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2,从高考落榜开始》 第1章 重生之后干什么 八月中旬雨季结束,洪水消退,浑浊的响水河重回清澈。 下午两点是一天最热的时候,李金石正在河里捕鱼。 捕鱼方法简单粗暴,用锤子砸水中的石头,躲在石头下面的鱼就被震晕。掀开石头,鱼就自己漂浮上来,捞起来放进鱼篓就完事儿。 面对一块大石头,李金石嘟嘟囔囔。 “这次高考註定落榜,上辈子复课一年也没考上,这辈子就不再浪这个时间。现在重生了,可以重新选择。这块石头下面有三条鱼以下,就去就去考银行。三条鱼以上,既不复课,也不去考银行。乾脆回农村躺平,一辈子当个农民。” 李金石举起八磅大锤,狠狠地朝水中的石头砸下。 “咣”一声响,锤子被反弹过来。 “重生之后干啥呢?” 李金石心里默念了一声,又砸下第二锤。 “咣”的一声,锤子再次反弹。 又是“咣”的一声。 三锤就够了。 李金石做了个深呼吸,缓缓呼出,掀开了石头。 两条胖头鱼旋转著漂浮上来。 “两条,难到还要去考银行?上辈子就栽在银行这个工作上,难道这辈子还要重演悲剧?” 咦,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李金石要离开的时候,水中又漂起两条白票子鱼。 白票子鱼属於中层鱼类,一般不在石头下面停留。现在竟然躲在石头下面,颇有些奇怪。 用锤子搅了一下,没有鱼再浮上来。 “四条鱼,超过了三条。这是让我留在在农村躺平,不去复课,也不去考银行吗?” 爸妈临死的时候叮嘱过,不求大富大贵,平安无事就好。 当个农民,不用投机钻营,不用溜须拍马,不用整天揣摩上司的心思,不用给上司家干活儿,不干什么犯法的事情……。 听到警笛声音不害怕,见到盖儿帽心不虚,睡觉也安稳。 不炒股,不房贷,不网贷,不办卡,无债一身轻。 我是山村一棵野草,想割韭菜都没门儿。 虽然躺平,但也不能彻底躺平,否则就饿死个球了。 就在李金石犹疑不定的时候,传来了悦耳的声音:“金石,金石,上来。” 堤坝上,张浅语使劲儿朝李金石招手。 今天高考发榜,张浅语几个人去县城看榜,现在回来了。 李金石上岸走了十来米远,站在堤坝下面。 “你上来啊,这么说话多彆扭。” 看著眼前漂亮的张浅语,李金石心中五味杂陈。 重生半个月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前世的前妻。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是连滚带爬从河里出来,像个舔狗一样爬到堤坝上,凑到她身边儿说话的。 现在想起她给自己的伤害,就没了靠近她的兴趣。 “分数线多少?” 李金石平淡问道。 “文科364分,刘金山401分。老师说了,上天寧大学没问题。” 果然还是天寧大学,跟前世一样。 “你呢?” “344,差20分,我就知道这样,也不指望了。孙萍332分,差32分。猜猜你多少分?” “361分。” “是啊,361分,就差3分,太可惜啦。咦,不对啊,你也没去县城,怎么知道差3分的?” 活了两辈子的人,当然知道。 “估分唄。” “你估的还真准。震了多少鱼?” “五六斤吧。你问这干什么?是不是刘金山想要庆祝一下,惦记上我的鱼啦?” “是啊,就是惦记你的鱼怎么啦。我们几个商量好了,刘金山回家抓鸡拿酒,孙萍回家拿咸腊肉,我回家拿豆角、黄瓜、茄子、辣椒什么的,到你家好好庆祝一下。” 这一套安排,跟前世的戏码一模一样。 刘金山考上了,庆祝一下没毛病。咱们几个没考上,有什么好庆祝的? 见李金石没回应,张浅语嗔道:『』怎么,你不愿意?没那么小气吧?” 又拿这一套来绑架我。 “我有那么小气么?你们先回去准备,我再震一会儿,四点钟回去。家里也没锁门,你们直接进屋就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先走一步。” 张浅语骑上自行车,按著铃,一路叮铃铃离去。 看著张浅语的背影,李金石苦笑著摇摇头。 “充满了青春活力,现在也很纯真,只是以后咋就变成那个样子了呢? 聚就聚一次吧,算是向以往的纯真年代告別。 你们三个瘪犊子玩意儿,上辈子被你们坑惨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从此避雷。” 確定已经落榜,李金石心情也放鬆了,不再幻想。 回到河里继续抓鱼,运气似乎好了起来。每砸一块石头,翻开都有鱼,次次不落空。 这种方法比较適合浅水区露出水面的石头,砸下去省力,也不溅水。 砸淹没在水下的石头,虽然水会溅到身上,但天气热,其实也没关係。只是由於水的阻力减少了力道,有些大鱼震不晕跑掉了。 看看西斜的太阳,鱼篓的鱼估摸也有七八斤,李金石扛著锤子回家。 他家距离响水河其实很近,只有五十来米远。不过这一带是深水、缓水区,流速慢,水下是沙土,石头少,不適合震鱼,李金石才去上游抓鱼。 上了大路,就见邮递员老庞骑著自行车过来。正想著会不会有大哥的信,老庞就停了下来。 “有你大哥的信,正好拿去。听说你就差3分,有点可惜了。努努力,再复课一年,兴许就跟你大哥一样考上了呢。哦,对了,这回没有匯款单,你也別怪他。走了啊。” 老庞走了,李金石看看有“天寧省气象专科学校”字样的信封,確定是大哥李铁石的信。 李铁石是恢復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考上了天寧大学,去年毕业之后分配到天寧气象专科学校当教师。 李铁石高考的时候已经25岁,4年毕业已经29岁,毕业当年就跟他的大学同班同学结婚。 信里的意思,一是询问一下李金石高考成绩,如果考上了最好。二是如果考不上,就复课接著考。费用的问题不用担心,由他和李金石二哥及姐姐负担。考上后有助学金,其实家里也花不了多少钱。 前年父母相继去世之后,大哥每个月给李金石寄5元钱,今年就不再寄钱来了。 对此,李金石倒是从来没怪罪过大哥。 刚参加工作,一个月工资也不过五六十元。大嫂那边也是农村家庭出身,家里经济条件好像还不如李家。两口子一个月一百来元,很快又有了孩子,其实也过得挺紧吧。每个月想挤出10元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前世的时候,李金石复课了一年。大哥每个月给他10元钱,闹得两口子很不愉快,差点儿离婚。结果李金石又一次落榜,成了大嫂埋怨大哥的最好藉口。每一次家人们在一起的时候,大嫂都把这事儿翻出来数落一番。 看完信,李金石默默收起来,朝家里走去。 复课就算了吧,与其千军万马挤独木桥,弄的家人都难受,还不如另闢蹊径,都过得轻鬆些。 现在大学生包分配,一张文凭確实有用。但是几十年之后,一年一千多万大学生毕业,文凭满天飞,很多人都找不到工作。 现在是1982年,正处於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型期间,农民也可以进城务工、经商。想赚钱,其实有很多机会。 只要能赚到钱,论生活质量,可以比上大学或去银行工作更好。 都重生了,还执著於那张文凭,还不如到隋家豆腐坊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第2章 没那么小气 李金石到家的时候,刘金山正在扫院子。 “你个鱉犊子,就一个人住,这院子弄得像个猪圈似的,你就不能扫扫。” 刘金山骂道。 “这不忙么,哪有时间扫。” “你忙个屁啊,地里活儿也不用你干,都是你二哥二嫂侍弄。放假了也不复习功课,你一天都干些什么?不就是上山采蘑菇,下河抓鱼嘛。你再这么不务正业,我就拿电鱼机去电鱼,看你还抓个球。” 理论上说,只要是红岗村的人,流经红岗村这一段的响水河,谁都可以下河抓鱼。 震鱼、下网、钓鱼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很多人都会。刘金山的哥哥有电鱼机,抓鱼效率更高。 自从父母去世,李金石下河抓鱼,刘金山哥哥和其他人就很少再下河抓鱼。虽然没明说什么,实际上是把机会留给了李金石。 刘金山父亲刘全还找了上下游两个村说情,让他们允许李金石到流经他们村的响水河里抓鱼。 刘全是村主任,刘金山也就成了村里这个年龄段孩子们的头头。上学时候也是个好学生。一个农村学生,到了县一中这样全县最好的高中,他都能当班长。 刘金山大学毕业之后也吃得开,不断升官儿,同学们找他办什么事情也竭力帮忙。他对李金石也很不错,两人交情一直很好。 一直到张浅语甩出亲子鑑定死活要离婚,李金石才知道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原来是刘金山的种。 李金石懒得再想这些破事儿,问道:“张浅语和孙萍来了么?” “来了,在屋里忙活呢,你进去吧。” 李金石进屋,就见张浅语和孙萍正在厨房里忙活。 都是农村孩子,也不是独生子女,不像后来孩子们那样娇惯,女孩子做饭洗衣什么的都会干。两人边说边干,忙得正欢。 见李金石进来,孙萍看看里屋的座钟。 “回来得还算准时。不过我听浅语说,你好像有点儿不太情愿给金山庆祝,没那么小气吧?” “別听浅语瞎说,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金山考上大学,我也高兴。他发达了,兴许我还能借光呢。” “这么想就对了。抓了多少鱼?我看看。哎哟,差不多八九斤吧。吃不了这么多,你把胖头鱼这些好卖的留下,把白票子和柳根儿收拾了咱们吃。” 张浅语也凑了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还真不少呢。孙萍说得对,胖头鱼、米条狗子留著拿去卖,今晚吃这些杂鱼就行。我爸说现在踩沙咕嚕子行了,你有时间去抓点儿,这个鱼价钱更高一些。” 沙咕嚕子也是一种淡水鱼,平常的时候隱藏在河底的沙子里面。下河在水里走,踩到沙子里面的鱼,沙咕嚕子一挣扎,就知道踩到鱼了,弯腰抓住就行。 沙咕嚕子现在一斤能卖三块钱,胖头鱼一斤两块五。四十几年后的2024年,两种鱼至少都能卖到一斤五、六十元。 在红岗村人的语境里,这些河里出產的淡水鱼统称“河鱼”,对应海里出產的咸水鱼“海鱼”。 “河鱼怎么做?” 李金石问张浅语道。 “当然是酱燜河鱼啦。” “我家好像没有酱,我去二哥家要点儿回来。” “不用了,就知道你这里可能没有大酱,我带来了。喏,一罐头瓶子呢,够你吃个十天八天的。吃完了告诉我,再给你灌几瓶子送来。” “这怎么好意思?” “家里一缸呢,正愁著吃不了。也不是花钱来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哎呀,你赶紧进里屋去把衣服换了,帮孙萍收拾鱼去,別在这当甩手掌柜。” 李金石换了衣服出去,就帮著孙萍收拾鱼。方法很简单,用剪子剖开渔腹,清除內臟就行。鱼都不大,一般都一拃来长,清理起来也不费事。刘金山扫完院子也过来帮忙,很快就清理得差不多。 “剩下这点儿我和孙萍清理就行,你赶紧把那些胖头鱼放井里面。天热容易坏,放臭了不好卖。” 刘金山这么催促,李金石就把挑出来的胖头鱼放进鱼篓,用绳子吊著放进井里。 井下温度低,放到明天鱼也不会坏。 河鱼吃的就是一个“鲜”字,醃製和晒乾都卖不上好价钱。虽然有电但没有冰箱,放在井里是当今能做到的最好保鲜方法。 人多手快,各尽其能,到了五点半,四个菜齐备。 一个小鸡燉蘑菇,大公鸡和榛蘑是刘金山从家里拿来的。 一个酱燜河鱼,李金石现抓的鱼,张浅语的手艺。 一个咸腊肉燉豆角土豆,肉是孙萍带来的,也是孙萍做的。 一个凉菜,黄瓜、尖椒蘸大酱,还有西红柿。 西红柿是张浅语家自己载的,那种有西红柿原始味道的老品种。 张浅语还拿来半袋子菜,土豆、茄子、辣椒、黄瓜、西红柿,都是从她家菜园子摘的,留给李金石以后吃。 虽然这些东西农村有的是,家家都吃不了,但是能拿来这么多,也是真心关心李金石。 刘金山带的酒是本地的红岗小烧,五十来度,五斤塑料壶灌满了。显然喝不了这么多,剩下的是留给李金石的。 孙萍带来两块咸腊肉,一块今晚上燉了,另一块大约三斤左右,留给李金石以后吃。 长白山区这种咸腊肉,跟南方的熏蒸腊肉工艺不同,製作简单,其实就是盐醃肉。一般是去年春节前杀猪醃製,来年再吃。 四人坐下,李金石首先举杯。 “各位同学光临寒舍,蓬蓽生辉,倍感……。” “停停停,又不是为你庆祝,別讲废话,说正经的。” 张浅语说道。 “好好好,说正经的。金山考上大学,我倍感高兴。祝贺金山学业顺利,毕业之后一帆风顺,升官发財,抱得美人归,早生贵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是福。” “庸俗,庸俗。” “虽然庸俗了点儿,但都是大实话。你们还年轻,等老了就知道我说的都对。” “老气横秋,好像你有多老似的。轮到我了,祝贺金山考上大学,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弟姐妹,希望金山毕业进城之后,不要忘了咱们。能够象现在一样,互相帮助,互相提携。” 咯咯……,孙萍一阵笑。 “浅语,互相帮助可以,互相提携就算了。金山当了干部,我们就是小老百姓。只有金山提携咱们,可没有咱们提携金山的份儿。” “孙萍,你这么说也不对。你和浅语都很漂亮,在学校是校花,在咱们村里是村花。將来嫁个如意郎君,说不定还真能提携金山呢。” “李金石,你怎么这么庸俗啊。对了,什么叫校花、村花?” 第3章 最后一班车 李金石也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时空错乱,现在还真的没有校花、村花这样的说法。 “就是学校和村里最漂亮的姑娘。” “金石,浅语说得对,你还真的庸俗。什么校花、村花的,莫名其妙。你是不是跟那些校外流氓地痞学的?” “没有,没有,我跟那些流氓地痞可没什么来往。算我胡说八道,孙萍,该你了。” “好,希望金山上了大学之后,学业顺利。將来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不要忘了家乡,不要忘了咱们这些同学,友谊天长地久。金山,祝贺你。” “好,谢谢三位,那咱们就走一个?” “走一个。” 於是眾人喝了一巡。 “金山,你也说两句吧。” 李金石说道。 “也好,那我就说两句,也可以说是表態。” 刘金山坐直了身体,轻咳一声。 “咱们都学过《陈涉起义》这篇课文,其中让我体会最深的有两句话,第一句是『王侯將相寧有种乎』。我考上了,不说明比你们优秀,只是运气好一些而已。” “浅语虽然差了20分,但是复课再读,也未必就不能考上。孙萍其实也跟浅语差不多。退一万步讲,即使……。” “金山,你別退一万步讲,退十步我们就听不见你讲什么啦。” 李金石话音刚落,逗得张浅语和孙萍咯咯大笑。刘金山也憋不住,跟著笑了起来。 “你这个鱉犊子,从哪里学来这些歪门邪道。浅语,孙萍,你们说该不该罚他酒?” “不是庸俗不堪,就是歪门邪道,该罚。” “对,罚他。” 李金石只好喝了一巡。 “我认罚了,金山你接著讲。” “我的意思是说,浅语和孙萍可以再努力一下,即使考不上也没多大关係。她俩都能接班,都有进城机会,人又漂亮,將来的前程不会差。” “金石虽然是农村户口,没有班可接。但是只差了3分,复课努力一下,完全有希望考上。並不是城里人才有前途,只要努力,咱们农村人同样有前途。这就叫做天道酬勤。” “第二句话叫『苟富贵勿相忘』。正如孙萍说的那样,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弟姐妹。不管將来前途如何,咱们都是红岗村人,都是髮小,都是同学。一定要互相帮助,互相提携。来,我提一个,走一巡。” 李金石不得不佩服,刘金山確实是当官儿的料。 引用熟悉的课文,先是鼓励三个落榜生。后是表態,许诺自己不会忘了发小。后来的刘金山,也確实基本上兑现了他的承诺,同学们对他评价都很高。 刘金山的仕途似乎很顺利,就在所有同学都以为他会平安落地退休的时候,涉案一个来亿进去了。 毕竟还年轻,不经常喝酒,酒量都不大。酒劲儿挺大,喝过三巡,就不再强求,隨便喝,隨便聊了起来。 “浅语,你复课吗?” 刘金山问道。 “还是算了吧,我现在一见课本就头疼,实在学不进去。我爸说今年是粮库最后一批接班,以后就不准再接班。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儿,我就接班去。到粮库去开个票,当个出纳什么的算了。” “要是最后一批接班,还真的值得考虑一下。孙萍,你呢?” “供销社跟粮库一样,也是最后一批接班。我跟浅语一样,也打算接班,去供销社卖货。我分数差得更多,家里都觉得没什么希望,老师也劝我放弃复课。还不如接班,赶上最后这一拨。” “家里和老师毕竟有经验,或许他们说的是对的。能接班有个铁饭碗,也算很不错,你们比我和金石这样的农村户口幸运多了。金石,你有什么打算?想跳出农门,除了考学没有別的出路。只差三分,还是复课吧。” “我说大哥啊,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你超出分数线好几十分,才觉得3分不算啥。你知道这3分有多少人在竞爭吗?好几十万人啊。” 1982年全国高考录取率为3%,共招收30万人。按照这两个数字反推,考生在1000万左右。 这个时候的高考难度,跟后来大学扩招之后每年招生1000万左右完全是天地之差。 “我家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大哥虽然在省城,但也刚刚结婚,他老丈人家里还不如我家呢。我二哥和姐姐虽然都已经成家,但也都在农村。吃得饱穿得暖过日子没什么问题,但也没什么余钱。就算能考上,现在复课,將来上学,哪一天不要钱?” “兄弟姐妹不说什么,还有姐夫和嫂子呢?他们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若是为了我弄得家庭不和,我罪过大了,我可不想当这个罪人。你们都是咱们村儿的婆罗门,我就是个首陀罗,跟你们比不了,所以复课就算了吧。我有房有地,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老老实实地当个农民。没人愿意搭理咱们老农民,倒也逍遥自在。” 婆罗门、首陀罗之说,遭到了三人一致批评。不过都当李金石开玩笑,也没人在意。 “实在不愿意复课,你考银行也行。听说明年银行招工考试,就凭你的成绩,考银行没问题。干上一两年转正,再干几年转干,一样端铁饭碗。” 张浅语的提议,立刻得到刘金山和孙萍的赞同。 “对,考银行也行啊。金石,实在不行你就去考银行。” 考银行確实行,前世李金石复课,差了2分再一次落榜,就考了银行。 高考成绩也占了优势,考了永林县第二名,直接被分配到了县行,进了永林县城。因为抱对了领导大腿,工作也出色,两年就转正,还分了房子。 那个时候张浅语还在蒲石乡粮库开票,孙萍还在蒲石乡供销社卖货。 蒲石乡政府驻地是红岗村,也就是说张浅语和孙萍还在红岗村,仅仅是个在农村的非农户,有一个所谓的铁饭碗而已。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为了进城,张浅语开始追求李金石,两人最后结婚了。 李金石得意之时,也是悲剧开始之时。完全不知情中,张浅语和刘金山成功地绿化的他的头顶。 抱对了领导大腿,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 除了工作努力,李金石没有別的本事,就是勤快和家乡土特產多。 於是领导家里的力气活儿李金石包了,红岗村的河鱼、蛤蟆、蚕蛹、蘑菇、野鸡、野兔、山野菜、榛子、松子什么的,都经常往领导家里送。 没有时间弄,就自己花钱去买。 总算是付出有了回报,领导也喜欢李金石这个舔狗,走到哪里都带著他,混到了科级。 结果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领导出事儿进去了。因为被视为亲信,李金石也受到了牵连。 好在他只是帮领导家乾乾活儿,送点儿土特產。没得到脏钱,反而自己搭了不少钱。办案人都可怜他,没有太追究。科长虽然被擼掉,饭碗儿还是保住了。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张浅语开始跟他闹离婚。 可谓成也银行,败也银行。 第4章 纯情冢 李金石这边丟了官儿,那边离婚,家庭事业双双失败。 前面有了不良记录,在银行的日字也不好过。 恰好这个时候银行要成立证券公司,那时候人们还不看好证券行业,觉得不如银行好。没人愿意去,就把李金石安排过去。 没想到因祸得福,证券公司的日子越来越滋润,李金石的日子又好了起来。 他这边日子好了,孙萍那边丈夫车祸死了,带著个儿子过得挺艰难。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孙萍对他也不错,两人就走到了一起。 过了十来年好日子,孙萍儿子上了大学,毕业之后跟人合伙创业,颇赚了些钱。在深川买了房子,把孙萍也接走了。 又帮別人养了十来年儿子,李金石成了孤家寡人,也到了退休年龄。 两年之后,李金石在一次旅游中失足落水死翘翘,重生回了1982年18岁的年龄。 李金石前世回顾自己一生的时候,总结了两个失败原因。 一是不该考入银行,那是自己走弯路的起点。 不过他还算是好的,能平安退休。回到红岗村老宅养老,月月退休金打到卡上,天天吹笛子自娱自乐。 他当初在银行和证券公司的不少同事还不如他幸运。有的进去了,有的逃跑被通缉,有的被责令退钱,还有的在倒查10年中瑟瑟发抖。 二是没有跟刘金山、张浅语、孙萍切割,正是他们三人伤害自己最深。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去银行绝不是李金石的选项。他说留在农村是认真的,也是理智的。 上辈子都是为別人活著,现在要为自己活一辈子。 自己的命运只能自己决定,三人劝了李金石一阵,也就不再多说。 七点多,张浅语她妈担心女儿,来到李家。真心也好,客气也好,也劝李金石复课,隨后带著张浅语和孙萍离去。 剩下刘金山和李金石,两人说话就更隨便一些。 “今天在学校见到陈紫,她还问你怎么没去学校看榜。我看她对你好像有点意思,你要不要跟她联繫一下?你如果有意,我就帮你传个话。” 刘金山说话的表情,有点儿贼兮兮的。 “去去去,喝多了吧。陈紫是什么人,她能对我有意思?” 按照李金石的標准,陈紫也算是校花之一。论相貌比张浅语和孙萍略逊一点,但是学习好,还是个文艺青年。 根据刘金山几人的说法,陈紫考了472分,有望去京师大学,她毕业后希望去电视台或者报社当记者。 这个时候记者还是非常热门也很受尊敬的职业,比当公务员都更受追捧。 陈紫是绿江市人,不是永林县这样的小县城人。据说父母都是干部,家境很不错。虽然是同班同学,但是陈紫始终不太和群,其实就是瞧不起班里的同学们。在一起读书两年,跟李金石讲话都不超过十句。 高中毕业之后,李金石就再也没跟陈紫见过面,两人也没有任何联繫。不过李金石倒是经常在电视上见到陈紫,因为她是天寧省电视台的主持人,经常在电视节目中出镜。 “你长得又高又帅,是吃软饭的好料子。女生对你有好感,也是正常现象嘛。” “吃个屁软饭,老子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能干那种事情?我现在这个样子,考不上大学,也不去考银行,就在家当个农民。不说陈紫,就算是张浅语和孙萍,她们能看上我么?” “他们很快就接班,你就別指望了。” “你妹妹学习特別好,过两年上大学。將来毕业之后,她能看上我么?” “你个鱉犊子,我妹妹是尖子生,上大学手拿把掐,怎么可能看上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就是打个比方,你急什么?你妹妹、张浅语、孙萍都看不上我,陈紫怎么可能……。喂,不对啊。金山你个鱉犊子,你这是包藏祸心啊。实际上是你对陈紫有意思,拿我说事儿好趁机接近陈紫,对不对?”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还敢说没有? 老子才想起来,你上了大学之后,经常给陈紫写信,疯狂追求,人家不搭理你之后才作罢的。 这个小鱉犊子,这还没上大学呢,就这么多心眼儿,难怪老子当年栽在他手里。 “刘金山,看著我的眼睛。別转移目光,看著我的眼睛。呵呵,心虚了吧。” “好啦,好啦,我承认还不行么。陈紫没问过你,是我对她有点儿那个意思。” “你个鱉犊子,你想追人家就去追你的,非要拿我出去说事儿,你还是人么?” “我错了还不行么?我自罚一巡。” “哼,这还差不多。” 小鱉犊子,竟然还跟我这个老鸟玩儿这个套路。看来还是轻敌了,以后还是小心点儿为好。 “算啦,不说这些事情。挺长时间没听你吹笛子,吹一曲助助兴。” “这个行,起手就来。” 李金石到柜子上拿过笛子,就吹了一首《痴情冢》。 李金石跟父亲学的笛子,原本水平连入门都算不上。前世不断练习,虽然大有进步,但也就业余水平。 不过在此时的刘金山听来,感觉就大不一样,越听越感到意外。一曲终了,刘金山道:“感觉水平提高了很多,进步很大。” “没什么,熟能生巧而已。” “似乎有点儿悲伤,没听过这个曲子。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纯情冢》” “纯情什么?” “冢,坟墓那个冢。你上大学了,浅语和孙萍接班,也要工作了。我也要修理地球当个农民。都要走入社会,纯情年代结束,向纯情告別。” 刘金山嘆了口气。 “是啊,今后不能像以前一样在一起,也不能只读书不想別的。不过人总是要长大的,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也不要悲观,今后遇到什么困难,还有我、浅语、孙萍呢,我们不会看著你不管。” 你们可千万別管我,离得越远越好。最好老死不相往来,免得我见了心烦 “行啦,你们能顾好自己就不错,说不定將来混得还不如我呢。” “哈哈哈,这话我爱听,就应该有这个志气。” “天不早了,別喝了。可能不少人到你家道贺,你这个主角也该回去露露面。” “也好,我这就回去。明天中午我家请客祝贺,你去不去?” “都说了不去凑热闹,我还要去县城卖鱼呢。” “你个小財迷,不去就不去,也不差你一个,走了。” 李金石送到大门口,刘金山停住。 “刚才吹那个曲子叫什么来著?” “《纯情冢》。” “唉,还是有点儿过於感伤。没有纯情,还有乡情、友情,同学情嘛。” 我也希望如此,奈何人会变的啊。 第5章 拦截 刘金山走后,李金石回来收拾残席。 菜还剩了不少,就用搪瓷钵装起来。用绳子吊到井下保存,明天中午回来之后还能吃。 收拾完之后,给闹钟上弦,定好响铃时间,关上大门,再插上房门,就上炕睡觉。 本来想回忆一下今晚聚会上刘金山三人的事情,感伤一下。但是似乎找不到感伤的感觉,很快就睡著了。 早晨六点,李金石被闹钟惊醒。没有犹豫,立刻叠好被褥,下地洗漱完毕,把井里的鱼篓拽出来。 换了衣服,清点一下兜里的钱,把扁担在房门前面横放在地上。不锁房门,也不锁大门,就拎著鱼篓离开家。 现在民风还比较淳朴,基本上没有小偷。即使家里没人,也几乎没人锁门。在门前地上横放一根扁担、铁锹或者木棍什么的,表示家里没人,外人来了就不进屋。 除了民风淳朴,另一个原因也是家家都穷,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有点儿钱也非常有限,或者存在银行、信用社,或者藏在外人找不到的地方。 粮食蔬菜什么的,家家都不缺。玉米才3毛2一斤,一袋子也卖不上几个钱,还不好卖。都是熟人,外面来个生人都知道,想把粮食弄出村都很难。 蒲石乡到永林县城大约30公里,交通还算方便。 绿江市到省城北江的铁路途径蒲石站,每天早上7:01分和下午3:05分各有一趟慢车从北江开来,在蒲石停靠,通往绿江市。上午8:10和下午16:42也各有一趟慢车从绿江方向开往北江,在蒲石站停车。 公路客运方面,每天从永林县城有2班客车途径蒲石。不过时间晚了点儿,头一班车在十点半左右。如果卖鱼顺利的话,这个时间都能返回蒲石。 李金石家距离火车站大约一里路左右,很快走到了。 上了缓坡,就见东林村的卢甲寅在那棵古银杏树下朝自己招手。 卢甲寅是李金石的初中同学,没考上高中,就回家修理地球。 李金石到了树下,卢甲寅就掀开他的鱼篓。 “今天多少?哟,也就五六斤吧,不多啊。喂,你看看我的,三条鱔鱼,两条鲶鱼,六条嘎牙子。” 李金石看看卢甲寅的鱼篓,果然如此。 “你的石头堆拆了?” 山区的捕鱼方法有很多种,石头堆捕鱼是其中之一。 在汛期之前,把岸边比较大的河卵石在水中堆积起来。直径两米左右,高半米上下,石头累积三到四层即可。 汛期来临,一些比较大的鱼如鱔鱼、鲶鱼、嘎牙子、胖头鱼寻找棲身之处,就会隱藏在石头堆里面。等汛期过后,就可以抓鱼了。 “拆了两个,还得了六七斤胖头。昨晚上一狠心叫我妈燉了,自己家吃了。” “真够豪横的,你妈没骂你?” “没有。昨天我老舅来了,她怎么好意思骂?咱们兄弟姐妹是跟我老舅沾光了。你的石头堆子还没拆么?” “没有,打算今天回去拆,明天去卖。也不知道能拆出来多少。” “六个石头堆子,总有二三十斤吧,至少能卖五六十块。你明天拆几个?” “我拆三个,等你的拆完了我再拆。咱们错开来,省得赶在一天,咱哥俩还要竞爭。弄不好谁都卖不上价钱,这就叫作飢饿销售法。” “怎么又飢饿了呢?” “就是保持供应紧张状態,市场上不能一下子出现太多,这样才能卖得快,价钱也高。” “咱们飢饿,別人未必飢饿。又不是只有咱们两个卖河鱼,还有四五个呢。咱们会的,他们也会。咱们能想到的,他们也能想到。” “那倒也是,河鱼也就是小打小闹,赚不了大钱。没有什么难度,是个人就能干,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琢磨了挺长时间,也没琢磨出来什么来钱道儿。咱们……,哎哟,差点忘了,听说高考发榜了,你考上没有?” “没考上,差3分。真考上了,我还会跟你一块儿卖鱼么?” “就差3分?太可惜了。复课吧,努把力就考上了。” 哪有那么容易哦。 没能上大学,不仅是人生一大遗憾,对职业前途也有影响。 李金石前世的解决方案是:先报考电大,水了一个大专文凭。后参加成人教育,水了一个本科文凭。这种文凭的水分眾所周知,考试的时候打小抄,写论文请枪手,李金石都干过。 几十年过去,除了下死力自学了英语之外,其他课程语文、数学、歷史、地理、政治,都忘了差不多。李金石即使复课去高考,也没什么把握。 “算了,不考了。有复课那工夫,还不如赚点钱呢。快到点儿了,买票去吧。” 车票不贵,到永林两站地,只有8角钱。 蒲石站上车的人挺多,有卖蘑菇的,卖榛子的,卖蚕的,卖鸡鸭的,卖鸡蛋的,卖蔬菜的,走亲戚的,到县城办事的……。 车上的人也不少,没有座位,李金石和卢甲寅就站在车厢连结处。不少人在这里抽菸,乌烟瘴气的。现在人们也没那么娇气,都习以为常,没人有什么怨言。 半个小时后到达永林站,从出站口出来,就从站前广场北边传来一阵舞曲声。七八个穿著喇叭裤、花衬衣、留著披头长髮的无业青年正在跳舞。 这是这个时代许多地方常见的情景,这些无业青年在永林被统称为痞子。 李金石上学的时候就经常见到这些人,他们时常在学校门口转悠。轻者起鬨、吹口哨,重则找女声搞对象,或者欺负男生,每年都有几个一中的男生被他们打。 在车站这一伙儿痞子,李金石也听说过他们。据说其中领头的是永林有名的痞子之一,绰號“二平”。 对这种人,李金石从来都是避而远之,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瓜葛。 但是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李金石和卢甲寅路过的时候,那边舞曲停了。三个喇叭裤过来,拦住了两人,一个脖子上有个瘤子的人站出来。 “两个小逼崽子,站住。” 李金石和卢甲寅想绕过他们,又被拦住。 “小逼崽子,叫你们站住没听见吗?” 两人无奈,只好站住。 “听见了,有事么?” 李金石道。 “从哪里来的?” “蒲石。” “原来是山炮啊。山炮进城,腰扎麻绳,先去厕所,后去联营。” 山炮,是城里人对农村人的蔑称。这首顺口溜,是很多地方流行的城里人对农民的侮辱性说法。 李金石不想跟他们纠缠,再次想绕过他们,再次被拦住。 “你们想干什么?” “两个小逼崽子,早就注意你们了,发了不少財吧?” “卖不了几个钱,算不上发財。” “不管你们发不发財,把河鱼卖给咱们。该给钱给钱,也別说咱们欺负你们山炮。一块钱一斤,过称点钱。” 狗日的,一块钱一斤,强买强卖,还不欺负老子? 你怎么不动手抢啊。 第6章 不理他们 李金石前世没遇到这种情况,现在做了不同选择,果然就有了不同遭遇。 永林是个大站,出站的人不少,但大多看一眼就匆匆离去。少数人停下来,在不远处看热闹。 蒲石乡的其他人下车就抢著出站,出站就小跑著去早市抢位置,此时也都已经过去。 李金石知道,没人会帮助自己和卢甲寅,只能自己面对。 “一块钱一斤赔钱,不卖。真想买,胖头鱼、鲶鱼两块五,嘎牙子三块,鱔鱼三块五。 “嘿,小逼崽子还討价还价?花这个价钱买,老子还怎么赚钱?不管什么鱼,一块钱一斤,到底卖不卖?” “不卖。” “不卖也行,以后別来永林,来一回打你们一回,走吧。” 狗日的,你打个试试。 李金石和卢甲寅绕过几个痞子,走了不远回头,几个人没有追来。 “金石,咱们怎么办?” 卢甲寅虽然也只有18岁,但是长得五大三粗,体格很不错。只是胆子有点小,遇到这种痞子就有些害怕。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不用理他们,先把鱼卖出去再说。” 火车站对面是客运站,中间只隔了一条马路。客运站后街就是早市,距离火车站100来米,很快就到了。 在水產区域边上,两人找了个位置,把鱼篓放在地上。 “卖鱼啦,胖头两块五,鲶鱼、噶牙子三块,鱔鱼三块五。走一走,瞧一瞧,新鲜的,昨晚上刚刚出水儿。保证新鲜……。” 一般情况下,李金石和卢甲寅都在一起卖,卢甲寅负责吆喝。 其实吆喝不吆喝无关紧要,县城的人也大多是从农村出来的,对於河鱼並不陌生。 来早市买东西的,多是习惯早起的老年人和喜欢便宜的主妇们。还有一类人,是各个饭店的採买。河鱼比较贵,稍微有点规模,三四张桌以上的饭店,都有河鱼这道菜。 有点钱有点身份的人,或者请客吃饭的人,一般都要点河鱼这道菜显示档次,所以河鱼还是比较畅销的。不到20分钟,两人的鱼都被永林宾馆包了。 “连价都不带还一下,就是豪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卢甲寅感慨道。 “不用花自己的钱,自然不在乎。走吧,吃饭去。” “走走走,肚子早就饿扁了。生了一肚子气,也没气饱。” “生气要是能气饱,谁还吃饭?天天生气不就行了。” “你倒是想得开。” “想得开是一天,想不开也是一天,为什么还要想不开呢。世界上没有真正快乐的人,只有想不开的人。几个小痞子而已,不足为惧,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还见一回打一回,这话应该咱们来说才对。” “你有什么办法?” “一会儿再说。” 到了方圆小吃部,老板娘大英子笑盈盈迎了上来。 “今天来得早,鱼都卖出去了?” 大英子和她老公都是红岗村人,去年到县城开了这家小吃部。 “都卖出去了。” “今天吃什么?” “跟以前一样。” 一碗豆腐脑5毛钱,一个茶叶蛋3毛钱,四个烧饼合计6毛钱。两人一样,都是1块4毛钱。 “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照你俩这么吃,城里上班的都供不起你们。” 大英子说道。 “我俩能吃也能挣啊。再说了,又不是顿顿都吃。对了,茶蛋不是2毛5么,怎么涨价了啊?” 卢甲寅对价格倒是挺敏感。 “咱们农村户口,也不供应鸡蛋,都是从农村收来的。白面也是议价粮,比城里人的供应粮贵多了。油、肉哪样都是议价,不涨价不行啊。就这还不挣钱呢,就落个工夫钱儿。” 现在是计划经济的末期,实行的是价格双轨制,城镇居民的粮油蛋菜等都实行供应制,凭票购买。 以鸡蛋为例,现在价格是2.5元一斤,每人每次供应半斤,每个月两次。 国营集体饭店的主副食材,也享受供应价格。大英子这样的农村人来开饭店,就没有供应制的优惠。一切由市场价格决定,成本就要高不少。 但不赚钱是不可能的,两口子干,一个月净赚一百元,就超过了县城一般双职工家庭的收入。一年能赚一千元就是富户,能有一万元存款,那就是万元户——妥妥的富裕户。 如果大英子能成为万元户,她的事跡都能上《绿江日报》,成为发家致富的先进典型。 两人稀里糊涂吃完,各自付钱出来。 “一个人就一块四,大英子真挣钱啊。等钱攒够了,咱们也进城开个饭店。” 卢甲寅说道。 “没出息,就这么个小吃部,能挣几个钱。起早贪黑的,整天困在这里,纯粹就是浪费生命。” 李金石也曾经想过开个这样的小吃部。 这种小店表面上看挣不了几个钱,其实利润也不小,一年净剩一千元也不算太难。 只是早晨要起早,白天也不能关门,晚上夜市的时候也要开门,一天几乎不得閒。 辛苦仅仅是一方面,重要的是整天都被捆绑在生意上,几乎干不了別的,更不要想逍遥自在。 “咱们要当財主,不当財奴。知道什么是財主么?是財富的主人,不是当財富的奴隶。大英子两口子起早贪黑的,被这个小吃部绑住了。即使挣了钱,也是財富的奴隶。” “但是人家天天进钱啊,咱们就做不到。” “有所得必有所失。他们虽然挣了钱,但是失去了自由自在。咱们虽然不能天天进钱,但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想干什么就不干什么。今天愿意上山,就上山打野鸡。明天不愿意上山,就下河抓鱼。都不愿意干,乾脆就回家睡大觉。挣钱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享受,不是为了遭罪。”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可我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琢磨不明白就不用琢磨,以后你就跟著我学,学会了都是你的。” “好好好,你高中毕业,差3分就上大学。我才初中毕业,自然跟你学。咱们明天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那些痞子啊,不把鱼卖给他们,就不让咱们来县城。真来了就见一回打咱们一回。”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家是皇上啊。这是咱们的財路,也是咱们的生路。挡人財路者,如杀人父母。他们想杀你爸你妈,你能忍么?” “当然不能忍,可是……。” “不用可是,报仇不隔夜,今天就打回去。” “怎么打?” “咱们这样……。我先动手,你先掩护,然后再动手。” “我也要动手?” “是啊,这就叫投名状。咱俩都动手了,就是一根绳子上的两个蚂蚱,谁也跑不了。你不动手也行,但是以后他们打你,我也不管。” “好,动手就动手,我一个老农民也不怕处分,大不了进去待几天,村里还能把我开除了不成?” “这就对了嘛。天上不会掉馅饼,天下是自己打出来的。谁敢挡咱们的財路,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看著李金石恶狠狠的样子,卢甲寅心里一惊。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也太狠了吧。 就卖点儿河鱼,至於这样么。 第7章 快速反击 吧瘤子姓巴,因为在家里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六,脖子上又有一个瘤子,就得了一个吧瘤子的绰號。 父母是县纺织厂的工人,四个兄弟姐妹已经成家立业。剩他一个没有工作,一个妹妹上学,还跟父母在一起。 没有工作,就跟一帮狐朋狗友在一起,整天游手好閒,跟著二林混点儿吃喝。 每天早市开市,就到火车站广场跳舞。晚上夜市开市,也到这里跳舞。火车站、客运站就成了这帮痞子们经常盘踞的地方。表面上是跳舞,实际上盯著早市和夜市。 市场是什么地方?有钱有货的地方。 县城的人不少都认识,不认识的人,三拐两拐也能找到熟识的人,弄不好还能论上点儿亲戚,不好从这些人身上弄钱。 但是乡下来的山炮就不同了。 他们胆小怕事,拿他们点儿东西也不敢吱声。低价从他们手里买货,到市场转手卖出去就赚钱。这点儿破事,大盖帽都懒得管。 真有哪个山炮不开眼的,嚇唬他们一下,顶多打一顿,立了威,就没有人敢炸刺儿。 今天那两个蒲石卖河鱼的小逼崽子,明天再嚇唬他们一回,就怪怪的把河鱼低价卖了。 上午八点半,早市散了。 二林一声令下,兄弟们散去,各回各家。 “吧瘤子,河鱼卖得快。蒲石那两个小逼崽子,明天再来的时候,再嚇唬他们一下。” 二林说道。 “二哥,我看这俩小逼崽子好象不太服气。” “初生牛犊不怕虎,给他们点儿顏色就老实了。” “知道了。” 吧瘤子家住南桥洞,靠近城边。从站前路往南走大约一里多地,向西一拐就到家。 这条路走了无数遍,吧瘤子闭著眼睛都能找到家。 走著走著,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 蒲石卖河鱼的那两个小逼崽子竟然跟在后面。 “他们想干什么,是不是跟著我,想对我下黑手?” 紧张了一会儿,吧瘤子觉得自己好笑。 “我这是怎么啦,难道还怕两个农村山炮小逼崽子?站前这一片儿,谁不知二林和我巴六?抓了多少个先生,有一个敢反教的么?大人都不敢,別说俩小逼崽子了。” 这里的“先生”,是痞子的行话,指的是被坑的苦主。 强买强卖,拿人財物,自己吃饭叫別人给买单等坑人行为,就叫“抓先生”。 “反教”,是进去过的痞子的行话,意指反抗监管人员的管理教育。 吧瘤子进过教养院,懂法律,更懂农村人怕事的心理。 这里是县城,难道会怕两个农村小逼崽子?笑话。 “兴许卖了鱼在城里看看热闹,顶多就是虚张声势,想嚇唬老子一下。小逼崽子,你当老子是嚇大的么?真怕了你们,我还有什么脸在社会上混?” 走了一会儿,吧瘤子突然笑了。 “夜路走多了,怎么胆子还越来越小了呢,真是自己嚇唬自己。他们一定是害怕,想来找我求和,求我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我就说嘛,农村山炮胆儿小,嚇唬一下就老实。” 吧瘤子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两位小兄弟跟著我,是想打闷棍吗?” 嘿嘿……,李金石凑了上来。 “大哥,这么说就见外了。这里是县城,小弟哪里有这个胆子啊。咱们哥俩以后还想进城卖点儿东西,想跟大哥商量一下,给条活路。” 吧瘤子心中高兴,但是面上还保持严肃。 “谁跟你商量?不是都跟你们说了么,一块钱一斤,爱卖不卖。” “別啊,大哥。咱们农村人来这里,也就是求几个钱儿。大哥出来混,也不外乎求財。除了河鱼,乡下还有別的,咱们两好扎一好,各退一步,你多给点儿,咱们少要点儿。今后合作,兴许能赚的更多呢。一斤一块確实赔钱,真要这样,咱哥俩这生意也干不下去,谁都没得赚,你说是不是?” 吧瘤子一听,也是这个道理。 勒得太狠,他们以后就不来了。山炮有土地,自己种粮种菜,不挣这个钱也饿不死,我这边儿就丟了一条財路。 “小兄弟儿,这就对了嘛。咱们也知道你们农村人不容易,也不想为难你们,但是咱们也不容易啊。你们去早市、夜市打听打听,哪个不跟咱们配合得好好的?都很配合嘛。说句实在话,以前看你俩小,抓点儿鱼也挺辛苦的,不好意思针对你们。可是天长日久,別人有意见啊。都在一个市场,凭什么不一碗水端平?要是不收你们的,没法跟別人交代啊。” “大哥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俩的东西也有限,你们你那么多人,得了钱,分到个人手里,你能得到多少?” 什么分给个人?从来都是到了二林手里,哪里有我们这些人的份儿?我不过是有时候混个吃喝罢了。 “小兄弟儿,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狼多肉少,与其大伙儿分,不如大哥你一个人留著。咱哥俩就算是多剩一点儿,你得到的也多得多不是?” “那不行,大伙儿都在一起,大眼儿瞪小眼儿的……。” “这好办,我俩不坐火车,坐大客来。也不在站前下车,在转盘那里下车。你就在那里等著,咱们再一起去饭店送鱼不就行了么?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要觉得不行,你有什么好办法说出来,咱们一起核计。” “还有啊,今天算是认识了,就交个朋友。我俩也卖了点钱,想表示一下心意。我也渴了,不如去大哥家喝口水,顺便商量一下这事儿怎么办。” 吧瘤子这些痞子都是些狐朋狗友,乌合之眾。聚到一起不过是为自己壮胆,嘴上喊著讲义气,其实最没有什么义气。 听李金石说要跟他单独交易,立刻就起了贪心。见李金石卑躬屈膝,小心逢迎,就以为他真的怕了自己。听说还要表示点儿心意,以为立刻就能得到些钱,於是彻底失去了警惕。 “也好,我家就在前面不远。既然都是朋友,就去喝口水,认认门。” 很快就到了一片联排房,这是企业公產房常见的布局。从第二个胡同进去,到了第三个门前停下。 “这就是我家,你们记住了,以后来卖货,把东西直接送到我家也行。” “行啊,这样更方便。” 开了大门进了小院,吧瘤子又开了房门,李金石和卢甲寅也进去。 “到里屋……,喂,你们想干……。” 没等吧瘤子反应过来,卢甲寅粗壮的胳膊就勒住了吧瘤子的脖子,李金石顺手拿过门旁洗脸架上面掛的毛巾,塞在吧瘤子嘴里。卢甲寅把吧瘤子放倒在地,两人立刻拳打脚踢。 李金石家里虽然不富裕,但是从小也不缺吃的,加上父母遗传,18岁就足有一米七八,体质也好。 卢甲寅身体更壮实,力气也大,两个人憋了气,下手也狠,没几下,吧瘤子就被打的跪地求饶。 第8章 再也不敢了 把吧瘤子拖进里屋,让他坐在地上。李金石第一眼就看见柜子上的那张全家福照片。拿了下来,凑到吧瘤子面前。 “齐齐整整的一家人,挺幸福啊。你家倒是高兴了,我们农村人可是苦著呢。辛辛苦苦抓点鱼,你还要拦一道。” “大哥,两位大哥,这不能怪我啊,都是二林叫我乾的,不敢不听啊。” 啪,啪,卢甲寅两个耳光扇过去。 “不敢不听他的,就敢抢俺们的。他叫你吃屎你也吃吗?你就是他的狗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装什么无辜。” “两位大哥高抬贵手,你们看好什么就隨便拿。” 啪,李金石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你当我们是流氓强盗么,我们什么都不要,既不打你,也不骂你。今天知道你家在这里,以后有工夫,说不定就时常来拜访一下。” “哦,对了,告诉你家里人,以后在屋里小心点儿,说不定什么时候飞进来几块砖头,就把玻璃砸碎嘍。晚上睡觉精神点儿,说不定仓房就著火了。” “还有啊,告诉你家里人。以后上班下班,买菜逛街什么的小心点儿,別被人半路上打一顿,人都找不著……。” 李金石说的这些,正是吧瘤子他们这些地痞流氓祸害別人的招数。別人以牙还牙,他自然害怕。 “別,別,老弟,我错了,真心错了。我服了,从心底服了。今天有眼不识泰山,以后再也不敢了。” “诚心认错啦?” “诚心的。” “诚心就好,那就写个检討书,这事儿就算翻篇儿。” “这个……,我不会字。” 啪,李金石又一巴掌扇过去。 “会不会写字?” “会会会,会写。” “这就对了嘛,认错就要有个態度。” 李金石从兜里拿出一沓信纸和一支原子笔,这是他刚才在客运站旁边商店买的。 “那就写吧。” “怎么写?” “就写事情经过,谁让你拦住我俩的,拦住我俩干什么。算了,我说,你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估计这个逼货也没什么文化,连一篇小作文都写不好。 於是李金石说,吧瘤子写。遇到不会写的字,还得李金石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吧瘤子抄写。 检討书的內容,除了二林指使吧瘤子等三人强买强卖李金石和卢甲寅的河鱼之外,还有他们以前强拿商户的东西,强买强卖其他人的一些事情。 “这些还不够,把你们这伙儿地痞流氓的姓名,外號,家住什么地方,家长工作单位,都写下来。” “写这个干什么?” “象收拾你一样,收拾他们。我告诉你啊,吧瘤子,这可是为了你好。我俩今天收拾了你,以后你还能跟他们混吗?我把检討书给二林,他会怎么对待你?” “別別,千万別给他。” “所以,你要跟他们划清界限,弃暗投明。你放心,我最讲义气,保证给你保密,不让二林他们知道今天的事情。如果你不写他们的情况,那可就……。” “好好好,我写,我写。” 费了好大劲儿写完,李金石看了一遍。 “都是真的么?” “都是真的,不真你就砸我家玻璃。” “你说对了,我还真的要砸你家玻璃呢。” “別啊,大哥,我都配合你们了,怎么还……。” “明著告诉你,我一会儿就去二商店后面砸老猫家玻璃。他家玻璃叫人砸了,你家屁事儿没有,你说二林会不会怀疑你啊?” “也是啊,那能不能少砸几块?一块玻璃好几块钱呢。” “看你表现还行,就砸一块吧。” “好好好,就一块,可不能多了啊。” “放心吧,我一向非常讲信用。出去吧,你亲眼看著砸。” 几个人出来,卢甲寅在门口仓房墙头上拿了一块砖,走近窗户,啪地砸碎一块玻璃。 “吧瘤子,走了啊。” “好好好,慢走。” 走了两步,李金石又停住。 “吧瘤子,记住我俩姓名了么?” “记住了。哦,没记住,忘了,忘了。” “別忘啊。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蒲石乡红岗村李金石,东林村卢甲寅。这回真走了。” 走出胡同上了马路,卢甲寅不时回头看看。 “不用看,他不敢追。咱们知道他家住在哪里,他家里人在哪里上班,他以后不敢跟咱们作对。这个吧瘤子,算是降服了。” “也是啊,他们就怕这个。可是你为什么还把咱们姓名留下来,他们要是找咱们家去怎么办?” “你家兄弟几个?” “我家哥四个,加上我二叔、三叔两家四个,一共八个。加上亲戚和邻居,二十来个人没问题。” “二林他们几个人?” “七八个,顶多十来个吧。” “铁锹、粪叉、锄头、钁头、镰刀、斧子、锤子,这些家什你家有吧?” “谁家没有啊,顺手就来。也是啊,別说他们十个八个,就是三十二十,也不让他们走出东林村。” “这就对了嘛。你看吧瘤子在站前时候够凶吧,一旦落了单儿,咱哥俩收拾他就轻轻鬆鬆。他们这些人都是欺软怕硬,乌合之眾。天天嘴上讲义气,其实最没有义气。稍微收拾一下,吧瘤子就把他那些同伙儿给卖了。在这里都不怕他们,还怕他们到咱们家里去?” “对,他们敢去,就往死里收拾。谁敢挡咱们的財路,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喂,走错了。” 这个傢伙,学的挺快嘛。 “没错,咱们不去车站,去二商店。” “去那里干什么?” “去老猫家踩点儿。” “真去砸他家玻璃啊?” “真的,现在不砸,晚上砸。晚上老猫他们去夜市,咱俩就象对付吧瘤子这样,等他落单儿就收拾他,砸他家玻璃。这就叫各个击破,分化瓦解,削弱二林的力量。最后给二林一击,咱们从此扬名立万,以后就没人再敢挡咱们財路。我有个计划,咱们这么干……。这就叫毕其功於一役。” 吧瘤子是二林的骨干,老猫是出谋划策出餿主意的,两人是二林的左膀右臂。降服了这两个人,这个鬆散小团伙儿剩下的人必定人心惶惶,军心动摇。最后再收拾了二林,李金石也基本上就出名了。 这就是他留下姓名的原因。 李金石不想做什么流氓地痞,更不会像他们那样做那些偷鸡摸狗,欺软怕硬,强买强卖、欺男霸女之类的勾当。 之所以要扬名立万,有两个目的。 一是出了名,以后到永林县城就没人敢欺负他。 以前不准农民进城经商务工,但是隨著改开进行,禁令渐渐被突破,这几年农村人已经开始进城卖些蔬菜和土特產,还有人进城开店。 县城是人员、信息、资金、货物的集散地,李金石想赚钱,就要经常到县城来。 今年上面发了文件,正式允许农民进城经商务工。如果斗败了二林,以后进城就彻底没了障碍。 二是將来有钱了,蒲石乡的人就可能眼红,打他的主意。二林他们欺软怕硬,欺善怕恶,蒲石乡的一些人也可能如此。 李金石连城里的流氓地痞都能收拾,蒲石的人哪个想打他的主意,就得再三掂量。 这是一劳永逸的办法,李金石要从一开始就断了一些人想要围猎他的念头。 这个二林,就是来送人头的。 第9章 后路 即使县城,现在也没有公交车,计程车,连人力计程车都没有。县城人出行,自行车都不多,绝大部分人只能步行。 除了一些公家单位有两三层楼房,县城居民绝大部分都住平房。 北方冬天冷,需要取暖。除非烧锅炉供暖,个人建造楼房造价高,取暖费就要一大块,即使个別有钱人也很少盖楼房。 二商店是一座三层楼房,是商业局的下属单位。商店后面就是商业局的家属区,老猫家就在这片平房区內。 现在的人还都比较淳朴,对人防备心也不强。到了家属区,李金石自称是老猫的朋友,问了一个老头和一个小孩儿,就弄清了老猫家的位置。 “往胡同里面走走,看看有没有別的出路。如果有,看看通往什么地方,能不能回到大路上。” 李金石对卢甲寅道。 “我怎么感觉你像电影里的特务似的,砸完了跑回马路上就行了唄,用得著这么复杂么?” “小心行得万年船,多一条退路总是好的。还有,看好在哪个位置隱藏,別没等动手就被人发现了。这是家属区,他们都是一个单位的。要是叫他们抓住,可没咱俩好果子吃。” “臥槽,你说得对啊。不管老猫怎么样,到底他们才是一条心。叫人抓著,还不得把咱们打个半死不活的?” “这回知道为什么让你准备一条后路了吧。” “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这就去侦察一下。” 十来分钟后,两人在新华书店门前会合。 “西边还真有一个出口,从他家那条胡同往西走到头就是河坝。沿著河坝有一条小道,能走马车。到了煤炭公司那边上马路,往东拐就到了二商店前面的大马路。没有路灯,不过道挺平的,摸黑跑也没事儿。” “不用摸黑跑,今天是阴历十三。今晚不下雨,不是阴天,就有月亮。” “十三有月亮么?” “亏你还是农村人,连这都不知道吗?” “谁没事儿记这些啊。” “这都是知识,知识改变命运。你啊,还是读书少,多读点书吧。今后想做大事,发大財,不读书不行啊。” “我念不进去啊,一看书就头疼。” “头疼也得念,看看小说也能学到很多知识。” “什么小说?你说。正好这里就是书店,进去买一本。” “进去,看看有没有《三国演义》。” “我天天听这个评书呢。” “书是书,评书是评书,两码事儿。” 书店的书不多,李金石买了几本农业技术方面的书,又买了一套《三国演义》,一套《西游记》,都很便宜。 卢甲寅嫌贵,没买《三国演义》,买了一本《白话三十六计》。 “就买这一本?” “多花钱我妈那里不好交代,我觉得这一本就够了。把三十六计研究明白,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对付。” 李金石心里一震。 似乎也有道理啊。 “你说得对,好好研究,別拿来对付我就行。” “怎么会呢,你考大学就差3分,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吧瘤子收拾了。你是关羽,我就是周仓。跟你混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对付你?” 回忆前世的时候,李金石和卢甲寅也认识。不过仅仅是泛泛之交,见面打个招呼而已。 卢甲寅这个时候也抓鱼,卖点土特產,后来养牛发了点儿小財,在永林县城给儿子买了房。跟许多子女进城的农村老人一样,后来到城里带孙子、孙女。没跟李金石在一起合作过什么生意,也没做什么伤害李金石的事情。 当然人是会变的,尤其是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时候,人性会变的复杂。 刘金山,张浅语,孙萍三人,从小一起长大,都有纯真的感情,最后不也是背叛的背叛,欺骗的欺骗? 现在跟卢甲寅有共同利益,能够合作的挺好。將来如果有利益衝突,就不好说了。兄弟鬩墙,夫妻反目,父子相残,不管是歷史上还是现实中都屡见不鲜。 所以对卢甲寅,也不必抱有过高的期望。没有期望,也就没有失望。 按照吧瘤子提供的名单和地址,两人又去踩了两个点儿。 李金石计划今晚一起行动,也砸这两家的玻璃。目的是让他们人人自危,军心动摇,意识到跟著二林混不仅得不到什么利益,还会招来祸患。 踩完点儿已经到了中午,两人到了二龙河边的教育局招待所住下。这里有食堂,吃饭也能省一些钱。 登记的时候,李金石留了个心眼儿。没说两人是蒲石乡的。捏造了其他乡的地址,避免留下线索。 现在也没有身份证一说,自称是学生,说自己是哪里人,就是哪里人。 吃完午饭两人就睡觉,下午也没有出去。 现在电视还是稀罕物,房间没有电视。但是招待所有一个电视厅,旅客们都可以到大厅去看24英寸的黑白电视。吃过晚饭,两人就去看电视。 八点整两人出来,前往客运站后面的夜市。 夜市比早市热闹一些,除了城郊的少数菜农,出摊的基本上都是永林县城的人。相对於早晨,年轻人要多一些。 在一棵老槐树下面,两人站住。 “甲寅,儘量在灯光比较暗的地方走,也儘量別在夜市逛,避免遇到熟人,別让他们知道咱们今晚在永林。” “我知道了。” “估计老猫他们九点钟左右散场,等他散场后再动手。现在咱俩分头行动,我先去站前广场那里侦察,辨別谁是老猫,然后去砸扁头家玻璃。你去砸瘦猴家玻璃,完事之后到这里会合,等待老猫他们散场。明白了吗?” “明白。” “去吧。” 卢甲寅消失在人流中之后,李金石朝站前广场走去。远远地就听见广场上传来迪斯科舞曲声音。隱约可见一帮人跳舞,边上不少人在围观。 李金石过去,在围观的人后面站定。 吧瘤子不在,被打成那个样子,眼睛都肿了,估计他也不好意思再出现。 扫了一圈儿,李金石走到一个穿喇叭裤的青年身边,隨便问道:“哪个是二林?” “你连二林都不认识?” “我是二中学生,光听过他的大名,没见过面。” 一中是全县最好的高中,师资力量强,教学质量高,集中了全县各个乡镇最好的学苗,大学升学率最高。 二中基本上是县城其他学生就读,校纪和学风都差不少,高考录取常常为零。 “原来是二中学生啊,那不奇怪。戴蛤蟆镜那个就是二林,这个是扁头,那个胖子是老猫。那个是四眼儿,那个是……。老猫可厉害,社会上人称小诸葛,足智多谋。” 狗屁足智多谋,就是一肚子坏水儿。竟然敢称什么小诸葛,简直辱没了丞相。 记住了老猫模样,李金石就退了几步,沿著站前路朝北走去。走了一百来米向东转,又走了五十来远,到了五交化公司商店,从东边的岔路进去。又走了20来米远遇到了一个胡同,走进去第四个门,就是扁头家。 现在准备砸扁头家的玻璃,李金石隱隱有些兴奋。 “今天跟吧瘤子拦截我的,就有你一个。是你助紂为虐,先欺负我,可不是我不讲究哦。” 第10章 不甘心 围墙和门都不高,站在外面就能看见院子里面的情况。屋子没有亮灯,估计是家里面没人,或者有人也睡著了。 “没人最好,省得嚇著他家人。不过嚇著了也无所谓,出了扁头这样的地痞流氓,他家人也有责任。” 李金石回到胡同口,从草丛里摸出白天来踩点儿时候准备好的三块砖头,不慌不忙走到扁头家门前。 木门只有一米五高上下,都不用进院子,从门上把砖头撇进去就行。 院子只有大约五米宽,李金石从小就经常在河边打水漂,撇石头,准头很不错,三块砖头都砸中了窗户。哗啦啦玻璃落下,都能看见地面的碎玻璃反射月光。 快速跑出胡同,见岔路上没人就全速奔跑,很快到了马路上。继续奔跑到了站前路,李金石放慢脚步,以正常速度不慌不忙步行。 路过跳舞现场的时候,李金石凑过去又看了一下,老猫和扁头还在。 刚回到老槐树下不久,卢甲寅回来了。 “瘦猴那里办妥了么?” “妥了,砸了两砖头就跑。他家里面出来人骂,我都听见了。你那边呢?” “完事儿了,家里面没人,顺顺噹噹撤退。他们还在跳呢,走,去广场认认人。” 两人又来到广场,李金石把二林等人指给卢甲寅之后,两人又回来。 “有点热,我买两个雪糕去。” 卢甲寅买了回来,分给李金石一个。 “真特么好吃,还是城里人会享受。” “不是城里人会享受,关键是钱,你有钱也会享受。” “还是你说话有道理,好像真是这么回事。看看城里人,都是人,他们就能一天跳舞享受。咱们就得下地干活儿,面朝黄土背朝天,累得像个孙子似的。” “不能只看表面,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难处。他们上班月月领工资是好,但是也得干活儿,还有人管著。咱们没有工资,也没人管咱们啊。只要有钱,咱们过得比他们自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人閒聊了一会儿,又到了客运站前面。从这里能看见广场上跳舞的情况。 快到九点时,二林等人散去,老猫两个人一起从夜市南边路过,朝大桥走去,李金石和卢甲寅在后面不远跟著。 路上人不少,混在路人当中,两个人也不显眼。 “他们两个一起走,会不会家在一块儿住?那样的话就不太好下手。” 卢甲寅说道。 “不用著急,兴许过一会儿就分开。如果两个住在一起,咱们就一人打一个,反正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也好,一个羊是放,两个羊也是放。老猫归我,那个归你。” “行,就这么定了。” 到了桥另一头,老猫两人分开。老猫上了岔路,另一个人沿著马路继续往前走。 “甲寅,看来老猫是沿著河坝走小路回家,咱们分头包抄。” “我跟著老猫,你从大路那边堵截。” 卢甲寅跟了过去,李金石加快速度,沿著马路继续前行。很快到了二商店南面胡同口,李金石脱下衬衫,检查一下兜里没有东西,就朝里面走去,很快到了老猫家门口。 院子里没什么动静,屋里没有亮灯,看来家中无人。 等了两三分钟,胡同另一头也没有人出现。 “也该到了,怎么还不过来。出什么事了么?要是甲寅和老猫动手打了起来,也该有动静啊。” 李金石想迎过去,想想还是没动。 “再等等吧。在別的地方打他,老猫可能以为是偶然事件。在他家门口打他,能向他传达清晰的信號:打他的人就是砸他家玻璃的人,知道他家在哪里,可能隨时再找到他家来。这是他的软肋,可以对他形成震慑。” 过了约摸五六分钟,传来歌声,唱的什么词儿听不清,但旋律是湾岛最著名流行女歌星的歌儿《甜蜜蜜》。很多年青年人喜欢她的歌,但也有不少人批评,说那是靡靡之音。 又一个身影在胡同口出现,李金石知道是卢甲寅跟了上来。 李金石蹲在门口,等老猫接近的时候,突然站起来扑过去。把衣服往老猫头上一蒙,照著老猫脸上就是一拳。后面的卢甲寅抓住老猫脚脖子,把他撂倒在地,两人就拳打脚踢起来。 “別別,別打啊。大哥,哪一路大哥啊,有话好说。钱,我给钱。有话好说啊……。” 两人哪里管他说什么,更不会要他钱。否则的话见了官,性质就变成抢劫,李金石不会犯这种错误。 趁著卢甲寅打老猫的工夫,李金石拿起墙上两块砖,砸向老猫家窗户。哗啦啦,玻璃碎了。 噼里啪啦一顿打,李金石捡起衣服,扯了卢甲寅一下,两人就果断撤退。到了大马路上狂奔一阵,到了桥头一拐,放慢脚步,沿著河坝下面的路朝招待所走去。 “特么的,打得真是过癮。” 卢甲寅兴奋道。 “老猫怎么走那么慢,路上出了什么事情?” “唉,別提了。这个鱉犊子就不是什么好饼,半道上停下来听人家墙根儿。那家好像两口子办事儿,动静挺大的。那个鱉犊子听完了才走,就耽搁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啊,那咱们打他就对了,为民除害。” “他会不会追过来?” “他不知道是谁动手,不敢轻易追出来。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先回家,看看被打得怎么样。看见玻璃被砸,心里怀疑更多。他这种人底子潮,一般都不敢报案。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明天早晨去找二林,分析是谁打他们,之后再採取行动。” “他们会採取什么行动?” “梳理仇家,悄悄调查是谁动手的。” “他们会怀疑咱们么?” “有可能,但是不会確定是咱们,他们应该觉得咱们没这个胆儿。” “吧瘤子会不会把咱们供出去?” “他的检討书在咱们手里,名单地址都是他给咱们的,你觉得他敢供出咱们吗?” “供出咱们,他就暴露了,对不?” “对。他供出来咱们也不怕,二林想挡咱们的財路,早晚必有一战。不打败他,咱们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山沟里窝著,你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本来就是老农民,大不了进去几年,出来还是老农民。他们还能把老子开除地球去?你高考差3分都不怕,我怕个球啊。” 我说卢甲寅你个鱉犊子,能不能別总是提高考差3分这茬儿,这不是什么光彩事儿好不好。 两人回到招待所,兴奋了一会儿就睡觉。 一夜无事,早晨五点半起来退房回家。 担心二林他们在客运站拦截,就没有去客运站,直接去了转盘。 此时没有去蒲石方向的客车,就乘坐最早的一班前往白石乡的客车。中途在米林下车,步行六七里路可以回到蒲石。 对於农村孩子来说,走个六七里路就不算个事儿。 第11章 怕你饿死 李金石刚回家不久,他二哥李银石和二嫂刘月就来了。 “老三,你昨晚上去哪了,一宿也没回来?” 刘月有点胖,性格直爽,一向说话直来直去。 “在县城卖完鱼,遇到一个同学。请我去他家吃饭,喝了点酒,晚上就在他家住了一晚。” “怪不得昨天敏芳来了好几趟也没找著你呢。” 敏芳是二哥和二嫂的女儿,今年3岁。 “找我有事儿啊?” “你说有没有事儿?高考差三分,你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不考了。” “那怎么行呢?昨天你姐和你姐夫过来,俺们在一块儿核计好了。就差3分,不考太可惜。再去复课一年,兴许就考上了呢。要是不考,你这一辈子就在家种地,永远不能出息。” “种地有什么不好?你和二哥在家种地,不也活得好好的?” “你二哥是学习不行,实在没办法了才种地。你也不笨,只要再努把力,兴许就考上了呢。” 李银石也说话了。 “老三,听老庞说大哥来信了,他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格外的话,也跟你们差不多的意思。” 李金石把大哥的信找出来,李银石和刘月看了之后说道:“你看,大哥也叫你复课。钱的事情你不用管,我和你姐两家都商量好了。又问了张浅语和孙萍,复课费、学费、伙食费什么的也没有多少钱,也就一年工夫,这点钱咱家还出得起。” 李银石说完,刘月也说道:“老三,还是再复课一年吧,不少人不都是复课考上的么。实在考不上,明年你爱怎么地就怎么地,咱们也不逼你。爸妈都不在了,你要是不去复课,好像咱们哥哥嫂子、姐姐姐夫不管你似的,叫咱们在別人面前怎么抬起头来?” “你们不用劝了,我已经下定决心,肯定不再复课。大哥倒是上了大学,又能怎么样?明面上好听,一个月那五六十块钱,还不是过得紧巴巴的?” “你才十八岁,不去复课你能干什么。没什么正经事儿干,整天跟一帮半大小子混在一块儿,还不学坏了?” “我在家好好种地不行吗?” “李银石,你听听老三的话,他说在家好好种地。老三,从小到大你摸过几回锄头,砍过几捆柴禾?你那些地还是我和你二哥帮著你伺候的呢。你去种地,你不怕饿死,咱们还怕你饿死呢。” 说起李金石名下的土地,其实也不少。 他和父母的口粮田,一共15亩旱地,可以种玉米、大豆和小豆等杂粮。一亩水田种水稻,可以留著自己吃,也可以分给亲戚一些。半亩多自留地,可以种各种蔬菜。 村里有机动田,交一定费用可以承包,不少村民除了自己的口粮田,还承包一些土地。 李金石父母没有格外承包土地,李金石上学,自然也不会承包。 父母去世一年多了,按照规定口粮田今年要收回。不过村里土地不紧张,今年就没有收回去,改在明年收回,算是多种一年。村里人都这样,李金石家也不算特殊。 明年收回父母的份额,李金石名下还剩5亩旱地,1亩水田和半亩自留地。这些土地,吃饭吃菜足够,但是卖粮就卖不了几个钱。 这是村民们的普遍状况,吃饭不愁,花钱就要另想办法。 大伙儿的办法,就是所谓的副业。养猪、养牛、养鸡、养羊、养鸭、养蚕,再弄点蘑菇、山野菜、榛子、药材等土特產卖钱。 蒲石乡位於长白山区,土特產也不少。勤快一点儿,多少都能弄到些钱,日子还都过得去。 因为粮食多,还可以打猪草,基本上家家都养猪。过年时候杀了,平均每人每年三四十斤肉还能吃上。再养些鸡鸭鹅什么的,可以得到更多的肉食。 相对於关里的不少地方,这个生活水平算是不错的。刘月的娘家在豫省,她们那里人多地少,一人才半亩多地,生活水平就不如蒲石这里。 她娘家是平原,烧野草和秸秆,做饭都要合计一下,儘量少烧一点儿。 蒲石这里是山区,山上柴禾有的是,家家有自己的山场(自留山),柴禾足够,隨便烧。 蒲石乡的生存资源还是比较丰富的,只要勤快,肯吃苦,活著不难。 当然,这是对勤快的人而言。也有不少懒人,日子过得不好。 采蘑菇、榛子、山野菜、药材等固然可以到城里卖些钱,但基本上是女人的活儿。没有什么技术门槛,谁都能干。收入有限,也就赚个零花钱儿,想靠这些天然资源发家致富不太现实。 相对於农村的辛苦,有工作的城里人有工资,有低价的粮油蔬菜等生活物资供应保障,就要体面得多。 考上了大学、中专后,分配工作,分配住房,就有了国家保障。所以很多农民们都把能够进城端上铁饭碗作为追求目標。 这就是这么多人都要李金石复课考学的主要原因。 但是城市有城市的难处。 基础设施差,承载不了更多的人口。就业机会少,没有那么多的工作岗位。张浅语和孙萍这样父母有工作的人,又要把岗位传给下一代。结果就是以前上山下乡回城的青年,很多人都没有工作。二林那样的流氓地痞,也基本上是没有工作的人。 李金石复课,实际上是跟城里人爭夺就业机会、生存空间、上升空间。竞爭的激烈程度,只比他在农村剧烈,绝不比在农村轻鬆。不仅仅是复课期间的竞爭,还是一辈子的竞爭。 昨天中午刘金山家请客祝贺,李银石和刘月两人又问了刘金山复课的情况。 现在的大学录取程序跟后来不同,是分数线出来之后再报考院校和专业。今天刘金山去一中报考,李银石和刘月就让他帮李金石到复课班报了名。 李金石理解他们的心情,除了不想被人说閒话,在他们的认知里,复课考学也確实是为了他好。 他也不能说自己重生了,知道未来的趋势,自己的选择更好。 李金石不想复课,李银石和刘月代表全家人坚决要求他去复课。还威胁说要给大哥写信,让他回来劝说李金石。 谁也说服不了谁,李银石和刘月只好让弟弟好好考虑一下,两人回家去了。 中午吃了昨天晚上的剩饭剩菜,李金石就带著鱼叉、鱼镜和一个小水桶下河,拆石头堆抓鱼。 第12章 柳暗花明 李金石把水桶留在岸上,脱去背心,只穿著短裤,拿起鱼镜和鱼叉下水,来到石头堆旁边开始拆石头。 拆一块石头,就放到身后堆好。过一段时间,还可以再拆一次。 石头在水中移动,由於水的浮力作用,搬起石头也不太费劲儿。 一般情况下,鱼不会在石头堆边缘的石头下面隱藏,喜欢隱藏在儘量靠近中间的石头下面。所以开始的时候不用太精心。 拆掉外面一层之后,就要小心一些。 第一个步骤是摸鱼。 因为河床上遍布河卵石,石头与河床之间不是紧贴,而是有空隙。把手从空隙中伸入石头下面,如果有鱼就能摸到,有些时候就可以直接在石头下面抓住鱼。 抓不住也没关係,鱼或者仍然躲在石头下面,或者逃到其他石头下面。如果鱼比较大,就会在石头和石头之间的空隙露出身体来。这个时候,就可以使用鱼叉和鱼镜,把鱼叉住。 鱼镜不是什么高端装备,也不是戴在眼睛上,是一个自製的简单装置。 两块约40公分长的木板,两块约20公分长的木板,用钉子钉在一起成一个框架。在下面安上一块玻璃,形成一个类似盒子的装置。盒底是玻璃,上面没有盖子。 把这个盒子放在水面,因为浮力作用,盒子就浮在水面。透过玻璃,就能看清水下的情况。 因为水是流动的,光线照射之后產生折射,常常看不清水下的情况,不知道鱼的准確位置。透过鱼镜,就能够看清楚。 很快,李金石就摸到了一条鱼。凭感觉是一条胖头鱼,体型不小。缓慢地把鱼虚握在手中,然后贴到石头底部,不让鱼逃脱。慢慢移动,一点点从底部拖出来到侧面。加上左手,两只手一起紧握,就能牢牢地控制住鱼,上岸放到加了水的桶里面养著。 跟震鱼法相比,这种捕鱼方法的优点是鱼是活的,可以保存较长时间。缺点是效率低一些,但是只抓大鱼,不抓小鱼,有利於鱼群的延续繁衍。 石头是密集在一起的,砸石头会惊跑其他石头中鱼,所以石头堆不適用震鱼法。 摸鱼法一般適用於胖头这种比较笨的鱼和一些有鳞鱼,对於鱔鱼、鲶鱼、嘎牙子这些无鳞鱼就不太適用。这些无鳞鱼体形较大、力量较大,比较凶猛,身体比较滑,很难握住,所以要用鱼叉对付。 摸了三条胖头鱼后,有了一直期待的新发现:两块石头之间的空隙出现了一条鱔鱼的身体。 “哇擦,还是个大傢伙呢。看这身体,足有一寸粗。这一条就至少有二斤,能卖七八块钱,至少顶一般工人五六天工资。一天抓这么一条鱼,就比工人上班强。还考什么大学,考什么银行,打什么工啊。打工是不会打工的,一辈子都不会打工。” 现在抓住这条鱔鱼很简单,鱼叉下去叉住,就没个跑,然后扯出来就行。 问题是还要考虑到卖相。 鱔鱼身体中间插出伤口,会影响价格,一斤会降低五毛钱。一条鱼少卖一元钱,就是很大的损失。 解决的办法,是儘量叉鱔鱼的头颈部位。 这需要耐心和运气。 李金石用嘴叼著鱼镜,用鱼叉小心翼翼接近鱔鱼身体,轻轻往后面拨动鱔鱼身体。动作必须缓慢轻柔,儘量不让鱼突然受惊,要让它以为是水流的自然衝击。 之所以用鱼叉拨动,是做两手准备。 鱼不跑就继续拨动,直到露出头颈部位。如果鱼跑就果断叉住,也顾不上什么卖相不卖相。 见效了,鱼的身体一点点向后面移动。足足十来分钟,终於露出颈部。 李金石等待多时,双手突然发力,叉住了鱔鱼。鱼立刻挣扎,搅起浑水,身体都露了出来,不断摆动。右手按住鱼叉,左手探底,握住鱔鱼头部,连同鱼叉一起拔出水面,上岸把鱼放进桶里。 鱼还在挣扎,试图逃出。伤口出血,染红了水,不过很快就止血了,还在挣扎。李金石盖上桶盖,重回水中。 “再抓这么一条鱔鱼,或者两条一斤多的鲶鱼,这个石头堆就够本儿。” 所谓的成本,其实是个很模糊的概念。 石头不是在河里就是在岸边,到处都有,自己不过是归拢到了一起。 河水不是自己的,鱼也是大自然的馈赠。 鱼叉是父亲在铁匠炉打的,已经用了五六年。 鱼镜虽然是李金石自己做的,但木板是他从林场捡的的废料,加工都是木匠帮著锯的。 玻璃是家里窗户安装玻璃的时候,用边角料切割出来的。 水桶不装鱼,也用来装水。 都是自己家的日常家什,不用计算折旧。 真正的成本,就是劳动力和一点点技术含量。甚至捕鱼技术都不是李金石的,是村民们辈辈传下来的经验。 “抓鱼是回报率很高的行当,只是资源有限,难以做大做强。赚点零花钱可以,想靠这个发家致富不易。” 好运气似乎用完了,接下来收穫寥寥。拆完整个石头堆子,仅仅摸到了两条胖头鱼。 第二个石头堆开局还可以,连著摸了四条胖头鱼。但是接下来似乎又陷入了霉运之中,拆完整个石头堆,別说鱔鱼、鲶鱼、嘎牙子,连一条胖头鱼都没有。 “不应该这样啊。表面的石头上长了青苔,搬起来滑手,这是汛期留下的特徵,证明石头堆子没有被別人动过。根据歷年经验,收穫应该比这多。” “有一种可能,是这里存在甲鱼、黑鱼棒子这种凶猛的食鱼类鱼种,导致其他的鱼或者被他们吃掉,或者避而远之。不过黑鱼一般生活在深水区,不在石头下面棲息,这里存在黑鱼的可能性不太大。” “甲鱼可以在深水区,也可以在浅水区,这个季节还时常上岸,一般也不躲藏在石头堆里面。现在甲鱼已经很少,很长时间都没听说谁抓到甲鱼。” 算了,不想那么多。有一条鱔鱼也算是不小的收穫,或许第三个石头堆会出现转机呢。 由於汛期洪水作用,两个石头堆之间的河床,一般会比旁边略深一些,时常会有沙子沉积。这种地方,也是喜欢隱藏在沙子中的沙咕嚕子的棲身之处。 这里的沙子面积比较大一些,李金石就用脚从浅水往深水踩。 运气似乎回来了,很快脚底就有了感觉,有鱼在动。 “哇擦,不对劲儿啊。劲儿大了些,感觉也不是沙咕嚕子。” 李金石低头一看,大吃一惊。 他走了大运,踩到了一只甲鱼。这个傢伙正伸著脖子,在水中摇晃,试图咬李金石。 李金石快速出手,掐住甲鱼的脖子,把它拎处水面,快速沙上岸,把甲鱼放下,用河卵石压住。 甲鱼前爪紧划拉,伸长脖子,还在挣扎。不管它如何挣扎,也只能徒劳无功。 “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个傢伙够大的,至少有四五斤。这么大的北方淡水、冷水甲鱼已经很少见。便是这个年代,也值一两百元吧。发財啦。” 第13章 胡榛子 李金石本来打算拆三个石头堆,抓到一只大甲鱼,就不再拆了,匆匆忙忙回家。 先把其他鱼吊到井里,然后把甲鱼放在水桶,送进仓房锁起来。 以前因为父母双亡,村里人同情他,对他抓鱼都不说什么閒话。 这只甲鱼能卖一两百元,加上其他鱼卖的钱,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个时候有些人就可能心里失衡,不再同情他。 抓到甲鱼的消息传出去,还可能引来人们纷纷效仿,都下河去抓鱼。即使抓不到甲鱼,抓一些其他鱼也是好的。 只要开了头,就可能是引发一股狂潮。各种捕鱼法都纷纷用上,进行灭绝式捕捉。 这可不是李金石想看到的结果。 还不到下午两点,李金石换上长袖衣服,带著杏条筐去前山采榛子。 红岗村周围都是山,所谓前山是李金石家前面的山。没有明確的界限,是一个大致范围。距离比较近,离李金石家只有一百多米远。 因为中间都是玉米地,穿行不便,所以要绕道朝西北方向走一段,到没有庄稼的地方再上山。 走到半道,迎面遇到孙萍,肘间挎了个小杏条筐。 “哟,你也上山采榛子去了?” 李金石问道。 “没有。去我二叔蚕场抓点蚕,明天进城。” 此时的柞蚕,不懂行的人看上去就是个大绿虫子,看著挺嚇人的。 实际上柞蚕很温顺,没有毒,也不咬人。村里的孩子们经常拿著柞蚕在手里玩儿,甚至放到身上爬,看著柞蚕一伸一曲,挺有趣的。 柞蚕可以吃,挤出蚕粪剁碎,炒白菜,炒辣椒,包饺子,干煸,都是美味。饭店里也有这道菜。 “你要进城卖蚕?你家也不缺这点钱。马上就接班了,干这个不嫌丟人?” 农村虽然缺钱,现在仍然有不少人认为做买卖丟人。尤其是像李金石这样卖河鱼的,一些进城卖榛子的,多数都是老娘们儿干,男人嫌丟人,不愿意干这个。 即使城里那些在市场卖货的,也都是没有工作的人。没办法了才去做点小买卖,自谋生路。 別说李金石和卢甲寅这种跑单帮的农村人,即使城里有执照的个体户,也被人瞧不起。 不仅城里人瞧不起他们,连农村人也瞧不起他们。 孙萍父母都在供销社,她也即將接班,更拉不下脸来蹲市场。 “我怎么能跟你一样……。我是说不是卖蚕,是送给我大姨的。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昨晚上把我大姨家玻璃砸了,还把我表哥打了。我和我妈明天进城去看看他们。” 哇擦,怎么这么巧。 昨晚上打了老猫,还砸了他家玻璃,不会老猫家就是孙萍她大姨家吧? “我明天也进城卖鱼,你们要是不愿意去,我给你们带去。你大姨在哪里住?” “二商店后面家属房。我妈挺长时间没去,正好去住两天,就不用麻烦你了。” “哦,既然你们自己去,那就算了。我上山采点儿榛子,走了。” “小心点儿长虫和洋辣子。” “知道了。” 李金石没打算明天去县城,他想试探孙萍大姨家是不是老猫家。现在试出来了,果然是老猫家。 只是自己前世跟孙萍过了十来年,知道她不少亲戚,从来没听说她这个大姨一家的事情。她妈在家里姊妹中好像就是老大,从哪里又冒出来个大姨呢? 算了,这辈子说死也不会再跟孙萍搅合在一起,想那么多干什么。 都说后妈难当,其实后爹更难当。当来当去当成了仇人,好像我这个老贼杀了他亲爹,霸占了她娘似的。 多尔袞都搞不定的事情,我还去给那个鱉犊子当后爹,也真是昏了头。 很快到了大草甸子。 这里没有耕地,是一片野草平地。 以前生產队在这里放牲口,前年分田单干,牲口也分了,仍然在这里放牲口。各家一般只有一两头牲口,不值得出个人放牧,就各家出钱,仍然由原来的牛倌高老二放牧。 早晨挨家挨户赶出来,中午收回去,下午也是如此。 草甸子边上靠山的地方有一处温泉,冬天不冻,形成一个水泡子。因为顺著山分布,所以叫作顺山泡子。 秋收之后,牲口基本上就散养。早晨放出去,晚上牲口自己回家。冬天响水河结冰,牲口需要喝水的时候,自己会来顺山泡饮水。 在顺山泡边上,李金石遇到了牛倌高老二。 高老二放牲口的时候,也经常採集药材、榛子、松子、山野菜等山货,对周边山上的情况很熟悉。 “采榛子你得去大南沟、小南沟,骆西沟,那边多,老娘们儿都去那几个地方采。这些日子天天采,也採得差不多了,都往里面走,翻过岗去才行,太远了。” “这一片榛柴棵子本来就少,榛柴叶子又擼了餵猪,剩不下几个榛子,你上山也是白费劲儿。” “我去采点儿胡榛子。” “胡榛子倒是有点儿,可是不好吃,也不好卖啊。” “能吃就行,还要什么自行车啊。哦,我是说能凑合著吃就行。” “你要不嫌乎,那你就去。” 山区的榛子分两种,一种是本地品种,人们就叫榛子。榛子树的叶可以用来餵猪。 因为粮食有限,现在养猪以饲草为主。只有冬天接近过年需要给猪催膘的时候才餵粮食。 饲草来源主要有两种,一是田间和野地杂草,如马齿莧、三角菜等。既做了饲草,又为庄稼除草。 另一个来源是山上的树叶,最常用也最方便的便是榛柴叶子。不过一般都是在春季比较嫩的时候採收,夏天老了猪不爱吃。採收回去煮熟了餵猪,也可以晒乾之后储存起来,留作秋天、冬天餵猪。 另一种榛子叫胡榛子,植株比较高大,果实也比较大,类似於后来的米国大榛子。 胡榛子的来源,本地人说不清。但是有个“胡”字,想必是古代的外来品种。 胡榛子的口感比本地榛子差一些,在有本地榛子的情况下,人们一般都不喜欢吃它,在市场上也不如本地榛子畅销。 但是它的果实大,同样情况下產量比较高。 李金石采胡榛子,是看中了它人工栽培的前景。 这个想法,来源於后世广泛推广的米国大榛子。 这个胡榛子的各项特徵跟后来的米国大榛子几乎一模一样,以至於李金石都怀疑,所谓的米国大榛子不一定是从米国引进的,可能就是从这个胡榛子中选拔培育的品种。 本地榛子的优点是口感好,但缺点也很明显。 產量低,大小不一,果形不规则,卖相不好。需要到山上採集,费时费力。关键是自然资源有限,只能小打小闹赚个零花钱,无法形成规模,不適合商品化大量生產。 第14章 两棵歪脖树 胡榛子口感虽然差一点,但这是针对本地人有本地榛子的选择而言。它的优点是產量高,果形均匀规则,卖相好。移植到平地人工种植,田间管理和加工省时省力。 卖相好这一点很重要,可以进行统一包装,打入全国各地的大型商场。不仅可以拓宽销路,还能提高销价。 这一点,本地的榛子就很难做到,只能在本地地摊上销售,卖价也不高。 至於口感差一点,也不是什么问题。 胡榛子的消费者是外地的城里人,不是本地人,没有本地榛子的对比,他们根本就感受不到两者的差异。 后世的米国大榛子是一款成熟商品,很多人因此发家致富。 也就是说,胡榛子的商品性好,是一个成功的,可以大面积种植的坚果项目。 李金石记得,米国大榛子好像在2000年前后出现。他现在採集,明年春天进行人工栽培实验,三年左右就可能成功,提前15年推出这个项目。 他成功了,就会有人跟风模仿。那个时候他卖种苗,不仅个人能发一笔財,还能带动村民们赚钱。 如果种植面积大,產量多,他还可以收购上来进行包装卖出去,又能赚一笔钱。 高二说的没错,这一片的胡榛子没有多少。李金石採到傍晚,才采了大半筐。去掉榛子外壳,顶多能有二斤坚果。 李金石不指望榛子赚钱,倒也满足,於是就下山回家。 进了院子,把榛子放在窗台上,这样下雨淋不著,阳光能晒著。晒上四五天,外壳晒乾,榛子就会自行脱落。那时候收集起来,留著等明年春天进行试种,探索繁植技术。 一种繁植方法是移栽,从山上把胡榛子挖出来,栽到平地。现在这个季节不適合移栽,要等今年秋天或者明年春天进行。 还有一种繁植方法是扦插,现在也不行,要明年六月份才可以,李金石要等到那个时候再做实验。 看看窗台上的胡榛子,李金石自言自语到:“就算是不干別的,仅仅把胡榛子这一个项目干成功,这辈子就吃喝不愁。” 回到屋里,李金石开始做饭。 先拿葫芦瓢从袋子里面舀出一瓢玉米面放到盆里,加水和面,和好后放到一边备用。 用菜刀削去土豆皮切好块,摘了豆角弦洗净。 然后从罈子里面拿出孙萍给的咸腊肉,切了大约一斤左右。 “孙萍给的咸腊肉,却把你大姨家玻璃给砸了,把你表哥老猫给揍了一顿,似乎有点儿对不起啊。不过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老猫不是东西。没关係,等我有钱了,买点什么东西给孙萍就是。我可不想欠她什么人情,將来帮她养儿子,当后爹。” “世上好女子多得是,这一辈子坚决不在孙萍和张浅语这两棵歪脖树上吊死。” 柴禾是现成的,门外堆了一垛。这是去年寒假的时候,李金石和二哥一起上山弄回来的,一共四百来捆。即使天天在家,也够烧一年的。 从柴垛上拆了一捆回来点火,把锅刷乾净烧乾,锅热了之后放入一些荤油。油化开之后,放入咸肉翻炒,再放入土豆和各种调料翻炒一会儿加水。豆角熟的比土豆快,等一会儿再放。 隨后拿过玉米面团成团儿,贴在锅壁上。一共六个,够吃两顿的。之后盖上锅盖,又在锅灶里面加了点柴禾。 上火很快,不一会儿锅里冒汽了,打开锅盖放入豆角,再盖上锅盖。开锅十五到二十分钟,玉米饼和肉燉土豆豆角就一起熟了。 这一套操作,是村里人的通常做法。这种伙食,也是村里人夏天子最常见的饮食。 城里人吃供应粮,有大米和白面这种细粮供应。 山区不適合种小麦,水田也很少,很多人也不会种水稻。粮食以玉米为主,平常吃的主粮也是玉米,或者玉米面,或者玉米碴子。农民在过年的时候,才每人供应二斤白面用来包饺子。 不过现在有了变化,蒲石粮库开始卖议价细粮,不用票证,没有定量,农民有钱也可以买,就是比城里人供应的价钱高了许多。 个別头脑灵活的人收购玉米,然后到邻县西沟县水稻產区换大米,回来之后跟村民用玉米兑换。 玉米產量高,交够了任务粮之后还有不少剩余,就用来换大米吃。 这样一来,农民也能经常吃上细粮。 李金石家和村里另外几户有水田,则自己种点儿大米。李金石在县城上学没时间侍弄,那一亩水田自然由二哥种。收穫之后,也放在二哥家里。 以前寒暑假还要补课,放假了在家也待不了几天,李金石就在二哥家吃饭。现在高考完毕,高中毕业,不想再麻烦二哥一家,才自己做饭吃。 二嫂刘月担心李金石不会做饭,特意过来看了几回,见李金石做得有模有样才算放心。只是心里还在嘀咕,老三原本不会做饭,怎么一下子就会了呢。找不到原因,只好归因於老三读书多,人聪明,做饭做菜一学就会。 倒不是李金石比別人聪明,实在是前世的时候,不管是跟张浅语还是跟孙萍在一起,基本上都是他做饭,练就了一身好手艺。 饭菜好了,李金石起出玉米面饼子和菜,开始吃饭。 吃了几口又站起来,拿个杯子倒了大约二两酒。 “想喝就喝一点儿,都重生了,逍遥自在活一辈子,別对不起自己。这辈子找个不事儿逼的媳妇儿,免得象张浅语和孙萍那样,喝点酒,抽点菸都限制。” “什么有害健康,重生之前网上说,权威机构最新的研究成果显示,尼古丁不仅无害,还能延长寿命,也不知是真是假。东头的黄老太太抽了一辈子旱菸,现在92岁了,还能下地种菜呢,或许也是个例证。” 天气热,喝了酒,吃了热菜,身上就出汗,李金石只好打开窗子透气。开窗进蚊子,只好又关了灯,借著月光吃饭。 虽然关了灯,仍然有蚊子进来,没一会儿身上就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痛痒难耐。 吃完饭洗涮乾净,李金石带著毛巾、肥皂来到响水河边洗澡。这是个天然大浴池,下河之后隨便洗。他在这里洗,月光下能看见上下游也有人在洗澡。 很快洗完回家,拿了一捆蒿子进屋点著,把门窗全都打开,很快屋里都是烟。 这是村民的驱蚊土法,烟多了,蚊子就跑了出去。 等屋子里的烟散尽,李金石关上门窗,拿出《西游记》看了起来。 虽然屋里仍然热,但蚊子更令人烦恼,只好忍耐。 “现在没有驱蚊喷雾剂,明天去溪水,看看有没有窗纱和蚊帐卖,这些蚊子实在太討厌了。” 第15章 有个条件 今天是阴历七月十五,李金石吃过早饭就去二哥家,跟二哥一起去给父母上坟。 上完坟回来已经七点半多,从井里把鱼拿出老,又用筐把甲鱼装上,前往火车站。 今天他不去永林县城,要去溪水市。 溪水在绿江和北江之间,蒲石以北,距离蒲石约150里左右。在天寧省14个市中排名第五,车牌號05开头,比蒲石所属的绿江市还靠前一位。 之所以捨近求远去溪水,是因为溪水是一个重工业城市,有大型煤矿和钢铁公司,工人多,工资也高。 简单地说,就是溪水有钱,消费水平更高,不是永林这样的县城能比的。 如果甲鱼卖200元,永林县城很少有人买得起。但是在溪水,就不算太大问题,有很多人买得起。 溪水在永林相反的方向,李金石8:10十分上车,一个半小时后到达溪水车站。乘坐2路无轨电车,在溪水钢铁公司总部下车。 这一带李金石没有来过,前世的时候来这里,已经是2000年之后的事情,建筑格局已经有了很大变化。 李金石打听了一下农贸市场方位,有几个人竟然不知道,说没有这个市场,他们买东西都在国营副食品商店。 这也不奇怪,钢铁公司这样的企业,副食品都凭票供应,干部工人们都在副食品商店买货。 农贸市场是最近一两年才允许设立的新事物,在供应制为主的钢铁公司,没有农贸市场也是正常现象。 “永林这样的县城都有早市、夜市这样的农贸市场,农民把自己的农產品拿到城里去买。这么大的溪水市,工人和市民更多,对农產品的需求更大,周边农民也有进城卖货的需求,不大可能没有农贸市场。可能是市场设立时间短,这些人不知道罢了。” 李金石这回不再问男人,专门找岁数比较大的大婶问,这些人才是到市场买菜是主力。 这一招果然见效,问了一个环卫工人,就得到准確消息。 “你到对面坐4路车,到新台站下车,那里就有一个农贸市场。去年开的市场,溪水最大的市场,你下车就能看见。嗯,那里东西多,不要票,菜都是新鲜的,比副食品商店供应的好不少呢。鸡蛋也不贵,跟副食品商店差不多。不远,你花5分钱,坐三站地就到了。” “谢谢阿姨。” “不用谢,去吧。小心点儿车,孩子。” 李金石穿过马路,找到车站,等了十来分钟车来了。坐了三站地下车,一眼就见到了市场的拱形门,上面的大牌子正是“溪水市新台农贸市场。” 走进去一看,果然比永林的市场大得多,顾客也更多,买卖更加活跃。 “我或许应该改变一下思路,以后到这里来卖货。溪水是地级市,不仅人多,也比永林人有钱。到这里卖货,价格可以高一些,成交速度也可能更快。虽然比永林远,但是坐下午三点车也能返回蒲石。” 溪水也是山区,土特產品种基本上跟永林差不多,市场也有卖河鱼的。 李金石没有著急卖,假装顾客打听价格。正如他预料是那样,这里的河鱼售价,每斤普遍比永林高五毛钱。 细心观察,没有卖甲鱼的。 走了一遍后,李金石来到水產区。没等他开口,四十来岁的胖子看见李金石的鱼篓,就向他招手。 “大侄儿,卖什么呢?” “河鱼。” “以前没见过,头一回来吧。” “是,头一回来。” “家哪里的?” “永林。” “永林什么地方?” “蒲石。” “原来是蒲石的啊,我家河口的,跟你家就差两站地。蒲石的张立明你认识吗?” 河口乡隶属於溪水,在溪水最南部,跟绿江市接壤。 “粮库那个张立明么?” 张浅语他爸,前世的老丈人,李金石自然认识。 “对,就是他。” “认识,我和他姑娘还是同学呢。” “哟,三拐两拐还有熟人呢。我叫沈树国,你叫什么名字?都有什么鱼?” “我叫李金石,一条鱔鱼,还有几条胖头。” “怎么卖?” “沈叔怎么卖我就怎么卖唄。” “哈哈哈,这话说得有点儿托大,我的卖法跟你们可不一样哦。这样吧,把你的鱼卖给我,点了钱你就回家,这多省事儿。” “你给多少钱?” “胖头两块五,鱔鱼三块五。实在价,一斤挣你五毛钱,我也不欺负你。我跟你说啊,这里也不是谁都能隨便卖货。都有摊位,市场管理所那边要登记,还要收钱。你不登记,他们可以把你的货给没收了。” 沈树国的收购价,是永林的卖价,按说李金石也不算吃亏。 他说的没收货物,虽然有嚇唬之嫌,但也不无道理。永林的市场就经常发生这种事情,溪水这里有这种事情也不奇怪。 李金石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卖甲鱼,鱔鱼和胖头只是捎带而已。心里核计一下,也就少赚2元钱左右,卖给沈树国也行。 “沈叔,卖给你也行,不过有个条件。” “呵,还有条件?你说,什么条件?” “让我在你这里卖货。” “都卖给我了,你还卖什么?” “这个。” 李金石掀开鱼篓,露出甲鱼。 “哇擦,这是什么?这么大傢伙,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大的王八啦。行行行,你就在这卖,市场管理所要是来问,就说你是我外甥。来来来,过来,你就放这里。” 农贸市场刚放开,现在人做生意还都比较实在,很少缺斤短两。沈树国把鱔鱼和胖头过称,跟李金石过称的结果就差了一两。考虑到水分流失,算是正常,没有骗李金石。 点了钱,沈树国问道:“多大了?” “十八。” “果然不大,跟我闺女差不多。这么小该念书啊,怎么出来干这个?” “今年高中毕业,不念了。” “考大学了么?考没考上?” “没考上,差3分。” “哎哟,可惜了。打算复课么?” “不复课了。” “你一个人跑溪水来卖货,你爸妈放心吗?钱什么的可要放好了,现在小偷多,上车下车小心点儿。” 现在处於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型期,就业不足,很多无业青年成了一个社会问题,不少地方治安状况都不太好。 “爸妈都去世了。” “哦,怪可伶的,难怪这么小就一个人出来。兄弟姐妹呢?” 李金石也没有隱瞒,就说了自己的情况。 “你大哥能上大学,你差了3分。你们兄弟都挺聪明的,能复课还是儘量复课好。” “不想给兄弟姐妹增加负担,还是算了吧。” 第16章 不著急 甲鱼摆出来不久,就吸引了不少人观看,纷纷打听价钱。 李金石要价300元,人们嫌贵,纷纷离开。 这种情况,早在李金石的预料之中。 问价的人虽然不少,但是真正的买家很少。即使溪水这样的地方,也没多少人捨得花300元买一只甲鱼。 时间还早,如果市场卖不出去,李金石就打算到大一些的饭店去,那里似乎比市场更適合这种高价货。 沈树国似乎也不著急,有人鱔鱼给到了4元钱一斤,他也不卖。 “沈叔,你怎么不卖啊?” 鱔鱼、胖头鱼跟甲鱼不同,已经死了,天气又热,卖得越晚越不值钱。甲鱼是活的,今天卖不掉拿回去,明天照样能卖。 “不著急,我有主顾,一会儿就来收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给到了价钱也不卖,兴许比市场价卖得更高。 这种主顾,不是大饭店就是哪个大单位食堂。 大约十点半左右,来了两个头戴厨师帽,身穿白大褂的人。 “王主任,您来了,抽菸。” 沈树国立刻点头哈腰上烟。 王主任接过烟,看了一下牌子,没有抽,夹到耳朵上。懒散问道:“今天都有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都在这里呢,您老上眼。” “嗯,凑合吧,有没有花鯽子?” “没有,抓得厉害,河里没几条。跟不少人打过招呼,他们都没有。” “最好弄点儿新鲜玩意儿,只要东西好,咱们不怕贵。咦?这个王八不小啊,多少钱?” 李金石刚想说话,被沈树国拦住,抢著说道:“500元。” “什么?500!你怎么不去抢啊,太贵了。” “贵有贵的道理,俗话说千年王八万年龟,你看看这傢伙,我刚刚称了,五斤六两,没有五六十年长不了这么大。我抓鱼三十多年,头一回见到这么大个儿的。” “这个可是大补,王八血能治病,全身都是宝。个人买是贵了点儿,但是你又不用个人掏钱。关键是这个宝贝百年一遇,你买回去送给你们头头,不,让你们头头送给你们大头头。要不你就给头头们燉了,头头一高兴,谁不说你会办事儿?別人500块钱是不少,但是你们单位500块钱算个啥?” 王主任一听,对啊。 食堂虽然也买过甲鱼,但不是小,就是南方来的货,没有什么稀奇的。 这个宝贝就不一样,关键是难得一见。別说500元,1000元也买不到啊。 “这是你的吗?” “我外甥抓的,我能替他作主。金石,500元,你卖不卖?” 李金石要价300元,都觉得高了。他的理想价格是200,底线是150元。现在可能卖500元,岂有不卖的道理。 “既然是舅舅的熟人,看在舅舅的面子上,就卖了吧。不过要现钱。” “嘿,小犊子还要现钱,是怕不给你钱么?溪水哪个单位没钱,咱们单位还能没钱?能差你这点儿钱?今天出来没带那么多钱,你们跟我去取钱。” “谢谢王主任。” “嗯,这还差不多。老沈,我都包圆儿了。走吧,跟我取钱去。” 到了市场出口,一辆三轮人力车停在这里,车上装了一些肉和几只大公鸡,一个人在边上看著。 “走吧,到我们单位去。” 王主任和另一个人上车,李金石和沈树国在后面跟著走。 走的路线跟李金石来的时候一样,最后到了李金石从火车站来的时候下电车的地方。 原来是这个大单位,他们確实不差钱儿。 到了电车站,王主任说:“人多了不好,老沈,你一个人进去就行,叫这孩子在这里等著。” “好,这孩子头一回进城,我给他俩钱儿买冰棍儿吃。你们先走,我马上就来。” 三轮车走了,沈树国说道:“我认识你们粮库张立明,不用担心,我取了钱就给你。” “沈叔去吧,我相信你。” “相信就好,孩子放心,差不了事儿。” 沈树国追上三轮车,很快进了大门消失不见。 李金石等了快一个小时,也不见沈树国出来。虽然相信通过张浅语她爸能找到他,李金石还是不希望走到那一步。他不想因为此事找张立明,欠下人情。 李金石多少也有些著急起来,担心沈树国从其他门溜走。 想进去找,又担心破坏了跟沈树国刚刚建起的友谊。 能帮他卖到500元,已经是很大的人情。 真的拿到了500元,总要给沈树国分一些。 算了,不想那么多,就算是赌一把。 一只甲鱼而已,在河里抓的,也没费多大劲儿。 大院里广播响了起来,应该是到了十一点半午休时间。果然有人从大院里出来,有的步行,有的骑自行车。 过了十来分钟,人渐渐少了,还不见沈树国的踪影。 “这个傢伙不会真都跑了吧?” 再等十分钟,若是还不出来,就坐车杀到他河口老家去。 就在此时,沈树国小跑著从大门出来。 “著急了吧,孩子。” “是有点儿著急。” “刚刚办妥,钱到手了。王主任他们处长不在,等他签字才能拿钱,就耽误在这儿。这是五百元,你数一数。” “也好,我就数一下,沈叔稍等一会儿。” 50张大团结票子,李金石数完,拿出150元,递给沈树国。 “这150元,给沈叔100元辛苦钱,50元请沈叔转交给王主任,算是我一点心意。” 沈树国接过去,数出50元揣兜里,剩下100元还给李金石。 “这50元我收下,算是介绍费。王主任那里,你不用给。他不收钱,过年过节我给他送点河鱼、蛤蟆。蘑菇就行。你要是不经常做这个买卖,就不用给他送什么。” “那就等以后再说。晌午了,我请沈叔吃顿饭。” “也好,咱爷俩也算是有缘,今天就吃你一顿。站前有个坛肉馆儿,咱们去吃坛肉,实惠又便宜。吃完了就从那里回家。” 电车来了,两人坐车到了站前的东风饭店。 此时正是饭时,顾客不少,排队开票交钱,然后到窗口取饭菜和啤酒。饭菜都是现成的,交票就到手。 