兽的特写。 圆滚滚的身体，大獠牙朝天戳著，眼睛里没有任何智慧的光芒，只有茫然。 照片配文：它不会代替我们，它只会挖洞。 然后下面是地洞条约的全文。 陆诚把七份报纸叠在一起，放在办公桌角上。 嘉莉进来送茶的时候看了一眼。 “留著当纪念？” “留著当证据，以后如果有谁再说我选错了，我把这摞报纸拍他脸上。” 嘉莉笑了，但笑容没持续太久。 因为当天晚上天幕系统亮了。 【异域生物第二阶段进化——补充通报】 【以下物种已確认发生行为模式变化】 【奇虾：开始集群攻击蒸汽轮船。已確认雅克鸡国三艘军舰沉没。】 【巨型鸚鵡螺：触腕倒刺毒素浓度上升百分之三百。已確认朱赛狼国十二名水手中毒身亡。】 【泰雷尔鱼：开始溯河而上，攻击內河沿岸城镇。已確认约翰牛国雾都港关闭。】 【巨型蜻蜓：笼子足抓握力增强，已確认能抓起飞艇。山姆鹰国一架邮政飞艇失踪。】 【巨型马陆：刺激腺毒液具备接触传染性。汉斯猫国感染人数突破两千。】 【安蒂欧兽：撞击骨硬度超过钢铁，已撞塌太郎狸国七座桥樑。】 【丽齿兽：切割齿长度增加一倍，已切断伊万熊国全部远东铁路干线。】 【霸王龙：骨骼强化完成，重机枪无法穿透。山姆鹰国已放弃正面交战。】 【水龙兽：挖掘深度突破四十米。地下网络连通温拿、伟强两国全境。无伤亡。】 光幕停顿了五秒。 【直立猿——以下为补充內容】 【已確认直立猿掌握以下新能力：基础冶金（已製造出铜製工具）、符號书写（已出现抽象符號表达具体概念）、建筑规划（已建造多层石质结构）。】 【直立猿第三阶段预估更新——预估完成。】 【第三阶段：偽装。】 光幕上只有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比之前所有的通报加起来都让人后背发凉。 陆诚放下茶杯，看著那两个字，眼角微抽。 二十四天前他在第一次会议上说过——直立猿会在一百天左右开始偽装人类。 这其实只是他的一个最大胆的猜测。 甚至可以用来嚇唬其它国家。 但。 现在系统给出了同样的判断，而且系统用的是“预估完成”四个字。 说明这不是警告，是確认。 …… 太郎狸国，京都。 马萨蹲在官邸后院的工地上。 不是比喻，是真的蹲著。 他面前是一只刚从温拿猴国空运来的水龙兽幼崽，圆滚滚的，大獠牙还没长全，只有成年人巴掌那么大，看起来像一只长了牙的土豆。 水龙兽幼崽茫然地看著这个蹲在它面前的中年男人，然后低头，对著马萨精心维护的枯山水庭院就是一爪子。 石砾飞溅。 马萨的眉毛跳了一下。 山本教授站在旁边，手里拿著记录本：“首相，第一只水龙兽已经开始挖掘，深度——二十公分。” “速度呢？” “比温拿猴国的標准慢一些，可能是因为刚到一个新环境。” 马萨站起来，看著那只水龙兽幼崽在枯山水里刨出一个坑，然后把鼻子伸进坑里拱了拱，大概是在判断土质。 判断完之后继续刨。 动作笨拙，但方向明確——向下。 “挖。”马萨说，“让它挖，把庭院全挖了也没关係。” 山本教授犹豫了一下：“首相，这个庭院有六百年歷史……” “六百年后如果还有太郎狸国，这个庭院可以重修。如果太郎狸国没了，这个庭院留著给直立猿当公园吗？” 山本教授不说话了。 马萨转身离开庭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正在枯山水里奋力刨坑的水龙兽幼崽。 它已经刨出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坑，整个脑袋钻了进去，只剩圆滚滚的屁股和两条后腿露在外面，后腿还在使劲蹬。 丑是真丑，但马萨看著它，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这是近一个月来他第一次有想笑的衝动。 …… 与此同时，约翰牛国，雾都郊外。 大卫站在一片荒地上，面前是刚从温拿猴国运来的十二只水龙兽幼崽。 十二只圆滚滚的丑东西蹲在木箱里，大獠牙还没长全，集体茫然地看著这个陌生的国度。 海军大臣站在旁边，表情很微妙： “首相，真的要挖？雾都的地质条件不太適合地下工程，歷史上挖地铁的时候就塌过。” “挖。”大卫首相蹲下来，打开第一个木箱。 “泰伍斯河被泰雷尔鱼嚼了，港口停了，內河航运断了。地面上约翰牛国正在被一条鱼困死，地下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他伸手把第一只水龙兽幼崽从木箱里抱出来。 水龙兽幼崽在他怀里扭了一下，大獠牙戳到大卫的下巴，不疼，但有点痒。 大卫把它放在荒地上，它茫然地转了两圈，然后低头，对著地面就是一爪子。 泥土飞溅。 第一只水龙兽在雾都的土地上开始挖洞。 大卫蹲在旁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对海军大臣说： “通知工程部，按照地洞条约的统一標准设计地下网络。深度、宽度、通风、排水，全部照搬温拿猴国。” “那这十二只水龙兽……” “让它们挖！挖出来的土送去实验室分析黏液成分，挖出来的洞作为地下网络的起点。另外！”大卫停了一下，“再向温拿猴国订购两百只。” …… 山姆鹰国，怀厄明平原。 伍德站在一座霸王龙踏平的城镇废墟上，面前蹲著三只刚从温拿猴国空运来的水龙兽幼崽。 三只圆滚滚的丑东西蹲在废墟的瓦砾堆里，茫然地看著四周。 倒塌的房屋、断裂的铁路、远处霸王龙走过时留下的巨大脚印。 伍德的国防部长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 “总统先生，霸王龙的骨骼强化已经完成，重机枪完全打不动。丽齿兽把远东铁路全切断了，巨型蜻蜓今天早上抓走了我们一架邮政飞艇。我们现在引入水龙兽挖洞……会不会太晚了？” 记住这个名字：可乐小说。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第31章 大国挖洞 “晚不晚，挖了才知道。”伍德蹲下来，把第一只水龙兽幼崽从瓦砾堆里抱出来，放在地面上。 “挖！” 水龙兽幼崽低头，对著地面就是一爪子。 怀厄明平原的土很硬，第一爪只刨出一个小坑。 水龙兽幼崽歪著脑袋看了看那个小坑，又刨了一爪。 坑深了一点。 再一爪。 再深一点。 伍德看著那只水龙兽一下接一下地刨土，突然说了一句： “比我们的重机枪有用。” 国防部长没敢接话。 …… 朱赛狼国，罗城郊外。 维托站在古罗马时期的一座废弃採石场里，面前是从温拿猴国运来的二十只水龙兽幼崽。 採石场的地面是坚硬的石灰岩，水龙兽的第一爪刨上去只留下几道白印子。 维托的工程大臣面露难色： “首相，石灰岩太硬了，水龙兽可能挖不动……” 话没说完，第一只水龙兽幼崽歪著脑袋看了看石灰岩地面，然后低头，把大獠牙戳进岩石缝隙里，用力一撬。 一块石灰岩被撬了下来。 然后它开始用挖掘爪刨撬开后的泥土。 工程大臣闭嘴了。 维托蹲下来看著那只水龙兽。 石灰岩被撬开后，下面的泥土鬆软得多，水龙兽的挖掘爪像铲子一样把泥土一爪一爪刨出来，在洞口堆成一座小山。 速度不快，但一直在挖。 “它知道先用牙撬再用爪挖。”维托说，“我们的工兵遇到石灰岩也是这么干的，一只出生不到一个月的畜牲，自己琢磨出来了。” 工程大臣擦了擦汗：“首相，这地下网络要是建成……” “不是要是建成，是必须建成。”维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斗兽场里的直立猿已经学会了基础冶金、铜製工具……它们从拆东西进化到造东西了。地表留给它们，地下留给我们。这是陆执政说的，也是朱赛狼国唯一的出路。” …… 雅克鸡国，黎城郊外。 乔治站在赛娜河畔的一片冲积平原上，面前是从温拿猴国运来的十五只水龙兽幼崽。 平原的土质鬆软，水龙兽第一爪就刨出了一个深坑。 乔治叼著雪茄，这次终於点著了。 他看著那只水龙兽幼崽以惊人的速度往地下钻，不到十分钟就消失在了地面以下，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这玩意儿挖得比我们工兵快多了。”乔治吐出一口烟。 “赛娜河沿岸的冲积土鬆软，適合挖洞。通知工程部，沿河布设地下网络入口，利用河道做天然通风。” 工程部长记录完之后犹豫了一下： “总理阁下，黎城的直立猿昨天开始用铜製工具了。圣母院广场上那只石头眼睛旁边，多了一排铜片，上面刻著符號，我们的语言学家破译了一部分。” “什么意思？” “铜片上的符號记录了圣母院的建筑结构，不是画，是文字描述。它们用符號语言，把圣母院的结构完整记录下来了。” 乔治的雪茄停在半空中。 “它们在存档，把我们最骄傲的建筑，用它们的文字存进它们的档案里。” 工程部长的声音很低：“语言学家说，这种行为在人类学上有一个专门的词。” “什么词？” “文明记录。当一个物种开始用文字记录建筑结构的时候，它就从一个生物物种变成文明物种了。 ” 乔治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看著那个水龙兽挖出的洞口。 “它们在存档文明……而我们在挖洞。” 他苦笑了一声。 “但我们至少还有洞可挖。” …… 汉斯猫国，黑森林边缘。 威廉国王的铁皮靴子踩在巨型马陆啃光的空地上，面前是刚从温拿猴国运来的十只水龙兽幼崽。 空地的土壤是黑色的，被巨型马陆的毒液浸透了，散发著一股刺鼻的气味。 水龙兽幼崽被放在黑土上，第一爪刨下去，毒液和泥土混合的浆液溅到它的鼻子上。 它打了个喷嚏，甩了甩头，继续刨。 威廉国王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黑土，凑近闻了闻。 手指立刻起了一片红疹。 “毒液浓度多高？”他问。 军医蹲在旁边用试纸测了一下： “接触性中毒浓度，人类皮肤接触超过十分钟会溃烂。” 威廉国王看著那只水龙兽幼崽继续在黑土里刨坑，鼻子、嘴巴、爪子全沾满了毒土，但它没有任何反应。 打了个喷嚏，甩了甩头，继续挖。 “它对巨型马陆的毒液免疫？” “不是免疫。”军医翻开水龙兽的生理报告。 “水龙兽的皮肤分泌物会形成一层保护膜，隔绝外界刺激。这是它在长期地下挖掘中进化出来的適应能力，巨型马陆的毒液对这种保护膜无效。” 威廉国王站起来，铁皮靴子在黑土上踩出一个印子。 “十只不够，向温拿猴国再订一百只，让它们在黑森林地下挖。巨型马陆吃光了地表的森林，我们就住到地下去，它们吃不到地下。” …… 布尔羚国，金城郊外。 路易站在被直立猿拆掉的女王铜像原址旁边，面前是从温拿猴国运来的八只水龙兽幼崽。 铜像底座还在，上面铜板被揭掉了，铜钉被取出来了，只剩下光禿禿的石墩。 路易把第一只水龙兽幼崽放在石墩旁边。 水龙兽幼崽歪著脑袋看了看石墩，判断这个东西不能吃，然后低头，对著石墩旁边的地面开始刨。 “金城的地下网络从这里开始。”路易对身后的工程部长说。 “要以铜像原址为中心，向四个方向辐射。深度按照地洞条约的標准，不低於十五米。” 工程部长记录完之后抬起头： “总理，城里的直立猿今天早上拆了蒸汽磨坊的锅炉。不是破坏，是拆解。拆完之后，它们用拆下来的零件在磨坊旁边的空地上组装了一个新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们的工程师没看懂。那个东西有锅炉、管道、活塞、连杆，但组合方式完全不是蒸汽机的结构。工程师说……直立猿好像在尝试用蒸汽机的零件组装一种它们自己设计的机器。” 路易的手微微收紧。 “它们不是在学习我们的机器了。” “是的，它们在用我们的零件造自己的机器。” 路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看著那只正在刨坑的水龙兽幼崽。 它已经刨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坑，圆滚滚的屁股露在外面，后腿使劲蹬土，大獠牙戳在坑壁上当支点。 “挖。”路易轻声说，“挖深一点，比它们学的快一点。” …… 温拿猴国，执政府地下室。 陆诚面前摊著七国刚送来的水龙兽引入报告。 每一份报告都附了照片。 