两人一人一碗米饭,一碗坛肉,一大塑料杯散啤酒。 找了座位坐下,李金石举起杯。 “感谢沈叔帮忙,我敬沈叔。” “好,那就喝一开。” 喝完吃了几口饭菜,沈树国道:“孩子,告诉你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你这个甲鱼,300块钱在市场上不好卖,一般的私人不会花这么多钱买。” “我知道,可以討价还价嘛。实在不行,可以卖给饭店、食堂。” “那也不好卖,除非你卖个一百多元钱。开始的时候,我也想花100元买下来。” “为什么没买,还帮著我卖500元呢?” 第17章 捨近求远 沈树国喝了口啤酒,嘆了口气道:“知道六零年大洪水吗?” “知道,听老辈说过,损失很大。” “是啊,那一年我父母和两个哥哥,两个姐姐都淹死了,就剩下我一个在姥姥家躲过一劫。跟你一样,那年我也18岁。今天见到你,就想起了我那个时候。” “我理解你的心情,当初我爸妈去世的时候,我也很绝望,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说来也奇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渐渐就接受了现实,不知不觉中就挺了过去。” “后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不是飞机,也不是军舰,而是时间。时间会让沧海变桑田,时间会让人淡忘痛苦。好在现在咱们活得还都不错,出来一趟就能赚点钱,也算说的过去。” “哈哈,这也叫说得过去?这一趟就赚了四百多,多少人干一年也赶不上你,你的胃口还不小啊。” “沈叔,这是因为你没见过有钱人,我这几个钱儿算什么?在真正的有钱人眼里,都不值一提。” “你见过有钱人?” “见过,眼前不就有一个嘛。” “哈哈哈,你说的对也不对,我是赚了几个钱,但是赚得多,花得也多。家里两个半大小子,两个闺女,都把我吃穷了。” “我看你可不像穷人,起码比光种地的人好。” “这倒也是,光种地確实挣不著钱。想有钱,就得想点別的门道。我也是没办法,才倒腾点儿小买卖。咱俩是同行,想不想合作一把?” “怎么合作?” “把你的货给我。” “怎么个给法?” “你把货送到河口,咱们一把一吱嘎。省得你往溪水跑,还要在市场上候著。你虽然少赚点儿,但是能省下差不多一天时间干別的。” “一把一吱嘎”,是当地俗话,意思是交易一次一清,当场结算,不拖不欠。 沈树国的建议,有一定的道理。 从蒲石到溪水的火车,一天有两趟慢车。一趟是上午8:10,另一趟是下午16:42。 李金石到溪水卖货,只能选择上午这趟车,乘坐下午13:30左右从溪水发出,到蒲石是15:05的列车。 这样一来,就几乎用去他一天的时间。 如果他乘坐8:10列车前往河口沈树国家,就不用到溪水。在价钱跟永林差不多的情况下,李金石可以接受。 问题在於,李金石到了河口之后,如何儘快返回蒲石。 乘坐火车,只能是15:05那趟车,跟他今天到溪水其实一个样子。也是用將近一天时间。 公路客运有一班北江——绿江的长途客车经过河口,但是不经过蒲石。 从河口到蒲石这20来公里的路程,交通不好解决。 “我去河口怎么交货,在火车站交货,你做那趟车来溪水,停车两分钟,过称、算帐,这个时间可不够。” “我不坐火车,坐九点和下午一点多的大客来溪水,时间够用。” “我到了河口,怎么回去?” “我琢磨了一个办法,骑自行车回去。你要是有自行车,连火车都不用坐,隨时可以到河口。” “我没有自行车。” “今天赚了这么多,买一台唄。不光送货用,平常在家出门办事儿也方便嘛。” “我也想过这事儿,但是我没有工业票啊。” 票证经济时期,不仅粮油肉蛋等食品凭票供应,自行车、手錶甚至火柴等工业品也凭票供应。 票证数量有限,没有票,有钱也买不到。李金石作为一个普通农民,也不可能弄到自行车票。 “新的要票,旧的不用啊。” 哇擦,怎么把这事儿忘了呢,白重生了一回。 “你买过旧的么?” “买过。” “在哪里买的?” “我先不说,你猜猜。” “两个地方,一个是寄卖商店,另一个是修车铺。” “没错,我知道地方,想去看看么?” “想,吃完饭就去。” “寄卖商店还要坐电车,修车铺附近就有,就在客运站边上,先去哪个?” “捨近求远,不去修车铺,直接去寄卖商店买。” 见沈树国面有疑色,李金石解释道:“修车铺可能会便宜些,但是有两个缺点。一是可能来路不正,二是零件可能是拼凑起来的,质量难以保证。寄卖商店可能贵一些,但是国营商店,来路没问题,还有发票。个人卖的,零件不大可能有假,质量更可靠一些。” 沈树国心里一动。 这个小犊子考虑事情可真周到,比我强啊。 我当初图便宜,在修车铺买的,回去一骑总是这齣毛病那出毛病,修都不好修,简直成了鸡肋。 吃过饭,两人就直奔寄卖商店。 一共有十几辆自行车,大部分都是六七成新以上,好的有九成新。能到这里寄卖的,质量应该都不错,不好的商店也不会收。国营商店服务態度可能不那么热情周到,但是信誉还是有保障的。 李金石看中了一辆九成新的琴岛產银鹿牌半步自行车。 这种自行车有两个特点,一是后轮剎车不用拉线,而是用脚蹬。剎车的时候反方向踩脚蹬。 半步自行车的说法,就是从这里来的。 二是后面的货架比较大,车比较皮实,適合路况差的乡村道路,载重一百七八十斤都没问题。 新车价格120元,现在標价85元。 李金石推到外面骑了一圈儿,沈树国也骑了一圈儿,都觉得没什么毛病。国营商店也不能討价还价,李金石就果断开票付钱,拿到了发票。 刚想推车出门,李金石又停下,回到钟錶柜檯。 手錶和自行车一样,现在还是奢侈品,也凭票供应。新手錶价钱跟自行车差不多,一块一百多元。一般人別说没钱,便是有钱也难买到。 前世的时候计时工具很多,到处都能看到钟錶、显示屏,隨时隨地都能知道时间。现在除了车站和城市的大型建筑,公共场合的钟表很少,准確掌握时间並不容易。 以前上学,听铃声就行。家里有一台座钟,在家里看时间也没问题。现在经常外出,计时就很重要,李金石需要一块手錶。 最后,李金石花30元买了一块怀表。 一是价钱比较便宜,却能达到手錶一样的功能。 二是这是一块外国怀表,背面显示的生產日期是1948年。过几十年之后,可能作为古董卖个高价。 最重要的是第三点,不用戴在手腕上,放在兜里不露富,可以不让別人知道。 跟前世有人借豪车,借包包等相似,如果村里人知道李金石有手錶,他们出门儿的时候,相亲的时候,就可能找他来借表充门面。一些比较熟悉的伙伴儿,即使没有什么正经事情,都可能借去戴几天装逼。 借吧,自己没得用。不借吧,屁大个事儿伤感情。乾脆不让人知道,省心多了。 第18章 烦恼 买了一台自行车和一块怀表,寄卖商店的售货员热情了不少。李金石打听什么地方卖自行车配件的时候,她们详细地告诉了他。 其实也不远,就前往火车站的路上。 李金石骑上自行车,带著沈树国,很快就到了。 李金石买了一个打气筒、十根车辐条、一包滚珠、两根气门芯、两条內胎。又买了维修材料和工具:一个活动扳手、一个钳子、一瓶虎牌胶水、一把木挫。有了这些,自行车出了故障,自己基本上就能修理。 到了客运站旁边的修车铺,又花五毛钱买了半截旧內胎。如果內胎被扎,剪下来一片粘上,就能继续使用。 看著李金石做这些,沈树国也不询问,只在一旁默默观察。觉得这孩子虽然只有18岁,但是做事稳重,有章有法,敢作敢为,不乏魄力。 跟自家的几个孩子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难道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么? 剩下三百多元钱,还有怀表和自行车,好像也不是穷人家。加上家里有房子有地,好多人家的家底儿都不如他厚实。就凭这个家底儿,娶个媳妇都够了。 关键是这个小犊子脑子好使,能赚钱,前途无量啊。 “自行车怎么往回带?” “打个零担,隨车走。人到蒲石,自行车也到了。” “我快到点儿了,你过去吧,明天我在家等你。” 沈树国坐大客回家,发车比李金石早。 “也不著急,我送你一下吧。” “不用,去行李房办手续还需要时间呢。早点去办,別弄的紧张巴拉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也好,那就明天见。” 看著李金石骑著车离去,沈树国摇摇头嘆气:“我家那两个小鱉犊子要是像他这样,我何必还要操这么多心。” 李金石到了火车站,花了5分钱把自行车寄存起来。 进去买了车票,不到十分钟出来,又把自行车取了出来。 不是他乱花钱,实在是怕丟车。寧愿花五分钱,也要放在存车处这里保险一些。 来到行李房,很快办好了託运手续,回到候车室等车。 坐了一会儿起身,到售货亭买了一袋蛋糕,准备回去给侄女。 15分钟之后,开始检票上车。 列车晚点3分钟,15:08到达蒲石站。出站后,李金石去行李房取车。 行李房的老黄也是红岗村人,跟李金石也认识。 “老三,你从哪里弄的自行车?” “跟我一个朋友借的。” “你什么朋友这么厉害,怎么从溪水发来的?” 你怎么这么多事儿啊? “河口的朋友,借给我帮他收点东西,跑腿儿方便一些。” “多少钱?” 多少钱你还能买是咋的? “我也不知道,听人说一百多吧。” “新车一百多,这个八九成新,未必值一百多。我骑一圈儿看看。” “你会骑么?” “练练不就会了嘛。” “哪是练练就会的。想练也行,坏了你可得陪啊,要不我跟朋友没法交代。” 李金石知道自行车买回来之后,一定会有人借,就假託是沈树国的,儘量不外借。 “哦,那还是算了吧。” 狗东西,有的是办法治你。 李金石骑上车快走,遇到熟人也假装看不见,不愿意听他们打听这打听那的。 现在有一辆自行车,就如同前世的时候较早拥有私家车一样,很多人都好奇,也都想试试。 张浅语他爸是粮库主任,他家有自行车。有人相亲、走亲戚、办事,就动不动去借。有的借了不珍惜,骑坏了也不修就给送回来,还有的不去要就不还。 这还算会骑的,总能骑走。有的借去了,还给家人和亲友练车,动不动就摔坏了哪里。 乡下也不卖配件,叫对方给修车,又容易伤感情,伤脸面。弄得张浅语她妈冯桂荣非常恼火,不愿意再借,得罪了不少人。 现在路上车少人少,没有堵车一说。儘管如此,路过粮库的时候,还是看见张浅语她妈冯桂荣跟两个人在门口说话。 “金石,从哪里来的自行车?下来,下来。” 李金石本来想假装看不见过去,无奈停了下来。但是没有下车,一腿著地,一腿跨在车樑上。 “婶子有事儿么?” “哪来的自行车?” 冯桂荣开始的时候没仔细看,担心女儿张浅语把自家的自行车借给了李金石。 “河口一个朋友的,借给我骑一下。” “你什么时候会骑车了?浅语说你不会骑车啊。” “刚学的,没什么难的。” “哟,半步车啊,抗造是抗造,就是不如我家的好看。” 冯桂荣就是这样,眼皮子高,喜欢攀比,什么事儿都愿意跟別人比一下。在这一点上,后来的张浅语就跟她妈很像。 “我那朋友是农村户口,自然比不上你家非农户。” “哟,可不要这么说。非农户也在农村,没什么出息。你张叔就是没有上进心,到老都窝在农村。” “婶子,没事儿我走了。” 李金石不想跟她囉嗦,骑上车就走。 “金石,你复课吗” 冯桂荣还在后面问。 李金石假装没听见,没有回应。 一路上又遇到几个人,李金石也不下车,隨便应一声过去,终於到了二哥家。 李银石和刘月正在院子里铡猪草,见李金石骑著自行车进来,停了下来,几乎异口同声问道:“老三,你从哪里弄来的自行车?” “河口一个朋友的。” 李金石只好把谎话又编了一边。不仅自行车没说真话,连昨天抓到甲鱼,今天去了溪水和卖了500元的事情也没说。 倒不是想刻意瞒著两人,是怕两个人守不住秘密,把甲鱼卖了500元的事情说出去。 500元可不是一笔小钱儿,现在娶个媳妇彩礼钱才177元,差不多够三个媳妇的彩礼钱呢。 別人知道李金石一只甲鱼卖了500元,就不仅是借自行车,还会有人来借钱。 “我经常不在家,家里面没人,弄不好就叫人偷了,放你们家里吧,我用了就来骑。” “放我家里倒是行,就怕有人来借。都是乡里乡亲的,怕……。” 李银石没说完,就被刘月打断:“借出去弄坏了,老三怎么跟人交代?老三,你乾脆锁上,钥匙你拿著,有谁来借,我和你二哥就说没有钥匙打不开。” “行,就这么办。还有这些工具,也一起放这里。” 李金石从鱼篓里拿出工具和配件,放在地上。又拿出那包蛋糕给一旁的侄女李敏芳。 “大侄女,吃蛋糕。” “谢谢老叔。” 李敏芳想打开包装,被刘月抢了过去。 “先吃两块就行,別一下吃太多。进屋去,剩下的妈给你放起来,明天再吃。” 第19章 阶段性成果 在二哥家吃了晚饭,李金石回到自己家里。明天要去河口沈树国那里,就把自行车骑了回来。 开门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忘了看有没有窗纱。 “算了,下次进城再说吧,顶多再烧几天蒿子熏蚊子。” 回屋开灯,李金石开始数钱。今天挣的钱加上他此前一个来月挣的,已经超过500元。 此外还有一个大件自行车,加一个小件怀表。 有了这笔钱,李金石已经算得上富裕户。 如果他去复课的话,复课费150元,学费、书费加一起约50元,每个月伙食费16元,按照十个月算,一年160元。纸、笔、笔记本、试卷、钢笔水、学习资料等文具费,一年大约需要20~30元。 这些是硬性支出,一共400元左右。 学校的伙食很一般,主食是玉米面窝头、发糕、大碴子饭,一个星期一顿馒头。 副食是白菜、土豆、萝卜之类的大燉菜,油水不多,半个月能吃到一顿肉菜,也没几片肉。 都是十八九的半大小子,这个伙食显然吃不饱,男女生的身高普遍不高。 家庭条件好的学生可以从家里带一些咸菜、咸鸡鸭蛋、咸肉什么的补充伙食,有钱的学生可以买点儿副食。但是卖的不多,有时候有钱也买不到。农村学生离家远,开学的时候带点吃的,几天就吃完。想买点什么,实际上没什么钱。 一年400元的支出,不仅许多农村家庭负担不起,对於不少城镇家庭来说,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许多像李金石这样差了几分的学生,都是因为这笔费用放弃了复课。 对於李金石来说,他有了这500元,不用哥哥姐姐出钱,复课也基本上够用。 如果娶媳妇的话,这笔钱勉强够用。前提是娶纯农村姑娘,也就是农村户口的姑娘。 这一带目前流行的彩礼钱是177元,四大件自行车、手錶、缝纫机、收音机中,至少要有一件。 家具是一个柜子,两个箱子。木料一般是有漂亮天然花纹的蜡木和黄檗木。村集体林中有这两种木材,有的自留山中也有。结婚打家具,一般都不用花木料钱。但是请木匠做大约需要半个月,手工钱一般八九十元。 此外就是给新娘子的衣服、化妆品等费用,男方准备的被褥费用等。 婚礼用车,农村用拖拉机就是高档的,一般是马车,距离不远的就步行,也没有太多讲究。主要的支出是酒席费用,但酒席费用可以跟收礼基本上持平。 目前的隨礼標准,关係一般的2元钱,较好的5元,10元钱已经是大礼,15元简直就是豪礼,会引起轰动效应。 房子也是一个问题,如果建房或者翻新房子,500元就不够。 李金石的房子是5年前翻盖的,如果现在结婚不用翻新,刷一遍大白就行。 结婚费用的標准也因人而异。 李金石父母去世,既是劣势也是优势。 劣势是他一个人没有父母帮衬,优势是媳妇进门没有婆婆多事,不用赡养老人。 此外,李金石相貌堂堂,能赚钱,大哥在省城,高中毕业等等,都可能成为加分项。 当然也要看对方的情况。 如果对方是张浅语或者孙萍,以目前李金石这个情况,不用父母发话,她们自己都一定毫不犹豫拒绝。 如果李金石考上了大学,情况就会立刻反转。不仅彩礼什么的可以不要,贴钱供李金石上大学她们都愿意。 嫁给大学毕业生,生活有保障,能进大城市,还能当干部家属,光彩体面。说不定家里人也能跟著沾光……,好处大了。 前世的时候,张、孙两家就曾经在刘金山身上试过。 但是他们这种非农户进县城都困难,进大城市就更难。刘金山不想费这个力气,刘全更加精明,乾脆地拒绝了。 胡思乱想一会儿,李金石嘿嘿乐了。 “复课哪有赚钱逍遥自在,绝不会复课的。我才18岁,22岁才能结婚,娶媳妇儿著什么急啊。有这500元本钱,做买卖它不香吗?” “这500元是重生20来天取得的阶段性成果,算是第一步迈了出去。下一步继续努力,爭取一年之內成为蒲石乡第一个万元户——一个隱形万元户,省得动不动有人来借钱。” 李金石收拾好钱,出门来到仓房把钱藏好。 拿了嘎斯灯,又从塑胶袋子里面拿出两块电石,回到屋里拧开嘎斯灯,把电石放进去。 然后加水,调节一下灯嘴,没什么动静,就用细铁丝透了一下灯嘴,听到丝丝响声,证明已经通气。用拨轮汽油打火机点著,嘎斯灯放出了白色灯光。 “挺好用的,等天黑了就下河。” 晚上八点,天完全黑了下来。 李金石拿著嘎斯灯,拎了2个水桶出门,前往响水河。 农村人白天农活多,夏天热,早晨比较凉快,就早起干活。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所以睡的都比较早。这个时候,下河洗澡的人都没有了。 这一段响水河,现在只有李金石一个人,今天晚上他要抓蝲蛄。 蝲蛄是当地的俗称,学名叫作长白山小龙虾,形状大小跟南方的小龙虾类似。因为是北方冷水生物,生长期长。李金石吃起来,觉得比他前世吃的小龙虾味道更鲜美一些。 白天也可以抓蝲蛄,但是它们隱藏在石头下面,需要翻开石头才能抓到,比较费事。 蝲蛄属於夜行生物,晚上出来觅食。因为近岸浅水接收来自岸上的营养物质多,所以多在浅水中逗留,抓起来比较方便。 跟河鱼相比,在农村人眼中蝲蛄明显低了一个档次。因为肉少,人们都不太愿意吃它。目前城里的市场也没有卖的,所以响水河里的蝲蛄很多。 李金石点著嘎斯灯,挎在脖子上,又用草绳固定在胸前。然后把水桶也挎在身上,腾出双手抓蝲蛄。 方法很简单,蝲蛄就在水中,伸手抓住就行。 蝲蛄可以向前爬行,速度很慢。受惊的时候一般倒行逃跑,这个时候速度就很快,抓的时候必须眼疾手快。』 蝲蛄数量很多,在水底密密麻麻的乱串,只要手速够,一抓一个准儿。 抓蝲蛄容易上癮,李金石越抓越起劲儿。 “我不是在抓蝲蛄,我是在捡钱,我是財神爷的搬运工。一个三分钱,十个三毛钱,一百个三块钱,一千个就三十块钱。算了,两个桶也装不下一千个。还是躺平一点儿好,一晚上抓五百个就行。一晚挣十五元,就顶大哥七八天的工资,还当什么大专老师啊,这辈子我也不当大专老师。別说大专老师,给个大学教授也不干。” 第20章 不怕抢生意 早晨六点半,李金石骑车带著两桶蝲蛄来到火车站,准备前往河口。 昨天他去了溪水,没有去永林。不知道卢甲寅是否去了永林,有没有遇到二林一伙儿人。 在银杏树下等了一会儿,卢甲寅到了。 “这是谁的自行车?” “我的,昨天买的。” “哇擦,怎么一天不见就买了自行车,你发財啦?” “算不上发財。对了,你昨天去永林了么?” “前天回去起猪圈粪,没工夫抓鱼,昨天就没去永林。你去了么?” “没去永林,去了溪水。我抓了一只甲鱼……。” 李金石没有隱瞒卢甲寅,因为他想把他介绍给沈树国,甲鱼的事情就不好瞒著他。 “净剩450块,还说没发財?你也太贪了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点钱算什么,你可真没出息,对了,我找到了一条新財路……。” 李金石就把沈树国收河鱼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仅仅是河鱼,他还收蝲蛄。我今天就给他送一批,做个试验。这个成功了,咱们就多了一条財路。” “你是说蝲蛄的事情也带著我干,就不怕我撬行(抢生意)吗?” 李金石真不怕卢甲寅抢生意,反而欢迎他一起干。 一是蝲蛄生意不可能隱瞒多久,如果成功,他早晚会知道。 二是这是个新赛道,开始的时候越多人加入越好,可以在儘可能短的时间內形成口碑、规模、市场。 三是收买人心,巩固他和卢甲寅的关係。 蝲蛄生意初期可能获得比较高的利润,有人见到成功先例,就会跟风模仿,此后竞爭加剧,利润摊薄,李金石就退出,寻找新的財路。 有了前世的经验,他都不用费劲儿去寻找什么財路,把前世的財路提前走一遍就行。 这就是他的“人无我有,人有我快”战略。 “咱俩这关係,我有什么財路能不告诉你么?事先声明啊,干不干你自己决定,我可没逼你。赚了不用你感谢,赔了你也別怪我。” “怎么会呢,我是那种人么?” 那可不一定。 不过你是那种人也没关係,赔了我也概不负责。 两人交流了信息,卢甲寅决定今天不去永林。乾脆坐8:10火车去河口,把鱼卖给沈树国,然后跟李金石一起回来。 沈树国的收购价跟永林市场价一样,也不赔钱。去了还能结交一下沈树国,顺便验证一下蝲蛄的事情。 李金石也支持卢甲寅的做法,他自己跟沈树国接洽,以后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自己也没有责任。 李金石不完全相信卢甲寅,卢甲寅也不完全相信李金石。 两人商量完毕,李金石骑车先走。 快捷的路线是沿著铁路线走。 铁路下面有小路,有的地方较宽,能走马车。有的地方较窄,仅能走人。能走人的路,自行车就能走。 到了野鸡岭,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路是离开铁路翻山越岭,这条路比较安全,但是费时费力。 一条是走隧道,省时省力,但是可能在隧道中遇到火车通过。不过隧道不长,不一定恰巧遇到火车。遇到了也没多大关係,可以到待避洞躲一下,也没什么危险。 於是李金石走隧道,很快通过。 过了野鸡岭隧道不远,就进了溪水市境內。离开铁路线进入乡道,9:10到了河口火车站。 沈树国的家就在火车站对面,李金石到达的时候,卢甲寅和沈树国已经在路口等他。 到了沈树国家,他妻子陈玉芬也迎了出来、 陈玉芬挺漂亮,可以用徐娘半老来形容。沈树国长相很一般,李金石心里暗道:配他白瞎了。 沈树国给李金石和陈玉芬做了引荐之后,就进屋商谈蝲蛄的事情。 “这个主意是我出的,成功了给我钱。不成功,这些蝲蛄就不要钱,算我白跑一趟。” 蝲蛄生意是李金石昨天在溪水的时候,向沈树国提供的思路。 李金石把蝲蝲卖给沈树国,沈树国加工之后卖给溪钢和其他单位的食堂给工人们吃。 李金石卖给沈树国的价格,是每只蝲蛄3分钱。沈树国加工之后卖给食堂是每只5分钱,可以得到2分钱毛利润。 加工很简单,把蝲蛄放锅里加水、加盐煮熟就行。 蝲蛄很容易煮熟,水烧开就熟。用时不多,烧柴也很少。 “一个个查数太费事,昨天晚上我在家里做了实验。用秤称了一下,一斤大约20个蝲蛄。我的意思是按斤计数,这样方便很多。价钱的话,就按照3分钱一个推算,1斤6毛钱。” “这是我实验的结果,沈叔和陈婶也可以做一个实验。如果你们的结果跟我的不一样,就按照你们的算。” “不用实验了,俺们两口子相信你,就按照你说的算,1斤6毛钱。” 沈树国和陈玉芬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昨天晚上,沈树国也下河抓了些蝲蛄,回来做了实验。 他的结果也是1斤20个左右,所以李金石一说,两口子就同意。 蝲蛄的习性和螃蟹有点儿相似,比较好斗,放到一起就喜欢打架。两个钳子死死夹在一起不分开,硬扯的话,就容易扯断钳子。不仅影响卖相,还不好清点数目。 放进锅里煮熟了,钳子自然分开。这个时候不管是论斤卖还是论个卖,就无所谓了。 一边的陈玉芬也说道:“金石你是敞亮人,咱们也不能小气。这桩生意虽然是你提出来的,但是老沈也同意。便是赔了,也是我家的事情。该给你的钱,还是要给你。” 呵,老沈这个媳妇不简单,比一般的农村家庭妇女敞亮,讲究。 “既然婶子这么说,就先这样吧。我想应该会成功。” 接下来陈玉芬去烧火,李金石和沈树国过秤,用的是沈树国的秤两桶蝲蛄一共31斤半,与李金石在家过秤基本上一致。 如果换算成数量,大约620只左右。 一斤6毛钱,合计18.6元。 蝲蛄下锅之后,几个人就坐在锅台边。一边等候,一边閒聊,主要还是李金石在说。 “这一次简单,只用盐,有了咸淡罢了。以后可以改进一下,在口味上做些文章。比如加点儿花椒大料之类的调料,让口味更丰富一些。” “做法上,你们也可做一些实验。除了煮,还可以蒸一下试试。海边西沟县那里吃蜆子、螃蟹,一般就不用水煮,他们喜欢上锅蒸。据说这样味道更鲜美,能儘可能保持海鲜原味儿。” “食堂毕竟要花公款,蝲蛄这东西也就吃个新鲜,价钱也高,还不顶菜。往单位食堂卖,这个生意做不长远。” “怎么做不长远?” 卢甲寅问道。 沈树国业陈玉芬也疑惑地看著李金石。 第21章 挣钱和赚钱不一样 见三个人都看著自己,李金石继续说道:“其实最好卖的地方还是学校。等开学之后,沈叔可以到学校试试。” “卖给学生?” “对,溪水比较富裕,城里的学生手里有几个零花钱,花五分钱买个蝲蛄吃个新鲜,我想他们还是愿意的。” “要不就更简单一些,乾脆卖活蝲蛄给他们。” “卖活的?” 卢甲寅失声道。 “城里孩子没见过蝲蛄,买个活的,让蝲蛄打架,是不是挺好玩儿啊?” 沈树国和陈玉芬又对视一眼。 生意还能这样做,这孩子真是18岁吗? 谢绝沈树国留饭,蝲蛄煮好,李金石和卢甲寅就回返。 卢甲寅不会骑车,李金石只好载著他。 这回不沿著铁路线走,改走乡道。到了野鸡岭也不走隧道,从山上翻过去。上坡的时候骑不动,就由卢甲寅推著走。让他熟悉一下自行车的手感。 “老沈这里挺痛快,咱们以后还去永林卖货么?” 卢甲寅问道。 “去啊,为什么不去?老沈现在干,谁知道他將来会不会总是干这个?多一条財路总是好的嘛。” “永林二林他们那边……。” “不是早就说过了么,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早晚干一架,把二林干倒不就完事了嘛。” “真的要干啊?” “你说呢。” “什么时候干?” “不著急,沈叔这边销得快,咱们先挣钱,过一段时间再说。” “蛤蟆快要下山了,老沈说他也收蛤蟆,咱们卖给他么?” “到时候再说吧。都想抓蛤蟆,咱们也抓不著多少。我琢磨著,到別的地方试试。” “有蛤蟆的地方,都知道这玩意儿是好东西,哪里都一样。” 谁说哪里都一样?有的地方就不吃蛤蟆,没人抓蛤蟆。 蛤蟆,是本地人的叫法,学名叫中国林蛙。 蛤蟆是两棲蛙类,冬天在河水中过冬,清明前后上岸,在浅水或者湖泊、水泡中產卵后上山,捕捉蚊虫等为食。蛙卵孵化后变成蝌蚪,蝌蚪变成幼蛙上山。 秋收前后天气变冷,林蛙下山,回到水中越冬。 雌林蛙体型较大,它的腹部有类似豹皮一样的斑点,俗称母豹子。 母豹子体內有籽和油,全身都可以吃,非常美味。 母豹子一个大约一两重,约三到四年成熟。现在卖两毛钱一个,到2024年的时候,价格上涨了100倍,20元钱一只,约200元一斤。 母豹子的油营养丰富,是有名滋补品。它还有另一个作用,可以作为高级工业润滑油使用。因为是天然生物產品,相对於化工润滑油,对於精密机器的损伤更小。 雄林蛙体型瘦小,比雌林蛙小得多。因为体型有点儿像狗,俗称公狗子。 公狗子体內没有籽,也没有油,没有多少商品价值,只能用来吃肉。价值较低,价格只有母豹子的四分之一左右。 母豹子也可以食用。 因为油可以做补品,可以做润滑油,在市场上好销,所以供销社也收购。 “甲寅,咱们先不说蛤蟆的事情,你想不想赚大钱吧?” “当然想。” “你这两年卖河鱼、蘑菇、榛子、药材这些东西,总共挣了多少钱?” “跟別人我不说实话,跟你我说实话。告诉你啊,我一共赚了220多元呢,我妈给存著,准备给我娶媳妇。彩礼钱算是够了,再干两年买两个大件,就能结婚了。” 才18岁就想著娶媳妇,38万8彩礼……,现在还没那么多,177元就够。难道你就不想把赚钱事业做大做强吗? 赚够了钱再娶媳妇,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三五百元娶个媳妇你就得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还没挣几个钱呢,就想著娶媳妇,没出息啊。 再干两年你才20岁,法定年龄都不够,你结个鸟婚啊,发昏去吧。 “你那220元不叫赚钱,只能算是挣钱。” “有什么不一样的么?一回事嘛。” “不是一回事,挣钱和赚钱的区別大了。你看这个『挣』字,一个提手旁,加上一个『爭』字。提手旁是什么意思?用手啊,体力劳动。『爭』是什么意思?从其他地方爭夺过来的。咱们下河抓鱼,上山采蘑菇,是从河里和山里抢过来的东西,对不对?” “好像是这个道理。” “再看『赚钱』的『赚』字,是贝字旁。这个『贝』字,在古代是钱的意思,贝壳曾经当钱用。贷款的『贷』字,货物的『货』字,贪污的『贪』字,是不是都有一个『贝』字。所以赚钱是靠钱赚钱。这个钱,就是本钱。咱们抓鱼用本钱么?不用,出力就行。” “再看沈树国,他出本钱买了咱们的鱼和蝲蛄,加价转手一卖,就赚到了钱。他这个本钱,就叫做资本。靠资本得到的钱,才叫赚钱。” “我明白了,咱们是挣钱,老沈才是赚钱。” “对,就是这个意思。人的时间和力气是有限的,所以挣钱就一定是有数的,得不到大钱。但是资本可以是无限的,只要本钱足够,就能把生意做大做强,才能赚大钱。” “你的意思是……?” “咱们將来要升级换代,从挣钱向赚钱转变。” “可是咱们没有那么多本钱啊?” “我有办法在过年之前,让你挣到1000元,那个时候就有本钱了。你敢不敢干?” “什么?1000元!干什么能挣这么多钱?杀人放火还是抢银行?” “你个鱉犊子,怎么就想到歪门邪道上去了呢?咱们不干犯法的事情,做正经生意。” “什么生意这么挣钱?” “现在还不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就说你干不干吧?” “你干么?” “废话,我当然干。我不干你怎么干?” “你敢干,我就敢干。不过头年之前挣1000元,也太嚇人了,我都不敢想。” 没出息啊,我的意思是让你挣3千元。怕嚇坏了你,才说1千元。 1千元是一笔巨款,也难怪他不敢想。 这笔钱当然不那么好挣,换了別人也未必敢去挣。 只有卢甲寅这种跟著我尝过甜头,脑袋大,脖子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傢伙才敢干。 这年头刚刚放开,有本事的,精明的人要么看不起做买卖的,要么在观望,都不愿意下场。 这样一来,反倒成全了像李金石、卢甲寅这样的不安分农民,以及城里那些没有正经工作的人,让他们率先得到了第一桶金。 这第一桶金,就成为原始资本。 正如李金石说的那样,这笔本钱,可以让他们实现从挣钱到赚钱的转变。 回到李金石家里,就让卢甲寅练习自行车。 李金石懒得做饭,就点火蒸了一些土豆,熟了之后蘸酱吃。 吃完之后,卢甲寅继续练车,李金石下河拆另外三个石头堆子。 今天运气不错,抓了两条鱔鱼,每条至少一斤半。还有两条鲶鱼,四条嘎牙子,十三条胖头鱼,送到沈树国那里能卖35元左右。 下午五点,卢甲寅虽然还不太熟练,但是已经能勉强骑走,於是就骑车回家。 今天晚上他抓蝲蛄,明天和李金石一起去河口沈树国那里送货。 第22章 跟风模仿 早晨六点半,卢甲寅就来到李金石家。两人收拾一下,七点钟出发。 卢甲寅已经能骑自行车,但是还不熟练。今天带著两桶蝲蛄,从东林村到红岗村的一大半路是推著过来的。 李金石决定他骑著自行车,载著卢甲寅的蝲蛄和自己的河鱼前往河口,卢甲寅乘坐八点十分的火车去。 “要不你自己去得了,回来一个人,不用载我,你也省些力气。” “別啊,你的蝲蛄还是自己当面跟沈树国交割才好。要是多了少了,或者价钱有了变化,我也不好替你做主。” “你办事我还能不放心么?你替我做主就是。我不去,来回还能省一块多钱路费。” “你还是去吧,跟沈树国聊聊,也能学点东西,长些见识。反正你还要等著拿钱,留在这里也是干呆著。走吧,回来的时候也是个伴儿。” “好吧,好吧,那我就去。” 到了火车站附近,李金石骑车走,卢甲寅在车站等候。 骑了不远,在大队部门口遇到了刘金山他爸刘全。 刘全对李金石还算照顾,碰上了总得打个招呼。 “叔,这么早啊。” “岁数大了,觉轻,就出来走走。对了,金山报了天寧大学,老师说录取基本上没什么问题。昨天遇到你二哥,金山也说了你不想复课。还是再复课一年吧,拼一把,实在不行,也省得將来后悔。” “再说吧,我觉得复课也没什么希望。” “你大哥知道,也会要你复课。” “我知道,我再考虑考虑。我走了。” “桶里什么东西,你要去哪里?” “东林一个朋友的蝲蛄,往河口送。我也送点儿河鱼。” “河口谁收?” 这种事情隱瞒一天两天行,不可能长时间隱瞒,李金石也就不藏著掖著,说了实话。 “蝲蛄还能卖钱,倒也新鲜。沈树国那个人我听说过,算是个正经人。你看看,这种来钱道儿你都能琢磨出来,脑子还是好使,考大学还是有希望的。” “大学哪有那么好考的,你家金山学习吃了多少苦,別人不知道,我可是清楚得很呢。” “唉,也是啊。放假回家也是成宿连夜看书,我看著都心疼。好在熬出了头,终於上了大学,这辈子不愁了。” 你愁的时候还没到呢,等几十年之后金山进去了,那个时候……。 好像他没看到那个时候就去世了。眼不见心不烦,也算是幸运吧。 像昨天一样,李金石今天也走铁路沿线。 早晨没有吃饭,到百林乡的时候供销社开门了。李金石买了半斤饼乾,一瓶汽水,吃完之后退了瓶,骑车继续前进。九点过一点儿,到了沈树国家。 卢甲寅乘坐火车,已经比他先到。 那边卢甲寅和陈玉芬过秤算帐,这边李金石和沈树国交流昨天蝲蛄销售的情况。 “昨天那批王主任都收下了,不过他以后不要。他给联繫了庙尔沟铁矿和新台煤矿,他们会要一些。不过蝲蛄这个东西,也就是嘎达嘴儿的玩意儿,没什么肉,不顶个菜。估计食堂要一回就不会再要,所以单位食堂这条路走不长。” 这一点在李金石的预料之中。单位食堂毕竟是正经单位,花钱买蝲蛄这种小零食,总有些说不过去。 “饭店那里我也打听过,基本上没有要的,怕没有人点。” “让饭店做蝲蛄豆腐怎么样?我觉得可以白给他们一些,让他们试试。白给的那份儿算在我和甲寅身上。” 蝲蛄豆腐是本地的通俗叫法,跟黄豆豆腐无关。 加工方法是把蝲蛄洗净捣碎,或者用手磨研磨成粉末状,然后加入开水中即可,喝起来味道非常鲜美。 农村人都会这样做,对於城里人还是新鲜东西。在前世人们消费水平比较高的时候,曾经有成功的案例。 不过现在人们消费水平低,能否成功,李金石也没有把握。 “我跟饭店说过这事儿,大饭店不感兴趣,小饭店怕卖不出去,也不想要。” 大饭店一般都是国营、集体饭店,创新动力不足,不想承担风险。 个人开的小饭店,一般也都经营成熟的菜品,不敢冒险。 “我留了一点儿在市场上实验,卖的还行。不过这一招在市场上露面之后,就会有別人跟风。估计用不了几天,市场上就会有別人上货。” 这一点李金石也烦恼,但是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 抓蝲蛄,煮蝲蛄,卖蝲蛄,都没有什么技术门槛,一看就会。这玩意儿又没有专利,有专利也没用,没人鸟你,该模仿还是会模仿。 在自己创新能力不足的情况下,跟风模仿是最省事儿的办法。直到一窝蜂模仿,把这个生意干趴下,留下一地鸡毛。 “学校还没开学,到学校卖这一招別人还没想到。但是一旦咱们开卖,看到赚了钱,也会有人跟风,估计这一招也不会长久,也就是抢先一步赚个快钱。” 李金石也没指望靠蝲蛄赚大钱和长久赚钱,但是这不能说明这个產品就没有生命力。现在不行,不意味著將来也不行。 不过需要两个条件。 一是人们逐渐富裕起来,生活水平提高,可以把蝲蛄当作一种消閒食品消费。后来的小龙虾热就是成功案例。 二是蝲蛄的饲养成本和人工成本降低,这需要通过大规模人工饲养来实现。 要想实现这个目標,大约需要三十年时间。 当然也不用悲观,能够先行一步挣一笔快钱,也是很不错的。 沈树国明天还要货,就是证明。 以他的精明和算计,真的无利可图,是不会要货的。 好日子没持续几天,接下来的三天,沈树国要货只有开始的一半,市场上的蝲蛄一下子多了不少。 不仅河口那边有人跟风模仿,蒲石这边也有五六个人开始抓蝲蛄、卖蝲蛄。不仅卖到永林,还有人卖到了绿江。 李金石能想到的,別人也能想到。不仅生意模式跟李金石一样,甚至有人都准备开学之后到学校去卖。 李金石和卢甲寅给沈树国一共送了六次蝲蛄,沈树国不要了,放弃了这个生意。 李金石虽然有点儿沮丧,但也没有太当回事儿。蝲蛄生意赚了六十多元,也是不小的收穫。 这个生意不行了,他还有其他生意。只要利用前世的经验抢先別人一步,他就总是有得赚。 距离复课班开学还有一周时间,大哥李金石回来了。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想让李金石复课。 第23章 太能算计 李金石姐姐李美娟和姐夫康永和也从铁佛乡过来,全家人一起商量了一下,每家出100元钱。加上李金石自己这一个来月挣的一百来元,复课费用基本上够用。 对於哥姐的固执,李金石早有准备,已经制定了一个应对办法。 他的方法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表面上答应,暗地里破坏,就是不去复课。 铁佛乡也在铁路线上,在蒲石通往溪水方向的下一站。 下午四点四十二分,李铁石准备回北江,李美娟和康永和回家,三人乘坐同一趟火车离开。 送走了三人,李金石回家拿起鱼竿和渔网,来到响水河。 首先在家附近的稳水区拦河下网。 渔网高约1米,下面有铅坠保持渔网沉底,不至於移动。 上面有网漂,是用黄檗树皮做的。树皮晒乾,切成1.5厘米见方的方块即成。 黄檗树皮比较厚,也比较轻,比较柔软,容易用线拴住。透水性差,浸水之后也漂浮在水面上,能让网儘量垂直,不会在水流的衝击下倒伏。 渔网將在河里放一夜,上下游动的鱼撞到网上就被掛住。明天早晨来起网,把鱼摘下来即可。 渔网的长度没有固定尺寸,一般根据当地河流的宽度而定。长的50米,短的30米。如果渔网长,河流窄,用不了那么长,剩下的扎在一起,固定在岸边就行。 下完网,李金石来到上游的哨子。 这个哨子,不是吹哨的哨子。指的是由於河床下坡形成的急水河段,因为发出急促的声音,被叫作哨子。 跨上鱼篓,拿起鱼竿,李金石来到河中央,放出鱼线,很快就有一条花皮捞子鱼上鉤。 前世的时候,李金石看见那些钓鱼的人,总是觉得很好笑。 各种精致的高科技鱼竿之类的渔具,又要打什么窝子,还有什么所谓的钓鱼知识和技巧。钓鱼不是为了抓鱼,而是一项休閒运动,甚至成了一种表演和炫耀。 现在钓鱼就是钓鱼,就是为了抓鱼。 鱼竿是从山上砍来的木桿,大约三米长。蜡木桿、樺木桿等都可用,只要长度差不多就行。 鱼线是一根塑料线,一头拴在鱼竿上,一头栓鱼鉤,也没有摇轮。 鱼鉤也没有那么多讲究,都是铁鉤,只有大小之分,有倒勾和没有倒勾之分。 诱饵也简单,到地里挖几条蚯蚓,或者直接到河里,翻开石头抓鱼虫,就地取材,掛到鱼鉤上即可。 李金石现在用的鱼鉤叫作毛鉤,没有倒勾,也不用诱饵,只是鱼鉤上绑一些细毛。这种毛鉤,供销社有卖的。 这种毛鉤其实也是一种诱饵战术,鱼鉤上的毛就是诱饵,偽装成蚊虫等飞虫的样子。 响水河有几种鱼会跃出水面吃空中的飞虫,毛鉤漂浮在水面,鱼以为是飞虫,就会吞鉤上当被钓上来。 一般情况下,这些鱼都在急水区活动,主要有花皮捞子、白票子等种类。这两种鱼刺多、刺细,吃起来费事儿,小孩子吃容易鱼刺扎嗓子,肉质也不如鱔鱼、鲶鱼、嘎牙子、沙咕嚕子这些鱼好,在永林市场卖2元钱一斤,还不太好卖。响水河边的人,一般也不太喜欢抓这类鱼吃。 即使抓了这类鱼,一般都是用盐醃上晒乾,之后油炸或者干煎,把鱼刺脆化再吃。 优点是这类鱼性喜群居,集体行动採食,数量大,这可能也是它们进化得来的生存智慧。 如果钓得比较多,以量取胜的话,也有利可图。 傍晚是蚊虫等飞虫在水面的活跃时间,所以这种毛鉤钓鱼法,一般都在傍晚太阳將落未落,天没有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使用。 李金石钓了一个来小时,已经收穫五六斤。这个时候,卢甲寅来了。 按照李金石的计划,卢甲寅今天去永林卖鱼,现在来跟李金石匯报情况。 “你大哥走了么?” “走了,我姐和姐夫也走了。” “复课么?” “跟你说多少遍了,不复课。先应付过去,接下来就按照计划行动。” “你到底是什么计划啊?” “一会儿回去喝酒,再给你详细说。今天遇到二林他们了么?” “遇到了,还在站前广场,吧瘤子和扁头都不在,二林和老猫还在。今天是老猫拦我。” “他怎么说?” “还要咱们把鱼卖给他们,没提他们被揍和砸玻璃的事情,看来没怀疑到咱们头上。” “不一定没怀疑咱们,可能是没有证据,怕说出来丟人。” “已经有人知道了,今天去大英子那里吃饭,他就说老猫、扁头、瘦猴家的玻璃让人给砸了,老猫叫人给打了闷棍。今天看见老猫,他眼睛还是肿的呢。” “哈哈哈,现在还能活动,已经便宜他了,下次就没这么好运气。”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时间不多了,明天就动手。行了,你来钓一会儿,我去抓点蝲蛄,回去做蝲蛄豆腐下酒。今晚咱哥俩好好喝一顿,我把详细计划告诉你。” 半个小时后,两人回家。 中午一家人在这里吃的饭,刘月和李美娟做的饭菜,还有剩余,也不用做饭菜。 李金石烧火,卢甲寅把蝲蛄放进捣蒜泥的罐子里面捣碎。那边锅热了,放一点豆油炸锅加水,水烧开之后,把蝲蛄碎末放进锅里,入水即好。 李金石把剩菜热了一下,两人就开喝。 “你到底打算怎么动手?” 李金石起来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块红布,上面用毛笔写了两行字:“父母双亡,高考落榜,自谋活路,敬请帮助。” “好像在说你自己啊,这玩意儿干什么用?” “明天去永林早市上用。” “你想吸引人买你的鱼?” “不是,是用来造声势的。明天动手收拾二林他们,有几个重点。第一要在早市上打,那里人多,能扩大影响。一战打倒二林,咱们能出名,从此立住万儿。二林他们那种流氓地痞,就靠面子维持,被人公开打得像狗似的,他们今后就没脸在社会上混。知道他们其实就是狗屁,以后也没人怕他们。” “第二,咱们要占住理,摆明了是二林他们欺负咱们,要让早市上的人都能看见他们欺负咱们。打起来之后如果见官,到时候市场上的人都是证人。那些人不敢公开站出来反抗二林他们,是因为害怕。內心里,他们也恨那些流氓地痞。经官的时候,他们会帮咱们说话。” “第三要占住一个『情』字,获得人们的同情。多数人都是好人,我这样父母双亡,高考落榜的农村穷小子,为了求一条活路进城卖点儿鱼,却被城里的地痞流氓欺负,你说大伙儿会同情谁?会向著谁说话?” 卢甲寅瞪大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还能这样打架?金石你也太能算计了吧。” 第24章 激怒 晚上,卢甲寅就住在李金石家里。 早晨5点两人起来,李金石做饭,卢甲寅去河里收网。 昨天晚上收穫不错,网了十来斤鱼。加上李金石昨天傍晚钓的鱼,共有十六七斤。正常的话,至少可以买三十五六元钱。 卢甲寅把鱼分成两类装好,又去院子里摘了一些茄子、豆角、黄瓜,分成两个袋子装好。这两个袋子,將由他挑著去永林县城。 还装了半袋子土豆,跟鱼篓配成一副担子。这副担子將由李金石挑著去永林。 两人此前从未卖过蔬菜,今天带上蔬菜有两个目的。 一是故意激怒二林他们。我不仅仅要卖河鱼,还要卖菜,但就是不卖给你们这帮地痞。两人不但不屈服,还要把事態升级。二林他们必定忍不住,一定会向两人出手。 他们先出手,李金石和卢甲寅就有了正当防卫的理由。 二是挑著担子就要用扁担,这种蜡木扁担比较重,韧性好,长度又足够,打起仗来是趁手的武器。 因为是挑菜的工具,只是被逼急了才用扁担还击,不是事先预谋准备打人工具。 李金石用小锅燜米饭,大锅做菜。咸腊肉燉土豆、豆角、茄子、西红柿。放在一起燉,一锅出。现在一般还没有这个做法,前世的时候有不少人这样燉。当地的饭店也有这道菜,它有一个形象的名字,叫做“乱燉”。 六点多一点饭菜好了,两人开始吃饭。 以前两人去卖鱼都不在家吃饭,卖完鱼之后去大英子的小吃部吃早饭。为了打架的时候有充沛的体力,今天在家吃饭,还特意加了肉。 六点半两人吃完饭,离家前往火车站。今天车正点到站,七点十分上车,很快到达永林火车站。 在出站口里面,两人就看见了二林带著五六个人在以前的地方站著。今天没放录音机,也没有跳舞,那些人站在一起看著出站口。 “看来是在等咱们呢。” 卢甲寅低声说道。 “等得好,就怕他们不来,今天早晨的肉白吃了。按计划行动,今天就要分个高下。” “好,决战的时刻到了,今天一定把他们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叫他们跪在地上唱……,唱什么来著?” “唱征服。” 从出站口出来,两人隨著人流走,二林一帮人果然横了过来。 “俩小逼崽子,站住。” 李金石和卢甲寅不理睬他们,继续往前走。 “叫你们站住,没听著么?” 老猫带著两个人挡在两人面前。 “你们要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们,想抢劫啊?” 李金石开始激怒他们,给他们扣帽子。 “嘿,小逼崽子说什么呢?让我看看河鱼。” “凭什么给你们看?你们是干什么的?喂,大伙儿都评评理,我俩是蒲石的,从农村来城里卖点儿菜,他们还要抢,还有没有王法啦?永林是谁的天下,是还乡团还是土匪鬍子回来啦?” 李金石这么一喊,围观的人就多了起来。走在前面的蒲石人也纷纷迴转过来。 趁著二林发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李金石和卢甲寅快步走过去,到了市场。 二林等人在后面跟著,保持十来米的距离,好像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改该怎么办才好。 “他们会不会过来?” 摆好东西,卢甲寅问道。 “刚才已经丟了面子,他们必须找回场子,一定会过来的。” 李金石摆好摊子,从袋子里面拿出那块写了字的红布,放在鱼篓边上。 现在还不流行这种卖惨销售法,边上的摊主和顾客们一看,就纷纷过来围观,议论纷纷,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块布上面,李金石昨晚又加上了一行字:“公平交易,拒绝强买强卖。” “都闪开,闪干,滚一边儿去。” 这边聚集了这么多人,二林那边自然沉不住气,一帮人过来把眾人驱散。一看地面布上的字,老猫立刻明白,这就是针对他们来的。 “喂,小逼崽子,你写这个是什么意思?” “说话乾净点儿,你骂谁小逼崽子呢?喂,大伙儿评评理啊。就是这帮人,天天堵我俩,张口闭口小逼崽子骂人也就罢了,还强买强卖,要我们把河鱼一斤一块钱卖给他们。你们说,这不就是明摆著欺负俺们农村人吗?永林还有没有王法,这里是谁的天下啊?” 李金石说完,卢甲寅立刻跟上。 “不卖,就不卖给你们。今天不单单卖河鱼,还要卖菜。我倒是要看看,谁敢把我俩怎么样?” “小逼崽子住口!” “你骂谁小逼崽子呢?你就是地痞流氓,强盗。” “再骂一句试试?” “我没骂你,你们强买强卖无法无天,不是强盗还是什么?” 啪,老猫终於出手,一巴掌打在卢甲寅脸上。 卢甲寅本来可以躲开,但他就等著对方先动手,现在终於等到了机会。 “打人啦,地痞流氓抢东西啦。俺跟你们拼啦。” 老猫以为卢甲寅也就喊喊而已,不敢还手。哪里想到卢甲寅看似踉踉蹌蹌,却一头撞在他腹部,一下子把他撞得仰面倒下。没等他起来,卢甲寅就扑了过来,骑在老猫身上,噼里啪啦打嘴巴。 二林早就被李金石和卢甲寅气得够呛,此时见老猫被打,再也忍不住。手一挥,大喊一声:“一块儿上,狠狠收拾这俩小逼崽子。” 地痞们一拥而上,卢甲寅薅住老猫头髮,朝他脸上砸了几拳,把他摔到一边去,就对付另外几个人。 这边二林扑过来,李金石灵活闪过。抡起土豆袋子,就朝一个痞子头上砸去。痞子急忙躲闪,躲过了脑袋却没躲过身子,被沉重的土豆袋子砸倒在地,眼见得嘴里出血。 见身后黑影晃动,李金石也不回头,把土豆袋子一抡,回头砸中了二林。 李金石这一下使足了力气,二林本就瘦弱,哪里禁得住,踉蹌几步扑倒在地。喘了几口气爬起来,掏出了匕首。 他知道,今天这一仗必须打贏。否则的话,被两个小逼崽子打败,今后就没法在永林混。 李金石一见二林拿出了匕首,心里狂喜。 哈哈哈,动刀子了,妥妥的凶器,有预谋抢劫外带杀人之嫌啊。 “不好啦,抢劫还要杀人,救命啊。” 李金石回手就捡起地上的蜡木扁担。 王八蛋,就是给你准备的,终於用上了。 “救命啊,永林的地痞流氓要杀人啦。” 二林当然没想杀人,他知道杀人的后果。但是小逼崽子口口声声喊杀人,还拿起了扁担。不仅不服,还想继续反抗,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二林挥舞著匕首,冲了过来。 那边老猫也爬起来,掏出了弹簧刀朝卢甲寅冲了过去。 第25章 攻心为上 李金石不理会二林的匕首,身体一蹲,扁担一抡,横扫在二林脚脖子上。二林想躲,哪里来得及。躲过了一条腿,没躲过第二条腿,惨叫一声倒地。 没等他爬起来,李金石的扁担又到,砸在二林拿匕首的胳膊上。 担心匕首脱手,这一下用力不算重。李金石就是故意让二林手里拿著匕首,这样才更有理由打他。 “放下杀人凶器,再不放下我不客气啦。” 李金石喊著,扁担又朝二林打去。二林正要爬起来,一扁担打在他屁股上,又趴了下去。 其他痞子想衝上来,李金石一扁担一个,专打他们脖子。一人挨了一扁担,就不敢再靠近,只在一边叫骂。 李金石的目的,是彻底打掉这些人的气焰,儘量羞辱他们,不以打伤为目的。所以儘量不往要害处打,免得造成严重伤害,自己也要负责任。 那边卢甲寅打得就没有李金石这样讲究,虽然李金石在家的时候跟他交代过,但是真打起来就没有李金石冷静,火气上来就使劲儿打。 先是把老猫打倒在地,此时老猫抱著腿,坐在地上叫,看样子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另外两个痞子正被老猫追著跑,后背露出,连连挨扁担,被打得吱哇乱叫,直往人群里躲。 这帮傢伙平时民愤就大,被人痛恨,眾人只是敢怒不敢言。今天他们被李金石和卢甲寅打得抱头鼠窜,人们就趁机落井下石,纷纷出手。你踹一脚,他打一拳。这个薅头髮,那个扒衣服,很快就被人围起来,拳打脚踢。 小嘍囉们被眾人打,卢甲寅就专心打老猫。这回他恢復了理智,就放下扁担,扯著老猫脖领子打耳光。边打边骂:“强买强卖也就罢了,还想拿刀杀人,你眼里还有王法吗?你说说,你们抢了多少东西?抢了多少钱?打了多少人?调戏了多少妇女?……” 这边的二林根本就不是李金石对手,几扁担下去,二林就失去了抵抗力。 真的论打架,他根本就不行。不过是仗著他爹的背景,加上连唬带蒙收买几个打手,欺负一些老实人。遇到李金石这样敢於出手的人,他就暴露了色厉內荏的本色。 “別打啦,我服啦。” “趴地上!” 李金石一声喝,二林果然听话,趴在地上。 李金石抡起扁担,就朝他屁股上打去,用力不算大,但是也噼啪声响。连打了六下,李金石再次喝道:“起来跪著。” “好好好,我跪,我跪。” “把刀扔掉,你还想杀人吗?杀人偿命,你不想活啦?” “好好好,我扔掉,扔掉。求你饶了我吧,再也不敢啦啊。” “哼,你欺负了多少人?抢了多少东西?你问问早市、夜市上的人,有多少人恨不得打死你啊?你怎么就不能干点正事儿呢?你在外面干坏事,你爸妈知道么?” “他爸是商业局长,也不是好东西。” 有人在人群中说道。 哇擦,原来二林他爸是商业局长,难怪他敢横行霸道呢。 现在的商业局长,可不是后来的类似商业局长的职位能比的。 现在商品短缺,商业局长掌管各种工业品的调拨、批发、零售等事务。尤其是掌管自行车、钟錶、缝纫机、收音机等紧俏商品的票证,很多人都要求他办事,是个炙手可热的美差。 李金石脑子一转,心里乐了。 你不就是仗著你爸胡作非为么,这回就趁热打铁,给你爸上点儿眼药。 你爸虽然威风,但一定得罪过不少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著你爸的位置,恨不得抓住你爸的把柄,让他栽个跟头,甚至让他滚蛋呢。 李金石扔掉扁担,过去抓住二林的衣领。 “胡说八道,你爸是干部,家里也不缺钱,怎么可能让你在外面干坏事?你是假冒的。” “没有,我没有假冒。我叫方二林,我爸叫方明山,永林人都知道。” 啪,啪,李金石打了二林两个嘴巴。 “我不相信。喂,有谁知道他爸真是方明山吗?” “有,我知道。他真是方明山的儿子,他和他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都不是好东西。” 嘿嘿,看来是真的,你们爷俩还真的不是什么好饼。 “怎么可能?他爸可是干部啊,怎么能有这样的儿子?我还是不信。这小子一定是招摇撞骗,假冒的。喂,甲寅,別打了,拉著他们去找盖儿帽。” 这边打得这么热闹,盖儿帽和市场管理所的人都不出面,还真有意思呢。 “別別別,別去,咱们私了,私了。” 真的闹到了盖儿帽那里,二林反而不敢。不仅跟家里没法交代,他爸也可能受牵连。 二林这种人,你可以说他狂妄,说他愚蠢,但是对於官场的事情,耳闻目睹,仍然比老百姓理解得深刻,知道利害所在。 今天这事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市场上的商户、摊贩们早就对他们恨之入骨。一旦经官,他不仅占不到丝毫便宜,还可能牵连到他爸的前途。 “呵,私了?怎么个私了?” “钱,给你钱。” 啪,李金石又一个嘴巴扇过去。 “谁要你的钱?你当我俩跟你们一样,也是强盗么?不要钱,我只要你改邪归正,以后不要祸害老百姓。” 你看看老子的觉悟,多么高大上啊。 “好好好,我一定改邪归正。” “怎么改?” “以后不再强买强卖,不再跳舞,不再拿山炮……,哦,不是山炮,是农民兄弟,不再拿农民兄弟的东西。” 呵呵,这会儿就不是山炮,成了农民兄弟。 “你跟大伙儿道歉吧。” “啊?” “怎么,不愿意。也行,那就见官吧。” “不用经官,道歉,我跟大伙儿道歉。各位父老乡亲,我方二林错了。我不该强买强卖,欺负农村人,欺负大伙儿。现在我向大伙儿道歉,对不起啦。今后一定改邪归正,不再来市场。请大伙给我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看我今后的行动吧。” 这傢伙这一套挺熟练,很像学生的检討书,在学校也一定是个经常干坏事的学渣。 “甲寅,叫那个坏蛋也道歉。” “你,道歉。” 不知道什么时候,其他痞子都跑了,扔下二林和老猫这两个头目。 老猫道歉也挺熟练,看来跟二林差不多,也是个学渣。 李金石打二林没下狠手,他採取的是攻心为上的策略。只要打掉他的脸面,就达到了目的。 卢甲寅打老猫可真不客气,看著老猫鼻青脸肿的道歉,李金石寻思道:上回打了老猫一顿,今天又打了他一顿,要是孙萍知道打了他表哥,不知会作何感想啊? 倒是挺有趣的。 第26章 避风头 老猫道歉完毕,李金石把二林拉到自己身边,朝眾人说道:“方二林已经道歉,咱们就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再追究他们。方二林在外面干了坏事,跟他爸方明山没有关係。” 没关係才见鬼呢。 “今天这件事如果传了出去,对他爸影响很不好。我希望大家保密,都不要外传,免得对他爸產生不良影响。大家能做到嘛?” “能。” 就有人稀稀拉拉说道。 能个屁啊。 我敢保证今天晚上就会传遍整个永林城,明天就会有人写信,反应方明山的各种问题。 “好,方二林,你们走吧。从此改邪归正,做个好人。大家鼓掌欢送。” 啪,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还真有人鼓掌,你们听不出我说的是反话么? 我这么做是为了符合我18岁的人设,你们难道不应该骂他们几句,朝他们吐口水,往他们身上扔烂菜叶子嘛。 人都跑远了,怎么还鼓掌?掌声还越来越大。 哦,原来是为卢甲寅鼓掌。 卢甲寅这个傢伙像个得胜的英雄一样,站到摊床上,挥舞著拳头,好像正在演讲。 唉,小人得志的样子,取得一点儿微薄的成绩就炫耀,急於获得人们的认可。 没出息。 这个时候应该做的,应该是挟胜利余威,赶紧把货卖出去。 鱼篓没有受到波及,蔬菜有不少散落在地,李金石把蔬菜收集起来,趁热打铁,赶紧叫卖。 卢甲寅似乎也醒过味儿来,从摊床上下来。 “我兄弟二人从乡下来到永林县城,为的是给城里的居民送来新鲜的河鱼和蔬菜,顺便为民除害。现在强买强卖、欺行霸市的祸害已经被我兄弟俩除掉,请大伙儿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踊跃购买我们的河鱼和蔬菜。” 卢甲寅的gg有没有用不知道,李金石的河鱼已经都卖了出去,还有几个人正在买蔬菜。 李金石不认为这是卢甲寅宣传的结果,因为他带来的蔬菜確实好。 自己家园子种的,不用化肥、农药,真的是纯天然绿色食品。二哥和二嫂精心侍弄,卖相也好,本就应该畅销。 不到20分钟,菜就全都卖光。都是李金石家的菜,钱自然都归他自己。卢甲寅今天帮著挑菜,就当尽义务。 卢甲寅还跟几个老头老太太说著什么,李金石担心他得意忘形,把如何设局的事情不小心说出来,就赶紧过去,把他叫走. “回去车还早呢,在哪等不是等,著什么急啊?” “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 “什么意思?” 唉,没文化就是麻烦。 “打败了二林,掸一掸身上的尘土就离去。至於功劳和名气,不是咱们要的。只要达到了为民除害的目的就行,不用自己宣传和炫耀。” “为民除害?他们挡了咱们的財路,咱们不是清除財路上的障碍么?怎么就……。” “难道他们仅仅祸害咱们么?他们不是民间祸害么?咱们打了他们,这是公私兼顾。” “似乎也对啊。” “这事儿不用咱们自己宣传,以后儘量不要提这事,有的是人会宣传咱们。这就是我不在江湖,江湖上却流传著我的名字。” 卢甲寅:{}@%8*&? “我的意思说,咱们需要隱藏一段时间。” “隱藏?为什么?” “第一,咱们自己说,好像吹牛似的。但咱们不出来说话,別人会说。还会越说越多,越传越神,越传越夸张。比如说,咱们如果在家,有人来问,你俩到底是打了20个,还是打了30个,你怎么说?” “没打那么多,就打了6个。” “就打了6个,也不算什么本事,有什么好吹的?” “哇擦,也是啊,这就显得咱俩没那么厉害了。那要是真有人问,咱们怎么说才好呢?” “模糊化处理,就是没有明確答案。『当时好几百人,都混在一块儿,那么多人打我俩,哪里有工夫一个个去数啊?反正看谁不顺眼就是一扁担,谁敢上就打倒谁。我俩从南天门杀到……,哦,不对。应该这么说,我俩从市场南头杀到北头,又从北头杀回南头。我也不知道到底打了多少人。』这么讲,你说是不是更像真话?” 啪,卢甲寅一拍大腿。 “是啊,这话才更容易相信。虽然没说打了多少个,却好像打了千军万马似的。我明白了,就像老娘们儿扯老婆舌似的,从村东头开始扯,到了村西头就彻底变样儿了。对不对?” 对个鸟啊。 似乎……,好吧,有点儿相似。 “这个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表面上是胜利了,但是也隱藏著一场危机,充满了危险。” “有生命危险?他们再欺负咱们,打他就是了。” “咱们活著的目的,是为了打架吗?当然不是。是为了赚钱,为了好生活。我问你,假如你在外面叫人给打成了逼样,你爸、你哥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为我出头打回去啊。” “咱们以前情报搜集不全,没想到二林他爸是商业局一把,他爸可是县城有名的人物,儿子被两个农村小子打了,他的脸往哪里搁?” 啪,卢甲寅又拍了一下大腿。 “哇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呢?你是说他们可能反扑?” “有这个可能。面对强敌,咱们不能硬拼,应该战略性撤退。现在刚刚出事儿,他们可能很生气。但是找不到咱们,他们有劲儿也没处使。过几天找不到咱们,他们就泄气。再过一些日子,气儿就消了。这就叫作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二林这些人不可怕,我担心的是他爸经官。毕竟咱们也把他们打伤了,真的经官的话,赔医药费还是小事儿,就怕把咱们弄进去啊。” “你是说咱们出去躲一阵子,避避风头?” 唉,终於上道了。 “对,咱们是什么人?將来赚大钱的人,没有必要跟他们那些垃圾同归於尽。” 李金石並不怕方二林报復,也不怕他爸会出头。 经过这一仗,二林那一伙儿人算是彻底栽了,不可能再组织起力量对付李金石和卢甲寅。 二林他爸不是地痞流氓,这一次儿子栽了,他也可能受到连累,能不能保住自己位置都不好说。 即使他能保住位置,如果他替儿子出头,也得不到什么利益,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作为官场人物,他这点智慧是有的。 什么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的说法也是扯淡。李金石真正的目的,是借著这件事情逃避复课。 在留在家里复课,可能被报復甚至进监狱和出去躲避一段时间之间,家人一定会选择让他出去避风头。 “咱们去哪里躲?” 第27章 连环计 卢甲寅说出去什么地方躲藏的话,证明他已经接受了李金石的想法。 “也不能说完全是避风头,咱们也是出去做生意,到外面赚钱去。” “做什么生意?” “蛤蟆快下山了,咱们到外地收蛤蟆去。你想想有没有合適的地方?” 啪,卢甲寅再一次拍大腿。 “有了,去我老舅那里!” 李金石暗自舒了口气。 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卢甲寅的母亲是巨林省匯春县人,他老舅孙长发在匯春的一个林场当护林员。那里也属於长白山区,永林县有的特產,匯春也有,自然也有蛤蟆。 卢甲寅曾经听他老舅孙长发说,他们那里人口比较少,林场靠近边境,比较偏僻,去的人更少。当地人虽然也抓蛤蟆,但是供销社不收购,抓了只是自己吃,所以那边的蛤蟆比这边多。 到那里收购蛤蟆,或者自己捕捉蛤蟆,比在家里確实能得到更多收益。 李金石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怕嚇著了卢甲寅,现在不能说。等到了那里,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卢甲寅不接受也得接受。 到匯春去,就是李金石跟卢甲寅承诺过年之前挣一千元的计划。 李金石的目標自然不是一千元,他的底线是至少挣一万元。 第一步打败二林一伙人,从此扬名立万,在蒲石和永林站住脚。 第二步,假装受到威胁,去巨林省匯春县避风,逃避复课。 第三步,去匯春抓蛤蟆挣一万元。 这就是李金石实现万元户目標的三步走计划,也可以说是他的连环计。 这个计划还可以延伸,深入一步。 抓到蛤蟆之后,可以不在永林本地卖,直接背到南方去卖。不仅价格高出不少,还可以从南方买电子表、时装之类的货物回北江、溪水、绿江等地卖,实现他从挣钱到赚钱的跨越。 这都是后话,不足为外人道也。现在不跟卢甲寅说,还是怕他胆小和不理解,被嚇得不敢干。 “去你老舅那里行么?”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金石假装为难道。 “我想没问题。我老舅家在县城,老舅妈住在家里。我老舅住在林场的护林站,在大山里面,就他一个人。” “一个人也不行,那里距离边境近,外人去了要有证件,住在那里也要有一个合適的藉口。对了,你老舅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病?” “身体挺好的,没什么病。对了,老寒腿算不算?” “严重吗?” “也不太严重,春夏没什么事儿,秋天和冬天难受,经常用獾子油烤。別的我没听说有什么毛病。” “你老舅喜欢钱么?” “谁不喜欢钱啊?” 也是,这世界上没几个人不喜欢钱。 “好,咱们就去你老舅那里,爭取三天之內就出发。” “钱怎么办?我妈能同意我去,但是不一定给我很多钱。给也就是个路费和零花钱儿。” “钱的事情不用你管,能拿到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我来解决。出发之前要做很多准备工作,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在先解决全国粮票问题。” 没有粮票,到外省饭店吃饭都可能有困难。 以前国营、集体饭店都收粮票,现在很多地方也收。不过一些个人饭店现在已经不收粮票。 问题是有时候不一定会遇上个人饭店,所以还是要准备粮票。 卢甲寅老舅孙长发是县城户口,买粮的时候需要粮票。两个大小伙子去了,他们那点定量肯定不够,需要格外买粮食,这就需要粮票。 “我家里还有三十多斤天寧省粮票呢。” “天寧的地方粮票到巨林不好使,得用全国通用粮票才行。” “大英子那里会不会有粮票?” 大英子两口子以前就偷偷倒腾一点儿小买卖,头几年用鸡蛋换粮票,拿粮票买粮食卖。这样来回倒腾,赚了钱之后进城开了小吃部。 “不管有没有,过去问问。她那里没有,咱们就先走。反正要经过北江,那里火车站一带有倒腾粮票的,到那里也能买到。” 两人到了小吃部,大英子立刻迎上来。 “你俩胆子也太大了,怎么敢打二林他们呢?” “他们多个什么,有什么不敢打的?打就打了,爱咋地咋地。” 李金石不想卢甲寅废话,直接说道:“我俩打算去外地做些买卖,想买点儿全国粮票,你这里还有么?” “全国粮票啊,倒是还有一点儿,就是……。” “你就说多少钱吧,价钱合適在就买点儿。” “还有120斤,卖给別人都是两毛钱一斤。咱们乡里乡亲的,就一毛八卖给你们吧。要买你就一下子都买了,得给现钱。” “行,你拿来吧,咱们一把一吱嘎。” 钱票当面点清,两人急急忙忙前往客运站买票,准备回蒲石。 蒲石来县城卖货的人不少都坐这班车回去,见李金石和卢甲寅进来,就纷纷迎了上来。 “想不到你俩这么厉害,把二林他们都给平了。” “喂,我也帮你们打了,也有我一份儿功劳呢。” “哼,想欺负咱们蒲石人,他们找错人了。” 类似的马后炮言论,李金石也就姑且听之,没当做一回事,他也从来没指望他们会帮自己多少。 他们的话可能是真的,但多数都是吃瓜之论。如果他们真的像自己说的那么有种,也轮不到李金石和卢甲寅出手对付二林一伙儿。 十点半车到蒲石,李金石下车,卢甲寅继续坐车回家。 下车之后,李金石就直奔二哥家,跟李银石和刘月说了事情经过。 “我和卢甲寅的意思,是先出去躲一段时间,等过了风头再回来。复课的事情只好暂时往后推一下,也不在乎这十天半个月。实在不行,明年再复课也行,可能把握更大一些。” “有理走遍天下,咱们占理,不怕他们,不用出去躲。” 刘月说道。 “是啊,咱们有理,打官司也不怕。” 李银石也是个犟种。 “我也是这么寻思的,但是有两条不好办。第一,我在永林复课,二林他们到学校去找我麻烦,我怎么办?一中每年都有学生被他们欺负,也没把他们怎么著。” “第二,就算进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怕我不进去,他们躺在医院泡病號。他们就说自己脑袋疼,谁也拿他们没办法。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补助费什么,乱七八糟的加起来,就是个无底洞。一共六个人,一个人讹咱们5百元,就是3千元啊。” “啊?3千元,咱们一辈子也挣不上3千元。李银石,你说怎么办好?” 什么?3千元! 李银石也蒙了。 就算不进去,上哪里弄3千元去? 再说了,出了钱也不一定不进去,弄不好人財两空。 老三说得也有道理,就算是去永林复课,那些地痞也未必放过他,还不如出去躲一下,以后再想办法。 第28章 离开 李金石知道,说別的可能都没用,只有算经济帐才是最管用的。 “孙长发那里蛤蟆多,我俩过去也不干呆著,顺便抓点儿蛤蟆。抓个两三千蛤蟆,也能卖四五百块钱。刨去吃喝,一个人也能剩二三百元。平常的时候,也可以在那里复习一下功课。等过了风头就回来复课。便是永林不行,还可以去西沟、广甸复课。” “唉,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让老三进去吧。要是进去了,这一辈子就毁了,连媳妇都娶不上。东头的高玉柱不就是这样么,都三十多了,也说不上媳妇。李银石,你看呢?” “唉,也只好这样了。” “粮票我都买好了,钱也够了。不过到匯春那里需要通行证,还得找刘全开介绍信,让他帮著到县里办通行证。咱们现在就过去?” “对,越快越好。最好叫刘全下午就去办通行证,明天就走。” 说走就走,三个人就去刘全家。 刘全一家人都在,她弟媳今天去永林卖榛子,目睹了李金石大战二林的经过,此时正在绘声绘色地说事情经过。 刘金山报考完毕,在家等录取通知书。见李金石来了,立刻把他抱起来。 “哇擦,金石你可真够猛的啊。把二林他们都给干倒了,这回你算是扬名立万了。” “唉,什么扬名立万啊,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今天他们能欺负我,明天就能欺负別人。要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今后红岗人谁还敢进城卖货?婶子,你说是不是?” 刘全弟媳立刻回应:“是啊,要不是金石他俩出手,这条財路就断了。金石,谢谢你啊。” “婶子先別急著谢,我这里也有麻烦,这不就来找二叔了么。我是这么想的……。” 李金石就把自己想去巨林省匯春县避风头的事情说了一遍。 “爸,这事儿你可得帮金石,那帮地痞流氓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是啊,金石要是进去,这一辈子就毁了。” “那帮地痞流氓最会讹人,六个人好几千块,谁能出得起?” “出去躲几天,实在不行到別的县复课去。” 其实不用眾人劝,刘全也觉得出去避风头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都不用说了,我比你们还著急。金石,你回家骑自行车,带我去东林。我跟他们主任合计一下,把你和卢甲寅的事情一起办了。” 李金石和二哥二嫂回去,先把自行车骑回家,然后拿出纸笔写好自己的姓名、年龄、出生时间、家庭住址等自然情况,又找出两张一寸照片。骑车到刘全家之后,就载著他去了东林村。 也就五六里路,很快就到了东林村。东林这边也知道了李金石和卢甲寅跟二林打架的事情,就告诉他们主任在卢甲寅家里。 到了卢甲寅家,果然一屋子人,主任也在,正在议论出去避风头的事情。 稍微一沟通,很快就达成了共识,於是两位主任就带著李金石、卢甲寅去乡里。 乡里那边也知道了李金石和卢甲寅跟二林打架的事情,但是没有说出来,假装不知道此事。 听说两人要去巨林省匯春县照顾病人,就按照两位主任的说法给开了介绍信,同意到县里办通行证。 工作人员挺热心,盖章的时候还特意指点到了县里去哪个部门,找哪个人办。 “你们两个老傢伙去就行,两个小犊子就別去了。” “他俩不露面能行吗?” “露面好么?让方明山看见了怎么想?你们是去示威么?你俩坐大客去,我一会儿打个电话过去说一声。好办,没多大难度,谁家小孩子不打架?屁大个事儿,就不让人家孝敬舅舅啦?” 从乡里出来,四个人就到路旁等车。 十二点半大客到来,两位主任上车走了,李金石和卢甲寅骑车回家。 一阵忙活,两人一身汗,打了井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瓢凉水,又冲了凉回屋。 “你回家时候怎么说的?” 李金石问道。 “还能怎么说?就照咱俩合计好的说唄。我妈著急了,不过没骂我,急三火四去找主任。主任是我堂叔,他也著急,正想著去红岗,你们就来了。你二哥和二嫂呢?” “跟你家差不多,一听就怕了。” “你复课怎么办?” “还復什么课啊。就算上了大学,能挣几个钱?咱们这回去出去,至少拿回来千儿八的。这条路走通了,以后年年去。” “我觉得明年春天蛤蟆上山的时候,也可以去试试。” 不是可以试试,而是直接去干。卢甲寅这小子也不笨,都会抢答了,看来三十六计没白学。 两人聊了一会儿,卢甲寅骑著李金石的自行车回家。通行证办好之后,他明天再把自行车骑回来,两人从蒲石坐火车出发。 下午四点半,李金石去火车站。 四点四十的火车进站,李金石到出站口等候。 很快刘全出现,手里拿著绿色小本子朝李金石摇晃。 李金石鬆了口气。 通行证办好了。 刘全出来,把通行证和村里、乡里的介绍信递给李金石。 “都办好了,明天早晨坐八点车就走。两个小鱉犊子也真敢下手,这事儿县城都传遍了。” “不会经官吧?” “经什么官啊?一帮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痞子叫两个小孩子给平了,还要经官,丟得起人吗?再说你们占理,谁愿意出这个头?主要的问题,就是怕他们住院讹你们钱。要不是怕这个的话,躲都不用躲,就在家呆著,看他们谁敢来红岗找死?” “你们放心去吧,我这边帮著打听动静。过一段时间没什么动静,就去信让你们回来。” 不用著急打听,没什么事儿的。也不用去信叫我回来,我还要在那边狠狠地挣一笔钱呢。 回到二哥家里,李金石给二哥二嫂看了通行证和介绍信。 “我明天八点车就走,快了一个来月就能回来,晚了也就两三个月。你们放心吧,没事儿的。” 李银石嘆了口气,刘月当时就流出了眼泪。 “老三,出去了可要老老实实的,少说话。在外面不同家里,遇到什么事情儘量忍耐,可別再跟人打架啊。” “嫂子放心吧,这回我一定老老实实,不管閒事。” “李银石,你去抓只鸡,一会儿燉了。” 晚上,李金石就在二哥家吃饭。 第二天早晨刚起来,侄女李敏芳就来找,让李金石去他家吃饺子。 吃完饭,李银石和刘月一起来到李金石家。 刚进家门不一会儿,卢甲寅骑车带著一个旅行袋来了。 为了减少影响,李金石不让哥嫂去车站送行,拎著旅行袋,跟卢甲寅去车站。 20分钟后两人上了火车,喇叭长鸣,火车缓缓驶离,速度越来越快,很快把蒲石站拋在后面。 第29章 太多了 11点半,列车到达北江站。 卢甲寅没出过远门,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永林县城。下车之后一看站台上都是人,左右两边一条条铁道上还停著好几列火车,有的正在下客,有的正在上客,不禁惊讶。 “果然是大站,人多车多,不会走丟了吧。” “你有点儿出息好不好?天天都这样,有几个走丟的?不用东张西望的,跟著大流走就行。要不就看指示牌,看箭头,听从工作人员指挥。实在不行,鼻子下面不还长著嘴么,问问不就行了么。” “再说了,不是还有我么。拿好包,注意小偷。有人靠近,故意挤你的时候和上下车的时候,特別注意一些。咱俩都能把二林他们给平了,怕个球啊。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有什么事儿,听我指挥就行。” “谁怕了?我才不怕呢。” “这就对了嘛。咱哥俩联手,到哪里都平推。” “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卢甲寅恶狠狠道。 跟李金石比,卢甲寅的脑子显得不太灵光。这也正常,他毕竟比不了李金石这样的两世老鸟。 不过他也有优点,一旦李金石决定了什么事情,他也觉得对,就坚决执行,不打折扣。 李金石欣赏的,也正是这一点。 在车上的时候,李金石已经查了列车时刻表,出站后就直奔售票厅。卢甲寅在一边看包,李金石去排队买票。 约20分钟后,买到了车票回来。 “匯春不通火车,咱们得先到土门,再从土门坐大客到匯春,去你舅舅家。晚上九点十二分发车,到土门是明天下午三点半,可以在天黑之前到你舅舅家。你在这等一下,我去买点东西,然后吃饭。” 李金石买了一本地图册,一本全国列车时刻表,这是这个时代经常出门的人常备的两个工具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走,我带你去吃饭。吃过坛肉么?” “什么坛肉?” “有点儿象红烧肉,不过是用罈子蒸出来的。肥而不腻,肉汤泡米饭,那个味道美极了,保证你喜欢。就在车站对面,那一条街都是坛肉馆,足有二十来家呢。” “二十来家都卖坛肉?” “是啊,经济实惠嘛,坛肉最適合咱们这样的旅客。” 穿过广场和马路就是坛肉一条街,李金石选了一家比较大的店进去。 “你看著我怎么买票,怎么取菜。这家要粮票,米饭一碗半斤粮票,你拿一斤天寧省地方粮票给我。” “这个……。” “怎么?捨不得啊。全国粮票等出省再用,在这里就用本省的。你出粮票我出钱,你不亏。”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不是不想出粮票,是在这里不方便拿出来。” “你在裤衩子上缝兜了?” “我妈昨晚上非要给我缝的,这不是怕小偷偷了嘛。你怎么知道的?” 还我怎么知道的,这点儿事儿地球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你妈能想到的,多少个儿行千里母担忧,可怜天下父母心的妈都想到了。 我妈走了,要是不走的话,大概率也会在我裤衩上缝个兜。 “先用我的吧,你就別在这里脱裤子了,小心把你当流氓揍你。去,在那个窗户边占个位置等著,眼睛別离开包。” 正是人多的时候,李金石排了十来分钟后交钱买票,分两趟把饭菜端过来。 “一会儿还要去街里领你逛一逛,就不喝酒了。”』 “是,出门儘量別喝酒,省得耽误事儿。” “吃吧,很好吃的。大口吃嘛,不用管別人怎么看。都是过客,没人关心你的吃相好看不好看。” “那也不能太难看,好像饿死鬼似的。” 似乎也有道理。 吃完饭又返回车站,把包存在寄存处。然后又穿过广场和马路,来到北江最繁华的商业街泰源街。 先去药店,买了治疗拉肚子的土霉素、四环素,治感冒的扑热息痛和安乃近。又买了驱蛇粉、纱布、红药水、碘酒、胶布、剪子等常用医药工具。 “咱们体格这么壮,买这些干什么?” “再壮你还能壮过大自然?这叫有备无患。在那里不是一天两天,用不上当然最好,万一出点了什么事儿,林场那样偏僻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就等著抓瞎吧。” 买完药品,又去买了两顶蚊帐。 现在是蚊虫活动频繁季节,晚秋的蚊子更厉害。山区林场森林密布,別说晚上,白天蚊虫小咬都在活动。晚上野外露天没有防护,小咬一晚上就能把人叮死。 买完蚊帐,又去买了两条水龙布水裤。到那里需要经常下水,秋天凉得快,水裤是必需品。不仅下水时候穿,上山的时候也要穿,可以防蛇咬和蚊虫等害虫。 挣钱固然好,但也要有命花才行。 “走,去给你舅舅、舅妈、表弟、表妹买点儿礼物。” “不用了吧、要花不少钱呢。” “大老远去投奔,咱们天寧是先进的地方,空著手象什么话?” “要买也行,不如到了土门再买。东西便宜,也不用这么老远扛过去。” “这你就不懂了,必须在这里买。一是土门就是个县城,那里的东西不比这里便宜。二是北江是大城市,这里买的东西,舅舅、舅妈也拿得出手,人前有面儿。同样的东西,在土门买和在北江买,能一样嘛。” 在李金石心里,其实也一样。 只是给人们的心理感受不同,有虚荣心加成。可以让孙长发夫妇向人炫耀,满足他们的虚荣心。 给孙长发买的是一件白色的確良衬衣,给舅妈买的也是一件的確良衬衣,不过是女士的淡紫色。在这个时代,算是很时髦的东西。在匯春那个偏远的县城,足可以向人炫耀。 给两个孩子的礼物,是每人一双鞋,外加一双袜子。 然后到食品柜檯,买了两包糖块,两包蛋糕。 最后到菸酒柜檯给孙长发买了两条烟、两瓶酒。 “花了这么多钱,太多了。到了那里买粮买菜还要花钱呢。” 虽然花的都是李金石的钱,卢甲寅也觉得心疼。 “不算多,到时后你就知道这些钱花得很值得。” 按照李金石的计划,別说这些东西不多,再多一倍也不多。 不把孙长发打点高兴,他不会配合李金石。一旦孙长发愿意配合,对於將来的回报来说,花这点钱就是九牛一毛。 李金石这个计划的最关键一步,始终没有跟卢甲寅说。他確信如果现在告诉了,他一定会打道回府,不敢去匯春。 等到了那里之后,生米煮成熟饭,卢甲寅想反悔也晚了,只能听任李金石摆布。 第30章 游刃有余 晚上九点开始检票,开包检查危险物品。 李金石和卢甲寅的座位在八號车厢的84和85號座位。 放好包之后,李金石说道:“晚上咱俩轮流睡觉,注意看著包。” “我不困,不用轮流。我看著,你睡觉就行。” “现在不困,不证明后半夜不困,还是轮流来吧。” “世上还是好人多,不至於这么紧张吧。” “当然是好人多,但是遇上一个坏人,对咱们来说就是百分之百的坏事。身上带著钱,事关重大,不得不小心。对了,你带了多少钱?” “我带了120元,你带了多少?” “500元,买票,吃饭,给舅舅他们买礼物,一共花了110元。估计还要花20来元,能到你舅舅家。” “这还不到一天,就花了这么多?” “主要是给舅舅家买衣服和菸酒花钱多一些。” “我就说不用买那么多东西嘛,你非要买。到了土门之后,就別花你的钱了,都花我的吧。” 你懂什么,这就叫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这才哪到哪啊,到了匯春花钱更多,这些钱够用就不错了。 “不用,先花我的,到时候一块儿算帐就行。” “那你把帐记好,我可不想占你便宜。” 小样儿,你占得了么? 一路上还算顺利,第二天下午三点半,两人抵达终点土门火车站。出了站,就直奔对面的客运站。买了3:50前往匯春的客车票。中途经过岩基市,到达匯春县城已经晚上六点四十,天已经黑了。 “这么晚了,找我老舅家也不好找,咱们怎么办?” 卢甲寅问道。 “还能怎么办?住店唄,明天早晨再去。” “都到了这里,还要住店花钱?” “这么晚了,人家已经吃完饭。也不知道咱们要来,没有什么准备,弄得舅妈措手不及的。明天上午再去,才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再说了,城里跟咱们农村不一样,哪里住房都紧张。老舅家未必有地方,咱们去了住哪里?”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李金石拿主意,卢甲寅已经习惯,於是就顺著大街往前走,想找个吃饭的地方。 无奈饭店少,看到两家都已经关门。好在还有一家售货亭开门,李金石买了些麵包和猪头肉,准备当晚餐。 又走了十来分钟,遇到一家东风旅社。 “这家有食堂,咱们就住这家吧。” “这家好像没有站前的旅社大。” “站前一带的旅社旅客流动量大,秩序没有这里好。这里有食堂,比在外面吃饭省钱。这是国营旅社,一般没有歪门邪道。不仅今晚上住这里,在去林场之前,咱们都要住在这里。” “不是去我老舅家住么?” “不去,別打扰人家。” “都到了这里,不在家里住,好像见外了?” “你老舅在家好说一些,你敢保证舅妈也那么实在吗?” 这回卢甲寅不吱声了。 他舅妈曾经来过他家一次,卢甲寅没有什么特別印象。但是他妈对舅妈似乎有些不满意,时常说舅妈眼皮子高,瞧不起人。 到了匯春县城,住宿就要通行证和介绍信。李金石出示之后,两人就顺利入住。李金石要了一个两人间,每人每天5元钱。 旅社条件还算可以,不仅有食堂,还有公共浴室。安顿好之后两人就去浴室,洗去了一路风尘和一身臭汗。回来之后,草草吃饭就睡觉。 早晨吃过饭,等到八点半,两人来到前台,给林场打电话找卢甲寅舅妈周玉珠。没有拨號电话,是手摇的磁石电话。 倒是挺顺利,电话很快接通,那边周玉珠接了电话,没说几句通话结束。 “我舅妈说她一会儿就过来。” 孙长发所在的林场叫青峰林场,场部在匯春县城。青峰林场很大,下面有四个分场。孙长发所在的是第一分场的二道沟护林站。 周玉珠是林场总部的运输科仓库保管员,跟下面分场的职工相比,也算是个俏活儿。 两人回到房间,不到十五分钟有人敲门。 卢甲寅开了门,一个三十五六的女子出现。 “舅妈,你来了。” 周玉珠看看卢甲寅,又看看李金石,露出笑容。 “你是甲寅吧,几年不见,长成了大小伙子,差点儿不敢认识了。这位是……。” “哦,我叔伯姑姑家的,他叫李金石。” “坐下,坐下,都是自家人,別客气。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上六点半,怕打扰你们,就先在这里住下。” “真是小孩子气,到了这里不去家里,还住店,眼里还有你舅舅和舅妈么?传了出去,好像我这舅妈不认亲似的。” “舅妈不要误会,我俩这回来,其实是公私兼顾,住店的钱公家给报销。” “你们红岗就是个村,哪里有什么公家给报销?一会儿就退房,到家里去住。” “金石,你跟舅妈说吧。” 这些话都是李金石教卢甲寅的,编的太多,他就编不圆全,还得李金石上阵。 “舅妈,你先看看这些。” 李金石先拿出通行证,又拿出村里和乡里的介绍信,证明两人来路正当,打消周玉珠的疑虑。 这些还不够,还要说明来这里的理由。 仅仅来看舅舅,卢甲寅可以说得通。但是李金石这个卢甲寅叔伯姑姑的儿子来,就非常勉强,条件不充分。 所以还要有充分条件。 这个条件,就是两人是红岗村派来这里收蛤蟆的,村里和乡里的介绍信上,按照李金石的提议,都写明了这一点。 写的是收蛤蟆,不是抓蛤蟆,这么写是有讲究的。 收蛤蟆促进流通,钱留在匯春本地,一般不会有人阻止,甚至会欢迎。 如果是抓蛤蟆,就是跟本地人抢资源,人们很可能就是另一种態度,未必会欢迎。 在实际操作中是另一回事,几乎不会有人去具体关注。將来往外面运输的时候,也有充分的理由。 因为是收购,蛤蟆数量比较大的时候,也有合理的解释。 这种复杂的设计和布局,別说卢甲寅,就是刘全也想不到这么深远。 “舅妈是自家人,我就说实话。” “你看看,把我当自己人,这就对了嘛。” 周玉珠嘴上没说,心里却有疑问。 你们村里那么多大人,怎么就派了两个孩子跑这么远,做这么重要的事情? 收蛤蟆可不是小事,本钱至少也要千儿八百的吧。你们村里就那么有钱,敢把这么多钱交到你们手上? 第31章 诱之以利 不用周玉珠质疑,李金石就知道,他必须有充分的理由说服周玉珠,才能得到她的配合。想去孙长发那里,就必须首先过周玉珠这一关。 “我俩这趟来,其实有三个目的。第一个目的是给村里创造一些收入。舅妈也该知道,永林那里有蛤蟆,但是抓的人多,数量有限,供销社也收,所以价钱比较高。匯春这里也有蛤蟆,价钱低不少。这边收,回去卖,赚了钱归村里。这是我俩的公差。” 周玉珠点点头,认可了李金石的说法。 “第二个目的,是我俩的私心,想去老舅的二道沟护林站那里抓一些蛤蟆,抓的这一份儿归咱们自己。到时候要住在老舅那里,自然需要老舅帮忙。有了收入,自然也有老舅一份儿。” 周玉珠再次点头,心中暗喜。 为了挣钱,这才合理嘛。我家也有份儿,理所应当。 “第三个目的,就是顺便来看看老舅,到家里来认认门儿。今年干好了,明年兴许还来。” 李金石诱之以利,提高周玉珠的期待值。 “我俩是晚辈,也应该孝敬一下老舅和舅妈。也没什么好东西,路过北江的时候,顺便买了点小礼物。我俩也没多少钱,希望舅妈別嫌少。甲寅,把东西给舅妈。”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太见外了。年轻轻的有什么钱,何必买什么东西。这可不行,舅妈不能要。” 卢甲寅那边打开提包,一样样往外拿。 “这是在泰源街买的的確良衬衣,北江人都流行穿这个。也不知道舅妈能不能合身,实在不行就改一下。这是给老舅的,这是给弟弟、妹妹的……。” 一件件东西摆在床上,周玉珠眼睛亮了,满脸笑容,移不开目光。 她当然识货,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你们两个傻孩子,就知道乱花钱。这些东西太贵,舅妈不能要,你们拿回去吧。” “拿回去怎么办?也退不掉。卖了还得赔钱,舅妈还是留下吧。我俩在这里,还要舅妈帮忙呢。有些事情,舅妈还要求別人帮忙,实在不行,就拿这些东西去打点一下,免得舅妈欠下人情。” 周玉珠不过是客气一下而已,李金石给了她台阶和理由,也就不再客气。 “唉,也是啊,现在办点事情也不容易。我就先收下,你们需要帮忙的时候,就用这个送人情。对了,中午到家里吃饭啊。” “不用麻烦舅妈,这里有食堂,在这里吃就行。” “那怎么行,这么远来了不到家里吃饭,象什么话?说好了,中午去家里吃饭。我先回单位去交代一下,十点钟过来带你们去家里。我先走了,你们没事儿去街上转转,也熟悉一下环境。” “好,我俩送送舅妈,” 卢甲寅把装著礼物的提包递给周玉珠。周玉珠假装推辞几下,接了过去。 周玉珠走后,李金石一挥手。 “走,去街上转转。” “去哪里?” “五金公司,农资公司,寄卖商店。” 跟永林一样,匯春没有计程车,也没有公交车,但是有出租自行车的。两人回到客运站,在自行车寄存处租了两辆自行车,问明白了五金公司位置,很快就到了。 “金石,来这里干什么?” “考察一下,看看东西价格。” “也不买,跑这里看价格干什么?” “今天不买,过两天去老舅那里,就要买了带过去。” “不是都送了礼物么,舅妈挺高兴的,还要给老舅买什么?” “这回不是给老舅,留著咱们自己用,抓蛤蟆的时候用。” “抓蛤蟆用?伸手抓就行了,用得上这些玩意儿么?” 抓蛤蟆的方法也比较简单。 秋天蛤蟆下山入河越冬,一般都会首先选择附近的溪水,顺流而下。如果溪水通入大河,就直接进入河流之中,隱藏在石头下面越冬。 这个时候,就可以在溪水中翻开石头抓住蛤蟆。 距离溪流比较远的蛤蟆,就从旱地入河。 为了躲避天敌,蛤蟆下山和上山一般都在夜间进行。白天的时候隱藏在草丛里面,路过庄稼地的时候,就隱藏在割倒在地的庄稼棵子下面。这个时候掀开庄稼棵子,就能抓住蛤蟆。 在大河封冻之前,也可以到河里去抓。掀开石头抓,用电鱼机电都可以。 春天蛤蟆要从河里出来,交配產卵,上山捕食,一般也在晚间出水。这个时候可以拿著照明工具在河岸上来回走动,尤其是阴雨天气的时候,蛤蟆集中出水上山,这个时候是抓蛤蟆的最好时机。蛤蟆就在河岸上,看见了弯腰捡起来就成。 蛤蟆上山的过程中要交配產卵,一般在河流浅水区、溪流中和水泡子中进行。这个时候也可以下水抓蛤蟆。 蛤蟆没有什么攻击性,爬行和跳跃速度也不快,一般都直接用手捕捉,不必格外使用什么工具。 这都是传统的抓蛤蟆方法,在卢甲寅的眼里,到了这里也用这些方法,没有必要买什么工具。 “先別管我做什么用,我说什么你记下来就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卢甲寅知道李金石的脾气,他不想说,问他也没用,也就不再问。 “好吧,反正是你花钱,你拿主意。我就听你的,还省心了呢。” 两人在柜檯外面走,李金石拿出一张纸,按照上面列好的清单,对照柜檯里面的实物,一会儿说长锯多少钱,手锯多少钱,然后是钳子、铁丝什么的。卢甲寅拿著个小本子跟在后面,一一记下来。 柜檯里的三个女售货员正在议论某个人偷情,被人当场抓住,闹到了单位去的事情。不时哈哈大笑,根本就懒得搭理两人。 走完了一圈儿,到了三个女人这里正是门口,李金石先出去。 卢甲寅在记录的时候,一直偷听几个女人讲那些风流韵事,此时听几个人讲得正有趣,就停下来听著。 “哪来的小屁孩儿不学好听这些,滚!” 一个女人一瞪眼睛,大声骂道,卢甲寅乖乖出来。 “她们能说,我听听就不行,也不讲个理了。” “哈哈哈,谁叫你没事儿找事儿,非得听这些老婆舌,活该。这种事情十有八九都是捕风捉影,添油加醋,有什么好听的?” “听著有意思啊,咱们村里的老娘们儿不也是这样嘛。” “那些老娘们儿说的就是真的?如果她们有一天这么背后讲究你,你会怎么想?” “要看是不是真事儿,要是瞎编排,我才不会放过她们呢。” “你会有那一天的,到时候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不放过她们。” “我是好人,不搞破鞋,她们抓不到我什么事儿。” 嘿嘿,別那么自信。等你有钱那天,你就会尝到这个滋味。 第32章 比不了 李金石接著来到了农业生產资料公司,记录下了塑料、铁丝、镰刀、斧子、喷雾器、敌敌畏、乐果、等农资的价格。 记录完之后,李金石跟售货员打听寄卖商店的位置,结果是匯春县没有寄卖商店。於是回到客运站的存车处,还了自行车。 “你们这里的自行车卖么?” 李金石问道。 “卖啊,这些都卖。隨便买,也不要票。都有发票和车牌,保证来歷清楚。你买吗?” 寄存处的人指了一排自行车,那些都是出租的。 “今天不买,也许过一两天再说。” “反正早晚要买,今天就买了唄。咱们这里是国营单位,什么时候买都是一个价,早买晚买都一样。” “先不买,以后再说。” “爱买不买,上赶子不是买卖。” 开始甩脸子了。 现在的服务態度就这样,李金石早就见怪不怪,淡然离去。 “买自行车干什么?” 卢甲寅追了上来。 “给老舅用啊。” “我老舅也用不著这个,再说了,这得多少钱啊,別买了。” 一辆也就四五十块钱而已,值得买下来。李金石也確实打算送给孙长发。 二道沟护林站距离匯春县城四十多里路,李金石和卢甲寅去了那里,至少要逗留一个多月时间。增加了两个人的消耗,加上抓蛤蟆,需要不少物资补给。 林场也给孙长发他们这些护林员送补给,但是去的次数少,也没有別人的份儿,补给问题必须李金石他们自己解决。他们还要抓蛤蟆,没有时间跑县城,所以这个任务需要孙长发来完成。 孙长发需要一辆自行车在县城和二道沟之间来回跑。 听了李金石的解释,卢甲寅嘆了口气。 “你说得虽然有道理,但是太费钱。道上花的,买给老舅家的东西、五金、农资什么的,再加上自行车,至少要三百块。我老舅他们两口子挣两年,也剩不下三百块。” “现在这些就要三百块,接下来还得花钱。照这么算起来,这一趟光是本钱就得四百多。抓不到两千个蛤蟆,咱们这一趟就得赔钱。” 卢甲寅的帐基本上没错,但李金石有自己的帐。 他的目標可不是两千个,而是十倍二十倍以上。 十点钟,周玉珠准时来到东风旅社。这次没提要两人退房的事情,就带著两人去她家。 她家也不算远,从东风旅社继续往前走,拐一个弯儿就到青峰林场家属区,步行大约15分钟的路程。 也是常见的联排房,一间半房子。进屋的半间是储物室和厨房,剩下的一间是臥室。臥室中间一个间壁把地面和火炕分成两半,变成两个房间,那铺炕连通两个房间。 “地方小了些,这边我住,里面两个孩子住。他们去姥姥家了,晚上回来。没办法,房子紧张。我家还算好的,有个窝住。林场不少职工还没房子呢,在外面租房住。一些年轻人因为没有房子,连结婚都推迟。” “公家给你们报销房费,我倒是省了不少心。要是你们住我家,我就只好到外面借宿了。” “去你老舅那里的事情,我跟领导匯报了。说你老舅腰腿病犯了,让你们去照顾一下,顺便采点山货。领导没说不行,就算是默许。大后天林场要派车去给下面的护林站送补给,家属也去探亲,到时候我也去。你们就跟著车一块儿去,去了就留在那里。” “你们需要准备什么物资,这两天准备好,到时候一起拉去。” “谢谢舅妈,明天我俩去买东西,这两天就准备好。” “这就好,东西就放在旅社,到时候车经过那里拉上就行。介绍信和通行证准备好,千万別弄丟了。那里离边境不远,有检查站,到时候检查,还有护林防火检查站,不能带火种。” “你们上炕坐,我做点菜,中午隨便吃点便饭。” “辛苦舅妈,我俩就不客气了。”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周玉珠出去,卢甲寅小声说道:“舅妈出息了,不仅客气,还帮著咱们办事,还是送礼管用啊。” “也不能这么说,感情这种事情,也是要靠利益维持的。这个道理,到哪里都一样。” 周玉珠也没怎么铺张,做了四个菜。 一个是酱燜花鯽鱼。这种花鯽鱼在永林已经很少见,这里可能多一些,但也多不了多少,还是比较珍稀的。 一个鸡蛋炒辣椒,算是家常菜。 一个酱猪耳,是把煮熟的猪耳朵放在大酱里面,吸收了黄豆酱的味道,吃起来別有风味。 最后一个是红烧大马哈鱼。这种鱼在其他地方已经不多见,在匯春这里还有出產,一斤一块八,已经算是高档货。 “我喝不了多少,你们岁数还小,也別多喝,咱们就一人一瓶啤酒。下午我还要上班,你们也別耽误事儿。你舅舅不在家,我就代表你舅舅欢迎你们。来,走一个。” “谢谢舅妈,我俩敬你,走一个。” 喝了一巡,周玉珠说道:“来,吃菜,吃菜,尝尝我的手艺。” 周玉珠的手艺还不错,李金石觉得跟自己的水平差不多。 吃饭的时候,周玉珠提起了收蛤蟆的事情。 匯春这里,以前畜牧土產公司曾经收过蛤蟆,这已经是好几年之前的事情,好像是八分钱一个母豹子乾货,这几年就没有再收过。 不收购的原因,是因为不好卖,没赚到钱。 下面的供销社,也没有收过蛤蟆。 土畜產公司和供销社这两个公家单位都不收,这一带的个人也没听说谁收购蛤蟆。 之所以如此,周玉珠不明白原因,但是李金石知道。 “我对蛤蟆还是有点儿研究的,下了一些功夫。首先是產量和公司经营方针的原因。蛤蟆的主要產地在天寧省,东部和东北山区面积大,產量比较大。巨林东北部山区虽然也出產,但巨林以平原为主,山区面积不大,蛤蟆產量有限。因为这些原因,天寧的各级土畜產公司和供销社就一直经营蛤蟆这个品种。下级公司和供销社收上来之后,交给上级公司和供销联社,能够形成数量规模,值得经营,能够盈利。巨林的產量小,盈利难,就不值得干这个。有那个时间、精力、资金,还不如经营其他的优势品种。比如人参,巨林就在全国远远领先。” 听了李金石的话,周玉珠心里暗自吃惊。 在旅社的时候,甲寅就是引荐一下,重要的事情都是这个李金石在说。 刚才这一番话说得有条有理,林场的一些领导,怕是都没有这个水平。 如此看来,这两个孩子中,李金石才是主心骨。从他说话办事看,也確实有些本事。他这个水平,已经不是同龄人能比得了的。 第33章 没人管你 周玉珠点点头道:“有道理,其次呢?” “其次是销路问题。蛤蟆的销路主要在南方,天寧是主要產区,经营时间也长,已经有了固定的销路,能够卖出去。巨林的產量不多,也不稳定,销路也不稳定。也就不在这方面下功夫,所以放弃了。” “既然是这样,我俩还来这里,是因为两个原因。一是永林那里收购价格高,这里收购价格低,倒卖之后有差价。二是產量问题。天寧的总体產量虽然大,但是做这个生意的人也多,落到我们个人的头上,数量没有多少。” “巨林总体產量不多,但是经营这个生意的人少。匯春这里有局部优势,產量不少。对於我俩个人来说,匯春这个產量就很大了。这就是我俩来这里的原因。” “给村里挣的钱,我俩给村里分成,一家一半。我俩自己抓的蛤蟆,归自己所有,这是我俩愿意干这件事的主要原因。我俩在家也有別的生意干,但是挣得不如这里多,所以选择了这里。当然,还是我前面说过的话,既然在老舅那里,就有老舅一份儿。这一份是多少,现在说也没用。正好舅妈也去,就等到了那里之后,咱们一起跟老舅商量一下,再做决定。舅妈,你觉得这样安排行不行?” 你都安排得这么周到,这么合理,我还能说什么? 周玉珠笑了笑说道:“这么大的事情,也確实需要你老舅做主,就这样办吧。来,祝你俩发財,走一个。” 跟对待卢甲寅一样,李金石也没有告诉周玉珠全部计划。理由也一样,担心嚇著了的周玉珠,让她打退堂鼓。 周玉珠下午还要上班,吃过饭李金石和卢甲寅就告辞,回到旅社。 “金石,刚才在舅妈家听了你的分析,我才发现你水平不低啊。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听得不太懂,总之就是觉得你挺能忽悠的。老舅妈那么难缠的人,你一出面,她就什么都听你的。” 你这就叫作不明觉厉。 “匯春虽然不大,但也是个县城。舅妈是县城人,到了你家自然有点儿优越感。她是不是难缠我不知道,但是她是讲理的人。我是说,在利益面前她是理智的,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她当然愿意做。优越感也好,难缠也好,这都不重要。她愿意配合咱们把生意做成,就是好舅妈。归根结底还是穷,咱们若是有的是钱,能在城里住,能开上摩托车,能帮她挣钱,別说瞧不起,她巴结咱们还来不及呢。” “对,是这个道理。