大神小碗辣糊汤携新作《异域生物毁家园？开局先杀直立猿》入驻可乐小说！ 第32章 满月 大卫蹲在雾都荒地上看水龙兽刨土。 马萨蹲在枯山水庭院里看水龙兽刨土。 伍德蹲在怀厄明平原废墟上看水龙兽刨土。 维托蹲在石灰岩採石场里看水龙兽刨土。 乔治蹲在赛娜河冲积平原上看水龙兽刨土。 威廉国王的黑土上站著看水龙兽刨土。 路易蹲在铜像底座旁边看水龙兽刨土。 七张照片，七个国家最有权力的人，全在蹲著看水龙兽挖洞。 嘉莉站在他身后，看著这些照片忍不住笑了：“这张可以出个影集了——《七国领袖蹲姿大全》。” “名字不错，等地下网络建成了，第一本地洞条约纪念册就用这个当封面。” 嘉莉笑完，目光落在最后一份报告上。 那是太郎狸国送来的，报告的附录里有一张照片——京都庭院里那只直立猿用铜片刻的符號。 “这张照片马萨首相专门让人送来的，他们的语言学家破译了铜片上的內容，直立猿用符號语言记录了圣母院的建筑结构。不是画画，是文字描述。包括穹顶的弧度、飞扶壁的承重结构、玫瑰窗的直径。” 陆诚看著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它们在存档文明。用它们自己的文字，记录人类最骄傲的建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他放下照片。 “存档完成之日，就是取代开始之时。它们不需要破坏圣母院，因为它们已经掌握了圣母院的全部建造技术。它们可以造一座一模一样的，用它们自己的手。” 嘉莉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按照目前的进化速度，第三阶段偽装可能不需要等到一百天。也许六十天，也许更短。” 他站起来走到地洞的墙壁旁边，把手掌贴在光滑的洞壁上。 墙壁微微震动，那是水龙兽在更深的地下挖掘时传来的动静。 一下接一下，像心跳。 “但至少我们有地下，直立猿学得再快，也学不到它们看不见的东西。水龙兽的洞，它们进不来。” 嘉莉走到他身边，也把手贴在洞壁上。 “因为水龙兽只往下挖？” “因为水龙兽的洞里没有任何直立猿想学的东西。没有蒸汽机，没有圣母院，没有铜像，没有文字……只有土，而直立猿的智慧脑对土没兴趣。” 墙壁又震了一下。 那只水龙兽大概在更深的地方刨出了一块石头，正在用大獠牙撬它。 陆诚把手从洞壁上收回来，转身走到桌前，拿起笔开始写下一阶段的计划，標题是——地下网络第二阶段：深度突破五十米。 窗外，广场上几十只成年水龙兽正在换班。 白班的那批从洞里钻出来，浑身是土，大獠牙上沾著树根和碎石，懒洋洋地趴在广场上晒太阳。 其中一只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只爪子在空中蹬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丑是真丑。 但看久了，居然有点踏实。 远处，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 天幕系统没有亮。 直立猿的第三阶段还没有来。 但陆诚知道，快了。 …… 蓝星历5914年8月，异域生物降临第三十一天。 陆诚是被一碗汤的香味弄醒的。 他穿著睡衣走到厨房，嘉莉正站在灶台前搅锅。 锅里是奶白色的汤，表面浮著一层亮晶晶的油花，香味顺著蒸汽爬满了整间屋子。 灶台边上蹲著一只水龙兽幼崽，圆滚滚的，大獠牙还没长全，正仰著脑袋看嘉莉手里的汤勺，眼神里没有任何智慧，只有对食物最纯粹的渴望。 “它什么时候进来的？”陆诚问。 “昨天晚上自己从洞里钻进来的，蹲在厨房门口不肯走。” 嘉莉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水龙兽幼崽面前。 幼崽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然后整个身体像被电了一样抖了一下，四只爪子原地蹦了两下，接著用脑袋疯狂蹭嘉莉的小腿。 “它还挺喜欢，但这是水龙兽骨头熬的汤，它自己同类的骨头。” 水龙兽幼崽又蹭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到墙角，对著地面就是一爪子。 它决定在这里挖一个洞，永远住在这个有汤喝的地方。 陆诚蹲下来看著那个正在成型的洞：“今天是第三十一天。” 嘉莉的勺子停了一下：“一个月了。” 一个月。 降临日那天全世界都在抢直立猿，四大流氓国抢在最前面，十个国家分了一亿只。 一个月后的今天，选了直立猿的国家地表正在被取代，选水龙兽的国家地下已经挖通了全国。 一个月后的今天，选了直立猿的国家地表正在被取代，选水龙兽的国家地下已经挖通了全国。 而那只蹲在厨房墙角奋力刨坑的水龙兽幼崽，对此一无所知。 它只知道这里有汤。 喝完汤，陆诚前往执政府办公室。 此时面前摊著一张蓝星地图。 地图上插著十面小旗，代表蓝星综合实力前十的强国。 九面绿的，一面红的。 绿的是签了地洞条约的——温拿猴国、布尔羚国、伟强龙国、山姆鹰国、汉斯猫国、太郎狸国、朱赛狼国、雅克鸡国、约翰牛国。 红的只有一个——伊万熊国。 嘉莉端茶进来，看了一眼地图：“伊万熊国还没回復？” “没有，弗拉主席连电报都没回。”陆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伊万熊国的小弟阿三国方才倒是主动来电，拉吉夫总理只有一句话——阿三国正在经歷的事，地下网络解决不了。” 嘉莉的手指在地图上阿三国的位置点了点：“恆河？” “没错，恆河。黑色血液浓度已经升到百分之零点五了，下游三十七个村镇的水井全部污染，感染人数超过十万。不是中毒，是行为同化。感染者蹲在路边看东西，一看一整天，和直立猿一模一样。” 嘉莉沉默了。 水龙兽能挖洞，能翻地，能分泌黏液当建筑材料。 但水龙兽净化不了被黑色血液污染的恆河。 这是阿三国没有签地洞条约的原因——不是不想签，是签了也没用。 他们的问题不在头上，在脚下。 直立猿把他们的母亲河变成了污染源，地下网络解决不了水源问题。 “伊万熊国呢？”嘉莉问，“他们的问题是什么？” 陆诚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情报，是三天前伊万熊国情报部门內部流传的评估报告，被温拿猴国潜伏的特工抄了一份。 报告第一页只有一行红字： 远东直立猿已停止向南迁徙，它们开始向北返回。 “向北？”嘉莉愣住了，“库茨克的蒸汽机厂在南边，它们往北走什么？” 陆诚把报告翻到第三页，指著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只直立猿，蹲在远东荒原的白樺林里，手里拿著一块金属片。 金属片在阳光下反光，放大之后能看到上面刻著符號。 第33章 持续恶化 “伊万熊国的语言学家破译了金属片上的符號，內容是——『北面有更多的铁』。” 嘉莉的瞳孔微微收缩：“它们自己找到的？” “自己找到的。伊万熊国没有教过它们任何东西，但它们拆了库茨克的蒸汽机厂之后，发现铁矿石是从北方的乌拉尔矿区运来的。然后它们就开始向北走了，沿著铁路线，逆著矿石运输的方向，往矿山走。” 陆诚放下报告。 “弗拉主席现在面对的问题，不是直立猿在学什么，是直立猿已经学会了追溯產业链。从蒸汽机追溯到铁，从铁追溯到铁矿。它们不是在学一个工厂，是在学整个工业体系。” 嘉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那弗拉为什么不签地洞条约？” “因为他觉得自己还能控住。”陆诚站起来走到窗前，失笑道： “伊万熊国號称第五强国，远东荒原面积比整个约翰牛国都大。弗拉的逻辑是——直立猿再聪明，也不可能在冰天雪地里翻出什么浪。他有空间换时间，犯不著签一个由温拿猴国主导的条约。” “他能控住吗？” 陆诚看著窗外广场上晒太阳的水龙兽，圆滚滚的，懒洋洋的，大獠牙朝天戳著。 “控不住！但他需要亲自发现这一点。” …… 与此同时，地洞条约的几个签约国正在经歷同一件事。 地下网络初见成效，地表局势继续恶化。 约翰牛国，雾都。 泰伍斯河的泰雷尔鱼已经繁殖到了第二代。 碎磨口第二阶段强化完成后，它们的頜骨扩展了百分之三百，能吞下整条蒸汽渔船。 雾都港的码头工人中间流传著一句话：出港看运气，回港看天命。 一个老渔民坐在码头边上，面前插著一根鱼竿。 不是钓鱼，是钓自己的船。 他的蒸汽渔船三天前被泰雷尔鱼嚼了，锅炉沉在港口外面十二米深的水底。 保险公司不赔——天灾条款不包含“被鱼嚼了”。 “我在泰伍斯河打了四十年鱼。”老渔民对来採访的记者说。 “见过最大的鱼是两米长的鱘鱼，现在泰伍斯河里游著的东西，嘴张开能塞进去一辆蒸汽火车。首相从温拿猴国带回来一罐汤，我听说那罐汤是用一种会挖洞的畜牲骨头熬的。” 记者问他对地洞条约怎么看。 “怎么看？用眼睛看。”老渔民把鱼竿收起来。 “首相签了条约，从温拿猴国运回来十二只会挖洞的畜牲。它们在雾都郊外挖洞，挖得比泰伍斯河底还深。等它们挖通了，我就搬到地下去。地上这条河，留给那条鱼吧。”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雅克鸡国，玛塞港口。 对面国家过来的奇虾，其第二阶段的弹簧螯，已经弹沉了超过四百条船。 黎城港的渔民工会组织了一次罢工——不是抗议政府，是抗议奇虾。 一群渔民举著被奇虾弹碎的船板，坐在乔治的总理府门口，不说话，就是坐著。 船板上用油漆写著一行字：它弹一下，我们沉一条，它弹了四百下。 乔治从窗口看著那些渔民，对秘书说：“水龙兽运到多少只了？” “一百二十只，全部投放到了赛娜河冲积平原。地下网络已经挖通黎城到勒阿弗尔的干线，深度十八米。” “加快！奇虾弹船的速度比水龙兽挖洞的速度快。” …… 朱赛狼国，罗城。 从海对岸国家遨游来的巨型鸚鵡螺，其触腕倒刺毒素浓度上升了百分之三百，已经有十二名水手中毒身亡。 罗城港的航运公司联名给维托写了一封信，只有一行字：整个地中海正在变成巨型鸚鵡螺的湖。 维托把信放在办公桌上，对面坐著工程大臣。 “水龙兽挖到哪里了？” “罗城地下网络已经连通台伯河两岸，深度二十二米。石灰岩层被水龙兽用大獠牙撬开后挖掘速度提升了一倍。维托首相，您当初蹲在採石场看水龙兽撬石头，现在整座罗城地下都在被它们撬。” 维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古罗马斗兽场的轮廓，里面住著一千万只直立猿。 “斗兽场里的直立猿呢？” “今天早上它们用铜製工具在竞技场中央搭了一个新的结构，不是拆，是搭。我们的观察员说是——冶炼炉。” …… 太郎狸国，京都。 马萨的枯山水庭院已经彻底毁了。 不是被破坏的，是被改造的。 被水龙兽改造……刨成了月球表面。 那只从温拿猴国空运来的水龙兽幼崽已经挖到了地下三米，洞口堆著一座泥土小山。 它把马萨的枯山水庭院挖成了一个地下网络的入口。 螺旋向下的通道，洞壁光滑平整，每隔一段距离有一个扩大的腔室。 马萨每天蹲在官邸后院的工地边上看它挖。 山本教授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记录本： “首相，第十二只水龙兽今天开始挖掘。目前十二只的挖掘方向全部符合地洞条约的统一標准——螺旋向下，洞壁夯实。深度最深的三米，最浅的一米五。” 马萨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洞口。 “直立猿的情况呢？” “直立猿的铜製工具数量突破一万件，冶炼炉確认存在，它们用铜片记录的京都建筑结构已经装订成册。” “装订？” “用藤蔓穿过铜片上的孔，编成一册。我们的语言学家確认了——那不是画，是文字。直立猿发明了装订技术，为了保存它们记录下来的文明。” 马萨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看著那只正在枯山水废墟里继续往下挖的水龙兽。 