俺们村的林胖子以前见到我,总是风言风语的。我卖河鱼挣了钱,他见到我就点头哈腰,说话老客气了。” “傲慢也好,难缠也好,这都是小事,咱们挣钱才是大事。咱们是做大事的人,不能跟人斤斤计较。心胸要开放,格局要宽广。思想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现在的政策允许咱们经商,这就给咱们提供了舞台。趁著別人还没反应过来,还在观望,咱们要抓紧时间赚到一笔本钱,以后才好赚大钱。” “对,从挣钱上升到赚钱。” “走吧。” “还去哪里?” “去土畜產公司、供销社、城边农村,了解一下有没有收蛤蟆的,如果有,什么行情。” “舅妈不是说了没人收嘛。” “她又不是干这个的,也是听別人说的,消息未必准確。便是没人收,咱们要知道为什么。要善於调查研究,掌握第一手资料,这样才能作出准確的决策。” “好好好,走吧。听你说话,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像干部了呢。” 废话,不是像,我本来就是干部,当过科长呢。 两人又一次来到客运站旁边的存车处租了自行车,前往土畜產公司。 李金石了解行情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造声势,坐实自己来这里收蛤蟆的说法。 他当然会收一些蛤蟆,但是他的钱有限,其实收不了多少。 对於他来说,也不指望收蛤蟆挣钱。目的在於用收购的幌子,掩盖自己抓蛤蟆的事实,用收购的名义把蛤蟆顺利运回去。 这种安排,现在自然不能跟卢甲寅说,也不能告诉周玉珠和孙长发。 匯春的发展水平还不如永林,永林还有化肥厂、繅丝厂、棉纺厂、织布厂、铁矿、煤矿等工业。匯春因为是边疆县,除了几座小煤矿,几乎没有什么工业,经济以农业、林业为主。因为没有铁路,交通基本上靠公路,公路运输相对发达一些。 这里的楼房更少,绝大部分建筑都是平房,土畜產公司也是如此。 匯春土畜產公司是个垂直经营管理的国营单位,是省土畜產公司的子公司,下面有个经营部收购药材、皮毛、蘑菇等土特產品。 经营部这里很安静,此时没人来卖货。一个五十来的男子坐在桌子后面打盹儿,李金石和卢甲寅进来,这人也没有醒过来。 李金石只好咳嗽了一声,这人一激灵,坐直了身体。 “哟,小傢伙,有事儿么?” “想来打听点儿事情,叔,抽菸。” 李金石递过去一支烟给他点著,自己也点著一支,顺手把香菸盒放在此人前面。 这是一个暗示,自己走了,这盒香菸会留在这里。 一看李金石这个动作,此人脸上立刻掛上笑容,说话和气。 “想问什么事情就说。” “土畜產公司今年收蛤蟆么?” “蛤蟆啊,不收。头几年收过几回,不好卖,就不收了。你们想卖蛤蟆?” “是啊,想试试。供销社那边收么?” “没听说他们收不收。” 收不收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收还是不收? “个人有收的吗?” “没听说过。收蛤蟆本钱大,咱们公司出钱都困难,个人有几个有那么多钱的?” “要是收的话,一个大概多少钱收?” “这个嘛,让我想想。以前也是我收的,好像是一个一毛二。现在钱毛了,我想一个至少也得一毛五左右。这玩意儿光抓了还不算,还得晒乾,多少也得费些工夫。少了不合算,没人愿意干。” “这个买卖也不是不能干,但是在咱们这里不好卖。你要是有钱,收了到天寧去卖。哪里东部山区收的多,一个两毛钱还是能卖上的。你有1500元,收一万个卖到天寧,两毛钱一个,就赚500元。去掉人吃马喂,至少也能剩下300多。也就一两个月,还是很合算的。” “往天寧那边好运么?我是说,有没有什么限制,要不要开检疫证明什么的?” “就是一样特產而已,也没几个钱,有什么好限制的?又不是什么活物,都是干品,不用检疫。你要是真想干,就大胆去干,没人管你这点儿小事儿。” 第34章 出发 在土畜產公司这里,李金石还得到一个消息。 五味子的行情现在很好,不仅价格高,销路也好,属於紧俏產品。 五味子是药材,土畜產公司不经销这个產品,由药材公司经销。 对於五味子这个东西,李金石並不陌生。天寧省也有出產且是主要產区,蒲石供销社也收购,价格也不低。 跟蛤蟆、榛子等类似,五味子也面临著自然资源减少,难以满足市场需求的状况。后来的解决方案,也是人工种植,且取得了成功,许多人因此发了大財。 在李金石计划人工种植胡榛子的时候,他就把五味子也列入了人工种植的计划之中。 现在,李金石把五味子也列入了此行的目標。 孙长发所在的二道沟护林站一定有五味子存在。几乎可以肯定,孙长发在平常巡山的时候遇到五味子也一定会採摘,作为自己的一项格外收入。 护林员虽然孤独辛苦,但是採摘药材、榛子等山货却有独特优势。很多人在这方面的收入,甚至都比工资收入高。 林场职工虽然不允许兼职和做生意,但是山高皇帝远,林场很难阻止护林员们搞这种小副业。林场缺乏有效的监督手段,也无法让他们把这部分收入上交。为了稳定艰苦岗位人员的人心,林场只能默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抓蛤蟆主要在夜间进行,白天虽然要晒蛤蟆和取油,仍然有不少休閒时间,所以李金石有时间上山采五味子。 有一个问题是,李金石如果也在二道沟护林站採摘五味子,会跟孙长发竞爭,可能產生矛盾。 不过这个问题不大,李金石有办法解决。 如果能够成功地实现五味子这个目標,李金石就可以在蛤蟆之外,获得另一份收入。 李金石有了这个想法,暂时没有告诉卢甲寅。他打算到了二道沟之后,蛤蟆的事情確定下来再告诉他。 倒不是不相信卢甲寅,是担心他年轻,经验不足,不小心跟周玉珠说了,周玉珠又跟別人讲,导致消息扩散出去,產生不可控的结果。 离开土畜產公司来到药材公司,这里的门市也收购药材。收购品种、等级、质量、价格列表贴在墙上,李金石用本子记了下来。 除了五味子,山里还有其他药材,到时候搂草打兔子,弄一点是一点。即使不运回去,將来在本地卖了,带著钱回家就是。 接下来出了县城,来到城关乡供销社。 供销社门市在东边,西边的一个院子是收购各种土特產的地方。 大门旁边的墙上,贴著收购物品列表,上面列出了五味子等药材、元皮、牛皮、猪皮、狐皮等皮毛以及其他特產。 “表上没有蛤蟆,土畜產公司的人没骗咱们,老舅妈也没骗咱们。” 卢甲寅说道。 周玉珠说的情况没有错,但是不详细。通过自己走访,李金石还是有了另外的收穫。 一个是五味子的信息,另一个是了解到了蛤蟆在本地的行情,同时確认了本地没有单位和个人收购蛤蟆的事实。 从別人那里听到的消息和自己实地调查得到的消息,不是一回事。 傍晚时候,两人回到存车处。大后天就要进山,李金石决定买下自行车。价格是固定的,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李金石花了50元,买了一辆银鹿牌自行车,跟他家里的那辆一样,也是考虑载重量大,比较皮实,適合山野乡村道路。 第二天上午,李金石带著卢甲寅出去,到五金公司、农资公司等处,按照以前准备好的清单,又增加了自行车內外胎、维修工具和材料,把各种物资买回来,放在房间里面。 第三天下午周玉珠来了,告诉两人准备好,明天早晨八点来车接他们一起进山。如果还缺什么,就赶紧去买。 李金石对照清单想了一阵,又去买了一个嘎斯灯和20斤电石。 林场给护林站配发嘎斯灯和电石,还有煤油灯(风灯)、煤油,蜡烛、火柴等生活物资。不过这是按照护林员正常生活標准配发,没有考虑到抓蛤蟆这种夜间活动的需要,所以李金石要格外准备一些照明物资。 第二天上午八点,李金石和卢甲寅把东西搬到旅社门口等车。 八点十分,一辆卡车驶来,在两人面前停下。 驾驶室里面除了司机还有两人,车厢上面除了周玉珠还有五个人。跟周玉珠一样,这五个人也都是女子。年轻的看起来跟周玉珠差不多岁数,年长的几个大约四十岁左右。 后箱门打开,周玉珠和一个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女子下车。 “这是朱玲,你们叫她朱姐好了。这就是我那两个外甥,这个叫卢甲寅,这个叫李金石。” “朱姐好,原来你们也进山啊。” 李金石道。 朱玲上下看看李金石,隨即一笑:“是啊,进山取经,精神的精。” 没等李金石回应,卢甲寅抢著说道:“唐僧去西天取佛经,你们进山取什么经啊?” 护林员常年都在山里,每年虽然有半个月假期可以回家夫妻团聚同居,但是时间毕竟还短。所以每隔两个月,妻子可以跟隨补给车进山探亲,跟护林员丈夫团聚两天后,再跟补给车回来。 周玉珠她们这六个女子,都是青峰林场护林员的妻子,这次就是去山里探亲的。 李金石明白这种探亲的背后意图和朱玲说的意思。 卢甲寅是个雏儿,哪里知道朱玲的意思? 啪,周玉珠拍了卢甲寅肩膀一下。 “小孩子哪来那么多话,別瞎问,还不快装车。” 转身又对朱玲道:“就知道瞎浪,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不分个大小,带坏了孩子。” 朱玲毫不在意,指著李金石说:“这个人高马大的,哪里还有个孩子样儿?你不是说他俩都18了么,都成年了,有什么说不得的。” “去去去,上车去,这里不用你。” 周玉珠推著朱玲,让她上了车。 物资装完,几个人上去就开车。 车厢里装了一些麻袋、纸箱,都是粮市、蔬菜、咸肉、咸鱼、罐头、日用品等各种生活物资,还有一些书籍、报纸、杂誌等精神食粮和一些工具。 跟这些物资相比,李金石那些东西显得微不足道。 车厢前面靠近驾驶室的位置摆了两个长椅,周玉珠、朱玲等人坐在长椅上说笑。 李金石和卢甲寅在车厢侧面,坐在装粮食的麻袋上面。 出县城走了十来里,卡车向北转,进入一条大山沟。据周玉珠介绍,这条沟叫青峰沟,青峰林场的名字就是从这里来的。 进沟走了七八里是一个检查站,所有人都下车查验证件,上车检查货物。十来分钟检查结束,顺利通过。 再往前走就没有人家,沟也变得狭窄,路也难走,顛簸得厉害,车速更慢,只能一档前进。 又走了一段,遇到防火检查站,主要是检查火种。除了林场配给的火柴、打火机,私人不准携带。 过了这个检查站,首先抵达的是头道沟护林站,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下车,卸下了一些物资。 11点多,卡车抵达孙长发所在的二道沟护林站。 第35章 起了私心 周玉珠向孙长发介绍了李金石,简单地说明了来意。 孙长发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热情,但也没有当场反对。 “既然来了就先住下吧,路上顛的够呛,你们也累了,先吃饭,其他的事情一会儿再说。” 周玉珠带了吃的来,林场的配给中还有酒,简单料理一下就开始吃午饭。 孙长发问了一下卢甲寅家里的事情,问得挺详细,可见他对姐姐还是挺关心的。对李金石也挺客气,也问了李金石家里的一些情况。 吃饭的时候,周玉珠介绍了李金石给他们带来的礼物,卢甲寅也证明,买东西和路上的花销都是李金石花的钱。听到这些,孙长发颇感意外,对李金石印象好起来,態度明显热情,主动介绍了这一带蛤蟆和药材的大致情况。 还说自己已经采了几袋子榛子、蘑菇和药材,就放在西屋那里。 李金石也大致上介绍了自己和卢甲寅的计划,正想进一步谈一下具体的计划和跟卢甲寅、孙长发分成的事情时,被周玉珠岔开,说先不著急说这些,等晚上的时候再研究。 李金石虽然觉得有点儿意外,但觉得周玉珠说得也有道理。她需要跟丈夫介绍一下情况,两人私下仔细商量一下再说。 孙长发不喜欢喝酒,平常时候不喝,有客人的时候能陪著喝一二两。很快吃完饭,两口子收拾桌子,李金石和卢甲寅出来,参观这个护林站。 虽然只有一个人在这里,护林站的规模却不小。 山里野兽很多,老虎、狼、熊等野=猛兽时常出没,所以周边用足有三米高的原木围了一圈柵栏,形成一个防护圈。前面有个大门,后面有一个小门方便出入。 主要建筑有三个,一个三间房建筑,中间是厨房和储物室,东边是臥室也是日常休息、工作的地方,有一张办公桌,上面放了一些巡查记录,书籍报刊。各种工具和日历、收音机、猎枪等也放在这里。 西屋也可以住人,李金石和卢甲寅如果留下,就將住在这里。孙长发说他採集的榛子、药材什么的,就放在西屋。他说的还谦虚了,除了榛子和药材,还有松子,山菜乾、山梨乾、山里红皮干,甚至还有几瓶野蜂蜜。 东屋、西屋都有火炕,外面有一大堆乾柴禾,还有一大堆大柴。 所谓柴禾,这里一般指比较细的灌木或者乔木树枝。 所谓大柴,一般特指比较粗的木头劈开的条块,长短粗细自定,但一般都不超过1米长。 山里到处都是树木,柴禾有的是,隨便烧。都不用去砍柴,隨便捡些乾枯的树木都用不完。冬天虽然很冷,但是有的是柴禾可以烧,火炕散热,室內温暖如春。即使大雪封山,也不用担心寒冷问题。 外面的主要建筑是一座木製瞭望塔,用原木和木板製成,足有20米高。顶部是一个亭子,有屋顶,有窗户,可以遮风挡雨。亭子里设置了一架固定的望远镜用来观察情况。 剩下一个主要建筑,是一个旱厕。挖一个坑,用木头围起来,上面加一个草棚,是真正的茅房。 水源有两处,一个是水井,只有约一米五深,借著一股泉水而成。另外还有一个人工压力水井。 这里不准饲养家畜家禽,也没有狗。养这些东西不仅费时费力,影响巡护工作,还容易招来野兽。 种地没什么危害,院里有一块菜地,种了一些蔬菜。院子外面也有一块地,种了一些玉米,棒子已经掰掉,只剩玉米杆还挺在那里,应该是吃了青玉米留下的。 此外还有一些紫苏、把號(荆芥)、一小畦人参和十来棵梨树。 “这里还有人参,我老舅发財了。” 卢甲寅一惊一乍的。 “南北朝的时候,就有人工栽培的人参。咱们永林没有人工参,匯春乃至巨林省人工栽培的人参很多,不值几个钱。” “我还以为是野山参呢。” 明显在地里栽培的,怎么就成了野山参?山里栽培的黄瓜就是野黄瓜吗? “咱们往沟里走一走,熟悉一下环境。你去告诉一下老舅,咱们三点钟回来。” “以后常住这里,不用著急去熟悉吧。” 唉,光棍就是不懂人间夫妻之苦。你舅妈他们这些人来这大山里面干什么?是来游山玩水的吗?这么长时间没来,两口子不得办点正经事吗? 真是饿汉子不知饱汉子飢。 “他们有些事情要商量,咱们在一旁不方便。” “好吧,我去告诉一声。” 卢甲寅进屋,很快孙长发两口子跟著出来。把两根棍子,一把镰刀,一把斧子,一个哨子给了李金石和卢甲寅。 “路上遇到草棵子,用棍子敲打敲打,打草惊蛇。遇上树枝什么的挡道就用镰刀砍一下。遇上野兽用斧子抵挡,遇上老虎、熊瞎子別去招惹,儘量离远点。別上山,別往草棵子进,就在大道上走……。” 看著李金石和卢甲寅走远,孙长发抓住周玉珠的手,笑嘻嘻道:“两个小犊子还算懂事儿,知道给咱们腾空儿。” “呸呸呸,死鬼,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天天在这鬼都不来的地方,谁能有出息?走,进屋去,快走啊。” “这不走著嘛。” 孙长发和周玉珠收拾利索,穿戴整齐,来到院子里一棵黄檗下坐定。孙长发点著今天林场配发的香菸,吸了一下,缓缓吐出。 “吃饭的时候,李金石说抓蛤蟆的事情,你怎么不让他说下去,有什么说道么?”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你看没看出来,李金石和甲寅之间,什么事情都是李金石做主,甲寅就是个跑腿儿学舌的?” “还真象这么回事,都是李金石说话,甲寅好像就是个应声虫。” “在咱们家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这个李金石岁数不大,说话办事挺老练,一般大人都不如他。那个时候他说了,抓了蛤蟆咱们三家分。我听他那个意思,好像是他花钱最多,就应该占大份儿。” “但咱们是甲寅的亲戚,他是外人,靠的是咱们的关係。甲寅叔伯姑姑的儿子,也不是什么实在亲戚。到了这里也是指望你,蛤蟆也是这里山上的。他是花了不少钱,咱们领他的情。” “但是他今天带来的那些东西也没什么用,他原本在县城上学,高考差了3分,未免学了些城里人的矫情,把习气带到这里来了。” 周玉珠的核心意思,是李金石不应该占大份儿。 “甲寅是咱们亲外甥,若是占得少了,怎么跟姐姐交代?地盘儿是咱们出的,怎么也不应该比他李金石少吧?” 孙长发琢磨了一会儿,也觉得有道理。 “咱们家的大事儿,都是你拿主意,你有什么办法?” “这两天我一直在琢磨这事儿,咱们收了他不少东西,也不能把事情做绝。甲寅跟他一起来的,还要一起回去,也不能让甲寅难做人。” “与其將来为谁多谁少吵闹,弄得不和,伤了感情,不如现在就分开。” “怎么分?” 孙长发问道。 第36章 隱瞒 下午三点多,李金石和卢甲寅回来。孙长发拿出猎枪,把两人带到屋外,教他们一些山野生存经验,熟悉周边环境。 “巡山的过程中,有时候会遇到野兽。除了吹哨子、敲铜锣嚇唬之外,猎枪也必不可少。一般情况下,小的野兽用哨子、铜锣就能嚇跑。但是大的野兽,有的不怕声音,这个时候就要用猎枪。” “能嚇唬跑最好,儘量不要激怒它们,免得野兽跟你拼命。带著小崽子的野兽,不要去打小崽子。更不能觉得好玩儿,把小崽子抓回来,它们爹妈会来跟你拼命。” “晚上儘量不要出去,连院子都儘量少来。可能有野兽是一方面,主要是小咬太厉害。都处暑了,这个时候小咬最凶。白天空地没多大事儿,树棵子里面就要小心,里面也有小咬,也会叮人。” “咱们这边野兽还少一点儿,往东边二三里地就是边界,那边就是老毛子。他们那边儿人更少,几十上百里都没有人烟。巡逻的也少,个把月的都未必走一趟,所以他们那边野兽更多。野兽这玩意儿可没有边界,这边的过去,那边的过来是常事儿,也分不清它们到底是谁的。” “咱们这边儿也有巡逻的,来的也不多。方圆几百里,就咱们六个护林员常住。除了冬天林场来採伐,人才会多一些。” “什么时候会来採伐?” 李金石问道。 “前年来间伐过了,估计三五年也不会再来。” 孙长发教了两人一会儿,带著李金石和卢甲寅来到柵栏外面。 “不管白天还是晚上,进出的时候,都要把前后门关上,免得野兽偷偷进来。这些野兽狡猾得狠,老虎啊,狼啊,捕猎的时候都会隱蔽。以前刚建护林站的时候,就有护林员被老虎咬过,幸亏人多,还有枪打死了老虎,才留下一条小命,不过人也废了。” “还要注意天上,老鹰什么的不可怕,主要是注意隼和金雕这两样。隼虽然不大,但是速度非常快,它想抓什么,一般都跑不了,老鹰都怕它。” “金雕个头大,爪子特別厉害,叫它抓住就跑不了。飞禽一般都不攻击人类,但是金雕敢,能把人抓走。没事儿別得罪它,这畜生记仇,会盯著人不放。得罪了它,几个月几年都能记住你。” “什么熬鹰?別听人瞎说。哪里有那么容易,那苦不是你们能吃的。” “柵栏要经常检查,最好一天一检查。哪里坏了就赶紧修,不能隔夜。护林员最大的任务,就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屋里抽屉有安全手册,晚上吃完饭之后,你们好好看一下。当然啦,也不要害怕。人怕野兽,野兽也怕人。能见到野兽的时候也不多。青峰林场在这一带有六个护林站,都四五年了,也没人出什么事儿。真的总出事儿,林场也不敢把咱们放这里。这一带大傢伙也不多,它们一般都在那些原始老林里面。那里小野兽多,抓食儿也容易。倒是小咬啊,长虫啊,这些小东西需要多多注意。” 转完柵栏,孙长发把李金石和卢甲寅带到瞭望塔上面。 “平常的时候在这上面瞭望,就用这个望远镜,可以来迴转,透过玻璃窗户就能看出去。看什么呢?主要是山火,看烟。人放火的时候很少,主要是天火,打雷的时候可能起火。” “除了看火就是看人,有没有人非法进入林场,还有边界。不过咱们跟老毛子关係不好,没有往来。他们那边没有人烟,基本上没人越界。” “还有一样是看森林有没有什么病虫害,比如有的地方有米国白蛾之类的,咱们这里目前还没有,不过有的地方出现了松毛虫。屋里墙上有害虫掛图,你们一会儿看一看记住。松毛虫用望远镜看不见,就得巡山的时候观察。” “巡山就要下去走了,这也是最辛苦的时候。也不用天天走,五天走一回就行,有固定的小道走,习惯了也不难。” “巡山也有好处,能顺便采一些山货。林场也不要,卖了钱都归自个儿。要不是有这个好处,没几个人愿意待在这里。” “不管是在塔上观察,还是下去巡山,都要做记录。没有什么情况也要记录,不能空白,上面来人的时候会检查。” “真的有事儿的时候,就去头道沟护林站报告,他们再向外面的检查站报告。里面的也一样,六道沟向五道沟报告,就这么一站一站往外面传递。没有电话,太远了,也没钱装。有的地方林场有电台,咱们这还不算太远,用不著那东西。” 从瞭望塔上下来,孙长髮带著两人出了院子,沿著一条小道往西走了大约200米左右,来到一条小河旁。 “想抓蛤蟆,就在这里抓。这条河从六道沟那里淌过来,上游十里,下游十里,咱们都可以抓。你们都会抓吧?会就不用我教了。” 关於抓蛤蟆,孙长发隱藏了两个关键信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是这条河还有不少山间小溪形成的支流,那里也有不少蛤蟆。 二是下游不远就有一个水潭,那里是蛤蟆的一个越冬地,不少蛤蟆集中在那里。他有了私心,就不想让李金石知道这些信息。 沿著小河往上面走了一段,途中遇到药材,孙长发就介绍一下。 有五味子、天南星、马兜铃、天麻、紫草等等。 五味子看见了两片,果实已经泛红,过几天就可以採摘。 以前在家的时候,李金石也曾经上山採摘过五味子,对此有一些经验。据他估计,仅仅这两片五味子晒乾之后,就能出十几斤乾货,卖二三十元钱。 这里的节气,比永林早十天左右。 永林那里,蛤蟆大约在阴历八月十五前后下山,大概相当十一前后。今天是9月2號,结合气候差异,李金石估计在9月20號左右,蛤蟆会下山,到时候就可以抓了。 9月20號之前的这段时间,除了进行必要的准备,可以集中精力採集药材、蘑菇。 榛蘑现在已经过季,另外两种蘑菇正当季。一种是松蘑,常用来燉鸡。重生之前,一斤卖120元。 另一种是松茸,李金石前世的时候不知道具体价钱,只知道很贵。 还有一种比较常见的坚果是松子,数量很多。松塔成熟落地,不少地方都有,把松塔捡回去晒乾,松子自行脱落,收集起来就行。 松子在匯春土畜產公司的收购价是五毛钱一斤,如果有时间的话,收集一下也未尝不可。 孙长发的西屋里面就有大半麻袋松子,足有六七十斤,也能卖三十多元。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仅仅松子这一项就超过他半个月的工资。 第37章 分歧 下午五点,三人回到护林站。 周玉珠在厨房做饭,孙长发把安全手册和几年的工作记录交给李金石和卢甲寅。 安全手册虽然是个小册子,內容不算太多,但是却很有价值。除了各种防范野兽、山洪、暴雪等知识外,还有如何识別毒蛇,鑑別山泉水是否有毒,本地常见的毒草、毒虫,以及中毒、受伤的自救方法等內容。有的还有插图,专业而实用。 卢甲寅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去看工作记录。看了一会儿,觉得更没什么意思,乾脆不看了,到东屋去跟孙长发聊天儿。 李金石看完安全手册,就看工作记录,看了一会儿,就有点儿入迷。 虽然每天的记录看起来有点枯燥,但是李金石仍然能从其中看出很多有用的东西来。 比如春天的哪一天柳树吐绿,哪一天杜鹃花开了。 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蛇,哪一天气温多少度,什么时候第一场雨。什么时候发山水,山水来了採取了什么措施。什么时候第一次下霜、下雪,什么时候林场来送补给,送来了什么物资,补给周期,什么时候周玉珠来等等。 记录中有补给探亲信息和规律,来的人员,物候信息、天气信息、地理信息等等。对於在深山生活来说,这些都是有用的信息。 从这些记录中,可以描绘出一个护林员的工作、生活画面和行动轨跡。在接下来这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这些信息对来说,有著重要的参考作用。 遗憾的是,记录中没有关於抓蛤蟆、采山货这些內容。应该是这些都属於干私活儿,不適合记录下来。 六点多一点儿,开始吃晚饭。 周玉珠做了六个菜。 一个是大马哈鱼,今天林场补给送来的。咸的,能够保存较长时间。 第二个菜是午餐肉,第三个是山楂罐头,这两个也是今天补给来的。 第四个菜是酱肉,五花肉煮熟,在大酱里面泡著,孙长发这里的储备。 第五个是肉炒松蘑,孙长发采的蘑菇。 第六个是狍子肉。前两天三道沟护林站的杜宝玉打了一只狍子,给孙长发送来几斤。 孙长发不喝酒,周玉珠陪著李金石和卢甲寅喝。 酒过三巡,周玉珠说话了。 “金石啊,来了这半天,也去河边看了,对於抓蛤蟆这件事情,有什么具体想法吗?” 没等李金石说话,孙长发首先开口:“金石还是小孩子,他能有什么想法?他和甲寅都是晚辈,又刚刚成年,既然投奔到我这里,自然要听我安排。否则的话,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没抓著几个蛤蟆,以后我还有什么脸面去红岗?金石,你说对吧?” 对个鸟。 李金石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儿。 本来已经跟周玉珠说过三家分成的事情,正常情况下,现在应该自己提出方案,进行討论。 孙长发突然抢夺话语权,一定有什么变故。 好啊,你想作主也可以,我倒是想看看你想怎么办。 “老舅说得对,到了这里自然要听老舅的。老舅,你有什么打算?” “你俩是奔我来的,我自然要为你们打算。采山货也好,抓蛤蟆也好,最终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多抓多采,多带钱回去,这才是主要目的。金石,你说对吧?” “对。” “第二,俗话说仇家好处,伙计难扎。咱们三家在一起,这事儿就有些麻烦。谁出多少钱,谁出多少力,谁干苦活儿累活儿,谁干轻活儿俏活儿。谁干得多,谁干得少,这些事儿都很难算得清楚。” “干活儿还是小事情,怎么分钱才是大事。有多少好朋友因为钱的事情,最后成了仇人?有多少兄弟姐妹,因为钱的事情,最后成了路人?人人都不想伤感情,偏偏经常伤感情。金石,你说是吧?” “是,老舅继续说。” 孙长发没说,周玉珠说了。 “金石,你也別多想。你老舅也是为了你和甲寅好,不想因为钱的事情伤了你们兄弟的感情。” 你怎么知道我俩一定会伤感情? 李金石看看卢甲寅,这货正吃的欢,似乎与他无关似的。 他到底是没有明白这意味著什么,还是他已经跟孙长发沟通过,此时装傻不吱声呢? “舅妈,我没有多想,我知道老舅是为了我和甲寅好。” 看来这两口子已经研究过,有了方案。姑妄听之,合我意,就按照他的办,不合我意就一拍两散。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我就不信你们两口子会比我高明。 “金石这么爽快,我就直说了。” 听孙长发说了他的方案,李金石心中狂喜,差点儿笑出来。 这个方案,还跟今天一起进山,在东风旅社上车时候跟李金石和卢甲寅开玩笑的那个叫朱玲的女子有关。 朱玲的丈夫,是三道沟护林站的护林员杜宝玉,就是给孙长发送狍子肉的那个人。 他们两口子结婚本来就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结婚四年了也没有孩子。 有人说是两人哪一个可能有病,有人说可能两口子在一起的时间少,每次在一起的时候,都错过了朱玲排放那几天。 但是这个解释也不能说明问题,杜宝玉休假的时候,两人在一起时间就不短,不应该每次休假都错过那几天。 杜宝玉曾经想调回匯春,但是没人顶替他的缺儿。因为能够採集山货,收入不错,朱玲也不想让他回去。 今天朱玲见到李金石和卢甲寅,就突发奇想,跟周玉珠说让李金石和卢甲寅顶替杜宝玉一段时间,他们两口子去省城大医院检查治疗一下。 朱玲本是开玩笑,没指望这事儿能成。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周玉珠当了真。她不想李金石得了大头,来到护林站之后,就跟孙长发商量,把李金石分出去。 具体的办法是,名义上李金石和卢甲寅去三道沟护林站顶替杜宝玉,由孙长发传、帮、带他们两个,免得出什么问题。让杜宝玉和朱玲回去,到省城治病。 实际上,卢甲寅留在二道沟站跟孙长发在一起抓蛤蟆,他们怎么分成,是他们外甥和舅舅的事情,跟李金石无关。 李金石在三道沟顶替杜宝玉,在那里抓蛤蟆。李金石的收穫如何,跟孙长发和卢甲寅无关。 实际上是双方各干各的,解除了合伙儿关係。 孙长发和周玉珠夫妇以为剔除了李金石,他们会获得更大利益。实际上这是李金石求而不得的结果,没想到竟然由对方首先提出来,反而成全了李金石。 李金石庆幸自己留了一手,没有把全部计划跟这几个自作聪明的人和盘托出。如果他们知道了,大概不会现在就分家。 李金石內心欢喜,表面上戏还要做全套。 “甲寅,你是什么意思?” 第38章 事情成了 卢甲寅似乎是个局外人,隨便说道:“我怎么都行,你们决定就好。” 没等李金石表態,周玉珠赶紧说道:“既然是奔著舅舅来的,甲寅自然留在这边。金石出钱多,自然应该得大份儿。你到三道沟那里,抓了蛤蟆都归你一个人。甲寅要是去了,就要分一份儿。为了不让你吃亏,甲寅还是留在这边好,免得占你便宜。” 如果周玉珠知道李金石的全部计划,她这番话可谓非常正面。卢甲寅听了,也觉得舅妈说的有道理。 “舅妈这么说了,我就留在这里,不去三道沟占你便宜。” 既然卢甲寅这样说了,李金石也怕孙长发和周玉珠反悔,就借坡下驴。 “既然这样,我也同意。不过三道沟那边杜宝玉和朱玲同意么?林场那边同意么?” “这个不用担心,朱玲有这个意思,杜宝玉一贯听她的。林场那边,只要护林站有人顶著,咱们下面不说,上面就假装看不见。这种事情以前也有,民不举官不究。反正也就一个来月时间,到时候他们就回来。” 周玉珠说完,孙长发也补充道:“也不会让你白干,你顶了杜宝玉的坑,他的工资就归你。抓蛤蟆、採药材什么的也都归你。护林这事上,秋天没有多少事情,巡山的时候你就採药材、捡松塔什么的。运气好了,光是採药这一项,一个月就能卖个百八的。” “是啊,金石,你老舅说的不差。还有啊,你带的东西,咱们也不用,你都带到三道沟去。林场那边的补给,也都归你利用。不过呢,咱们丑话说在先,你若是赔了,也別怪咱们。” “对,这事儿到底还要你自己决定。你要是觉得一个人过去害怕,没有什么把握,留在这里也行。咱们三人三之一,平分。” “老舅,舅妈,你们这么替我著想,我要是还不领情,就太不懂事。我决定了,去三道沟。什么时候过去?” 周玉珠和孙长发会心一笑。 “明天一早我就跟你老舅去三道沟,先跟杜宝玉和朱玲说好,后天补给车回去,你就搬过去。” “行,就这么定了,谢谢老舅和舅妈为我操心。” “谢什么啊,都是实在亲戚,应该的。” 问题圆满解决,双方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酒桌上气氛更加融洽。周玉珠表示,收蛤蟆的时候她愿意帮忙。孙长发也主动介绍一些在这里的生活经验,还介绍了三道沟那一带什么地方有什么药材。 从感情上来说,李金石对於这次转折略微有点失望,有被人算计的感觉。但是在感情和利益之间,他更看重利益。 重要的是以后还要来这里,维持好跟孙长发和周玉珠的关係,不撕破脸皮,还是有好处的。 吃过饭,听了一会儿收音机,李金石和卢甲寅就回到西屋。 卢甲寅有点儿喝多了,说了几句话就上炕睡觉。李金石在马灯下面看孙长发的工作日记。 九点钟,东屋那边灭灯。坚持到10点,李金石上炕睡觉。 外面不时有鸟叫声音,听著像猫头鹰的叫声。远处还偶尔传来野兽的叫声,李金石能够辨別出的只要狼嚎。 早晨醒来,李金石看看怀表,已经是早晨六点半。 卢甲寅已经穿好衣服下地,在椅子上坐著。 “你醒啦,起来吧。舅妈在做饭,一会儿就好了。” 穿好衣服,两个人出来到井旁洗漱。 山区地势高,已经进入九月,天气变凉,需要穿长袖衣服。 “你真的想好了,一个人过去?” 卢甲寅问道。 “想好了,怎么,你想过去吗?” “算了,你花了那么多钱,我就不去占你便宜了。” 这个二货,他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李金石也懒得想那么多。 “你自己决定,不管怎么样,別埋怨我就行。” 我发財了,你可別眼红哦,你自己选的嘛。 当然,真的发財了,最好不让他知道。让他学会了,弄不好会出事儿。再牵连到孙长发和周玉珠,这条財路就断了。 起码从目前看,这还是一条捞快钱的財路,別折腾没了。 吃完早饭,孙长发和周玉珠骑著李金石的自行车去三道沟护林站,留下李金石和卢甲寅看家。 说是看家,其实没有多大必要。 这里远离居民区,没有特特殊情况,外人不会来这里。 没有补给车,林场那边也没人喜欢没事总是钻山沟子,只有附近护林站的护林员会偶尔来访。 中午,两人吃了周玉珠留下的饭菜。 下午一点半左右,孙长发和周玉珠回来。 杜宝玉和朱玲已经同意了孙长发的方案,只等明天补给车回去,李金石就过去。 第二天上午11点多,补给车回来。李金石和卢甲寅帮著孙长发和周玉珠把西屋的几袋子山货装车。 车上已经有十几个麻袋,估计是上游四个站护林员的山货。 女人们都回来了,个个精神都不错,看不出跟自家男人分別的痛苦和不舍。 “不仅进山取经,还是进山取钱,她们自然高兴啊。” 对於这一点,李金石特別理解。 当年他跟张浅语和孙萍在一起时,工资上交。每次回家把钱交给她们,她们的精神状態就跟这些女人差不多。 朱玲也下车,进了屋里,很快跟周玉珠一起出来。上车的时候扶著李金石的肩膀,使劲儿捏了一下,低声说道:“孙长发一会儿送你过去,小子,你要发財了。” 我是要发財了,不过不是你们认为的发財。你们那点钱,我还真的看不上呢。 目送补给车转弯离去,李金石、卢甲寅、孙长发三人回到屋里。 周玉珠已经做好了饭菜,三人就吃饭。 吃过饭,李金石把一些物资装上自行车推著,自己身上背了一些,就跟孙长发上路。 东西比较多,一趟带不了的就暂时留在这里,李金石计划明天再来拿。 路况虽然不好,但是能走卡车,自行车就能走。除了过两道小河需要涉水,绝大部分路段其实可以骑行,这让李金石对今后往外运输货物有了信心。 因为有孙长发在,李金石一直推著自行车走。 青峰林场的六个护林站,彼此之间的距离大约为20里。由於地形地势条件不同,距离可能略有出入,但总体大差不差。 这个距离,是根据护林员巡山时一天能够步行的距离確定的。 下午两点四十,李金石和孙长发抵达三道沟第三护林站。 第39章 酒逢知己 三道沟护林站位於山脚下一个平台上,前面有一个五六米的缓坡,坡下是道路。道路西面大约50米左右是一条河,正对面就有一个深潭。 除此之外,护林站的建筑格局几乎跟二道沟护林站一模一样。 给李金石和杜宝玉做了引荐,卸下自行车上的东西,孙长发就告辞离去。 杜宝玉今年33岁,看上去像四十岁的模样,身材瘦削,面色苍白,给人感觉有气无力的样子。 放好自行车车梯,杜宝玉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金石。 “真的才18岁么?” “真的。” 杜宝玉苦笑一下。 “一个人敢来这里,比我有出息。我18岁的时候,还狗屁不懂呢。这里虽然偏远一些,但也有好处。与世无爭,不用跟人勾心斗角。除了没有人,孤单一些,这里还是不错的,没那么可怕。走,我带你到处走走。” 房子的格局跟二道沟站一样,室內陈设也差不多,都是护林员,任务也基本上一样。 “会烧炕么?” “会,点火加柴禾,很简单。” “自己会做饭吗?” “会。” “高考差三分,高中毕业?” “是的。” “你们天寧省比我们巨林省先进,富裕,为什么跑这里来挣钱?” “因为穷,到这里能挣到钱。那些先进和富裕跟我没什么关係。” 杜宝玉心里一惊,看看李金石,拍拍他的肩膀。 “有志气,好样的,你能在这里挣到钱的。” 来到外面,先是上了瞭望塔,象孙长发一样做介绍。下来之后看厕所再看井,也是一个压力井一个水井,不过水井在房后东北方向。 房子后面有一个晾晒场,木头立柱,细木搭成一些格柵,用来晾晒蘑菇、山菜、药材等。 指著几个立柱上牵拉的铁丝,杜宝玉说道:“这里是晾蛤蟆的,能把这几根铁丝晾满,你就发財了。” “这里能晾多少?” “三千个。” 就算一个一毛五,三千个也不过450元,你把这叫发財? “我爭取达到。” “哈哈,也不用太爭取,只要勤快点儿,也不难达到。走,到前面去。” 来到水潭边,杜宝玉说道:“从这里往上十里,往下十里,是咱们三站的地界。到了交界有標誌,树上有绿色小旗,河边有石头堆,一眼就能看见。” “你可以在河里抓蛤蟆,抓多少都是你的。以前我们这些人抓一些,这几年没人收,也就不抓了,偶尔抓几个自己吃。东西是好东西,天天吃也腻,所以今年蛤蟆不会少。下游你那个兄弟和孙长发抓,上游的四站、五站、六站可能没人抓,你也可以到那里去抓。不过要跟人打个招呼,他们同意了你再动手。” “这个泡子水深,一些蛤蟆在这里过冬。过几天蛤蟆下山,可以在这里抓一些。就是水深了点,要扎猛子下去抓才行。秋分之后水凉得快,就別下去了,免得坐下病根。我头几年就是仗著年轻火力壮,都下小雪了还下去抓,留下了病根。钱固然重要,但是命更重要。” 杜宝玉带著李金石在附近一边转悠一边介绍,介绍的內容跟孙长发差不多。快到六点的时候回到护林站,把各种物资指给李金石看,並让李金石做饭。 李金石也想趁机展示一下手艺,让杜宝玉放心离开。操起菜刀就干了起来。肉菜等都备好之后点火,小锅蒸米饭,大锅做菜。 不到一个小时,做好了三个菜。 一个大马哈鱼,一个咸腊肉炒山野菜,一个红烧狍子肉。 山野菜是杜宝玉春天时候採集的,晾乾之后留到现在。放进水里泡一下就可以炒著吃,还能保留部分山野菜的原味。 外加一个林场配给的山楂罐头,凑成四个菜。 把锅刷乾净加水,把酒壶放进锅里温酒。 这边饭菜上桌,酒也热乎了。 杜宝玉一直在一边看著,观察李金石操作,心中不禁讚许:这孩子岁数虽然不大,但是聪明、干练、稳重,做事有章法,是块好料。 头一回来这里就这样,比我当年强百倍。 把护林站交给他,似乎不用担心。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有道理。 杜宝玉挺善谈,李金石话更多,谈天谈地,总是有话题可说。酒逢知己千杯少,颇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意思。 一场酒竟然喝了两个多小时,杜宝玉喝多了直接睡觉。李金石喝的也不少,却没什么事儿。收拾完残局,从容洗漱之后,又看了一会儿工作日记才睡觉。 李金石早晨起来,杜宝玉那边还在睡。 李金石也没有叫他,洗漱完毕就自动进入角色,开始做饭。 其实也不用现做,昨晚剩的米饭、狍子肉和大马哈鱼热一下就足够。饭菜热的差不多了,杜宝玉起来,隨后就吃饭。 吃过饭之后,带上些饼乾,一人在压力井上接了一壶水,带上镰刀、斧子、布袋子、哨子、铜锣、猎枪等装备出发。 杜宝玉今天带著李金石去巡山,让他熟悉路线。 一边走,杜宝玉一边介绍情况和他的经验,注意事项,沿途主要標誌,哪里五味子多,哪里松塔多,哪里其他药材多,哪里山野菜多,哪里蘑菇多,哪里容易有野兽出没等等。 首先往东山走,约20分钟爬到山顶,十几分钟下山,透过树林,隱约可见五、六十米开外有一条河。 “那就是界河,河那边就是老毛子地界。巡山的时候走到这里就行,別太靠近河边,更不要过界。咱们林场都走这条小道,哨所巡逻的时候也走这条道。” “咱们哨所天天巡逻吗?” “也不是,现在没什么事儿,有时候几天一趟,有时候十天半月一趟。咱们这边还算勤快,毛子那边兴许几个月也不走一趟。虽然不走,但也不能过去。他们天上有卫星照相,能照到这里。” 卫星照相之说,不知道杜宝玉从哪里听来的。嚇唬別人可以,李金石可不信这一套。老毛子的卫星,连欧罗巴和米国的目標都照不过来,还能照这里?便是真的照了,茫茫林海中又能照到什么? 现在的科技还没先进到那个程度。 接下来的小路基本上顺著界河的流向走,大约十几里路后向西拐再上山,准备回到青峰沟方向。 回到山顶,李金石回头看向界河方向暗道:“其他的都不重要,这条界河才是我这次来的目標。我的万元户计划就指望这条界河了。如此看来,卢甲寅留在他老舅那里也是好事。既不用跟他费口舌,也能避免泄露秘密。有的事情,毕竟只有我自己知道才能守住秘密。” 东边山巡查完毕,又到西边山巡查,走了一圈儿回到护林站,已经是下午三点。 晚上吃饭睡觉,第二天上午八点,李金石骑著自行车把杜宝玉送到二道沟护林站,杜宝玉从这里步行回匯春县城。 李金石把放在这里的剩余物资载走,回到了三道沟护林站。 从现在开始的一个来月时间,他是这里的主人。 第40章 开门红 李金石回到屋里,就忙了起来。 首先拿出一沓信纸,按照工作日记的格式画表格。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將在这个表格上做记录。等杜宝玉回来之后,再按照他记录的內容,抄到正式工作日记上 这样虽然麻烦,但可以保持工作日记上的笔跡一致。 这事儿不是杜宝玉让他做的,是李金石在回来的路上想起来的。他相信杜宝玉回来之后,一定会赞同他的做法。 跟杜宝玉在一起的一天半时间里,李金石充分发挥了前世伺候领导的舔狗本事,有眼力见儿,很勤快。杜宝玉没想到的事情他首先想到,主动去做。说话的时候总是捧著杜宝玉,捧红得他晕晕乎乎。 杜宝玉一直待在山里,老婆朱玲在他面前也比较强势,何曾有过这种待遇?自然对李金石非常满意。临走的时候,竟然把原来不想说的一大片五味子的位置告诉了李金石。 每天1张记录表,李金石画了30张,先作一个月准备。此时已经快到十一点半,李金石从院子里抱回一捆柴禾点著小灶,锅里加水,放上蒸帘,洗了几个土豆蒸上。 然后又出去抱了一些大柴回来备用,回到屋里准备好猎枪、铜锣、水壶、望远镜、镰刀、斧头、惊蛇木棍、布袋、麻袋、手电筒、指北针、水裤、雨衣。 林区地形复杂,林木茂盛的地方,即使是白天,一些山洞、沟壑也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进了森林,到处都是树木,视野受到限制,甚至都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也无法確定参照物,很容易迷失方向,所以需要携带指北针。 手电筒、指北针等都是林场给配备的,还给配备了电池。 老护林员们一般都有固定的活动区域和丰富的经验,外出的时候也不携带手电筒和指北针。但是作为新手,李金石觉得还是保守一些好。多一样装备,就多一分保障。 挣钱虽然重要,但是小命更重要。有命挣钱,还要有命花钱才行。 估计火候差不多了,李金石打开木锅盖,用筷子插了一下土豆,觉得快熟了,放了四个鸡蛋进去,再一次盖上锅盖。 大约十五分钟后打开锅盖,筷子能穿透土豆,证明已经熟了。拿出土豆后,再拿出一个鸡蛋,在锅台上用力转了一下,鸡蛋旋转,就都拿出来。舀了一瓢凉水,把土豆和鸡蛋都放进瓢里降温,这样容易把鸡蛋皮和土豆皮轻易剥下来。 过了一会儿倒掉瓢里的水,找出朱玲这次来带给杜宝玉的鸡蛋酱,土豆蘸酱吃了起来。吃完土豆再吃鸡蛋,一顿午饭结束。 吃完饭。李金石穿上水裤和雨衣。 水裤本来是在水比较凉的时候下水用的,下面是个靴子,跟水龙布裤子连在一起,用背带掛在肩上。 李金石今天不打算下水,穿上水裤主要是为了防蛇和毒虫咬。 他不知道蛇能否咬透水龙布,但是裤腿宽大,即使被蛇咬了,一般情况下也咬不到腿。 今天不下雨,穿雨衣的目的跟穿水裤类似,主要是防蚊虫和洋辣子等毒物。雨衣带帽子,可以防止异物从脖子进入。 树林中最常见和多见的是洋辣子,学名褐边绿刺蛾,又叫毒毛虫,刺儿老虎等。身上的刺有毒,扎到皮肤上,刺痛难忍。在树叶上面,洋辣子很多。 水裤和雨衣,其实就是李金石的防护服。 两样都不透水,也不透气,好在现在天气凉爽了不少,穿起来还能忍耐。 其他的东西,一些装兜里,大部分装在麻袋里面。锁上房门、柵栏门,背上装备出发。 离开护林站,李金石沿著昨天杜宝玉带著他走的巡山路线,先上东山。 东山不是標准的地名,是护林员们自己的叫法。在青峰沟东边的山,就叫东山。西边的山,就叫西山。 东山、西山不是特指,不同护林员口中的东山、西山位置也不同。在东山、西山之下,还可以有大东山、小西山、东砬子山、西大沟山等不同的称呼。都是护林员们根据山、沟的特点和位置等特徵自己命名的。 爬到山顶,李金石举起望远镜四下观察。目光所及,到处都是绿色群山,能看见的只是一片绿色。浓密的树叶遮挡,看不见下面的情形。 观察东面老毛子那边也是如此,连绵不断的群山,看不见人工建筑,遑论人烟。 没有人指点具体位置,用这种方法寻找五味子等药材,犹如大海捞针,无异於缘木求鱼,无所適从。 寻找药材等山货不易,但是蛤蟆例外。 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有蛤蟆。 蛤蟆没有完全下山的时候,可以在山间溪流中寻找。 溪流水浅,冬天冰封,不足以供蛤蟆越冬,所以还要顺流而下,到深水潭里或者大河中越冬。大河自不必说,寻找溪流和水潭就容易得多。 李金石继续往前走,就是昨天走的下坡路。到了昨天停留的地方向北转,走了大约二里地,遇到一条溪流。 根据杜宝玉的介绍,他曾经在这条沟里面采了不少猴头菇,就把这条沟叫作猴头沟。 猴头菇是寄生在柞木上的一种菌类,食药兼用。因为形状像猴子的头部,故名猴头菇。 在降雨量、生態、植被都比较適合的山区,一般有沟就有水。猴头沟也是如此,有一条流量比较大的溪水流下,注入界河中。 这里没有路,李金石沿著溪水往上走,用镰刀时而敲打树木,惊走蛇类。是否打草惊蛇不知道,倒是不时惊动野鸡和鸟类,扑嚕嚕飞走。 溪水清澈见底,踩到石头的时候,有时候会把蝲蛄惊动出来,乱爬乱窜。 溪水中还有鱼,胖头鱼,柳根儿、米条狗子都有。鱼比较傻,在稳水的地方趴在水底,好像懒得动弹一样。 “这里的鱼和蝲蛄一定非常乾净,冷水溪流中生长,味道更加鲜美。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抓一些晚上吃,再喝点小死酒,也是一种享受嘛。” 走了大约三四百米远,李金石眼前一亮,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山坳地,坡度平缓,放眼看去,几乎整个山坳都被五味子藤蔓覆盖。有些发黄的五味子藤叶子下面,掛著一串串五味子。 李金石摘下一串五味子,只见串大粒多,颗粒饱满,顏色深红,饱含汁水。 凭著经验,李金石立刻就断定,这是一等品。 因为这里是阳坡,光照充足,五味子已经变红。这是五味子成熟的標誌,现在就可以採摘。 这里就是杜宝玉指给李金石的地方,李金石正式入住三道沟护林站的第一天,就迎来了开门红。 第41章 小打小闹 李金石没有立刻动手採摘,还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这里的山区跟他家蒲石的山区有很大的不同。 蒲石乃至永林虽然也是山区,但是属於丘陵地带。山不大,没有原始森林,植被也不是很茂密。人员活动较多,几乎没有人跡未到的地方。野兽不多,猛兽更少,甚至蛇类都不太多。 这里的情况跟家乡山区完全不同。 根据孙长发和杜宝玉的经验,这种大片五味子藤蔓的下面,可能会隱藏野兽和蛇类,不能贸然进入。 李金石用镰刀砍了一根柞木棵子,修理乾净,首先在附近五味子藤蔓的外围敲打,很快就见了效果。一条带著漂亮花纹的野鸡脖子蛇从下面慢悠悠钻出来,扭动著身体,不紧不慢走了。过了不久,一条乌梢蛇出来,足有一米多长,口中不断吐信,晃悠悠走了。 再没有蛇出来,也不意味著就安全无虞。还得用铜锣敲打一阵,惊动猛兽。 铜锣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山坳里面声音格外明显。虽然没有老虎、熊瞎子这样的大型猛兽,但是惊动了一只山猫——猞猁逃走。 猞猁是猫科动物,虽然体型不算太大,但是也敢攻击人类。捕食技巧很高,胆子很大,甚至都敢到人类聚集区猎食,到鸡窝去抓鸡鸭。 猞猁跑的时候,嘴里叼著一只野鸡,应该捕食不久,正在吃猎物。可能此时有了猎物,或者不太飢饿,没有攻击李金石,直接跑了。 敲了五六分钟,没有其他反应。李金石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撅了一根细木棍。打开瓶子,用木棍在里面搅动一下,挑出来一些菸袋油,抹在水裤和雨衣上面。 不管城市和农村,很多男男女女都抽菸,抽的还是旱菸,很多老年人抽菸袋。时间长了,菸袋吸管里就积存了一些菸袋油。 用铁丝等透吸管,把菸袋油收集起来,可以起到驱蛇的作用。 这是杜宝玉教给李金石的方法,菸袋油也是他给的。 李金石的家乡也有这个土法,他也不知道是否灵验,就当安慰剂用了。 终於准备完毕,李金石带上手套开始採摘五味子。 戴手套,主要是防洋辣子。 五味子的藤蔓不高,一般都攀附在其他灌木上面获取阳光、空气等生存物质,基本上不超过人的身高。採摘的难度不大,轻易就能摘下来,放进袋子里就行。 其实最好放进筐里面,免得在口袋里面挤压破碎,损失汁水。今天李金石考虑不周,没有带筐,也只能如此。 比较麻烦的事身体移动,因为藤蔓密集,纠缠在一起,又不能割断破坏,有时候身体移动困难。 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蹲下去移动,再从適合的地方钻出来,实现位置转换。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面对累累硕果,这点麻烦不算什么。 赚钱嘛,哪有那么容易,总要付出一些辛苦的。 根据杜宝玉的介绍,他去年在这一片采了两天时间,收穫干品一麻袋。 干品和鲜品的比例大约为1:5,即5斤鲜品能出1斤干品。 一麻袋玉米能装180斤,五味子的干品重量,主要体现在內部的硬核上。根据经验判断,比重应该跟玉米差不多,至少不会比玉米小。也就是说,一麻袋五味子干品至少有180斤。 匯春县药材公司的五味子收购价是每斤2.1元,中药店零售价是每斤3.5元。