它已经挖到了二十米深，挖出来的土在庭院里堆成一座小山。 “继续挖，它们在地表装订我们的文明，我们在地下挖我们的后路。” “是的，首相。” “山本，你知道我每天蹲在这里看水龙兽挖洞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请首相明示。” “我在想，降临日那天，天幕系统给了六十秒选择时间。六十秒內，约翰牛国选了直立猿，雅克鸡国选了直立猿，朱赛狼国选了直立猿，太郎狸国选了直立猿，但……” “但什么？” “但他选对了，我们全选错了。四大强国，不约而同，全选了直立猿。陆诚排在第十，比我们晚了整整九轮选择。” 山本教授没有接话。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们选直立猿，是因为我们看到了它的现在——弱小，无害，好控制。陆诚选水龙兽，是因为他看到了它的未来——向下挖，不爭不抢，给人类留一条后路。我们看到的是生物，他看到的是进化方向。” 马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第34章 要么在死扛，要么在崩溃 强力推荐《异域生物毁家园？开局先杀直立猿》！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太郎狸国欠他一个人情，不是他帮了我们，是他替我们选了正確的答案，而我们自己……没选对。” 他转身看著山本教授。 “通知工程省，地下网络的设计全部按照温拿猴国的標准来。深度、宽度、通风、排水，一模一样。另外，从温拿猴国再订一百只水龙兽。” “一百只？” “一百只，因为京都的地下网络要挖到五十米深。” …… 伊万熊国，远东荒原，矿区以北四百公里。 弗拉坐在一辆蒸汽雪地车里，车窗上结了一层薄冰。 他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冻土荒原，荒原上蹲满了直立猿。 不是几百只，不是几千只，是几十万只。 从远东荒原出发向南的直立猿迁徙队伍，在库茨克停留了十天，拆光了蒸汽机厂的所有设备，然后掉头向北。 沿途不断有新的直立猿加入，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它们沿著铁路线走，铁轨被丽齿兽咬断了就走枕木，枕木被拆了就走路基。 方向从不偏离——向北，向北，向北。 一个月来这些直立猿做了所有选了直立猿的国家都会做的事——建立部落、製造工具、创造符號、学习冶金。 但伊万熊国的地理条件给了弗拉一个独特的优势：远东太大了。 一千万只直立猿撒在几百万平方公里的荒原上，密度低到不足以形成大规模协同。 弗拉放下望远镜：“它们离乌拉尔矿区还有多远？” 情报局长展开地图：“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约十五天后抵达。” “矿区那边撤完了吗？” “人员已经全部撤离，设备来不及拆，只运走了一部分核心部件。剩下的……”情报局长犹豫了一下，“剩下的够它们拆很久。” 弗拉点上菸斗，吸了一口。 烟雾在冰冷的车厢里凝成白雾。 “它们拆完库茨克蒸汽机厂用了十天，拆乌拉尔矿区需要多久？”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取决於直立猿的学习速度。 而直立猿的学习速度，从来没有人猜对过。 “主席同志。”情报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一个情况，我们在矿区以北的冻土层里发现了直立猿挖掘的痕跡。不是水龙兽那种，是用工具挖的。深度很浅，不到半米，但它们挖出来了。” “挖出了什么？” “铁矿石，冻土层里的铁矿石。” 弗拉的菸斗停在半空中。 “它们不是去乌拉尔矿区拆设备的。”他的声音很慢，“它们是要自己开矿。”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几十万只直立猿蹲在冻土荒原上，手里攥著从库茨克带来的金属工具，眼睛盯著北方。 北方的冻土层下面埋著蓝星最大的铁矿之一。 人类花了上百年才找到它，直立猿用了不到一个月。 让弗拉头疼的还有丽齿兽。 邻国的丽齿兽，翻过高山，其切割齿第二阶段进化后，切断了伊万熊国全部的远东铁路干线。 不是破坏，是切断。 每一截铁轨的长度都一样——三米一截，误差不超过十公分。 它们切之前量过。 汽车停下，弗拉站在一段被切断的铁轨旁边。 隨后他把菸斗从嘴里拿下来，在车窗上磕了磕菸灰。 “给温拿猴国的陆诚发电报，告诉他——伊万熊国需要水龙兽。” 情报局长愣了一下：“主席同志，我们没签地洞条约，而且您之前说……” “之前……我们错了，走了一些弯路，发电报吧。难道没签约就不能买吗？陆诚那小傢伙说过不卖给非签约国？” 情报局长翻了一遍地洞条约的文本： “条约里没有限制非签约国引入水龙兽，但三个条件——统一標准、共享数据、同步发布。非签约国也需要遵守。” “那就买！”弗拉把菸斗点上，“向温拿猴国发报，伊万熊国申请引入水龙兽，三个条件全答应。” …… 阿三国，德里。 拉吉夫没有参加地洞条约。 也不是不想参加，是顾不上。 另外……也没人邀请他们。 此刻的拉吉夫站在恆河岸边，面前是黑色的河水。 不是形容，是真的黑色。 直立猿在河里生活了近一个月，黑色血液不断溶入水中，把恆河染成了一条墨色的缎带。 恆河的黑色血液浓度已经升到了0.5%，下游三十七个村镇的饮用水源全部报废。 喝了污染水的人血管顏色从蓝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黑色。 如今，河岸两边的台阶上蹲满了感染者。 和直立猿蹲在皇家公园里的姿势一模一样。 拉吉夫站在恆河边上，面前蹲著一个感染了黑色血液的村民。 於是拉吉夫也蹲下来，看著这个感染者。 这是一个中年妇女，额头上点著硃砂，穿著纱丽，脚踝上戴著银铃。 她蹲在台阶上，眼睛盯著黑色的河水，嘴唇在微微动著，像在说什么。 拉吉夫凑近听，听清了。 她在重复一个音节。 不是本地语，不是通用语，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 是直立猿的符號系统里表示“水”的那个音节。 拉吉夫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有多少人出现语言替换？”他问。 卫生部长站在他身后，声音在发抖： “初步统计，十万感染者里大约有百分之三出现了语言替换。先是重复直立猿的简单音节，然后……然后开始忘记人类的语言。” “忘记？” “昨天有一个感染者，之前是德里大学的梵文教授。他开始用直立猿的符號系统在纸上写字。写完之后他的家人问他写的什么，他看著纸上的符號，说不出来。然后他看著家人，用本地语说了一句『我是谁』。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人类语言，今天早上开始，他就只说直立猿的音节了。” 拉吉夫的手攥紧了。 “这是行为同化还是……” “不是同化。”卫生部长摇头。 “我们解剖了三具感染者的遗体，黑色血液里的蛋白毒素会沉积在大脑的语言中枢。先是刺激，让感染者模仿直立猿的语言。然后破坏，抹除人类语言的记忆。最后取代，感染者的大脑里只剩下直立猿的语言系统。” 拉吉夫转过身，看著恆河对岸密密麻麻的直立猿。 它们在河水里洗澡、分娩、排泄，把黑色血液源源不断地溶进恆河。 它们不是在污染一条河，是在用一条河做武器。 “水龙兽净化不了恆河。”拉吉夫说。 卫生部长犹豫了一下： “总理，温拿猴国的陆执政又发来一封电报。他说水龙兽虽然净化不了恆河，但可以挖地下水道。从高山南麓引雪水，绕过恆河平原，直通德里。工程量很大，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