如果杜宝玉卖给药材公司,这一片五味子能卖378元。 在这个时代,这也算得上是一笔巨款,娶两个媳妇的彩礼钱都够。 除了药材,还有榛子、蘑菇、山野菜等其他收益。便是到了冬天大雪封山,也可以打猎、下套,得到一些狐狸皮、元皮(黄鼠狼皮)等毛皮。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李金石不知道狐狸皮的价格,但是知道元皮的价格为每张9元钱。 虽然不是每个护林员的运气都是那么好,但是总的看来,他们的收入水平很高。这些私货收入,应该远高於工资收入。 难怪他们的老婆们愿意来山里探亲,也没人跟他们闹离婚,这些不起眼儿的山里人,算得上现在的隱形富人。 李金石先用小袋子装五味子,满了之后装到麻袋里面。摘了將近两个小时,麻袋装满了。 “今天考虑不周,低估了五味子的產量,装不下了。还是先回去,明天再来。” 收拾好所有东西,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装满五味子的麻袋,另一部分是一小袋五味子和带来的其他物资,把两部分用绳子连接,一前一后掛在肩上下山。 走了大约一半距离停下,拿出斧子砸小溪中的石头。花了大约40分钟,震了大约2斤鱼和2斤蝲蛄。 出了猴头沟,沿著山脚和河边的巡山小道往回走,到了需要上坡的时候,李金石停下休息,往前走来到河边,拿出望远镜观察对面。 根据杜宝玉的说法,对面原本是华夏故地,清朝的时候被毛子割去,如今成了他们的。 对面的土地跟这边原本是一体,生態和生物特徵相同。这边有的特產,那边也有。 对面不流行中医,一般也不特意採集中药材。五味子这种药材这边有,那边也一定有。这边有人採集,那边没人採集。 理论上来讲,那边的五味子应该更多。 蛤蟆也是如此。 这边人吃,那边人不吃。这边人把林蛙油当滋补品,那边人当做一般的野生蛙类,弃之不顾。 理论上来讲,那边应该有更多的蛤蟆。 这条河那边的蛤蟆,才是李金石千里迢迢来这里的真正目標。 在青峰林场这里能抓到一些蛤蟆,但是数量有限,最高水平也不会超过一万只母豹子。按照每只两毛钱算,能卖两千元,距离李金石的万元户目標差得很远。 想挣到一万元,需要五万只蛤蟆。在一个月內——其实只有半个月时间——抓到五万只蛤蟆,只有到对面才能实现。 这个计划,李金石在家里就制定好了。因为要过界,李金石一直没有跟卢甲寅、周玉珠、孙长发、杜宝玉说。 所以才出现了周玉珠和孙长发变卦,把李金石弄到三道沟这里来的事情,李金石也顺水推舟到了这里来。 在人多的情况下实行这个计划,確实存在著不少问题。 他们可能不想过界,即使敢过去,也实现了目標,人多嘴杂,也可能泄露秘密,招致麻烦。 现在只有李金石一个人,不怕暴露,不怕泄密,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干。 “本来就是我们土地,我只是拿回一点点我们自己的东西而已,哪里就过界了?没有啊。五味子只是搂草打兔子,蛤蟆才是主要目標。” “现在蛤蟆还没有下山,弄点五味子小打小闹。十来天之后,正戏才开场呢。” 第42章 祝我发財 休息了一会儿,李金石扛起麻袋爬山。虽然很沉,李金石此时干劲儿十足,还是一口气儿爬到山顶,很快回到护林站。 放下麻袋,也不处理,拿起另一条麻袋,李金石带上各种工具再一次出发。 这一次轻车熟路,很快到了猴头沟山坳。按照前面的程序,吹哨子,敲锣,打草惊蛇,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再次採摘起来。 有了前面的经验,这一回效率更高。仅仅用了一个半小时多一些,就装满了一麻袋。 看看已经採摘完毕的范围,还不到山坳的一半。如果剩下部分的五味子跟採摘完的区域差不多的话,估计至少能採集5麻袋鲜品,跟杜宝玉去年的收穫差不多。 五味子跟其他山货一样,也分大年和小年。 大年降雨量合適,无霜期正常,积温足够,没有风灾、虫害等自然灾害,生长正常,產量就高。 小年的时候遇到低温或高温,降水量不够或者降水过多,霜期来得早等异常情况,產量就低。 动物在遭遇食物短缺的时候,会自动降低繁殖率,通过减少消耗来维持生存,获得基因延续。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五味子也是生物,五味子果实是它的种子。在繁殖规律上应该跟动物相似。 大年的时候多繁殖,小年的时候少繁殖。通过看两个护林站的工作日记,跟孙长发和杜宝玉交谈,李金石已经知道今年基本上风调雨顺。再观察这片五味子的生长状况和產量,可以確定今年是个大年。 这意味著不仅猴头沟这一片五味子的產量高,其他地方的產量也高。 “河这边採集的人多,河那边没人採集,五味子的数量应该更多。” 看向河对岸,李金石心中充满了憧憬。 “阴坡的五味子还需要几天上色,河这边可以晚几天採集。等这一片采完,就过河去看看,找一下五味子。反正抓蛤蟆也要过去,也顺便勘察一下那边的情况,確定在什么地方建墙。需要做的基础工作,也提前做一下。来回行走的路线需要確定,道路需要清理,便於通行……。” “需要做的工作很多,儘量提前做好准备。任务繁重,还要努力。这就叫不打无准备之战,不打无把握之战。” 看看怀表已经快五点,李金石扛上麻袋和工具下山。天黑之后是不少野兽出来觅食的活动时间,李金石要在天黑之前返回护林站。 这也是孙长发和杜宝玉一再叮嘱的安全经验。 沿著原路返回,这一次李金石中途没有休息,一口气上了山坡,顺利返回护林站。连他自己都奇怪,这一下午几乎没得閒,一直在干活儿,现在竟然没有疲惫的感觉。 直接到了后院晾晒场,李金石开始把五味子往晾晒床上放,只放一层就行。在不下雨,眼光充足的情况下,六七天可以晒乾,之后收集起来装袋,放在乾燥通风处保存即可。 两麻袋五味子都上了晾晒床之后,看著红彤彤一片,李金石心花怒放。 “今天下午这两麻袋,鲜货大约350斤,能出乾货70斤。即使在匯春,也能卖150元左右。如果回到永林,一斤能卖到两块三,比这里高两毛钱。效益很不错,第一天出马,首战告捷。” 晚上有露水,还要把露天的五味子盖上。 杜宝玉以前的做法是盖草帘子,李金石萧规曹隨,也盖上草帘子完事。 趁著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李金石爬上瞭望塔,用望远镜四下观察一遍,没有什么异常就下来。 接著出去,在柵栏外面检查了一圈儿。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后回来,关好大门,做了固定。 后门没开,也检查了一遍。 这是每天规定的工作流程,比较枯燥,也可能每一次检查都没有问题。有的人可能认为没有必要,是走形式。但李金石知道,每一项规定的背后都有其內在的道理和逻辑,都可能是血的教训和经验的总结。 “为了自己的安全,即使枯燥无味,该做的也要做,不能偷懒和懈怠。” 外面的事情做完,李金石回到屋里,先检查发麵的情况。 白面是中午就和好的,方法也简单,乾麵粉加上杜宝玉以前存的面肥,一斤面加大约四两水即可。 现在气温还行,不用格外加热,放在屋里自然发酵就行。如果天气再冷一些,可以把面盆放到炕上加温,上面再盖上棉垫子保温来促进发酵。 用菜刀割了一下,面里面有小孔,证明已经发好,可以蒸馒头。 回头点著大灶,那边烧水,这边在案板上把面揉成长条,再用刀切断。把蒸帘放入锅內,把馒头放进去,盖上锅盖。 为了节省做饭时间,李金石决定多蒸一些馒头。现在天气已经凉爽,湿度大大降低,馒头放两三天也不会坏。以后吃的时候,放锅里熥(teng)一下就行,不用每顿饭都现蒸馒头。 接下来,李金石把小灶点著,锅里加上水,把锅烧热。 烧火期间,把在猴头沟抓的鱼收拾乾净,又把蝲蛄放在蒜罐子里面捣碎备用。 小锅上热之后,加一点荤油,把鱼下锅。 今天不做酱燜鱼,这次清燉,就吃这个鲜味。 大锅上汽了,馒头的麦香味出现,闻起来有一种令人舒畅的感觉。这种感觉,李金石在前世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闻到。 “没有各种狠活儿,有一种天然原始,返璞归真的嗅觉,这才是馒头啊。” 上汽儿约20分钟,李金石打开锅盖,香气更浓,扑面而来。 “新蒸的馒头,味道就是好啊。” 把馒头起出来,李金石放入剩下的馒头,开始蒸第二锅。 “这两锅馒头够我吃三天,接下来的三天只要做菜就可以。节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多采一些五味子。” 这边放入第二锅馒头不久,小锅那边传出来咕嚕嚕开锅的声音,接著冒出鱼香味。鱼都不大,开锅十来分钟就熟。 把鱼盛出来,把锅涮乾净加水、加盐即可,不用加油,也不加任何调料。水开之后倒入蝲蛄碎末,等再次开锅,蝲蛄豆腐就做好了。 只有一点儿咸味,剩下的就是蝲蛄的鲜味。 把蝲蛄豆腐、鱼、馒头放在饭桌上,倒了大约三两酒。 喝了几口蝲蛄豆腐,吃了两条鱼,李金石举起酒杯。 “祝我顺利,祝我发財,走一个。” 第43章 方法创新 吃过晚饭,李金石又忙碌起来。 点著嘎斯灯,到院子里柴禾垛上拆下几捆柴禾打开。从中挑选比较坚硬的木棍,去掉枝丫,用手锯截成大约一米二长,用镰刀把木棍的一头削尖,可以插进土中即可。每20根一捆,收集起来备用,製作了5捆之后拿回西屋。 然后拿出一捆自己在匯春县城买的塑料布,从中间裁开。 塑料布幅宽2米,从中间裁开之后,每一张各1米宽,长度约为20米。长度不用太精確,大致上差不多就行,不耽误使用。 裁完塑料布之后,拿出钳子剪细铁丝,每一截铁丝长约20公分左右。之后把塑料布在地面上铺开,每隔1米左右放一个木棍,用细铁丝把木棍绑在塑料上。木棍的尖头方向一致,超出塑料布边缘大约15公分左右。 製作完一个,把塑料布捲起来,李金石要到院子里做一下实验。 外面小咬很多,李金石换上水裤,穿上雨衣,带上皮手套。 装备齐全之后,拿著嘎斯灯和捆好的塑料布来到院子南边的菜地边上。打开塑料布卷,把上面的木棍垂直一个个插进土里面。在木棍的支撑下,塑料布就立了起来,形成一个20延长米的塑料幕墙。 “菜地有垄沟,地面不平,垄台上没有空隙,垄沟有空也不行。” 李金石找来几块石头,压在垄沟的塑料布上,使塑料布紧贴地面,下面没有空隙。剩下的部分,用锹挖点土压在塑料布上面,使之紧贴地面。 拿著嘎斯灯顺著塑料幕墙检查了一遍,李金石满意点点头。 “这样就可以了,这个高度蛤蟆跳不过去。下面没有空隙,蛤蟆也爬不过去。” 这个非常简单的装置,就是李金石抓蛤蟆的利器塑料幕墙。 蛤蟆下山越冬的棲息地是较大较深的河流,理论上说可以下河抓蛤蟆。但是蛤蟆是隱藏的,在偌大的河流中准確地找到蛤蟆並非易事。 即使找到了,河水深,水下空间大,蛤蟆会逃跑,想抓到蛤蟆也不太容易。 在小溪中抓蛤蟆,因为水浅,空间也小,掀开石头后能比较容易抓到哈蛤蟆。即使比在大河中好抓,也得一只一只在水中抓。 这种传统捕捉蛤蟆的方法,总体上效率不高。即使李金石倾尽全力,小溪和大河中有的是蛤蟆,他半个月时间也抓不到5万个蛤蟆。 把这个塑料幕墙立在河边,是一种全新的思路,是抓蛤蟆方法的一次革新。 晚上蛤蟆下山入水途中,遇到这道塑料幕墙就被阻挡。从下面爬,爬不过去。从上面跳跃,跳不了那么高,也过不去。 因为塑料透明,蛤蟆以为没有阻挡,就会不断地朝塑料幕墙上跳,每一次都会被弹回来。 这个道理,就象苍蝇撞到玻璃上,就是飞不过去。 蛤蟆的体力也是有限的,多次扑到塑料幕墙上,会消耗它大量的体力。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就停留在幕墙下面。 幕墙傍晚竖立起来,晚上不用管,第二天早晨起来,就会看到蛤蟆停留在塑料幕墙边上。母豹子捡起来留著,公狗子不管,任其自去。 “这种方法的好处是,人不用下水,就在岸边捕捉。抓起来难度不大,弯腰捡起来就行。蛤蟆比较集中,都在露天地面,不用掀石头。捕捉效率高,省时省力。” “最大的优点是灵活方便,不容易被人发现。傍晚立在河边,早晨捡完蛤蟆之后收起来。不是在夜晚到河边活动的人,基本上不会发现。” “河对岸蛤蟆更多,如果把塑料幕墙放在河那边,估计效率会更高。每天傍晚过河去竖立塑料幕墙,早晨捡完蛤蟆就收回来。別说毛子很难发现,就算是这边的人,想发现这个秘密也很难。既能大量抓蛤蟆,又能保证安全,保守秘密,这才是理想方案。” 这个塑料幕墙方法,可谓是李金水的王炸。原本是打算跟卢甲寅、孙长发合作的时候用。没想到没等他用这一招,对方就跟他散伙儿。 “是你们不想合作的,可不是我想吃独食。没有我挣得多,可別怪我哦。你们自己选的嘛。” 小咬很多,见到灯光就聚集过去,直往灯上扑。李金石在附近,也直往他身撞,噼里啪啦作响。 “这些鬼东西太凶,简直是千军万马,还是赶紧回屋去吧。” 把塑料幕墙拆下来,卷到一起,用绳子捆起来拿回屋內。用手掂量一下,估计一下重量,大约五六斤的样子。 “干木棍,塑料布,细铁丝,加起来大概也就这个重量而已。按照平均重量一个6斤计算,一次至少能扛25捆。每捆20延长米,连接起来,可以布设500延长米。” “塑料布是按照4000延长米买的,即使每边河岸布设2000延长米,也足够检拾一段时间。河对岸的蛤蟆应该更多一些,那边可以適当长一些。” “还是不用太早做决定,实验一次就知道了。如果条件允许,也不排除把4000米都布设在对岸。反正20米一个单元,布设和收集都比较方便。早晨收集起来之后,也不用拿回护林站。放在河边隱藏起来,可以免去来回搬运之苦。” “即使今年捕捉蛤蟆结束,也可以挖个坑把塑料幕墙埋起来,明年春天挖出来再用。蛤蟆春天从河里出来上山,也同样被塑料幕墙阻拦,只是这一回蛤蟆被阻挡在靠近河岸一侧而已,同样俯拾即是。” “有一个问题是,如果今年秋季在三道沟这一带捕捉过多,明年春天上山的蛤蟆就少。不过也没关係,可以考虑到上游或者下游的护林站去复製这个模式。” “怎么跟他们合作,到时候再说。最好还是採用跟杜宝玉合作这种方法,一个人暗地里把钱挣了。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合作,以后再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出个五六百元调虎离山,让他们出去旅游一个月也行。总之,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一边胡思乱想,李金石一边继续往塑料布上绑木棍,剩下的四捆木棍绑完,已经十点多。 本来想把东西拿到外面藏起来,免得来人被发现,想想外面凶猛的小咬,李金石放弃了这个想法。 “该死的小咬,快点下霜冻死他们吧。不在乎这一晚,明天早晨起来再拿出去。明天还要去摘五味子呢,睡觉!” 第44章 来客 早晨起来,李金石先把塑料幕墙运到柴禾垛后面,用一些柴禾盖上。然后回来烧火,把昨晚上剩的鱼和蝲蛄豆腐放进锅里,又拿了几个馒头一起热上。 洗漱完毕之后,带著收音机一边听天气预报,一边登上瞭望塔观察一遍。回来之后,在自己画的工作日记上填写工作日记,之后清点准备带出去的各种装备。 觉得饭菜热得差不多,就打开锅拿出饭菜,匆匆吃完之后,换上水裤、雨衣,到后面把晾晒床上的塑料布掀开,之后关上大门出去,前往猴头沟。 顺利抵达之后,照旧吹哨子,敲锣,打草惊蛇,之后就开始採摘。 约一个半小时后,就装满了一麻袋。 这一次没有著急往回送,而是继续採摘,装满第二个麻袋之后,才往护林站送。 一趟只能扛一麻袋,为了防备野兽、毒虫攻击,確保安全,还要隨身携带猎枪和斧子。虽然麻烦,但也只能如此。 送回去一袋,也不停留,就回来扛第二袋,回来之后已经十一点多。这边起火熥馒头,又到后面把两麻袋五味子摊到晾晒床上。 回到厨房切了点咸腊肉和土豆,馒头熥好之后,锅里正热,就在锅里炒了土豆片。匆匆吃完,带上各种装备,又去猴头沟採摘五味子。 虽然中午天气较热,但已经过了雨季,不在潮湿,倒也不太难受。 到了猴头沟,打量一下山坳,大部分地方已经摘完。 “剩下不多了,估计半个下午就能摘完。加把劲儿,爭取早点完工。回去烧点热水,今天洗个澡。身上出汗太多,很不得劲儿,好好放鬆一下。为了梦想,干吧,少年。” 一番程序走完,除了惊走一条蛇,没有其他动物出现,李金石开始採摘。 摘了几下,李金石突然笑了。 “为了梦想?我的梦想是什么?现在好像还没有明確的目標,只是想多挣钱。挣钱就是梦想么?是,好像又不是。整天守著一堆钱,就象葛朗台一样,活著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算了,別想那么多。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也不行,先把钱挣到手再说。” 剩下的区域看著不多,真的採摘起来也不少,到最后竟然摘了一麻袋零大半袋子,还是用了两趟才运回去。 如此算下来,一天半时间里,猴头沟这一片五味子竟然採集了鲜品五麻袋半,折算成干品大约200斤左右。按照每斤两块一计算,可以在匯春卖420元。 这个收入已经很不错了。 杜宝玉把这么一大块收入让给自己,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定目的,还真是够大方的。 晾晒床上已经铺满五味子,李金石回屋里拿了一捆塑料布,把边上的野草清理一下,把塑料布铺在地上,再把五味子摊在塑料布上晾晒。 “幸亏带了塑料布,否则的话,还没地方晾了呢。” 鸟和松鼠也吃五味子,杜宝玉扎了个草人嚇唬鸟。 或许能把鸟嚇走,对松鼠就没有效果。李金石在这边摊五味子,那边就有一个松鼠在吃五味子。放在晾晒床上也没用,松鼠能在树上灵活自如爬上爬下,自然阻挡不了它在晾晒床上上上下下,更不用说晾在地上的五味子。 “本来就是你们的东西,吃就吃点吧。这就是大自然的神奇之处,也是五味子的生存智慧。通过让飞鸟和松鼠吃五味子的果肉,把果核种子带到其他地方,实现五味子的生根,发芽,成长,成熟,繁衍。很多种子植物,就是用这种方式实现繁殖后代和种群扩散的。” 想到这里,李金石突然灵机一动。 飞鸟和松鼠的棲息地不一定是固定的,河这边的可能去河那边,河那边的可能来河这边。正如这边有蛤蟆,那边也有蛤蟆。这边有五味子,那边也五味子……。 明天似乎可以去河那边走一趟,一是看看能不能在那边找到五味子,二是勘察一下对岸的情况,看看什么地方適合布设塑料幕墙。 从后院回来,李金石开始烧水,准备洗澡。 水烧上之后才想起来,没有洗热水澡的条件。 没有澡盆,没有浴桶。有大缸,是当水缸用的。大锅也太小,还要做饭做菜,显然也不行。 “难道杜宝玉在这里从来不洗热水澡吗?夏天到前面的水潭去洗,春天和秋天勉强可以洗凉水澡,冬天怎么办?” 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水烧开之后,李金石就装到桶里,拎到水井旁边,热水兑凉水,打上肥皂洗,倒也清爽。 “简化版的露天热水澡,山里就这条件,也算是不错。这里也没有別人,一个人隨便洗,不怕有人偷窥,看去我青春飞扬的身体。” 李金石心想著不怕人看,偏偏外面就穿来了喊声。 “金石,开门,开门,我看见了你了,没穿衣服。” 哇擦,怎么这么巧,这个二货来了。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卢甲寅。 李金石也没穿衣服,光著脚过去开了大门。 “甲寅,你怎么来了?” “我老舅不放心你,叫我过来看看,顺便给你送点东西来。喏,这个。” 卢甲寅把一个小筐递给李金石。 “这个野鸡是老舅上午打的,都收拾好了,送给你。这点鱼是我上午抓的,这个松蘑是我昨天采的,榛蘑是老舅以前采的。怕你这里没有,送给你点儿。” “补给车刚回去,杜宝玉也留下了一些山货,我这里不缺吃的。弄这些东西也不容易,以后还是你们自己留著吃吧。”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山里有的是,你就留著吧。晚上我不走,在这里住一宿,咱俩好好喝一顿。” 你別不走啊,晚上我还要做塑料幕墙呢。 唉,算了,不走就不走,有个人一起喝点儿酒也不错。反正还有时间,做塑料幕墙也不在乎这一晚。 “好,我一会儿就做。这里有酒,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这两天你都干什么、还习惯吗?” “一个人呆惯了,没什么不习惯的。也没干別的,就采了点儿五味子。” “采了多少?” “我采的没多少,大片的让杜宝玉采了。他告诉的是两个零散小片儿。都在后面晒著呢,一会儿带你过去看看。” 五味子就在后面晾晒,就这么大个院子,卢甲寅隨便溜达一下就能发现,也隱藏不住。李金石索性就往杜宝玉身上推,隱瞒自己的实际所得。 孙长发突然打发卢甲寅来,李金石不知道他的目的为何。 有了隔阂之后,李金石就难免要提防他。 至於卢甲寅,李金石也无从猜测他的真实思想状况。 说他没有意识到孙长发和周玉珠的真实用意也好,意识到了也好,总之现在跟李金石不是一个利益团体,也不能不对他有所提防。 第45章 复杂化 到了后院,看见这么多五味子,卢甲寅不禁吃惊道:“哇擦,这么多啊。” “是不少,可惜不都是我的。架子上那些是杜宝玉的,地上这些才是我的。” “这个杜宝玉果然留了一手,难怪我老舅说他每年都采了不少五味子。一定在什么地方有大片儿的五味子不让人知道。现在看来是真的。” 李金石觉得自己的怀疑是对的,孙长发果然是派卢甲寅来打探虚实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覬覦杜宝玉地盘儿上的资源?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孙长发就捞过界了。 现在我是这块地界上的主人,你想过界,那是想多了。 “他是不是留了一手,对咱们也没什么意义。五味子只是搂草打兔子,蛤蟆才是重点。” “那也不一定,蛤蟆確实重要,他们这里这几年都没人收。我听老舅那意思,春夏秋这三个季节的山货其实没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冬天的皮货,那才是大头。可惜咱们冬天就要回去,留在这里也没用。护林员们不会让外人得到好处的,这是他们的自留地。” 这个信息,李金石从杜宝玉的谈话中,已经猜出了一二。 现在还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六年之后这部法律才出台。现在民间有不少猎枪,很多人打猎。 元皮、狐狸皮、狼皮、獾子皮、猞猁皮、貂皮、狍子皮、鹿皮、水獭皮、熊皮、熊掌、熊胆甚至虎皮、虎骨等都公开收购,许多山区都有专职猎人打猎为生。 青峰林场各种毛皮动物这一块肥肉,护林员们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不愿意让外人来分一杯羹。 “能让咱们抓点蛤蟆,采点儿五味子什么的,我就知足。这里毕竟是別人的地界,咱们別太贪了。这回把事情做绝,以后就不好来这里。再说了,豺狼虎豹这些猛兽都很危险,咱们又不是猎人,抓抓鱼,抓抓蛤蟆没问题,那些皮毛还是別想了。” “你这么想,老舅就放心了。他就怕你不知深浅去打猎,弄不好丟了小命,不好交代。” 这个孙长发啊,他到底是真的关心我的生命安全,还是担心我跟他抢资源? 第一次来这里,哪里会升级那么快,一下子就进化到猎人层次,你的担心多余嘍。 我才18岁,黄嘴丫都没褪全呢,怎么就让你这么忌惮我呢?太没自信了吧。 “你回去告诉老舅,我抓完蛤蟆就走。打猎的事,我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兴趣。” “行,我回去就告诉他。” “你这两天都干了什么,有什么收穫?” “采了半麻袋五味子鲜货,还有20来斤松蘑鲜货。还算行吧,我老舅不要,都归我,多少也能卖几个钱。接下来还能采一些药材、松子、蘑菇,最后就等著抓蛤蟆。我老舅的意思,蛤蟆也大部分归我。弄好了,这一趟兴许真的能挣一千块呢。你放心,我老舅也说了,等回去的时候,就把花你的钱还给你。” “这么说就外道了,咱哥俩谁跟谁啊,那几个钱不著急。” “你不著急我著急啊,欠人家钱,心里总是惦记著是个事儿。” 还算淳朴,比前世许多欠钱是大爷的人好了无数倍。 两人聊了一阵回到屋里,开始做饭。 卢甲寅不会做饭,李金石让他烧火。馒头是现成的,李金石就动手做菜。 四个菜做完,两人开始吃饭。李金石打开收音机,他主要是收听天气预报,顺便收听其他节目。 “这里也有收音机,这些护林员真有钱啊。” 卢甲寅感慨道。 护林员们有钱,是李金石到了这里之后才得到的印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孙长发那里也有收音机,起初李金石以为是为了不让护林员们感到寂寞,了解外界信息,收听天气预报而由林场配备的。到了这里之后,从杜宝玉那里才知道,收音机是他们自己花钱买的。 孙长发和杜宝玉都有手錶,李金石开始也以为是林场配备的,结果不是,也是他们自己花钱买的。 就连两人的妻子周玉珠和朱玲也有手錶,自然也是自己花钱买的。 手錶、收音机现在都是奢侈品,不说別的,这两家每家有两块手錶,一台收音机,仅仅这几个大件,就是许多家庭远远不及的。 原本李金石以为自己给周玉珠带的那些礼物挺贵重,花了不少钱,心里还有些优越感。到了这里,了解了孙长发和杜宝玉这些特產的收入之后,才明白自己是幼稚可笑的。 跟这些护林员相比,自己在家抓河鱼甚至凭运气抓到那只甲鱼的收入,真的比不上这些常年待在大山里的人。 “是啊,他们一年四季都有財路,只要勤快,挣钱比咱们容易得多。” “咱们觉得人家命苦,哪里知道人家比咱们命还好。” “確实是命好,不过能当护林员的人也不多,也就那几个。绝大多数跟咱们一样,还是普通人。” 李金石不想打击卢甲寅的兴致,不过他说的也是真话。像护林员这样能够靠天吃饭的人確实是极少数。 “你说得也对,老舅也说了,不少人见他们挣了钱眼红,要求轮流当护林员呢。” “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护林员收入是高一些,但是常年在大山里面,孤独寂寞,还隨时有生命危险,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看人挣钱眼红,真的让他们来这里,能耐得住寂寞,扛得住危险,常年坚持下去吗?” “有道理,便是我,才来了几天就不愿意待了。这种鬼地方,別说孤独寂寞,就这个危险劲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丟了小命。昨晚上睡到半夜听到狼嚎,嚇得我半宿没睡著,恨不得早点儿天亮,起来回家。” 两人隨便聊著,主要话题还是围绕这里的特產展开。 卢甲寅透露了一个消息,周玉珠和朱玲两人打算收蛤蟆。 在李金石看来,两人有这个打算是很正常的选择,很可能还是因为李金石和卢甲寅给她们带来的启发。 千里迢迢从天寧到这里来抓蛤蟆,证明这东西在天寧不仅销路广,还销得快,销的多。两地之间有差价,有利可图。 在这个信息不发达时代,这是非常有价值的赚钱信息。她们在林场特產方面得到过甜头,胆子自然比別人大。加上家里有钱,资金有保障,自然就作出这种决定。 从谈话中,李金石还得出一个结论。让自己到三道沟这里来,是孙长发和周玉珠的主意,卢甲寅没有参与。他留在孙长发那里的本意,確实是出於好心,想让李金石多挣点钱。 虽然確定了这一点,李金石也不打算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卢甲寅,不想让他参与到自己的活动中。卢甲寅如果参与,大概率会暴露秘密,使事情复杂化,走向失控状態。 这可不是李金石想要的结果。 第46章 勘察 卢甲寅还要上山捡松塔,吃过早饭就回二道沟。 李金石上瞭望塔观察了一圈,下来收拾好装备出发。 今天他要过河去勘察一下。 此前他已经观察过,猴头沟偏上面大约50米,河面宽一些,水流缓慢,河水比较浅,河卵石河床,水中没有杂草。 这样的河面没有暗流和旋涡,因为没有杂草,也没有水蛇等危险水生物。对面河岸比较平缓,上岸容易。选择这里过河比较安全。 在地图上,这条河叫金银河。 按照杜宝玉的说法,清朝的时候曾经有很多人在这条河里淘金,就连京城都来了不少人。当时有上万人住在金银河两岸,朝廷还在这里设立官府收税,进行管理,许多人在这里发了大財。 后来土地划给了老毛子,这一带就荒废了。 有人在这里淘金的说法,李金石相信。但是上万人的规模,李金石心里怀疑。 那么多人生活在这里,总应该留下一些房屋、道路遗蹟吧,可是李金石没有发现任何相关的线索。 当然,李金石也不敢完全否定杜宝玉的说法。 將近百来年过去,地貌发生变化,岁月变迁抹去人工建筑的痕跡也不无可能。 李金石换上水裤,雨衣,用望远镜观察对岸。 一切景象都跟以前一样,植被跟河这边没有什么区別,照旧不见人烟。 收起望远镜,李金石涉水过河。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个举动必须保密。不仅不能让对岸的人发现,也不能让这边的自己人发现。 “一旦有人发现,就快速隱藏起来,绝不能跟任何人打照面。即使是自己这边的人询问,只要没有照面,就死不承认。没有证据,就拿我没办法。” 事实证明,李金石想多了。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情况,他顺利地过了河。河水最深的地方,也刚刚到大腿根部,涉水过河没有一点难度。 踏上河岸,进入灌木丛,李金石的心情完全放鬆下来。 “跨过这条河,在物理上没有什么难度。最大的障碍,其实是心里因素。现在过来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从理论上来说,野生动物需要饮水,河边是它们经常出没的地方。不过这是一般规律,具体问题还要具体分析。” “匯春距离鯨海不远,年降水量在800毫米左右。冬天山上积雪,春天雪融水会渗入地表,所以这一带不缺降水,山间有很多溪流。动物不缺水源,不一定都到金银河来饮水。” “事情总有意外,遇到了动物也不用过於担心。在生態良好的情况下,各种动物都有充沛的食物,食物链完整。动物在吃饱的情况下,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儘管这样安慰自己,李金石还按照野外活动的程序操作了一遍。 吹哨,敲锣,製造声音之后,就蹲在草丛中等候,悄悄观察周边和对岸情况。 等了十来分钟,除了把树上的飞鸟惊得飞起来之外,没有出现异常。过了五六分钟,飞鸟又飞了回来,落在枝头唧唧喳喳叫著。 “谁没事儿会跑这偏僻的地方来啊,纯粹是自己嚇唬自己。” 李金石舒了口气,挥动木棍打草惊蛇,沿著河边向上游走去。 从河流到山脚下,大致可以分成三种地貌。 靠近河流的河滩是第一种地貌,由河卵石和沙土组成。没有几棵树木,也很少有野草。 在雨季涨水期间,河滩是河床的一部分。现在过了雨季,洪水消退,是枯水期,河床裸露,就成了河滩地面。 如果把塑料幕墙布设在河滩,优点是河卵石多,压住塑料幕墙下面比较容易。地面比较乾净,捡蛤蟆省事。 缺点是没有隱藏,目標明显,容易被发现。 第二种是野草地带,有部分喜水灌木和少数乔木,比如柳树和榆树。 因为野草多,在这一带布设塑料幕墙,压实底部比较费事。因为有野草阻挡,捡蛤蟆比较费事。蛤蟆隱藏在野草里面,寻找也有一定难度。 第三种地貌是山脚下,野草、灌木、乔木混杂,植被茂密,根本就不用考虑布设塑料幕墙的事情。 “人生不如意事常有八九,再好的事情也有美中不足。先勘察一番,再做决定。实在不行的话,两种地带都布设一下,设立对照组。根据结果再做调整。” 李金石一边走,一边计算步数。一步大约70公分,计算步数,就能折算出大致的距离。 走了大约1200米左右,到了河流转弯处。这边是河流的凸出部分,在洪水的衝击下,形成了一个弯月形河滩。弯月地带的河水,形成了流速较慢的稳水区段。 巧妙的是,从山上流下来的三股溪水在这里形成了金银河的一个支流注入金银河。 蛤蟆会在山上进入溪水,顺流而下进入支流,再进入金银河。 这个弯月形河滩,是蛤蟆入水比较集中的地方,最適合在这里布设塑料幕墙。 这里还有一个优点,河滩比较长,足有两千米左右,可以把这里作为布设塑料幕墙的重点地段。 支流不大,只有20来米宽,水也不深,最深度地方也刚过膝盖,李金石轻易趟过去,继续往前走。 走了五六分钟,过了转弯处,视野重又开阔。再往前走,地貌和植被基本上跟转弯处下游一样。 “行了,上游不要去的太远,到这里就行。免得四道沟护林站那里越界到下游来,发现我的活动踪跡。” 李金石四下观察一下,找好了一片水曲柳树记住,作为参照物,就往回走。 到了转弯的地方,遇到两头梅花鹿在河边喝水。见李金石过来,梅花鹿掉头就跑,很快消失在树丛中。 过了支流继续回返,到了猴头沟对面停下,看了一下怀表,记下走这一个来回大致的时间。然后继续往下游二道沟方向探查。 这个方向也有溪流注入金银河,但是流量都不大。 这个方向河面变的狭窄,河床落差也大,流速加快,河水哗哗作响。 这样的地方不適合蛤蟆水下棲息,即使蛤蟆在这里入河,也不愿意停留,会顺流而下寻找稳水区停留越冬。春天的时候,蛤蟆也不会逆流而上在秋天入水的地方上岸,而是在冬季棲息地就近上岸,进入山林中。 蛤蟆也是有记忆的,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习惯路径。除了当年新生的蛤蟆,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两年生以上的蛤蟆从急水河段入河。 有价值的蛤蟆至少要二年生以上,在急水流段没有布设塑料幕墙的必要。 李金石举起望远镜观察,打算看看下游的情况,就放弃在这一带布设。就在他准备放下望远镜的那一刻,突然有了新发现。 “哎呀,那是什么啊?” 第47章 解决方案 李金石发现了五味子藤蔓,一大片五味子藤蔓! 不用细看,就能断定比猴头沟山坳那一片还大。 “本来打算探查河岸完毕进山寻找,没想到竟然在靠近河岸的地方就有发现。真是应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句话。” 李金石抑制住激动的心情,不紧不慢前行。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到了五味子藤蔓附近。 大部分五味子隱藏在叶子下面,从远处看不太清楚。现在到了眼前,就看的清清楚楚。 一串串深红的五味子静静地掛在藤蔓上,李金石牵动藤蔓就微微晃动,似乎在向李金石发出召唤。 这样一大片五味子如果在河对岸,肯定会被发现,年年採摘,几乎不会形成这样的规模。因为这边的人对它不感兴趣,加之人跡罕至,才会不断繁殖,形成这样的规模。 规模之大,从河岸蔓延到山脚下,还继续扩张到山坡上,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这一带山坡的坡度小,估计只有二、三十度左右,採摘起来也比较方便省事。 从河边绕过五味子藤,又有了新发现。 藤蔓不仅在正面山坡上分布,还向南边的山坡侧面蔓延,向沟里延伸。大致看上去,也有五六百米远。 “这么大一片,难道对岸就没有发现吗?冬天河面结冰,树叶凋落,从那边看见这边的情况不难,过河来採摘也不难。我就不相信,杜宝玉在这里这么多年,具有丰富的经验,发现这么多五味子他就不动心。” 回过头来观察对岸,李金石才明白过来。 不是杜宝玉不动心,也不是没有胆量趟河过来,而是他確实没有发现。 这边河边茂密的柳树丛阻挡了对面的视线。对岸这一带是密密麻麻的油松林。油松四季常青,冬天针叶也是绿色的,从那边应该看不见这边的情形。 还有一个原因,恐怕也是主要原因,这一带的河对岸,不是三道沟护林站的巡山区域,护林员应该很少到对岸这一带来。 照例吹哨,敲锣,打草惊蛇三件套,李金石沿著藤蔓边缘行走,一直到了山沟里,在南面山的山坡上又发现了一大片。两边山坡加山脚到河岸一片加起来,面积至少是猴头沟山坳那一片的七八倍。 “真是够大的,开足马力也得採摘七八天。这里有这么多,不排除其他地方也有。抓蛤蟆主要在早晨和傍晚,白天还得把蛤蟆穿起来晾晒,如果蛤蟆多,也没有多少空閒时间採摘五味子。” “有一个问题比较棘手,卢甲寅昨天能到我这里来,孙长发和其他的护林员也可能到我这里来。不管是蛤蟆还是五味子,如果弄得太多,不仅护林站那里没那么多地方晾晒,被別人发现,他们很容易联想到我是在这边弄的,这就比较麻烦。他们会不会捅上去?会不会敲诈我?即使都不会,將来用补给车外运,那么多人看见这么多东西,会发生什么事情?” “唉,上帝给你开了一扇门,又给你关上一扇门,挣钱真的不容易啊。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先不想那么多。既然遇上,就先摘一麻袋,总不能空著手回去。好在我是大聪明,来的时候就带了一条麻袋。” 河谷地带因为暖湿气流活跃,地势空旷,接受阳光较多,水热条件都比较好,所以五味子的长势好,成熟也早一些。除了藤蔓深处的顏色稍微浅一些,绝大部分五味子都已经成熟。 暂时没有成熟也没关係,不採摘下来也行。很快就要下霜,五味子叶子虽然凋落,但是果实不会掉下来,还在藤蔓上面掛著。 没有叶子遮挡,五味子果实就直接被阳光照射,会在很短的时间內上色成熟。 五味子被霜打之后,水分会消失不少,果实会变蔫,晒乾的用时也变短。直到果实冬眠,完全停止吸收各种水分,才会从藤蔓上脱落掉在地上。 “如果不能及时从藤蔓上摘下来,落到地上再收集就麻烦的多,乃至於付出的时间和人力成本太大,没有盈利,不必收集。” 落在地上? 李金石突然灵机一闪,若有所思。突然间豁然开朗,哈哈大笑。 “这么简单的方法,我竟然没有想到,真是白重生了一回啊。就地加工不就完事儿了嘛。” 李金石想到的办法確实简单,就地晾晒。 回去把塑料布取来,摘下五味子之后,就在这里晾晒。 首先,在这里晾晒不会被其他护林员发现,能够保守秘密。 其次,不用扛著沉重的鲜货翻山越岭回去,累得像狗似的。在这里晾晒之后,把干品运回去,省时省力。 再次,虽然晚上有露水,会影响乾燥速度,但是很快就要下霜,那时候露水就没有了,不影响晾乾速度。 就地晾晒也有缺点,一是可能被这边的人发现。鑑於他们不大可能来这里,李金石决定碰碰运气,押他们不会来。 今天在这边这么长时间,上游下游走了这么远,都没有发现道路。即使对方巡查,路线也不在河边,而是在其他比较方便行走的路线。发现这里有五味子的概率很低。 另一个缺点是可能被山间的禽兽吃掉一些。 大型动物估计不会吃五味子,最大的可能是松鼠和鸟类。这些傢伙吃五味子,也传播五味子。这就是有得有失,对立统一。 五味子有一种独特的味道,相对於榛子、松子等坚果的香味,李金石觉得鸟类和松鼠应该优先选择其他坚果和种子,五味子是次一级选择。即使它们吃一些,也在可以接受范围之內。 同样的模式,蛤蟆也可以就地加工。 蛤蟆抓的时候是活的,身体的绝大部分重量是水分。它的肢体柔软,装在袋子里面挤在一起,几乎没有空间。如果是一麻袋蛤蟆,即使李金石这样身强体壮的人,扛起来也非常费力气,往回运送是个重体力活儿。 蛤蟆也要收购乾货,永林那边的供销社收购蛤蟆全身。加工方法也是晾乾。把蛤蟆用粗线或者细铁丝穿起来,掛在空中晾晒,干了之后即可出售。 蛤蟆作为滋补品,使用的部分是蛙油,其他部分可以食用。正常情况下,乡级供销社不取油,到了县联社才取油。 整体的蛤蟆乾货占用空间比活体蛤蟆还大,不仅运输不便,多了还比较扎眼,容易被人发现。 李金石的方法是,不仅就地晾晒,还要就地取油。大约200只蛤蟆才能取1斤油。这样一来,不仅免去了运送活蛤蟆之苦,还能免去运输整体乾货蛤蟆的不便。取油一百几十斤,一个麻袋就能装下。 运往匯春,用自行车就能驮去,都不用上补给车。运回家里,隨身携带都行。 晾晒没有什么难度,立一些杆子,把穿了蛤蟆的铁丝或粗线两头绑上去就行,或者乾脆就掛在两棵树中间。 取油也没什么技术门槛,蛤蟆晒乾之后,掰开蛤蟆下頜就能取出凝结成块状的林蛙油。林蛙油的保存也很简单,常温下保存几个月都不坏。 不管是五味子还是蛤蟆,在技术上都没有难度,谁都能干。最大的问题,是在採集、加工中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劳动力。 “简单地说,就是个体力活儿。” 第48章 年轻真好 李金石看看怀表,快到11点了。已经摘满了一麻袋,就停止採摘五味子。 拿著镰刀来到山脚下,找了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方,准备清理出一个晾晒场。 这个地方前面和南面有密集的五味子藤蔓遮挡,后面是山,北面是灌木丛,隱蔽性好。如果不走到跟前,从对面和上下游远处看不见这里。把晾晒场设在这里,不容易被发现。 地面上长满了野草,李金石要做的是把野草和一些灌木割掉,之后在上面铺上塑料布,用来莲晾晒五味子。 干了一个来小时,清理出一块长约30米,宽约15米,总面积450平方米的空地。 “这两天占地面积大一些,等下霜之后,五味子被霜打,晾晒时间会大大减少,这么大的面积应该够用。” 清理完毕,李金石把五味子扛过来,放在空地边上的草丛中,准备往回走。 看看上游,再看看下游,最后看看对面,李金石的目光停在对面五棵巨大的松树上。 “护林员们习惯自己给某个地方命名,我现在也是护林员,为了方便记忆,就把这里叫作『五棵松』吧。现在就从五棵松出发,回家。” 没有路,来时的一路上有时从野草中走,有的时候从河滩上走。这回遇到草丛路段,李金石就大致清理一下野草。 “这世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形成了路。现在走的人少,就我老哥一个,只能用镰刀割出一条路来。为了发財,我情愿做一个探路者,一个开路先锋。” 走到过河地点,李金石下水。趟到河中间水深的地方,才发现水裤渗水。上岸检查,发现水裤的右腿大腿外侧出现一个口子,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破了。 在灌木丛中穿行,难免出现这种情况,只好回去粘一下。 往回走了一段,来到平常巡山上下坡的地方上山,顺利回到了护林站。 李金石没有立刻进院,从大门开始沿著柵栏检查了一圈。除了检查柵栏是否完好,也检查有没有野兽和人侵入的情况。 野兽想爬过这么高的柵栏,必定会留下毛,一般情况下,野兽爬进去的概率不会太大。擅长攀爬的野兽虽然可以进去,找到食物吃完就走。没有食物也会很快离开,不会在这里长时间逗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有外人来,见前后门都关闭,一般也不会进入。 护林员的生活、工作內容和规律都差不多,这个季节都忙著采山货挣钱。护林站之间距离比较远,一来一去就要花小半天时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不会互相往来。 实在是李金石心虚,才格外小心。 开门进去,李金石先上瞭望塔观察了一圈儿,下来后到后院晾晒场查看。 情况基本上正常,第一批採摘的五味子已经因为失去水分开始乾瘪,这个速度还不慢。塑料布靠近山脚地方的五味子出现了小面积露白,这应该是被松鼠偷去了。 “数量很少,损失轻微,可以忽略不计。同样的道理,在五棵松那里晾晒,损失也在可以承受范围之內。” 从后院回来进屋,开始烧火熥馒头。盖上锅盖之后,到菜地里摘了几个辣椒回来,用手掰开,又打了四个鸡蛋备用。今天中午做鸡蛋炒辣椒。 熥完馒头锅是热的,可以直接炒辣椒,能节省很多时间。 接著填写工作记录,內容半真半假,金银河那边的经歷自然不能写。没有其他人,李金石写什么內容就是什么內容,也无从验证真假。 写完工作记录,脱下水裤,找出自行车修理包,剪下一块自行车內胎,用木挫磨去表面,抹上一点儿胶水,然后把水裤破裂的地方也用木挫挫一下,也抹上一点胶水。等了片刻,胶水快干未乾的时候粘上,水裤修復完毕。放一会儿,吃过饭就可以再穿上。 馒头熥好,把锅里的开水灌满水壶,开始炒鸡蛋辣椒,片刻就好。 吃过饭,李金石带上两卷塑料布、水壶和其他装备,又带了三个馒头出发。 摘五味子虽然不是重体力劳动,长时间不停採摘,体力消耗也不小。18岁的年龄正好是能吃的时候,上午在五棵松摘五味子,李金石就感到饿。这一回乾脆带上馒头,饿了就吃,补充体力。 关上大门,很快就上了东山顶,几乎没有感到疲惫。 “来回走路,做饭,对我来说就等於休息。去河那边探查,采五味子,似乎也没感到有多累,现在又成了生龙活虎的人。18岁的身体,18岁的青春,能吃能睡能干,年轻真好啊。” 到了过河点,李金石习惯性用望远镜观察,吹哨,敲锣。 这一番动作,既是为了驱赶野兽,也是为了惊动人。如果附近有人,听到动静就可能出现。 结果没有什么动静,李金石就下水过河。顺利登岸之后,朝五棵松方向走去。 途中偶尔吹哨、敲锣,一路上打草惊蛇,顺利抵达五棵松。 照旧吹哨、敲锣一套下来,开始铺塑料布。 上午採摘的,加上下午採摘的,一卷塑料布就够用。铺开一部分,把上午摘的一麻袋五味子倒上去摊开。 另一卷塑料布暂时不用,用镰刀割了两根柳树条,放在地上踩住柳条中间,双手握住粗的一段用力拧,柳条的一部分就被拧成几股。因为柳条是湿的,拧开之后並不断裂,可以缠绕摺叠。 把剩下的一卷塑料布放在附近一棵柳树的树枝上,用拧好的柳条缠绕一圈。柳条末端留出一截,把拧松的一段在柳条山缠绕几圈拧紧,再把粗头別在树枝上。两根柳条缠绕,就把这卷塑料布牢牢地固定在树枝上。 这种方法,是山区人上山打柴使用的打捆方法。就地取材,十分方便,山区的孩子从小就会。 之所以把塑料布绑在树枝上,是防止放在地上被野兽当玩物,或者好奇叼走。 喝了点水,李金石开始採摘五味子。这个活儿干多了,其实挺单调。但是有挣钱的前景支撑,就有了不同的意义,李金石干起来就不愿意停下。 摘到五点半,李金石决定收工。把五味子在塑料布上摊好,拣了些石头把塑料布边缘压住,免得夜间颳风的时候掀翻塑料布,把上面的五味子掀在地上。 一旦落地,五味子落在草根中间或者土中,再捡起来就很费事。还可能混入碎草、碎叶、沙土等杂物,影响等级和卖相。 处理完之后,李金石就往回返。回到护林站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第49章 夜晚不平静 李金石进了院子,先上瞭望塔观察,后去后院检查,之后回屋里做饭,蒸饭期间填写工作日记。趁著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削了一些塑料幕墙架杆。 吃过饭之后打开收音机收听天气预报,同时拿出塑料布,往上面绑架杆,製作塑料幕墙。做了两捆之后,架杆用光。还不到九点,睡觉还早,就点著嘎斯灯出去,又削了几捆架杆,回来仔细製作塑料幕墙。架杆用完已经十一点多,洗漱一下睡觉。 好像睡了没多久,李金石被惊醒。打著手电看看怀表,刚过十二点。 外面传来野兽的嘶吼、嚎叫声音,嘶吼声听不出是什么声音,能辨別出嚎叫声是狼在叫。 听著声音挺近,好像就在柵栏外面。 李金石点著马灯放在屋里,找到猎枪、铜锣、哨子,用手电筒从窗户照出去,前面院子里面没有什么异常。 回到炕上,从后窗照出去,后院也没有什么异常。 “怎么还有动静?好像野兽用叫声在互相示威呢?” 李金石穿上衣服,拿上手电筒、哨子、铜锣、猎枪出去。循著声音走近大门,手电筒从柵栏空隙照出去,这回有了发现。 “原来是一头熊瞎子在跟狼对峙呢。一条,两只,三条,那边有一条,远处还有一条,这一条大概是这个团队的头目吧。” “一头熊对五条狼。这帮畜生,你们打架就打架,爱去哪里打就去哪里打,怎么跑到这里来?你们有自己的领地,我也有领地,这一片就是我的领地好不好?” 李金石把哨子连续吹起来,接著就使劲儿敲锣。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噹噹当一阵响,声音在夜晚格外明显。头狼略微愣了一下,掉头就跑,其他狼也跟著跑掉。 那头熊反应似乎慢了一点,朝著门口短暂发呆,隨后抬腿狂奔。身体看似笨拙,跑得速度竟然挺快,转眼间消失了踪影。 李金石把猎枪从柵栏伸出去,朝著狼、熊逃跑的方向开了一枪。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了,才回屋去继续睡觉。 没等李金石睡著,又听到外面传来狼嚎声音。 这次李金石没有出去,也没有点灯,把手电筒和猎枪放在身边,穿上衣服坐在炕上等待。 大约十来分钟,狼嚎声远去,很快消失。 “是原来那群狼去而復返,还是新来了一伙儿?这回不会再有狼来了吧?” 李金石下地,拿著手电筒和猎枪出去。前院和后院都没有异常,到大门口用手电筒照出去,也没有熊和狼的身影。 “这货应该是彻底走了。这帮畜生,你们晚上不睡觉,搅合老子也不能安心睡觉。你们大白天没事儿干,我还要摘五味子呢。” 回屋继续睡觉,李金石也觉得侥倖。 “这几天一直没有遇到狼、熊这些猛兽,有时候有些懈怠,甚至觉得白天来回走的时候携带装备是否有用。现在看来,孙长发和杜宝玉叫我隨时携带这些装备是有道理的。把抓蛤蟆的时间设在天黑之前和天亮之后也是对的。猛兽们喜欢晚上出来活动,遇上了还真的不好办。不管怎么样,晚上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护林站里安全。” 早晨起来,李金石先去后院,隨后登上瞭望塔观察。 这回发现了异常。 不在远方,就在大门外向南一些的路上。从大门用手电筒照射,那里是死角,看从大门看不见什么。现在从瞭望塔观察,就看见了路上的一堆尸骨。 一个狍子头,还有四只蹄子和骨头,地上的土已经被血浸湿。 李金石现在明白,昨晚上为什么会有熊和狼在外面嘶吼嚎叫。应该是它们的某一方抓到了一只狍子,另一方前来抢夺。第一个回合被自己惊走,后面的狼嚎,也是为了这只狍子。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这玩意儿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野兽的嗅觉非常灵敏,从风中都能闻到血腥味儿。鹰的视力也非常好,几里之外地面上的东西,它都能看见。这堆尸骨说不定还会招来飞禽走兽,留在这里就是个隱患。” 李金石从塔上下来,回屋拿上猎枪、铜锣、哨子和一把铁锹出门,先把狍子头蹄骨头搜集到一起,拔了些野草扭成一根草绳捆起来。又回院里拿了一个蜡木条筐来,把浸了血的土铲起来装进筐里。再把那些头蹄放筐里,拎著朝南边走去。 走了大约二里远,都倒进路边深沟里面。 “你们愿意吃,就去那里吃吧,离我家远点儿。” 回来之后,为了避免身上沾染血腥味道,脱了所有衣服鞋袜,用肥皂洗了一遍。又洗了一个凉水澡,换上另外的衣服,才回屋里做饭。 今天还要去採摘五味子,为了节省时间,李金石计划中午不回来。带点午饭在五棵松那里吃,吃完了就继续干活儿,所以今天多带一些开水。 做了豆角燉土豆,热了馒头,吃完后带上六个馒头,一些剩菜,一个配发的午餐肉罐头,两个水壶凉白开,加上其他装备,出发前往五棵松。 有了昨晚上的事情,李金石不敢怠慢。一路鸣锣开道,打草惊蛇,涉水过河。到了五棵松,又是如此一番操作,才去察看昨天晾晒的五味子和绑在树枝上的那捲塑料布。 塑料布没什么问题,五味子上出现了露白和些许混乱,这说明昨天晚上有松鼠之类的小动物光顾。五味子看起来没有明显的缺失,让李金石的心情鬆弛下来。 这证明五味子就地晾晒这个方法基本上是可行的,这不仅让他方便了很多,省时省力,还可以大大提高生產效率。 “果然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开工!” 如果在其他地方,可以一边干活儿,一边听收音机。 但是在这里不行,安全手册上规定,出了护林站大院就是野外,野外不准收听收音机。一是因为收听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二是因为收音机的声音会掩盖自然界的声音。 因为这两种情况,有野兽接近的时候,就可能发现不了。精力不集中,在山间崎嶇不平的小路上也容易出现摔倒等意外情况。 这几天,李金石一直老老实实遵守了这条规定。 觉得累了,李金石就休息一会儿。中午的时候就地吃了饭,吃完饭有点困,很想睡觉。但是在这种地方睡觉,几乎等於玩儿命,野兽来了都不用费事,就吃了现成的。 解决困意的办法,就是继续干活儿,挺过这一阵儿就过去了。 一直干到下午五点,李金石返回护林站。 第50章 巡山 又干了一天,这已经是李金石在五棵松採摘的第三天。 白天在五棵松採摘五味子,晚上回来就製作塑料幕墙,一天几乎没有閒著的时候。 晚上听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霜冻,开始下霜了。 在家乡的时候,如果霜期来得早,有的庄稼没有成熟,会组织村民抗霜冻。 把一些柴禾架在地里点著,释放出的热量和烟会提高气温,让霜融化,避免霜冻。 在这里,李金石倒是希望早点儿下霜。 下霜后树叶凋落,藤蔓上掛的五味子显露出来,容易发现和採摘。五味子接受阳光照射,在树上的时候就开始脱水过程,也更容易晒乾。 下霜后气温降低,飞虫、洋辣子、蛇等毒物或者冻死,或者蛰伏。这对经常在山中活动的李金石来说,危害也减少了不少。 下霜之后飞虫减少,蛤蟆失去了食物,也会儘快下山。 一旦蛤蟆开始下山,李金石就可以开启他的捕捉季。 五味子的收益很不错,但是蛤蟆的收益更高。 照例製作塑料幕墙,到了十二点睡觉。 早晨起来,李金石没有急著做饭。 按照规定,今天要去巡山。如果不去,別人也不一定知道。 李金石觉得自己既然顶替杜宝玉,他该做的事情,自己也应该做。所以还是决定按照规定去巡山,今天不去五棵松摘五味子。 去瞭望塔观察等一套程序下来,李金石拿著镰刀到后山割木棍,用来做塑料幕墙支架。 昨晚上果然下霜了,山根附近的那篇榛柴棵子,叶子一夜之间变黄,其他的树木,有的叶子已经开始凋落。 以前从柴禾垛那里选择,需要拆开柴禾捆挑选。挑的多了,就剩下不少散柴禾,一时间也烧不了那么多。现在李金石决定直接到山上砍支架,不费什么力气,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唯一的缺点,是这些支架湿一些,比乾柴禾重一点。 “塑料布很轻,几乎所有树种的支架,都可以承受住重量,选择余地很大。最省事的就是成片的榛柴棵子,不仅树干光滑,还不高,去掉上面的头,几乎不用修理枝丫就可用。“ 割了五捆之后,李金石扛了回来,才开始洗漱做饭。 昨晚上发了面,现在已经发酵完毕。李金石先蒸了两锅馒头,然后水壶灌水,炒土豆片。吃过饭后已经八点,带上东西出发。 巡山要花大半天,下午三点左右才能返回来,中午需要在外面吃饭。跟前两天一样,还要带上几个馒头中午吃。 巡山不能用火,菜凉了无法加热,李金石乾脆不带菜,只带两壶水。中午馒头就水凑合一顿,不饿就行。 一两顿也不会缺乏维生素,缺了也有的是办法补充。巡山路上有山葡萄、山梨、山里红等野果,霜打之后味道更好,边走边吃,尽可以补充维生素。 杜宝玉巡山是九点钟出发,李金石提前一个小时,是为了腾出时间去五棵松一趟,看看五味子的情况。 到了这里才发现,来这一趟似乎有些多余。除了五味子的叶子昨晚经过霜打,上午经过阳光照射有些发黄之外,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我知道会这样,但是不亲自看一眼,总是不放心。这似乎就是强迫症的症状吧。没事的,很多人都这样,还不至於发疯。回去吧,继续巡山。” 过河回到这边,继续往上游走。 夏天丰水期巡山,要走山脚下的小路,从灌木丛和野草中穿行。 秋天和春天是枯水期,河滩裸露,可以走河滩。冬天河面结冰,甚至可以在这一侧的冰面上行走,比夏天要轻鬆不少。 到了河中有三块巨石的地方,李金石停下来休息。 这个地方因为这三块石头,杜宝玉叫作“三块石”。 “这个地方水流比较平稳,水深也够,河滩比较宽,適合布设塑料幕墙。到时候可以在这里布设一段幕墙。比起对岸上游那个弯月地带,这里近了不少。在自己这边,也更加安全。” “也存在一个问题,就是这边的蛤蟆资源可能比那边少,未必能出那么多蛤蟆。到时候试一下,如果效果不理想就做调整,把主要力量放到对岸去。” 继续往前走,到了金银河转弯处,就不用再往前走。从这里向西拐上东山。 到了山顶,李金石拿出望远镜观察。 河对岸的弯月形河滩上没有人员活动跡象,靠近水边的一行脚印还是自己上次去哪里留下的。 “真是个布设塑料幕墙的理想之处,等蛤蟆下山的时候,收穫应该不错。再往上面走也可以布设幕墙。算了,一共四千米,也足够长了,就我一个人,多了也干不过来。” 自嗨了一阵,李金石下山,很快到了青峰沟底。也不停留,就上了西山。 到了山顶,就沿著山脊往南走。 这是巡山的固定路线,以前的护林员都走这条路线,路况好得多。不用爬大坡,走起来也不太费力气。 但是距离太远,走到三道沟护林站对面的位置时,已经十二点多。李金石也饿了,就坐下来喝水吃馒头。 到现在为止,李金石已经走了巡山路线的一半路程。 翻山越岭体力消耗也不小,因为负重不多,李金石没感觉到怎么疲惫。吃完馒头后,就觉得恢復了全部体力,满血復活。 “虽然不感觉怎么累,但几乎一直不停地走。就算我年轻,恢復得这么快,似乎也不太正常。难道是因为重生的原因,强化了我的体力和智力,叠加了金手指吗?” 呵呵,李金石傻笑起来。 “哪里有什么金手指哦。要说金手指,重生就是最大的金手指,还要什么金手指?” “前世这个时候,我还在傻傻地复课呢,一心想考上大学。现在嘛,正在挣大钱呢,谁还去复课啊。” 休息一会儿,李金石起身继续往前走。大约一个多小时,走到了小平台附近。 这里是一块山顶平地,李金石的巡山路线到了这里就不再往前走,从此拐弯下山。 眼看著快到小平台的时候,听见前面一丛柞树棵子中哗哗作响,隨即传来一短两长的哨音。 李金石拿出哨子,回了一长两短的哨音。 “什么人?” 上面发问。 “三道沟站李金石。” “我是二道沟站卢甲寅,上来吧。” 这是护林员在野外相遇时的標准接应方式,是护林员们自创的避免误判的方法。 那边是老毛子的地方,可能有人过界,在山里相遇的时候,可能出现问题。 这是一方面原因,不是主因。主要原因还是为了防备野兽袭击。 李金石往小平台上走,果然看见卢甲寅从柞树丛中钻了出来。 第51章 露馅儿 “甲寅,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里遇到卢甲寅,李金石確实感到意外,这也太巧了吧。 “在这里等你啊,我就知道你今天一定会出来巡山。” 知音啊,知我者甲寅也。 人是群居动物,天性喜欢热闹。即便能够忍受孤独,也喜欢与同类交往,彼此交换信息,甚至纯粹就为了在一起说说话。 护林员们彼此距离较远,平常见一面也不容易。巡山的时候多走一段路,就能见上一面。 杜宝玉在的时候,就时常在这里跟孙长发见面聊上一会儿。 卢甲寅从孙长发那里得到这个消息,今天就替他老舅巡山,果然在这里等到了李金石。 “你怎么篤定我一定会来巡山?” “照你的脾气,答应了別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別说这些了,我采了不少山葡萄,霜打了更甜,过来吃点儿,补充一下体力。” “正好有点儿口渴,那就吃点儿。” 两人坐下吃了起来,卢甲寅说道:“今天等你,还要告诉你一个消息。老舅说这边比咱们那里冷得早,下霜之后第一场雨,蛤蟆就下山。他要我告诉你,注意收听天气预报,昨晚上下霜,接下来第一个阴雨天,就可以抓蛤蟆了。” “真是老舅让你告诉我的?” “是啊。老舅还让我告诉你,蛤蟆喜欢阴雨天和夜间下山……。” 孙长发这样做,有点儿出乎李金石意外。 蛤蟆的天敌很多,水陆空都有。 陆地上,老鼠、松鼠、黄鼠狼等鼬类、蛇类都可以吃蛤蟆,甚至有些体型比较大的昆虫比如螳螂,也能吃蛤蟆。 蛤蟆入水之后也有天地,鱔鱼、鲶鱼、甲鱼等凶猛的鱼类,也能吃蛤蟆。 空中的威胁,则是鹰、翠鸟等鸟类。 夜间和阴雨天的时候,天敌活动不频繁,有利於避开天敌捕食。 蛤蟆虽然是两棲类,身体也需要保持一定的湿度。阴雨天下山,有利於获得適当的水分补充。 蛤蟆喜欢夜间和阴雨天下山,这个规律李金石也知道。但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还是通过卢甲寅的介绍,了解的这么详细。 卢甲寅这些知识,显然来自於孙长发。 “我记下了,回去替我谢谢老舅。你那边山货採得怎么样?” 李金石一提起这个,卢甲寅就支棱起来。 “挺不错,確实不错,五味子、马兜铃、天南星、刺五加、天麻都有,天天都不落空。松子最多,我估计能打多半麻袋了……。” 按照卢甲寅自述,他的收穫確实不少,远不是在家里抓点儿河鱼、蝲蛄,采点儿榛子蘑菇可比。对於这一趟挣一千元钱,卢甲寅充满了信心。 “你也要努力啊,要是被我比下去,你的脸儿可就没地方搁。” 小样儿,就你这几个钱,还想超过我? 你知道我是大棋党,正在下大棋吗?知道我的大手笔,嚇不死你? “咱们是兄弟,谁多谁少无所谓。你挣得多,我替你高兴。我挣得多,你替我高兴,不用比来比去的。” “也是啊,还是你大度,难怪老舅说你是干大事的人。老舅这人看人……。” 卢甲寅突然一拍大腿。 “哇擦,差点儿忘了大事儿。”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一惊一乍的,嚇我一跳。” “还真是大事儿,我老舅说要给你介绍对象。” “什么?给我介绍对象!” 这会轮到李金石一惊一乍。 “是啊,昨晚上跟老舅喝酒时候说的。朱玲的妹妹,杜宝玉的小姨子,叫什么……,对了,叫朱环。今年也是18岁,也是今年的大学漏,也是差3分没考上,也是挺高的个头,也长得挺漂亮,老舅说比朱玲漂亮多了。也不愿意复课,也喜欢做买卖,也……,反正就是跟你天生一对儿。” “一对儿个屁啊,我才18岁,结婚年龄都不到。” “那有什么关係?先处著唄。处上几年有了感情,正好结婚。人家是林场的,城镇户口,没准儿將来就接班呢。孩子户口隨妈,你们生了孩子,都是城镇户口,都吃供应粮。” 別说什么城镇户口,便是城市户口,將来也没什么用处。 过几十年隨便送都未必有人愿意要,那个时候农村户口最值钱,城里人想去农村,人家还不要呢。 “这话真是老舅说的?” 李金石觉得,他跟孙长发的交情没有到会给他介绍对象的地步。 刘金山曾经说过给李金石和陈紫牵线搭桥,实际上是借著李金石的幌子,他自己有那个意思。 孙长发突然提起这件事儿,会不会是他想给自己的外甥卢甲寅牵线搭桥,先把自己推出来,试探杜宝玉和朱玲的反应。 那个朱环如果真的那么出色,怎么会让她跟李金石这个农村小子成一对儿? 所谓的喜欢做生意,在这个时代不是什么优势。大多是没有其他出路的情况下,被逼无奈的选择。 所谓的能做大事,其实是一个虚无縹緲的抽象说法,落到实际生活中,其实没什么鸟用。 真正的优势是城镇、城市户口,有正式工作,招工,转正,转干,月月开资,吃供应粮,铁饭碗旱涝保收这些条件。 好看的脸蛋儿能出大米吗? 面对这些硬性条件,李金石长得再高再帅,也没什么鸟用。 仅仅一个农村户口,在择偶的时候,他就连二林、老猫、吧瘤子那样的地痞流氓都比不上。 不说別的,就拿张浅语和孙萍来说,她们为了进城,寧愿嫁给二林和老猫,都不会嫁给李金石。 这就是冷冰冰的现实。 “当然是老舅亲口说的,这还能有假?” “你回去告诉老舅,千万別提这事儿。免得事情不成,弄的彼此尷尬。我还打算明年春天来这里呢,要是不成,还怎么好意思来?” “还没提呢,你怎么就知道不成?你这么能挣钱,哪里比別人差啦?你设下陷阱平了二林他们,这种大智大勇,有几个人能做到?连老舅听了都佩服你呢。” “你说什么,你把这事儿告诉老舅啦?” 完嘍,露馅儿啦。 第52章 最佳损友 损友,猪队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就是李金石此时对卢甲寅的评价。 按照李金石的分析,孙长发给他和朱环介绍对象,既不是为了李金石好,也不是为了朱环好,而是为了离间李金石和杜宝玉之间的关係。 在孙长发看来,这件婚事的成功率几乎为零,朱环乃至於她家註定不会同意。事情传了出去,朱家很可能会被人笑话。 这种情况下,朱家就要跟李金石切割,表示他们跟李金石没有关係。作为朱家的女婿,杜宝玉也必將跟李金石断绝关係。 最后的结果,就是李金石明年春天不会再来这里。 孙长发为什么要这样做?李金石感到费解。 这么大的青峰林场,不在乎李金石採集那点山货,抓一些蛤蟆。 即使担心李金石抢资源,也没有必要做的这么复杂,只说今后不让李金石来这里就可以。这边没有人接应,李金石没有立足之地,也自然不会再来。 李金石旁敲侧击,又问了卢甲寅一些事情,最后得出结论。 孙长发对自己並没有特別討厌之处,可能是他跟杜宝玉或者朱玲之间有什么矛盾,李金石不过是作为他打击杜宝玉和朱玲的工具而已。 李金石父母双亡,才18岁,又是一个外地人,在这里还要仰仗他孙长发。 这样的人,在孙长发看来,只有利用价值,却没有什么反抗能力。伤害也就伤害了,他自己不会有什么损失。 一个廉价工具,为何不利用呢?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李金石和卢甲寅来这里,始终说的是收蛤蟆,抓蛤蟆,没有提避风头的事情。 在李金石看来,避风头是个假命题,只是逃避复课的藉口。跟方二林他们打架的事情不会受到追究,不用避风头,所以也不用跟孙长发和周玉珠说。 李金石心里有底,但是卢甲寅心里没底,认为到这来是避风头。 “甲寅,你为什么跟老舅提起咱们收拾二林的事情?不是不让你跟別人提这事儿嘛。” “我也没想说,就是跟老舅喝酒,他问咱们在家都干些什么,还说我没有你有出息,干不了什么大事儿。我也喝多了,说自己也能干大事儿,就把咱俩平了二林他们的事情说了。” 你说你这个二货,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你老舅一个激將法,就把你的底细套了出来,你的三十六计怎么学的? “你也不用担心,我也跟老舅说了。咱们跟方二林的事情都经官处理,咱们没事儿了,才到这里来的。要是真有事儿,还能开出介绍信和通行证吗?” 总算是打了个补丁,还能园过去。否则的话,孙长发如果有什么恶意,向上面一捅,就可能导致官方来查李金石。即便是没查出什么问题,为了避嫌,林场方面和杜宝玉也不会让李金石在这里待下去。 “咱们虽然占理,也没什么事儿,但是也不能什么事情都跟別人说。” “老舅不是別人啊,能留咱们在这里,还让抓蛤蟆,不就是拿咱们当自己人了么?” 李金石恨不得一脚把卢甲寅踹下山,但是又拿他没办法。 自己两世为人,经歷过无数人情冷暖,跌宕起伏,有六十多年的经验教训。 卢甲寅的生理年龄、社会年龄、心理年龄都是18岁,孙长发是他的亲舅舅,自然不会具备李金石这样的戒心。 孙长发不会做什么不利於他的事情,但是对於李金石就不一定了。 “金石,你是不是怀疑老舅会坏你?不会的。你放心,他要是真的坏你,我就不认他这个舅舅,我妈也不认他这个兄弟。” “我没怀疑,就是觉得咱们自己的事情,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不要隨便跟別人说。” 在李金石看来,自己的秘密被別人知道,就处於被动状態,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尤其是周玉珠和孙长发把自己安排到三道沟这里来,让他改变了对他们的印象,不再信任他们。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孙长发给他介绍对象,並没有什么恶意,確实出於好心。 但是在信任基础已经被破坏的情况下,李金石寧愿不相信孙长发的善意。 这种情况下,孙长发的动作越多,李金石越怀疑他的动机。 归根结底,还是这里不是自己的地盘,对於蛤蟆这些资源的掌控很脆弱,需要依附於孙长发和杜宝玉这些人。没有主动权,就始终受制於人。 没办法,谁让自己想挣这份钱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要孙长发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就只能忍耐。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就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记住了,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多长个心眼儿。我这人心眼实,读书少,以后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別告诉我。说不定別人一忽悠,我就把实话搂出去。” 这跟读书多少没关係好嘛。 “你这么说也不对,跟你我还是要说实话的。” 卢甲寅你说得对,確实不能跟你都说实话。要是说了实话,河那边的事情,此时怕是早就传到林场去了。 “那介绍对象的事情,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不是都说了么,告诉你老舅,我不同意。我年纪还小,不考虑这件事情。再说了,那个朱环是县城户口,我是农村户口,就算我同意,她会同意吗?” “当然不会,人家是城里人,凭什么嫁给你?凭她喜欢跟你去农村种地,修理地球吗?” 你都知道还废话。 士农工商,农民原来排老二,现在排老末。农民兄弟……,没有兄弟,现在是山炮。等他们饿得走不动道,大概又是兄弟了。 “你看看,你都觉得不可能,那个什么朱环可能同意吗?別自討没趣啦。咱们来这里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找对象。一个月之后把钱拿回去,不是带个对象回去。” “带个对象回去也不是不行。” “你喜欢带你自己带。” “我可不想。这里离家太远,正月初二上老丈人家串门太不方便。” “去去去,你个鱉犊子,巡山去。” “怎么啦,我说的不对吗?” “对对对,你说得对。回去告诉老舅,初二回门太远,我不能在这里找对象。好啦,走吧,我也得巡山去。” 两人分道扬鑣,走了没几步,卢甲寅回头说道:“我都知道那个什么朱环不会看上你,我老舅怎么会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给你们介绍对象?” 读书虽然不多,也不笨嘛。 “你问我干什么?回去问你老舅吧。” 第53章 漏洞 李金石从西山下来,穿过青峰沟,再一次登上东山,照旧在山脊上行走。到了护林站附近山顶下山,回到护林站。 已经下午四点半,干不了大活儿,李金石就到前面的河里抓鱼、抓蝲蛄。 花了一个来小时,抓了大约2斤鱼、2斤蝲蛄,回来做饭。 今天巡山走了一天,感觉比平常摘五味子还累。吃饭的时候,倒了一些酒慢慢喝. 一边喝,一遍琢磨孙长发给自己介绍对象的事情。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区区五个护林员,平常也不经常来往,事情还这么复杂。真是应了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来这里没几天,抓蛤蟆的大戏还没有开始,孙长发和周玉珠就闹妖。若是他们知道我这里遇到了大片五味子,將来抓了大量蛤蟆,他们会怎么做?” “以前匯春这一带不收蛤蟆,也就抓一点吃而已。现在他们知道天寧那边大量收购,政策也允许经商,可能就改变了心態。我和卢甲寅能从天寧来这里收蛤蟆,抓蛤蟆,他们自己收,自己抓不好么?” “不管他们怎么说,不管怎么做,归根结底,其实还是为了利益。孙长发和周玉珠两人,已经证明不是可靠的合作伙伴。卢甲寅太小,在这里也依附於孙长发和周玉珠,没有什么话语权,指望不上他。” “如果明年春天再来这里,別说孙长发和周玉珠,便是杜宝玉能不能依靠都不好说。明年春天没有多少山货可采,主要的目標是蛤蟆。我今年成功了,这一带大量的母豹子被抓走,这里也剩不下多少。起码三道沟这一带没有多大捕捉价值,需要换一个地方才行。是时候准备一个备用方案了。” 琢磨了一会儿,李金石笑了。 “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还是那句话,上帝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会打开另一扇门。路不是走出来的,而是逼出来的。孙长发啊,周玉珠啊,你们以为自己很聪明,殊不知明年我改变打法,叫你们提著裤子也追不上。这点儿小问题就想难住我,我就白重生了一回。哈哈哈,当浮一大白!” 一窍通窍窍通,有了新想法之后,李金石的脑子飞快转了起来,迅速想通许多关节,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彻底摆脱被人制约的计划。 吃完饭收拾利索,继续製作塑料幕墙。干到12点睡觉。心情好了,躺下就睡著。 早晨七点半,李金石出发,前往五棵松採摘五味子。 一天暴晒,连夜霜打,五味子的叶子已经完全变黄,凋落更多。抓住藤蔓摇晃,又有不少叶子落下,五味子更加容易发现和採摘。 经过霜打,大部分五味子已经乾瘪,含水更少,需要晾晒的时间也会减少。 中午吃了几个馒头,喝了点凉开水,下午继续。干到五点多,把五味子摊晒好,李金石回家。 接下来的两天,李金石重复这些单调的事情。晚上回来的时候,把五棵松头两天採摘的五味子背了回来。这些已经是半成品,再晒两天就可以收起来,可以出售了。 之所以要运回去,是因为这边的两卷塑料布都已经晒满,再不腾出地方,明天採摘的五味子没有地方晒。 回到护林站后院,检查了一下在猴头沟採集的那些五味子,已经干了,可以收起来。 还剩最后一道工序,把五味子的梗祛除。 这个工序很简单,杜宝玉以前也採集五味子,这里有筛子。把晒乾的五味子筛一遍,梗留在筛子里扔掉,落下的五味子果实装进透气的麻袋里,保存在通风乾燥的地方,隨时可以出售。 仅仅这一批,一麻袋都没装下,还余了差不多20斤。 按照每斤2.1元计算,猴头沟这批五味子能卖400多元。 据李金石估计,五棵松那里的五味子產量,大约是猴头沟的六七倍。不算其他地方,仅仅这两处的五味子,如果全都採摘回来的话,他的总收入就达3000元左右。 “3000元已经是一笔巨款,即使蛤蟆颗粒无收,这一趟也算是满载而归。况且我用的是当今世界最先进的抓蛤蟆技术,经过精心策划和准备,投资巨大,怎么可能颗粒无收呢?” 经过连续霜打,蚊虫已经大大减少,晚上到了院子里,已经几乎感觉不到蚊虫叮咬。因为有纱窗,室內的蚊虫也很少。没有了蚊虫的骚扰,日子清爽了许多。 第二天起,李金石去五棵松採摘五味子的时候,就顺便把塑料幕墙扛过去,放到猴头沟藏起来。这样安排,可以在下雨的时候,第一时间把塑料幕墙布设好。 又採摘了一天,李金石扛著半袋子五味子半成品往回走。 河谷已经见不到阳光,西边的山顶部分还有阳光照射。经过连续霜打,落叶树的叶子已经都变黄,不少树木的叶子已经完全脱落。野草已经枯萎变黄,纷纷倒伏。 蛤蟆下山的时间一天天接近,就等一场雨了。 涉水过一条小溪的时候,能看见一些落叶从水上漂流而下。 “大部分落叶走完一生路程落在地面,变成腐殖土的营养成分,明年会重新变成绿叶。在山间小溪边的树木落叶落到水中,顺流而下,进入金银河,隨著金银河再流入大海中,最后腐烂。看似它们走得远,却结束了生命的轮迴,连作绿叶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感伤的时候,李金石隱隱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儿。 四下看了一下,吹哨子,敲铜锣,除了惊起飞鸟,没有其他异常。 突然间,李金石明白问题所在。 “对了,蛤蟆。绿叶能从小溪中漂流进入金银河。山上的蛤蟆也能从小溪中直接进入金银河。原来的计划有漏洞,一个重大的漏洞。” 李金石的塑料幕墙,只能阻挡从旱地入河的蛤蟆,却不能阻挡从溪水中入河的蛤蟆。蛤蟆下山的时候,从溪水中入河的蛤蟆数量不会少,甚至可能占多数。这样一来,旱地入水的蛤蟆就大大减少。 塑料布不透水,无法布设在小溪中。三块石对面的弯月形地带,那里三条溪流匯集成一条支流匯入金银河,基本上可以確定是蛤蟆下山的主要通道。 如果漏掉这条支流,收穫必將大大减少。 难道就这样看著大群的蛤蟆这样跑掉?总得想个什么办法啊。 “別著急,总会有办法的。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开动脑筋,一定有办法的。用渔网阻拦还是用窗纱阻拦?杜宝玉这里没有渔网,要不要去匯春看看?” 第54章 弥补 早晨七点,李金石再次出发。翻过东山,走过猴头沟涉水过河,八点十分来到河流转弯处弯月形地带的三股流。 “三股流”,是李金石昨天晚上在护林站的时候,给这个三条溪水匯集形成的支流起的名字。 “这一带水浅,流速慢,就在这里设立拦截木排吧。当然要费不少功夫,估计至少要两天时间。蛤蟆很快就要下山,必须优先把这边的事情办好。五味子虽然没有採摘完毕,好在短时间內不会落地,掛在藤蔓上还可以多晒两天,晚两天再去採摘也没事。” 下水来回走了两圈,李金石心中有了数。 “最深的地方也就半米多,蛤蟆在河床上爬行,在水中不会跳跃,拦截网也不用太高,一尺左右就够用。这样算起来,工程量也不算太大,还干得起。技术上也没有多大问题,顶多难看一些。” “难看有什么关係呢,又不给別人看。隱藏在水中,別人也看不见。好看不重要,好用才重要。” 昨天晚上,李金石已经想好了一个方案:到匯春去买渔网或者窗纱,在河流中打一些木桩,把网固定在上面。 去匯春的同时,还可以把已经晒好的五味子带过去卖掉,或者从邮局寄回家里。这样零星地把收穫搬下山,也免得因为数量太多,引起孙长发的注意。 从家里出来这么长时间,头髮长了,顺便还可以理髮。卖了钱,还可以买一些东西。 本来已经计划好了,临睡前又推翻了这个计划。 从三道沟出山必须经过二道沟护林站,可能被孙长发发现自己出去。 即使二道沟没有发现,头道沟护林站也可能发现。 这两个护林站还好说一些,麻烦在於两个检查站。 虽然自己证件齐全,五味子也不是什么违禁品,可以运出去。 但是杜宝玉不在三道沟,检查站应该知道。 自己出入,检查站除了检查,还会有记录,这就可能引发李金石擅自离岗,三道沟检查站无人值守的问题。 如果谎称卢甲寅替自己接班,甚至真的找他替班,又瞒不了孙长发。 总之,这个方案存在不少漏洞,如果孙长发捣鬼,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放弃那个方案,李金石选择了现在的方案:自己动手製作拦截网。 仍然是在河里打木桩,沉没在水下。除非靠近,稍远一点就看不见。然后用葛藤编成约一尺高的藤排固定在木桩上。藤排的长度根据河水宽度而定。 藤排透水,不阻挡水流,但是可以阻挡蛤蟆通行。蛤蟆被阻拦,可能產生两种情况。 一是在藤排前面不动,到时候可以下水捕捉。 二是被迫寻找其他出路,出路只能在岸上。上了岸,又被塑料幕墙阻拦。 这个方法不用花钱,材料不过是几个木桩和编制藤排用的筋骨和葛藤而已,都可以就地取材,就地加工。 说干就干,李金石先锯了五棵胸径约四五公分的榆树枝,再截成约半米长,小头削尖,很快做成了十五个木桩,下河用斧子砸进河床中。木桩上端没入水中太深,砸起来费劲儿,刚刚没入水中,远处看不见就行。 用手摇动一下木桩,除非用大力,木桩没有晃动。 “加上藤排的阻力,木桩也不会倒下。也就十来天时间,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上岸之后,李金石来到约百米外的山脚下,这里就有一大片葛藤。 葛藤这东西,山上很多,隨便就能遇见。 山区的人有时候用它编筐,或者编篱笆用。 葛藤的优点是比较柔软,容易塑形,编制容易。缺点是强度不够,不耐用,干了容易断,所以本地人不愿意用它编筐。 本地人编筐,一般都用杏条。把杏条破成两股或者四股,也比较柔软,容易塑形。人们上山采山货或者家用,经常用这种杏条筐。 装比较重的东西,比如挑土、挑粪,一般用土篮。编制土篮,杏条和葛条的强度都不够,要用腊条——腊木条,即幼年的腊木。腊条比较坚韧,承重力大,適合装比较沉重的东西。 李金石和卢甲寅打二林和老猫的时候,用的就是腊木扁担。 葛藤叶子都已经凋落,割取很简单,很快就割了一堆拉到河边。然后砍了一些腊木棍,截成约一尺长作为竖筋。 摆好架势,李金石就开始编制,每片高一尺,长六尺,下水后连接起来,固定在木桩上。 李金石没有编过筐,但是见过他父亲和別人编过。虽然自己没干过,但是见过別人干,也知道大致的路数。 开始的时候有些手足无措,操作笨拙,但是渐渐就上了道。 葛藤柔软,编制不用费力,只是麻烦一些。只求实用,不求美观,这就好办得多。 事实证明,李金石把困难估计得过高了些。 编制第一片花了將近一小时,看著自己的作品,李金石摇头苦笑。 “確实难看了一些,比我老爸的手艺差了不少。我又不是专业,能用就行啊。” 带著藤排和一根藤条,李金石下水,用藤条把藤排绑在木桩上。 “虽然有微微颤动,但是没有多大阻力,藤牌空隙不大,阻挡水流不够,挡住蛤蟆绰绰有余,算是成功了。一个好的开始,就这样干。” 解开藤条,把藤排拿上岸,李金石开始编制第二片。 第二片就快了不少,不断总结经验,越编越快,也越来越美观。到中午吃饭之前,只需要20分钟就能编成一片。 “照这个速度,三股流这个拦河网,今天就能完工。加油吧,少年!” 吃了三个馒头,喝了半壶凉白开,李金石动手继续编制。进度超过了他的预期,到下午三点半已经编成13片。 三股流宽约20米,足够用了。 现在还不用拦截,李金石在河边的沙地挖了两个坑,把藤排埋了起来。为了不留下痕跡,下河用锹浇水,去掉人工痕跡。 接下来把剩余的树枝、藤条等扔进水里,看著漂流到金银河中,又顺流而下。 “流不了多远,吸收了水分,或许就会沉入水底。不沉下去也没关係,河里有点漂浮物很正常,没人会关心这点东西。咦,什么声音?” 就在此时,远处隱隱传来声音。 “不是动物的声音,也不是风声,水声,好像是人工的机器声音。难道是飞机?” 哇擦,怎么会出现飞机,这傢伙来这里干什么? 谁家的飞机啊? 第55章 不速之客 听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大。 李金石急忙收拾好东西,赶紧朝山脚方向跑,躲进柞树棵子里面。 柞树叶子虽然枯萎,但是不掉落,即使冬天也是如此,直到春天才掉落地面,隱蔽效果很不错。 “幸亏我早有预案,设想过这种可能,遇到情况能够及时作出反应。若是换了別人在这边,此时怕是不知所措。哈哈,好像別人也没我这么大胆子跑到这边来吧。” 李金石拿出望远镜,朝北边空中观察,果然看见了一个黑点。 “速度不太快,听声音好象直升机,应该是巡查的。地面人工巡查困难,空中巡查也正常嘛。”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黑点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没错,就是直升机,肉眼已经可以辨认出来。 担心望远镜反光,李金石收了起来,用肉眼观察。 直升机很快越过了头顶,朝南边飞去。 “糟糕,不会发现五棵松的五味子吧。塑料布上面红彤彤一片,那个目標可不小啊。” 李金石真正紧张起来。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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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没办法,一个年轻农民,爹娘没留下什么,纯粹白手起家,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取得第一桶金。除非祖上阔过,有几人起家的时候不这样,我又凭什么例外?” “这一招確实有点上不了台面,但是人前威风,人后当孙子,都这样,谁也別笑话谁。我再不堪,自己不说又有谁知道?没有坑蒙拐骗,凭劳动致富,我已经对得起这个世界了。” 做好了心理建设,李金石又精神起来,不过他始终没有放鬆警惕,边走边观察。 到了过河地点附近,李金石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五分钟,確保无虞之后快速过河上岸。 现在他彻底轻鬆下来。 “我是三道沟护林站的护林员,到这里很正常,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 李金石翻过东山,来到青峰沟底。刚一转弯,就见大门前面的大石头上坐了一个男人,前面还放了两个箱子,一个架子。 “这傢伙是谁?还带著行李,难道是新来的护林员,来顶替我的么?如果是这样,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没等李金石走近,那人就从石头上下来,朝李金石招手。 “喂,李金石,你去哪里啦?我等你半天了。” 说著就迎了上来,没等李金石说话,这个傢伙就自我介绍:“你就是李金石吧,我叫唐之洲。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的之洲,知道么?我是个画家。” “你是个画家,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来住一段时间,来这里创作,写生,寻找灵感,林场和杜宝玉介绍我来的。对了,我有介绍信。” 唐之洲还真的拿出了介绍信,內容是林场工会文艺部干事唐之洲到三道沟护林站採风,希望予以支持配合。介绍信后面还有杜宝玉的署名和介绍,意思是让李金石接纳唐之洲住下。 李金石知道杜宝玉的笔跡,看起来不像是偽造的。 “你怎么来的?” “林场的车送我来的。我11点多就到了,本来以为你中午一定在,没想到你小子采山货上癮,中午都不回来……。” “喂,不要乱说话,你看我身上有山货么?我没去采山货,我去巡山了。” 呵呵,唐之洲冷笑几声。 “你巡个屁山,今天是巡山的日子么?小子,你才来几天啊,明著告诉你,这里面的情况,我比你都清楚。自从杜宝玉在这里当了护林员,我年年都来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的。” “也就住十天半月,走马观花,伤春悲秋,为赋新词强说愁而已,算不上……。” “嘿嘿,小子,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你知道三道沟护林站是谁设计的么?你知道杜宝玉前面的护林员是谁么?” “是谁?” “我,唐之洲,我在这里当了三年护林员,是你的老前辈。” 啊?真的假的啊? 第56章 野路子 两人进去,李金石把唐之洲安排在东屋。这是杜宝玉住的地方,李金石一直都住在西屋。 李金石上了瞭望塔,又到后院走了一圈儿,回到屋里开始做饭。 唐之洲虽然號称画家,倒也没什么架子,跟李金石一起烧火做饭。 很快做好了两个菜,加上唐之洲带来的两个罐头,凑了四个菜。 “酒呢?你不喝酒么?今天第一次见面,总应该喝点酒嘮嘮吧。” 也不等李金石回应,唐之洲自己去拿来酒壶、酒杯,给两人倒上。轻车熟路的样子,儼然这里的熟人。 “年轻人在外大方一点儿,喝一点儿,咱哥俩好好聊聊。” “聊什么?”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介绍信上不是写了么,来这里採风,寻找灵感。” “狗屁,这你也信?实话告诉你吧,我是烦了。单位里勾心斗角,家里媳妇儿整天嘮叨,我来这里躲清净呢。” 这个二货,倒也实在。 “哪个单位都这样,办公室的正常现象。家家都有难唱的曲,媳妇说几句也正常嘛。” “正常个屁,整天嘮叨我不上进,当不上干部。叫我请客送礼,投机钻营,你烦不烦?我是什么人,能为五斗米折腰?” “也是,你是画家,艺术家应该有自己的风骨。人不能有傲气,但不能没有傲骨。” “狗屁画家,我就是个美工。出个黑板报,写个標语,画个海报都算是创作。” “工会的干事,不就是干这些活儿的么,你有什么好委屈的?真想当画家,你去美术学院啊。” “你以为我不想去啊,也得它招生啊。” “七七年不就恢復招生了么,为什么不去考?” “考个屁,那年我32岁,孩子都七岁了。真上了大学,老婆孩子你给养活啊。” 你个鱉犊子,你的老婆孩子,凭什么我给你养活? 前世给人养了两回老婆孩子,你还让我给你养活? 这是我的逆鳞,以后不准提这茬儿。 短短的相处,李金石就对唐之洲有了评价。 这个二货就是所谓的性情中人,有点儿小本事,但是本事又不大,常常以怀才不遇自居。用老百姓的土话来讲,叫作“半马不驴”。 这个傢伙挺善谈,或者说没有什么心机。喝了三巡,不用李金石问,自己就把自己的事情抖落出来。 他有点儿艺术天赋,书、画都懂一些,没有经歷过正规、系统的学校教育和训练,姑且算作自学成才。 在这个偏远的县城,林场这样的单位,能有个正式工作,他其实已经是个幸运儿。因为有点儿手艺,参加工作就当了文艺干事。 林场的文艺活动不多,最大的活动是一年一度的年终文艺匯演。唱唱歌,诗朗诵,相声,快板,三句半之类的简单文艺形式而已。没有多少工作,属於坐办公室的俏活儿。 问题就出在他不甘寂寞,有理想追求,总想当画家。於是就找模特画画,这就出了问题,有人检举他搞流氓活动,於是被发配到三道沟护林站当了三年护林员。 给他当模特的女子,当时是他对象。在他当护林员满两年的时候,跟他结婚。於是他又被调了回去,继续当文艺干事。 “我媳妇当年那么纯情,这才几年过去,竟然变成了庸俗不堪的家庭妇女,成天东家长西家短的扯老婆舌。还真应了贾宝玉那句话,女人一结婚就成了死鱼眼,整天家长里短喋喋不休。” 你个二货,就你这个德行,老婆没跟你离婚你就知足吧。 “你媳妇是不是比你小?” “是啊,小七岁。” 这个牲口,你怎么下的了手啊。 “是不是挺漂亮?” “是啊。” “她的家境是不是比你好?” “是啊。” “当初跟你搞对象,她家里是不是反对?” “是啊。” “她是不是也喜欢文艺?” “是啊,她唱歌还行。” “你到这里当护林员,开始的时候,她是不是要跟你分手?” “是啊,都写信了要分手。” “你当了护林员,采了不少山货,挣了不少钱,给她买这买那的。最后没有分手,还结婚了,是不是?” “是啊。” “你家房子现在是不是不够大?” “是啊,一间半。” “你媳妇的自行车是不是旧了?” “是啊,有了孩子,花销也多了。坤车200多呢,哪有那么多钱,说买就买?对了,你怎么全都知道?哦,是杜宝玉跟你说的,对吧。” 不对,很容易猜到嘛。我前世见到的许多女人就这样,几乎是普遍规律,还用杜宝玉说什么。 “搞对象时候你是文艺干事,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文艺干事。媳妇要证明自己没有嫁错人,所以认为你没有上进心,自然对你不满。” 唐之洲愣愣地看著李金石,沉默了一会儿,沉重地嘆了口气。 “我一直弄不明白她为什么变成这样,你几句话就说明白了,我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喂,你到底多大岁数,怎么看得这么明白?” 两世为人,亲身经歷,网上无数案例和解析,自然明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现在还跟你嘮叨,是她对你还抱有期望,希望你能有所成就。真的有一天不嘮叨了,怕是就跟你拜拜嘍。” “我都三十七了,还能有什么成就?” “那是你的路子走错了。” “哦?你说什么是正路子?” “你不能走正路子,要走野路子。” “什么野路子?” “同样都是根茎药材,人参为什么比黄芪卖的贵?” “人参疗效好唄。” “错,是因为人参少,黄芪多,物以稀为贵。” “你的意思是……。” “你自学了美术,不是科班出身。你画得再好,写得再好,在那些科班出身的人眼里,也是野路子,是抢他们的饭碗。再说了,你的基本功比他们好吗?你的创意比他们新吗?不一定吧。” “即使你真的比他们强,他们会承认吗?” “不会,他们瞧不起我这种野路子。” “艺术这玩意儿,尤其是书画作品,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没有统一的评判標准。你想成功,就不能走科班路线,也不要指望他们接纳你。你需要另闢蹊径,走自己的路,也就是说,要走差別路线。” “差別路线,什么意思?” “比如说,別人的字都是平常大小,你可以写大的,特別大的,一人多高的大字。也可以写特別小的,用显微镜才能看清楚。別人用一只手写字作画,你用两只手,左右开弓同时进行。別人用毛笔写字,你用拖布写字。” 唐之洲举著酒杯,傻傻地看著李金石。 “还能这样?” 第57章 祖师 李金石喝了口酒,轻轻放下杯子。双手抱著后脑勺,身体后仰,缓缓说道:“这都是小小的技巧,还有呢,想不想听?” “当然想,我敬你,快说。” “我的意见仅供参考,不一定每个人都適用。只说一般的规律和例证。” “说,快点说。来来来,老弟,我给你倒上,咱哥俩走一个。夜长著呢,咱们慢慢说,慢慢喝。” 两人喝了一巡,李金石不紧不慢说道:“暂且不提绘画的事,先说说武功。少林的祖师是谁?” “达摩,” “武当的祖师是谁?” “张真人。” “好,现在说回绘画。別人用顏料和宣纸作画,你用玻璃和沙子作画,这叫做沙画。” “美术字你写的不错,会刻印章吗?” “会啊,小事一桩。” “假如你刻一棵松树,一只松鼠,两个印章蘸上印泥,往纸上一按,是不是一幅画?这叫作印章画。如果再加上一个松塔,是不是松鼠正在吃松塔?如果加上一只鹰,是不是老鹰捉松鼠?你还可以加上其他素材,一直组合下去。这个咱们可以把它叫作印章画。” “甚至还有更简单的方法,把宣纸贴在墙上,把一个树枝蘸上墨,往纸上一摔,是不是就是一幅画?这个咱们可以叫作树枝画,或者摔画?” “你为什么对达摩和张真人记得这么清楚?因为他们是开山祖师嘛。对吧? “別人都没有作过沙画,你作了。別人都没有作过印章画,你作了。別人都没有作过摔画,你作了。你是不是这些画派的开派始祖,一个画派的创始人,你是不是就出名了?” “艺术家最重要的是什么?名气啊。有了名气,就有人宣传你,就有人追隨你,就有人吹捧你,就有人跟你学习,就有人跟你买画,你还愁没有钱么?” “怎么就没人宣传?有的人请记者吃饭,给记者送礼,让他写一篇报导宣传自己,有什么难的?有的人没人买他的画,他自己花钱买。把钱给他的亲戚朋友,让他们花500元买他一幅画,买完了再把钱和画送回来。” “这样有了钱,又出名了,就有人真的花钱来买他的花画。越买名气越大,名气越大画越值钱。当然啦,这种风气不太好,咱们不应该这样干。” 唐之洲越听越吃惊,不禁暗嘆:“原来还能这样干啊,今晚可真是开了眼界。这些招数简单易行,回去我就开始试验。” “金石说得对,咱们搞艺术的讲究的是真才实学,不能靠投机取巧。” “对,首先態度要端正,要对人负责,也要对自己负责。这些都是后话,其实你在这里就可以创新。比如说这漫山遍野的树根,各种形状都有,可已根据形状製作根雕。据我所知,根雕艺术在国外早就有。咱们歷史上也有,不过这些年没有出什么像样的作品,好像也没出几个有造诣的根雕艺术家。” “你来这里採风,不妨从根雕下手,兴许就能开闢一个新赛道。如果你收一些徒弟,不用多,哪怕二三十人都从事根雕艺术,在全国就是独一份,是不是就可以考虑形成匯春根雕艺术家群,或者被称为匯春派根雕?你是不是又有了一个头衔:匯春根雕派创始人?” “到时候名气有了,钱也有了,给匯春和巨林爭光,领导是不是高兴?是不是会支持你们?会不会提拔你?他们不提拔,你自己提拔,成立一个根雕协会。你是创始人,手下还有一帮弟子,全省、全国就你们势力最大,作品最多。有作品,有理论,什么省协会主席,全国的协会主席,是不是就是你的?” “真到了这一步,你媳妇还会跟你嘮叨么?你说她敢么?就算是你惹她生气,气得她生病,她也只能忍一时乳腺增生,退一步卵巢囊肿。” 噗嗤,唐之洲一口酒喷了出来,见李金石一本正经的样子,强忍住笑。 “对对对,你说得对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这么一指点,让我一下子开了窍。跟那帮科班在一个赛道上比赛,我一辈子也追不上他们。我要另外开闢赛道,走自己的路。对,就走自己的野路子。”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简单地说,就是扬长避短,走差別化路线。” “想不到你才18岁,就有这样的见识,真是难得啊,令人佩服。” “自己兄弟,不用客气。” “对了,你也采了不少山货吧?” “多少採了一点。” “打算怎么往外运?” 这个傢伙提这个事情干什么? “没有多少,暂时还没到往外运的时候。” “少来少去没什么,多了可不太好往外运啊。下面两个护林站,还有两个检查站,不太容易哦。” “唐兄既然提出这个问题,一定有办法嘍?” “当然。你这么指点我,我也要有所回报,我可以帮你送出去。放心,我分文不取,保证一斤不少给你运出去。” “那就谢谢唐兄了。” “不敢当。你是我的指路明灯,该我谢你才对。” “彼此相助,互相提携。来,走一个。” “走一个。” 看似喝得挺高兴,气氛和谐,其实两人都没有完全相信对方,也谈不上坦诚相待。 到现在为止,唐之洲也没说他怎么来到这里,是乘车还是步行。 他自己说林场的车送他来的,李金石是不信的。他还没有那个能量,能让林场派车专门送一个干事来这里。 他也不是中午之前来的,而是下午三点多才到了这里。 来了之后见前后门都锁著,甚至还想翻越柵栏进院。从后门看见晒了那么多五味子,进来后见到了麻袋里的五味子,就知道李金石采了不少山货。 他確实在这里当了三年护林员,期间采了不少山货,打了不少毛皮,挣了不少钱。对这里的生意门道很清楚,所以主动提出帮助李金石送山货。 李金石见了这个不速之客,也只能收留他。 给他出了那么多主意,不外乎是为了稳住他。最后费了不少口舌让他搞根雕,是让唐之洲整天去山上挖树根,没有时间跟著自己,耽误他到河那边抓蛤蟆和採摘五味子。 即使唐之洲天天挖树根,留在这里也碍事,李金石还是打算把他弄走,只 第58章 谈钱伤感情 从閒聊中,李金石还得到了不少信息 唐之洲和杜宝玉两人竟然是连襟,唐之洲的妻子朱珮和杜宝玉的妻子朱玲是亲姐妹,朱珮是姐姐,朱玲是妹妹。她们还有个小妹妹,竟然是卢甲寅说的他老舅要给李金石介绍的那个朱环。 李金石也不得不感嘆,这个世界真小。 杜宝玉已经跟朱玲去了省城医院,临走的时候把李金石在三道沟护林站的事情告诉了唐之洲。 唐之洲来这里之前,曾经在二道沟护林站跟孙长发接触过,孙长发也向他介绍了李金石和卢甲寅的一些情况。关於李金石和卢甲寅在家里跟人打架的事情,唐之洲没提,不知道孙长发是否跟他说过。唐之洲不说,李金石也就暂时不提此事。 今晚有唐之洲在,不能製作塑料幕墙,李金石就跟他閒聊,继续討论他当开派祖师的事情。在李金石的蛊惑下,唐之洲对这事儿显然很上心,两人一直聊到十一点多才睡觉。 李金石早晨醒来,刚出西屋,唐之洲就从东屋出来。 “对不起啊金石,我不能在这里陪你,我要回去。” 回去?好啊,正巴不得你走呢,我做事才方便。 “怎么刚来就要走?你不是来躲清净的么。” “多少事,从来急。以前我没有前进的方向,经过你给我指点迷津,我知道了今后努力的方向。我不能再蹉跎下去,从今天开始我要只爭朝夕。” “我回去找朋友们,把你说的那些设想跟他们好好研究一下,进行一些实验,看看效果怎么样。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在家里也能找到灵感,也有树根,不一定非要在这里。” 对,你最好回家挖树根。匯春县城周边都是山,那里砍伐多,树根也多,確实更適合在那里挖。 “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给你办到。” “什么事情?” “你忘啦?我可没忘,帮你运山货的事情啊。杜宝玉和朱玲十一之后回来,十一放假,单位的车休息。十月二三號,就定在三號吧,你这边抓蛤蟆应该差不多了,到时候我找个车来帮你运出去。” “哎哟,那可太好了。车费多少钱,我给。” “谈钱就伤感情了,不用花钱。” “不是给你钱,车要烧油,不能让你兄弟出钱吧。这么远跑一趟,回去总要吃顿饭吧。我要是分文不出,你兄弟们怎么看我?唐之洲就交这样的朋友?你脸上也不好看啊。” “也是啊,那就到时候再说吧。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 唐之洲凑得更近一些,放低了声音。 “金银河那里蛤蟆多,你可以到那里去抓一下。” “哎哟,那能行么?” “只要不过河,一般就没事儿,躲著点儿两边巡查的就行。正常情况下,他们也不怎么来。前后也就十天八天的,估计没什么问题。” “算了,能抓多少算多少,我还是不愿意冒险。” “反正我告诉你了,这事儿你自己看著办吧。” “你怎么回去?” “走著回去,正好一路上好好思考一下你的建议。” “我的自行车在这里,你骑回去吧,在这里我也不用。” “还是你留著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我走回去,也不算太远。” 四十来里路呢,其实也不近。 吃过早饭,唐之洲就离开。在李金石的劝说下,还是骑著自行车走了。 李金石有些奇怪,唐之洲自己应该有自行车,为什么没有骑车来这里? 难道他昨天来这里,有另外的交通工具? 从唐之洲介绍的信息来看,可以找车把山货运出去。如果头道沟和二道沟护林站那里积攒了足够的山货,他们可能用车运出去,不一定等林场的补给车。这样推算,唐之洲昨天有可能搭运送山货的车来的。 如果车到二道沟就返回,自己当然看不见。 如果车到了这里,或者到了四道沟、五道沟、六道沟,当时自己外出,也看不见。 “不管怎么样,老唐来这一趟对我总是个好消息。其他护林站的山货能够运送出去,我的也能运出去。老唐也是个老手,我选择相信他。至於他是否可靠,什么事情都可能有意外。不能因为有风险,就什么事情都不做。” “老唐建议去金银河抓蛤蟆,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管他是试探也好,还是真心建议也好,我做我的,不用顾虑太多。” “他既然提出这样的建议,说明他们这些护林员也不一定总是不越雷池一步。他们未必是去对岸抓蛤蟆,如果那边有五味子或者皮毛动物,他们就可能动心。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不会说出来罢了。我不完全相信孙长发,他们护林员之间,也未必彼此都互相信任。可能的结果是,彼此都知道在干什么,但又都假装不知道。这才是人之常情。” 唐之洲骑著李金石的自行车,一路下坡,很快到了二道沟护林站。 孙长发正跟卢甲寅翻打松塔,让松子脱落。见唐之洲在门口出现,对卢甲寅说道:“你在这里接著翻,我过去说几句话、” 孙长发走到门口,急忙问道:“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不是说要住上十天半月的么?” “不住了,回去有急事要办。你说的没错,这个李金石確实是个人物,是个干大事的人。他的见识,你我都不是个儿啊。” “怎么,他弄到大货啦?” “那倒没有,五味子虽然不少,今年是大年,多点儿也正常,你这里不也多了不少么。主要是他昨晚上的一番开导,让我找到了人生方向。” 唐之洲跟孙长发也很熟悉,没有隱瞒,就把李金石的开派始祖之说,大致说了一遍。 孙长发虽然不太懂,但是也明白了李金石的思路,不禁吃惊。 “我就说这小子不简单,你那些事儿我虽然不太懂,但他这路数確实……,怎么说呢,我也说不好。好像確实有那么几把刷子。” “何止几把刷子,真的成了,我就厉害了。” “收蛤蟆的事情,你跟他说了么?” “没说,我觉得没有必要试探。咱们收咱们的,也不在这里收,跟他不相干。咱们都让他在这里干,他也不能说咱们什么吧。他没多少钱,便是他收,也收不了几个。” “咱们也不卖给他,价钱多少跟他也没关係。天寧那么大,咱们自己去也能卖,也不抢他生意,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说的也是,我就是担心这小犊子心眼儿太多,被他摆一道。” “哪有那么严重,你想多了。” “唉,但愿是我想多了。” 第59章 焦虑 孙长发送走唐之洲,回到松塔堆旁。 “老舅,唐画家说没说金石在上面怎么样?” “说了,金石在那里好著呢。五味子弄了不少,过几天再抓些蛤蟆,他这一趟能挣不少钱,比你只多不少。” “你跟唐画家说了把他小姨子介绍给金石的事儿了么?” “没说,你不是不让提这事儿么。” “不提就对了,反正她也不会看上金石,提了反倒尷尬,叫金石脸往哪里搁?” “唉,你不懂。城镇户口又怎么样?关键是人有没有本事。朱环虽然也不错,也未必配得上金石呢。你舅妈没有那么大的妹妹,要是有的话,我就介绍给金石。” “老舅,差辈儿了,那可不行。” “差什么辈儿?各论各的。唉,我不是打个比方嘛。你啊,脑子就是不转弯。就你这样的,跟金石在一起,把你卖了还帮他数钱呢。” “才不会呢,金石不是那种人。” 唉,这孩子就是实在,不知道人心险恶,早晚要吃亏。 明年春天,还让不让他们来呢? 这个李金石太精明,太老练,真怕他捅出什么篓子来。 唐之洲走后,李金石就出发,很快赶到猴头沟下面。 象昨天在三股流那里一样,在溪流中打桩,割葛藤,编藤排。 从这里到三块石在之间有三条溪流,李金准备在这一带布设塑料幕墙。 几条溪流都不大,每一条溪流有两个藤排就够用,十点多钟就编制完毕。藏好之后,李金石过河前往五棵松。 昨天的巡查对这里没有什么影响,稍微有点异常的,是一块塑料布上面的五味子有比较大的混乱,露出的塑料布出现了一个破口。 “应该是昨天晚上有松鼠、老鼠之类的小动物来吃五味子,遇上了猫头鹰之类的猛禽来捕捉,发生了搏斗,导致如此结果。有这些猛禽也好,省得那些小傢伙总是来这里。” 李金石从袋子里拿出胶布,把塑料布缺口粘上。再把上面的五味子摊平,开始採摘五味子。 经过霜打去水,加上秋高气爽,空气湿度小,五味子晾乾速度明显加快。原来需要五六天时间,现在三四天就可以晾乾。 藤蔓上的叶子继续脱落,剩下没有几片,採摘的速度和熟练度也明显提高。隨著树叶凋落,洋辣子已经做罐,把自己关在罐子里,不再构成威胁。 气温下降,蛇类的活动频率也明显减少,这几天李金石都没看见有蛇出没。 白天已经基本上见不到蚊虫等小咬,少了很多烦恼。 这些威胁的减少,让李金石可以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採摘五味子上,採摘效率大大提高。 中午吃了三个馒头后,李金石继续採摘。下午五点收工,装了一袋子五味子扛回来,在后院进行二次晾晒。 晚上吃完饭,就製作塑料幕墙。 如此连续干了四天,到九月十七號,终於把五棵松的五味子基本上採摘完毕,留下一些在那里继续晾晒。 期间应该巡山一次,为了採摘五味子,李金石没有巡山。第二天,李金石补上了巡山工作。回来之后,继续製作塑料幕墙,干到晚上十点,所有的塑料幕墙製作完毕。 “终於完工了,即使明天下雨也没关係,明天下午都可以去布设幕墙。” 十九號没有下雨。 早晨七点,李金石出发前往五棵松,把剩余的五味子都装进麻袋,收起了塑料布。 看著这一片五味子藤蔓,李金石有些感慨。 “这一片五味子,能给我带来3000元左右的收入,是我重生以来的最大一次收穫。即使不算上蛤蟆的后续收入,也可以算得上第一桶金到手。3000多元钱,已经可以做一些生意了。原来的计划中只有蛤蟆,没有五味子,这也算是一笔意外之財。有意思的是,这笔钱竟然来自这里。” “再见吧,五棵松。再见吧,五味子藤蔓。好好越冬,明年春天再会,我给你们搬家。” 回到护林站,李金石开始烧水,他要洗个热水澡。 这段时间连续高强度赶工,今天要休息一下,不干別的。 气温一天天降低,即使不下雨蛤蟆也要下山。时间就在这几天,到农历八月十五前后下山完毕。 这段时间,也就十天左右。 下山的高峰大约四五天,绝不能错过。等蛤蟆入水,想大量抓就很难。至於到溪流中翻石头抓蛤蟆,还在家里的时候,就不是李金石的选项。 洗完澡,李金石拿著镰刀,到后山割了几根葛藤回来,截成二尺来长,来到菜地把白菜上面捆起来。 天气渐冷,白菜开始长芯。这样捆起来,是为了让菜芯长的更好一些。 这段时间以来,他除了吃自己带来的米麵之外,其他的基本上都是吃补给和杜宝玉的储存,其中包括菜地的菜。 下霜之后,其他菜都没了,只剩下了白菜。除了偶尔吃两顿,大部分要给杜宝玉留下。將来储存起来,用作过冬。 现在也可以收穫白菜,不过目前还可以继续生长。一般都等到霜降或立冬节气的时候收穫,那时候更便於储存。 侍弄完白菜,李金石扛起锤子来到前面的小河震鱼。花了两个来小时,震了约三斤多。回来之后已经十一点,开始做饭。 吃完后睡了一个午觉,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睡午觉。 午睡之后,李金石就在院子前后转悠,一会儿上瞭望塔,一会儿去整理一下后院晾晒的五味子。 实在没什么事儿可干,回屋里拿出了笛子。 自从来到这里,笛子一直都放在包里,这还是第一次拿出来、 “吹个什么曲子好呢,故乡的原风景?唉,走了这么长时间,还真的有点儿想家呢。” “等赚够了钱,就花点时间练练笛子,最好能把曲子抄出来。光有钱也不行,那就是个土財主,连张浅语和孙萍这样的人都未必看得起我,孙长发要介绍的那个朱环也差不多。幸亏让卢甲寅告诉他老舅停止,否则的话叫人家拒绝,凭空多了一次失恋记录,该有多么尷尬。一个重生者被一个小丫头拒绝,我还有脸见人么?” “实在不行就抄几首歌,几首乐曲,既能挣点钱,也能提高一下逼格。钱加上名气,才能贏得人们的尊重,没人敢轻易打我的主意。” 第60章 正经人 九月二十號早晨,李金石起来。 出屋一看,心里一凉。 院子里虽然没有阳光,西山顶上却阳光一片,照得明亮。 今天又是晴天。 此前他天天盼著晴天,阳光越充足,对晾晒五味子越有利。 现在他一心盼著下雨,促使蛤蟆下山。 距离十一只有十来天时间,这是捕捉蛤蟆的尖峰时段。温度还不太低,也有利於晒乾蛤蟆。如果蛤蟆下山时间太晚,没等他晒乾蛤蟆,杜宝玉就可能回来。 杜宝玉大概不会撵他走,但是可能会暴露他抓到了大量蛤蟆的事情,这可能对明年春天到这里来的计划造成影响。 天公不作美,李金石也无奈。登上瞭望塔观察了一圈儿,到后院掀开五味子上面的塑料布,便於五味子接受阳光照射。 回来洗漱的时候,打开收音机收听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比较简单,只有风向、风力、气温、降雨等不多极限指標,没几句话就完事。 天气预报没提今天有降雨,也没提有南风的茬儿。 但愿天气预报不准。 李金石回屋穿上水裤,来到前面的小河翻石头。 如果蛤蟆已经大规模下山,小河里一定有不少蛤蟆。 翻了一个来小时,確实发现了蛤蟆,只见到了三个。 靠近小河的蛤蟆入水,不能说明问题。即使夏天,附近的蛤蟆为了躲避天敌,也可能在水里躲藏。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仅发现这几只,说明蛤蟆还没开始大规模下山。 没办法,只能耐心等待。 等待不等於什么事情都不做,上次该巡山的时候,因为忙於採摘五味子没有去,后来才补上。 今天又是巡山时间,李金石决定今天去巡山。如果遇到卢甲寅,还能交换一些信息。 孙长发在山里时间长,经验丰富,他也会关注蛤蟆下山的事情。从卢甲寅那里,或许可以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消息。 巡山是个辛苦活儿,有卢甲寅在,孙长发应该让他外甥去,也顺便了解一下李金石动向。 八点钟出发,路上遇到两小片五味子,是原来杜宝玉指给他的地方。李金石也不客气,都采了下来,装了一小袋。鲜品大概五十来斤,经过霜打后,乾货率约三四成,至少能出乾货十七八斤,能卖三十多元。 搂草打兔子,收穫也不少。 到了小平台,没发现卢甲寅的身影。 等了半个多小时,一阵窸窸窣窣声响,对过哨子之后,卢甲寅出现了。 “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专门在这里等你呢。” 李金石道。 “你还好意思说,上回巡山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你怎么没来?我还以为你出事儿呢。” “对不起啊,对不起。上回遇到一片五味子耽搁了时间,错过了。” “原来是这样啊,既然是为了挣钱,也不奇怪。对了,你采了多少五味子?” “也不算多,加起来能有二百多斤。这些天再采一些,爭取达到三百斤。” 李金石估计,自己那些五味子,最后的干品质量能达到1500斤左右。 这个数量显然超过了正常范围,很容易让孙长发这些有经验的人猜到他可能去了河那边。他不想让卢甲寅知道具体情况,只说了大约五分之一。 “怎么这么少啊,才三百斤?” 口气不小啊,难道这个傢伙已经超过了三百斤? “三百斤还少?能卖六百多呢。你采了多少?” “说出来嚇死你,我和老舅采了至少七八百斤,乾货啊。老舅说了,给我五百斤。唐画家来那天已经拉走了,一斤两块一卖的,过几天就能拿到钱。” “你们怎么弄了那么多,这么一比,我这点儿货都拿不出手。” “你心眼儿实,胆儿小唄。哦,咱们不说这个了,你开始抓蛤蟆了吗?” 我心眼儿实,胆儿小? 卢甲寅不经意一句话,立刻让李金石明白他和孙长发產量高的原因。 几乎可以確定,孙长发和卢甲寅跟自己一样,也到了河那边採摘五味子。如果他们仅仅在这边採摘,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收穫。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孙长发和周玉珠要跟自己分开的真正原因。 在他们眼里,李金石是外人。这种捞过界的事情,自然不能让李金石知道,更不用说参与。 孙长发好像始终对自己有戒心,可能也是这个原因。 从卢甲寅的角度来说,即使他跟李金石关係不错,这种事情他也不会让李金石知道。更不用说他老舅也一定叮嘱他,不能告诉李金石。 唐之洲曾经说过金银河那里蛤蟆多,可以去那里抓。这可以有两种解释。 从善意的角度出发,是让李金石多一些收益。 从恶意的角度出发,可能是在敲打,观察李金石的反应。 原来是乌鸦和黑猪一般黑,大家都一样,都在装正经人。 哈哈,我就说嘛,面对对岸丰富资源的诱惑,没几个人能顶得住。 “还没开始抓,这两天我正著急呢。按照现在的气候,蛤蟆也该下山了吧。你们开始抓了么?” “也没开始。我老舅说了,蛤蟆还没下山,估计也就这几天吧。” “我觉得好像有点晚了。” “也不晚,跟咱们家那里比,这里还是早的。对了,咱们收蛤蟆的事情,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事情,大概是孙长发叫他来问的,试探我的口风。 “我手里没多少钱,也收不了多少。现在打算也没用,等抓完蛤蟆再说吧。你不是说你老舅妈他们要收么,这里供销社和土畜產公司都不收,他们打算往哪里卖?” “自然是往咱们天寧卖,不过他们好像也担心,怕过去了卖不出去。” “永林,广甸都是山区,多少年都收。绿江、溪水那里也收,至少十来个县都能收,最不济沈树国那里也收,隨隨便便就能卖出去,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就是没钱,否则的话我也收,省得在这里抓。这里蛤蟆再多,也就能抓那几天,抓不了几个,哪里有收购来得快,来得多?” “也是啊,挣钱终究没有赚钱多。” “那是当然,劳动力永远也干不过资本。” 不过也不一定全都是如此,有时候也会有特殊情况。 这一次,我这个劳动力兴许就能比周玉珠她们赚得多。 两人边聊边吃午饭,李金石是馒头加凉白开,卢甲寅也没好哪儿去,只多了一个咸菜,吃完饭各自去离去。 李金石还有一点咸腊肉,估计孙长发那里也有。但是进山的时候带肉,就等於告诉野兽,你们闻到我这里的肉味儿么,快来吃吧。 进山不带肉,前人早就总结好了经验。 李金石回到护林站,收拾完五味子,就开始做饭,照例打开收音机听天气预报。 这一回有了新消息,明天南风。 鯨海在匯春南部,刮南风,意味著可能从海上带来降雨。 第61章 揪心 早晨起来,李金石就第一时间出屋。 “哈哈,今天是阴天,这是要下雨的预兆,终於等到了这一刻。大戏即將上演,从此开启我的发財起家歷程。这一天,终將载入史册,一个富豪诞生啦。” 狂躁了一会儿,李金石平静下来。洗漱之后做饭,打开了收音机。 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有小雨,这让李金石又喜又忧。 喜的是下午有小雨,如果连续下到夜里,今晚蛤蟆就会下山。 忧的是仅仅是小雨,如果仅仅下午下雨,夜间不下,少量的降雨能不能让蛤蟆下山,还是个未知数。 “一场秋雨一场寒,只要下雨,就会逐渐降温,蛤蟆总是要下山的。除非今年是个暖秋,节气往后拖延。目前还看不出来今年秋天比往年暖,或许……。” 就在患得患失中,李金石过了一上午。 一直是阴天,但是一直没有下雨。天气预报说有南风,但是一直没有起风。不起风,就意味著可能没有雨。 难道天气预报不准吗? 现在科技还不发达,天气预报不准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困扰李金石的是,今天他到底要不要去布设塑料幕墙,现在就要作出决定。 如果非要等雨下来再去,天黑之前可能不能完成布设。晚上视线不好,野兽出没,又不安全。天黑之后还在野外,则无异於玩命。 如果今天不去布设,万一夜间下雨了,又错过了机会。 “唉,我怎么变得这么优柔寡断啊,还是因为患得患失,过于谨慎,不敢承担风险。早晚要去布设,早两天晚两天又有什么区別?即使今天不下雨,阴天加降温,也会有一些蛤蟆下山的。我等得起,蛤蟆等不起啊。” 等到下午一点,李金石出发。 首先过河去三股流,挖出埋在沙子里的藤排,固定在三股流水中的木桩上。 然后找出藏在草丛中的塑料幕墙,在弯月形地带开始布设。 第一个二十米布设完毕,李金石从袋子里面拿出前天抓的一只蛤蟆放到幕墙下面做实验。 蛤蟆的第一反应是往幕墙上跳,撞到塑料幕墙约一半高度被弹回来。再次跳,再次弹了回来。连续七次,蛤蟆停了下来。肚子一鼓一鼓,显然是累了。 停了几分钟,蛤蟆再次跳跃,最高也就在幕墙中间稍微向上一点,没有越过幕墙。 “看来它的跳跃高度也就这样,这个幕墙高度足够。” 蛤蟆也有智慧,跳不过去就想从下面钻过去。它的力量终究不足,不能突破过去。 “它会不会向两边爬呢?先放这儿吧,一会儿回来看看这个小傢伙儿有什么反应。不管它如何反应,这个塑料幕墙已经被证明是有效的,可以说这个方案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的问题是蛤蟆数量多少,这个似乎由不得我,要看老天爷的意思。” 李金石製作的塑料幕墙是4000米,这是延长的长度。实际布设下来,不是都能直线布设。 地形地势不断变化,有时候还会遇到树丛等障碍物,需要绕行。有时候为了形成闭环,也会浪费一些长度。遇到溪流,有时候就剩下五六米远的距离,也得用一个二十米长的幕墙,才能不留下空档,这就浪费了十几米长的幕墙。结果只能剪断,把剩余部分用到其他地方。 原计划在河这边用3000米幕墙,实际上布设的直线距离,也就两千五六百米左右。 “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总是有缺憾。这个距离已经很不错,不要不知足。” 花了两个半小时,终於布设完毕。李金石边往回走边检查,遇到下面不牢靠的地方,或者加一块石头,或者铲一锹土压实。 回到开始布设的起点,发现那个蛤蟆还在,已经偏离原来的位置大约一米多远。 “这个小傢伙儿挺聪明,知道直行过不去,开始向两边寻求出路。这也没关係,一夜时间,你爬不了太远。你算是聪明的,如果蛤蟆集聚太多,可能集体焦躁,不一定向两边突破。更多的时候可能是试探一下就放弃,听天由命。求生是本能,你终究只会有限的本事,难逃我的手心。” 检查完毕,李金石返回西岸,前往猴头沟。 首先用藤排把溪流堵上,然后布设塑料幕墙。他在这里留了十五捆幕墙,一共三百米。花了半个多小时布设完毕。 接著前往三块石,布设剩下的七百米幕墙。仍然有地形、地势变化和绕过障碍的问题,最后的直线距离大约六百多米。 此前勘察的时候他已经有这个心理准备,距离缩短在预料之中,也没有什么可失望的。 至此,李金石已经在三处布设完毕:这边的猴头沟方向,三块石方向,对岸的弯月地带。 弯月地带是主力,李金石对那里抱著最大的期待。 从三块石这里可以看见对岸弯月地带的情形,李金石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 “现在就等下雨了,怎么还不下呢?南风也不来,真是要了命。” 拿出怀表,马上五点,很快就要天黑,该回去了。 回到护林站,盖上后院的五味子,做饭,吃饭。 天气预报又说有南风,今夜有雨。 但是还没起风,还没下雨。 “算啦,爱起风不起风,爱下雨不下雨,听天由命吧。” 看似豁达,想放鬆心態,终究不能释怀,不能一点儿也不关心天气。 为了缓解焦虑,李金石拿出笛子,这回吹奏的乐曲是《月亮照山川》。 这首曲子和歌词,似乎挺適合李金石此时的情形和心境。 “我就是那个山间少年,只是此时是阴天,没有月亮而已。” 就在他神游之际,外面有了风声。很快就有了雨点打在窗户上。 风声挺大,在屋里都能听到外面的呼呼声音。 雨也不小,雨滴打在玻璃上,砰砰作响。 苦等不来,说来就来,还风雨一起来,来得及,来得大。 李金石拿著手电筒出门,向空中照射。 手电光中,能清晰地看见雨滴在风吹之下斜著下降,落到地面后,激起乾燥的尘土。 下雨意味著蛤蟆下山,雨后意味著气温下降。从今晚开始,將出现一个蛤蟆下山高峰期。 “终於等到了这一刻,这场雨来得……。” 突然间,李金石的心又凉了半截。 “这场雨来的及时不假,但是雨势似乎太大了一些。这样下去,大量的降水导致溪流暴涨,那些藤排还能挡住蛤蟆吗?” 回到屋里没多久,雨又小了。到了十点钟左右,雨又大了。 到了快十二点的时候,雨又小了,甚至停了,停了不久又开始下。 “老天爷,你还让不让人活啊?该死该活鸟朝上,不管了,睡觉。” 第62章 失落 一夜时醒时睡,始终没有睡实。天刚蒙蒙亮,李金石就起来,来到院子中。 雨已经停了,李金石观察地面。 地上的土没有沾脚,证明昨天晚上雨下得不太多,地面都没有湿透。 打开大门来到前面的小河,水位没有明显的变化。 “虽然下了些雨,但降水量不大,也可能这些雨正好適合蛤蟆下山。人们多年的经验,应该没有问题。苦心策划,精心准备,收穫的季节到了。” 回到屋里,李金石开始做饭。 为了今天收蛤蟆,昨晚上特意多发了一些面。今天要多蒸一些馒头,节省时间,用来捡蛤蟆。 没错,就是捡蛤蟆。 孙长发和卢甲寅他们下河翻石头抓,李金石只要在塑料幕墙跟前弯腰把蛤蟆捡起来就行。 不仅数量多,效率还高。 孙长发啊孙长发,饶你再狡猾,再有经验,你也得一个一个抓,赶不上我批量捡啊。 第一锅馒头出来,李金石就开始吃饭。为了节省时间,连著蒸第二锅。 没有菜,李金石也不打算做菜,只吃馒头。 刚出锅的馒头,香喷喷的非常可口,没有菜也吃得津津有味。 第三锅馒头蒸完已经七点,李金石带上装备出发,首先赶到猴头沟。 “希望昨晚上的雨没有白下,给我来个大丰收,开门红。蛤蟆们,麻袋已经准备好,请君入袋吧。” 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李金石从小道来到河滩上的塑料幕墙前面。 看清楚眼前的情形时,李金石愣住了。不禁双腿发抖,几乎跌坐在地。 “怎么会这样?” 確实有蛤蟆,但是数量跟他想像中差得太远,太远。 他期待中的场景,是塑料幕墙前面密密麻麻都是蛤蟆,现在却稀稀拉拉没有几只。 呱呱呱,几只蛤蟆在叫,似乎在嘲笑李金石。 “这里只是开头,往前面走走,或许应该多一些吧。” 往前走確实多了一些,但多得也有限。走了十几米,仅仅捡了十二个母豹子,平均一米不到一个。 再往前走,情况没有什么改观,一直走到头,一共捡了236个。 李金石在这里用了300米塑料幕墙,平均下来,每米勉强达到0.8个母豹子,远远低於他的预想。 “照这样下去,总数五万个母豹子,卖一万元的目標,基本上泡汤。河这边可能少一些,但这边好几年没人抓,似乎也不应该这么少。照这个密度,即使对岸多一些,也多不了哪里去。算啦,反正也就这样了,到三块石去看看。” 顺著幕墙往回走,李金石每隔四五米远把幕墙放倒两米,为了是让公狗子通过幕墙入河。 公狗子没什么用处,乾脆放生。 来到三块石,也没有什么惊喜,情况跟猴头沟差不多。 李金石在这里用了700米幕墙,一共捡了580个母豹子,密度跟猴头沟基本相似。 “或许对面会好一些吧。” 李金石已经没了激情,只好安慰自己。处理好幕墙,往回走了一段过河,急匆匆赶到弯月地带。 李金石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这里的密度比对岸大一些,但也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三股流南边用了900米幕墙,一共捡了1420个母豹子,平均每米1.58个。虽然比猴头沟和三块石有了较大幅度的提高,但仍然令人失望。 “算了,这是上天的安排,我又能怎么样呢,只能接受现实。看看三股流河里的情况吧。如果河里也没有多少,总的情况大概也就这样。” 河里的情况好一些,藤排前面集聚了不少。缺点是蛤蟆在水底,抓起来费劲儿,有的还逃跑。不追吧,跑了可惜。追吧,抓起来更费事,浪费时间有些得不偿失。 “反正也不多,跑就跑吧。跑了今天跑不了明天,我就不信你还能跑回山上去?20米宽抓了90多个,平均每米4.5个,也不少了。只可惜这是在水里,如果陆地上也有这个密度,就达到了预期。” 过了三股流,情况回到了三股流以南的情形,仍然没有奇蹟发生。 事实证明,李金石把捡蛤蟆事情估计的也简单了。即使密度不太大,花费的时间也超过了预期。走到尽头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坐在地上,李金石点燃一支烟休息。 三个地方加起来,一共抓了大约3800个母豹子。 按照他原来的预期,五天捕捉高峰,平均每天抓一万个母豹子。每个卖2毛钱,一天2千块钱,5天一万块钱。 现在一天才抓了3800个,不到预期的一半。蛤蟆的下山高峰能不能持续5天,也是可未知数。或许3天就结束,也是可能的。 虽然有些沮丧,但是人的心情许多时候是比较出来的。 一天抓3800个母豹子,能卖760块钱。这个收入,在老家永林是不可能达到的。 李金石在家抓河鱼,采蘑菇折腾了那么长时间,加上走大运抓了那只大甲鱼,总收入也不到760元,没有他现在一天挣得多。 如果跟现在的卢甲寅和孙长发比,他们两个人加一起,在河里翻一天石头,能不能抓到1000个母豹子都难说。 李金石一个人的效率,是他们两个人的將近四倍,其实已经很可观。 以平均每天收入750元,连续5天计算,总收入3750元。加上五味子3000多元,合计6750元,有望达到7000元。 “大哥那样的大专教师,一年的工资也就700元上下。我一个月时间挣7000元,顶他十年的工资。” “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能拥有700元,我似乎也说得过去啊。之所以失落,还是我总是用前世的標准来衡量现在的水平,但这是1982年,不是我失败了,而是我的预期太高,需要调整。” 李金石其实没有多少时间沮丧,这些蛤蟆已经装了一麻袋半,他现在必须把蛤蟆穿起来晾晒。 此前已经准备好晾晒场,把麻袋和杂物弄过去之后,李金石就开始穿蛤蟆。 穿蛤蟆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用细铁丝在蛤蟆下頜穿过去,把蛤蟆固定在铁丝上。之后把铁丝两头拴在树上,或者自己立杆,拴在杆子上。 过一段时间后,蛤蟆会自然死亡,在阳光照射和通风下,自然风乾,一般大约需要四五天时间。 另一种方式是使用结实的线绳,用大號针牵线,也是穿过蛤蟆下頜,之后掛起来晾晒。 第63章 调整心態 李金石两种方式都做了准备,买了细铁丝和线绳。 此前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打算哪一种速度快就用哪一种。 实验结果很快出来了,细铁丝由於比较细,著力困难,尖头也不太锋利,穿透速度比较慢。 相反,用缝麻袋的大號针穿透下頜就很容易,於是就改用线绳。 每一串200个,在线绳的承重范围之內,长度也比较合適,还方便计数,也便於估算林蛙油的產量。 200个蛤蟆出油一斤,这样算起来,一串就能出油一斤左右,很容易估算出最后的蛙油总量。 这个活儿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也不用多大力气,就是单调繁琐,需要耐心。 挣钱嘛,李金石有的是耐心。 专注地干活儿,时间过得就快。很快就到了中午,李金石照旧是馒头加凉白开。 “中午就这样凑合一下,晚上回去燉蛤蟆。3800个母豹子,我吃15个不过分吧。有油有籽有肉,全身都是美味。再喝点小酒,简直神仙一样的生活。” “前世的时候,母豹子20块钱一个,在饭店吃要25块钱一个。我一顿吃15个,就是375元。一个菜就这么多钱,也算是犒劳自己一下。虽然產量不太理想,但这是蛤蟆第一天下山,或许远一点的还在途中……。” 想到这里,李金石突然顿住。 “有的还在途中?是了,靠近溪流的地方,蛤蟆下山就快。距离溪流远的地方,下山的速度慢。蛤蟆走陆路,得一步一步蹦躂,速度自然没有那么快。陆地面积大,蛤蟆也多,或许大部分还没有出发,或者正在途中。照这么说,主力还没有到来,第一天只是一些出发比较早或者近水的蛤蟆到了。” “虽然不能確定如此,但是理论上有这种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未来可期,现在就失望可能早了一些。” 这么一想,李金石又精神起来。急忙吃完馒头,继续开干。 “你看绵延高山,山路一道道弯。河水溅湿他的衣衫,看他瘦弱的肩,掌心磨出的茧,不知经歷多少辛酸。破漏的鞋子露脚尖,衣服缝补了几遍。那斜挎包里,是最简单的饭……。这首《月亮照山川》,简直就是为我写的啊。” “不过我没那么可怜,虽然艰苦,虽然是少年,但我是少年富翁啊。人老了,喜欢年轻人的歌儿还是有好处的。起码重生的时候可以励志。可惜死去的老爹在当民办音乐教师之前,是干白活儿吹喇叭的,只会吹,不会作曲。跟他学了笛子,我也不会作曲,连抄曲都不会。这次回去,冬天没什么事儿,找个老师去学学作曲,將来抄抄歌曲。哈哈,加油吧,少年李金石!似乎已经不是少年了,没关係,加油吧,青年李金石!” 李金石认为自己这次的计划已经很周密,其实还是有不少缺陷。现在看来,他就低估了劳动量。 他穿蛤蟆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干到下午五点,3800个蛤蟆还是没穿完,剩下的估计有七八百个。 眼看著就要天黑,他只能回去,把剩下的蛤蟆带回去晚上继续穿。 除了留在这边秘密晾晒,將来取油的大部分之外,也需要留下一部分向卢甲寅、孙长发等人公开展示。拿回去的这部分,就在后院晾晒,不取油,留作整体干品公开。 把穿好的蛤蟆都掛到杆子上,李金石把倒伏的塑料幕墙立起来,之后下水,来到三股流的藤牌前面,抓了20来个公狗子后,扛上东西往回走。 公狗子没有籽,没有油,对於人来说,它的唯一价值就是当食物。作为食物,公狗子还是很美味的东西,味道不是青蛙和牛蛙能比的。 回到护林站的时候,已经接近六点,天已经黑了下来。检查完柵栏之后,李金石才回到屋內。 李金石今晚只做一个菜:燉蛤蟆,十五个母豹子加二十多个公狗子,燉了一搪瓷钵。做好之后,倒了一杯酒,点著一支烟,开始吃晚饭。 他平常不吸菸,也不喝酒,遇到什么事情跟別人在一起的时候,才喝酒吸菸。 现在自己一个人,也时常吸菸饮酒。 “人是群居动物,不喜欢孤独,天性需要跟人交流,需要伙伴。没有伙伴的时候,菸酒就是伙伴。抽一支烟,喝一杯酒,会让人觉得跟人类社会还有联繫。” 李金石一个人嘟嘟囔囔,边吃边发神经。 “我不是发神经,我在保持思维活动,练习使用语言。时间长了不说话,思维和语言功能都会退化。我可不想变成个傻子和怪物,我要做一个正常人。” 正常人李金石吃完饭,就开始穿蛤蟆。经过大半天的操作,现在动作已经很熟练,不到十一点就已经全部穿完。 早晨七点,李金石准时出发。 “我的心態已经调整好了,今天的蛤蟆数量跟昨天差不多,我也能接受。事实证明,只要心態好,人的情绪就能平静。”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但他的实际操作是今天带了四条麻袋,比昨天多了两条。 心理活动会欺骗自己,行动不会欺骗。潜意识里,他还是希望自己昨天的预期是正確的。那就是第一天不是蛤蟆下山的高峰期,大部分蛤蟆还在途中,高峰期从今天才开始。 他还是没有放弃从蛤蟆这一项中挣一万元的目標。 距离猴头沟塑料幕墙大约30米,李金石停住。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点著一支烟。 “制度规定护林员野外不准吸菸,甚至都不许带火种。但这是特殊环境,就我一个人,也没人监督,谁会知道?小心些就是了。好吧,我承认是有些焦虑,有点儿不敢面对塑料幕墙前面蛤蟆多少的情况。” 吸完烟,李金石站起来。 “丑媳妇也要见公婆,跟昨天一样的结果,我也能接受嘛。” 儘管走得很慢,还是到了跟前。看见眼前的情景,李金石没有激动,反倒平静下来。 塑料幕墙前面的蛤蟆、密密麻麻,比昨天多了至少一倍以上。 “我就说今天才是高峰嘛,你却总是焦虑。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真蠢,竟然自己嚇唬自己。河这边多了,那边自然也会多。不过也不一定,或许一样多呢。一样多也行啊……。我又焦虑了,失去了自信。镇定,镇定,保持平常心。开捡吧。” “一个两毛,两个四毛,三个六毛,四个八毛,五个一块,转眼间一块钱到手。一,二,三,四,五,又是一块钱到手。不到一分钟,也就几十秒,两块钱到手。这个收入顶我大哥一天工资,顶我二哥……,简直没有可比性。他和二嫂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累死累活一天也顶不上我一分钟挣的。不过也没关係,我有钱了自然会帮帮你们。大侄女李敏芳,你也別著急,老叔有钱了,回去到供销社给你买好吃的哦。” 第64章 意料之外 来到塑料幕墙尽头,李金石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 点著一支烟,一边抽一边用手指在沙子上写数字计算。 猴头沟这300米塑料幕墙,昨天捡了236个母豹子,平均每米0.8个。 今天捡了大约1100个,是昨天的4.67倍。平均每米接近3.67个,约是昨天的4.9倍。 昨天三个地方的总数是3800个母豹子,都按4.67倍计算的话,总数应该达到17700个左右,远远超出了每天10000个的预期数量。 这个收穫算是不错,但是不一定能够每天都持续这个数量。 今天应该是高峰期,若是放到全局,接下来几天能不能都保持这个水平,最后能否达到5天平均每天10000个,也不太好说。 值得期待的是,对岸弯月地带昨天的密度比这边大,理论上说今天的密度也可能比昨天大。这样算下来,今天的收穫应该超过17700个。 “今天一万七,昨天三千八,合计两万零八百。勉强达到平均每天一万的水平。后续几天能否保持这个水平,確实不太好说。算了,再算帐也没用。老太爷给的东西,不是自己说了算,发挥主观能动性也没用。塑料幕墙已经是目前最先进的办法,顺其自然吧。” 接著李金石来到了三块石,出乎预料的是,这里的情况比猴头沟那边好一些。700米塑料幕墙走下来,捡了约2800个左右。加上猴头沟那里1100个上下,今天仅仅这边就收穫了约3900个母豹子,已经超过了昨天三个地方的总收穫量。 “今天开局不错,希望对岸也能给我带来惊喜。” 往对岸携带不方便,李金石准备把蛤蟆留在这边,等下午回护林站的时候带回去晚上穿。 昨天带回去七八百个,加上今天的这些,一共4000个左右,这些將来对外公开。河对岸的那些,晒乾之后取油,秘密运送回去。如果有可能,连卢甲寅都不让他知道。 回到猴头沟,李金石顺著溪水往上走了十来米远,在水较深的地方,把两个装著蛤蟆的袋子放进水里。割了两跟葛条,拴在树上。 栓完之后想了一下,又把水裤脱下,两个裤脚用葛条扎紧,做成一个口袋。把一个半袋蛤蟆袋子里的蛤蟆倒进水裤,把裤腰扎紧后,重新放进水里,拴在树上。 这样就腾出了一条麻袋来,一共有三条麻袋可以用在河对岸弯月地带。 检查了一遍,確定无误之后,李金石往北走了一段,在平常过河的地方脱下裤子过河。登岸穿上之后,很快赶到了弯月地带。 没有直接去看塑料幕墙,李金石首先看昨天掛起来的那些蛤蟆。 陆地和水里的天敌吃不到掛起来的蛤蟆,飞鸟可以轻易做到。 確实有蛤蟆被吃,没有全都吃掉,只吃了腹部这一肥美的部位,头、骨、腿部都没有动。 李金石大致看了一下,约有二十来个蛤蟆被鸟啄,也不知道是什么鸟吃的。虽然有些心疼,好在总数不多,在可以接受范围之內。 “没有其他晾晒办法,也不能整天在这里看著,损失是难免的。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只能忍著。” 走完一圈之后,李金石来到塑料幕墙。 儘管已经知道今天的蛤蟆会比昨天多,但是密度之大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想。 已经不能用密密麻麻来形容,用层层叠叠来形容还比较恰当。 “我的天啊,这是把全天下的蛤蟆都弄来了吗?简直恐怖如斯。就算今天才是高峰,就算昨天在途中,怎么会一下子多出这么多?更夸张的是特大的母豹子很多,看起来至少都是五六年生。母豹子的个头,平均起来比对岸的要大了不少。” 蛤蟆大,意味著出油量也大。同样的数量,出油量却高。这边的蛤蟆,李金石计划取油卖油,不按个数卖,这就意味著他可以卖更多的钱。 “应该是这边没人捕捉,所以才会有更多的蛤蟆有了多年生存下来的机会,可以长这么大。老家那里抓的人多,三四年生的蛤蟆都不多见,更不用说五六年生的了。” 数量为什么多,李金石看了一下山坡,就找到了原因。 蛤蟆有不过岗的习性,上山之后只在一面山坡活动,不会翻过山岗到对面坡去。 弯月地带这一带的山坡度小,山也不高,是漫长的大缓坡,坡面比其他地方大很多。这样的低缓地形不仅面积大,可以容纳更多的蛤蟆。还有温度高,山间溪流多的特点,容易滋生更多的飞虫,可以给蛤蟆提供丰富的食物,產出更多的蛤蟆。 与此相反,对面的猴头沟和三块石两个地方,山势都比较陡峭,山坡面积小很多,蛤蟆的產量就明显比不上这边。 这里的蛤蟆数量之多,李金石已经懒得数,多得让他有了更大的选择余地。 一年生的蛤蟆不仅体形小,还没有油,昨天捡蛤蟆的时候就已经放弃,李金石只挑2年生以上的蛤蟆捡。今天,李金石连2年生的也不要,只挑3年生以上的。 儘管如此,三股流以南的900米的塑料幕墙捡完,就快到12点了,三个麻袋都已经装满。 剩下的2100米塑料幕墙,没有东西可装。 没办法,李金石只能先扛著一袋子蛤蟆回护林站取麻袋。 蛤蟆体內水分大,一麻袋蛤蟆比一麻袋晒乾的五味子还要沉,李金石估计至少有二百二三十斤。因为蛤蟆身体滑腻,麻袋容易变形,扛著需要不断调整位置,走起来颇为费事。尤其上山的时候,走一段就要歇一会儿。 “特么的,幸亏我年轻力壮,重生之后体格似乎也好了许多,否则的话,还真的扛不动呢。虽然很累,但这都是钱啊,坚持就是胜利。” 好不容易扛到东山顶,李金石一屁股坐下,大口喘气。缓了十来分钟,才逐渐恢復力气。 下坡的时候,李金石拖著麻袋走,省了不少力气。等到了平地,乾脆推著麻袋滚动,终於把这一麻袋蛤蟆弄进了屋里。 也不敢多停留,拿起水瓢到水缸里舀了凉水,咕嚕嚕喝下,带上六个麻袋再次上路,前往弯月地带。 回到弯月地带已经是下午一点半,草草吃了馒头,就赶紧跨过三股流捡剩下2100米塑料幕墙的蛤蟆。 蛤蟆是两棲动物,即使晴天,没有特別高温暴晒的情况下,旱地生存几天都不会死,所以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 这边的蛤蟆密度,跟三股流南边那九百米差不多,李金石已经没有心思再做什么分析,再去查数,他只想在儘可能短的时间里,把所有合適的母豹子装进麻袋,收归己有。 第65章 提前了 李金石又一次低估了蛤蟆的数量,塑料幕墙还剩下五六十米没捡,六条麻袋已经装满。 已经到了下午五点二十,李金石不想放弃,就脱下裤子,把裤脚扎上,把裤子当口袋用。用最快的速度捡完剩下的距离,裤子也几乎装满了。 今晚还会有蛤蟆下山,李金石不敢休息,用最快的速度把部分放倒的塑料幕墙重新立起来,又把六个麻袋蛤蟆放到水里固定好。 马上就要天黑,今天已经没时间穿蛤蟆,李金石只好把装著蛤蟆的裤子挎在脖子上,匆匆往回赶。 外裤当了口袋用,只穿了一条秋裤。如果外裤不够用,李金打算把秋裤也脱下来当口袋用。蛤蟆就是钱啊,怎么能够放弃呢。 天气已经凉了,又是傍晚,穿一条秋裤冷颼颼的,好在一直走,还能坚持。 “確实有点儿不雅,但是也没人看啊。就算是有人看,又能怎么样,我才懒得在乎呢。你笑话我不雅,我还笑你傻呢。你知道我的裤子里面装的什么?都是钱啊。竟敢笑话我,你有这么多钱吗?” 过了河,到了猴头沟,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李金石最怕遇到猛兽,只好吹著哨子,敲著锣行进。 好在没遇到什么东西,这些天路也走熟了,总算是一路顺利回到了护林站。 今天一天几乎没有閒下来,此时李金石几乎筋疲力尽。连著抽了两支烟,才恢復了一些力气,开始烧火做饭。 馒头是现成的,李金石也懒得做其他菜,还是燉蛤蟆。 烧开水,拿来15个母豹子用开水烫死,加一点油和调料开燉,把蒸帘放进锅里,再放进三个馒头,盖上锅盖。 开锅十来分钟,蛤蟆、馒头一锅出。倒上一杯酒,先吃了两个馒头垫底,缓解飢饿,才喝了一口酒。又点著一支烟,慢慢吃喝。 吃完饭之后,李金石拿来纸笔,开始计算今天的收穫。 中午扛回来一麻袋,晚上扛回来一个外裤袋子。 猴头沟那里存了一麻袋,外加一条水裤袋子。 河对岸弯月形地带那里,三股流那边存了两麻袋,北边存了六麻袋。 总数一共是十个麻袋,外加一条外裤袋子和一条水裤袋子。 昨天捡的蛤蟆有一些2年生的,一麻袋大约3000个左右。 今天的绝大部分都是3年生以上,按照平均每麻袋2800个计算,10麻袋是28000个。 一条外裤袋子加一条水裤袋子,照2000个蛤蟆计算,今天合计收穫30000个蛤蟆。加上昨天3800个,总计33800个蛤蟆。 两天时间,平均每天收穫16900个。 按照原来预计的每天5000个蛤蟆计算,再有16200蛤蟆就能达到预期目標。 今天进步巨大,看起来很乐观,但是接下来也存在变数。 前天晚上下雨促使蛤蟆下山,昨天数量不多,今天才达到高峰。 有一个可能,今天就是最高峰,接下来数量就会下降。 即使河对岸没人捕捉,蛤蟆的容量也是有限的。除了布设塑料幕墙的地方,蛤蟆还有其他通道下山入水。 综合各个方面的因素分析,从明天起,蛤蟆的数量很可能下降,不大可能还会出现今天这样的盛况。 “也没有理由悲观,还剩下16200个,以三天时间计算,每天平均5000多个,还是有希望达到50000个总目標的。” 有了大概数目,李金石就不再计较,要乾的活儿还很多,今晚上还要把今天运回来的一裤袋子和一麻袋穿完。 吃饱了饭,体力和精力很快恢復,李金石又生龙活虎起来,不到十一点就完活儿。拿著嘎斯灯到后院,把蛤蟆掛起来。 回来之后把裤子拿到井旁洗了,回来放到炕上。『炕比较热,一晚上就能烘乾。 洗脸刷牙之后,李金石上炕睡觉。刚刚躺下,才想起这两天都没有填写工作日记。於是起来,填写完毕才睡觉。 李金石这次在匯春买了20条麻袋,原本是打算跟孙长发和卢甲寅一起用。即使不取油,装蛤蟆的整体干品也够用。 现在蛤蟆已经占用了9条,五味子占用了5条,还剩下6条可用。虽然预计今天收货量可能减少,还是把6条麻袋都带上,免得重演昨天不够用的情景。 “万一再一次发生奇蹟呢,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嘛。” 事实证明,他高估了形势。 跟昨天相比,猴头沟和三块石两个地方的蛤蟆数量明显下降。可以安慰的是,还是比第一天多了不少。两个地方捡完,装了大半麻袋,估计也就两千三四百个那样。 “也算不错,这边有这些,证明蛤蟆在继续下山。对面的情况应该好於这里,按照塑料幕墙长度算,对面是这里的三倍,即使密度跟这里差不多,也可以收穫七八千个,总数加起来近万,已经很不错了。” 弯月地带的情形,比李金石的预想乐观得多,虽然没有昨天多,但也有昨天的二分之一弱一些,一共装了差不多5麻袋。昨天时间紧,李金石没顾得上三股流河里藤排拦截的蛤蟆,今天都抓了起来。装了大半麻袋,估计有两千来个。 这边的数量,李金石估计大约在一万四千左右,加上猴头沟和三块石两处,合计约一万六七千个。加上前两天的三万三千多个,总计约五万个。 李金石提前完成了自己的预定目標。 从趋势看,蛤蟆的下山高峰已过。估计从明天开始,数量还会继续下降。 “没关係了,基本目標已经达成,以后再抓的蛤蟆,就是超额部分,多点儿少点儿无所谓啦。” 晾晒也是个艰巨的任务,现在还不是放鬆的时候,李金石不顾疲劳,赶紧又开始穿蛤蟆。 昨天晚上回去的太晚,李金石一路上都担心遇上野兽。干到五点,就决定收工回去。 过河回到猴头沟,把存在这里的一袋子蛤蟆扛了回去,准备晚上穿、掛。 “我现在是有钱人,命比以前值钱,不必再冒不必要的风险。有命挣,还要有命花才行。我要是死翘翘,说不定便宜了谁。这种傻事,老子才不干呢。” 虽然累得像狗一样,李金石还是把一麻袋蛤蟆运回了护林站。 今天回来的早一些,就登上瞭望塔观察了一圈,照旧平安无事。 填写了工作日记,李金石开始做饭。, 今晚还是蛤蟆,不过加了几个土豆。蛤蟆燉土豆,是永林的名菜。蛤蟆的味道渗透进土豆里面,吃起来別有风味。 饭菜摆上,李金石先喝了口酒,隨后吃了一块土豆。 “家乡的味道啊。” 第66章 超出预期 正如李金石预料的那样,蛤蟆下山高峰確实已经过去。 第四天的收穫量就急剧下降,三个地方加在一起,一共才捡了一麻袋半,估计也就四千个左右。 第五天更少,只捡了大半麻袋,也就两千个上下。 李金石本来打算五天就结束,但是头一天晚上天气预报说降温,就多等了一天。 事实证明他判断错误,第六天三个地方加在一起,只捡了三百一十个。 至此,李金石確定蛤蟆基本上都已经下山,塑料幕墙这种方式,已经没有必要坚持下去。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幕墙在傍晚设立,早晨收起来。这样做,可以儘可能避免被人发现。 实际做起来发现,如果这样做的话,需要花很多时间,几乎没有多少时间穿蛤蟆,晾晒蛤蟆。 他判断对岸那边不会有人巡查,这边几个护林站的人,或者忙於抓蛤蟆,或者採集其他山货,没有时间到二道沟这一带来。 这种侥倖心理获得了成功,六天时间之內,確实没有人来。 但是他也不敢保证运气一直这么好,所以第六天撤掉了塑料幕墙。 撤掉幕墙不意味著就不能抓蛤蟆,如果李金石愿意,可以到金银河和护林站前面的小河去抓。每天抓几百个,应该还不难。 如果他冬天留在这里,只要愿意,仍然可以继续抓蛤蟆。 护林站前面的小河和山间溪流冬天结冰,可以用镐把冰刨开,或者用撬棍撬开,把里面的石头翻开,就能抓到隱藏在下面的蛤蟆。冬季是枯水期,没有多少水,抓起来挺方便。每天抓几十个,卖五六块钱还不难做到。这个收入,也比那些上班的人多不少,只是辛苦一些。 跟这些可能带来的收穫相比,保住目前即將到手的收入,对於李金石更加重要。跟已经到手的五万六七千个蛤蟆相比,再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抓那一两千个蛤蟆,就显得得不偿失。 把蛤蟆穿起来、晾乾、取油,才是李金石目前的重点事务。 穿起来,掛起来,还不太费事儿,第四、第五两天时间就完成。 比较棘手的是晾乾需要时间,比晾晒五味子需要的时间更长。 在天气晴好的情况下,也需要七天时间才能取油。否则的话,蛙油水分大,容易坏掉,顏色发黄,卖相不好,影响等级,自然也影响价格。 李金石不得不採取变通的办法:利用火炕人工烘乾。 把东屋、西屋的火炕烧热,把已经晾乾了六七分的蛤蟆放到火炕上,每天翻两次,基本上一天一夜就能烘乾。 全天適当烧火,保持温度。两铺炕一起用,一天一夜能烘乾五千个左右。若是论效率,其实也不低。 这边人工烘乾,加上自然晾乾,预计一周之內能够解决乾燥问题。 乾燥只是繁杂工作的一环,最后一道工序是取油。 取油也不难,甚至很简单,把蛤蟆下頜掰开一扯,就能取出蛙油。蛙油集中到一起,大约2斤组成一块,用塑料布包装就行。 如果蛙油水分较多,烘晒一下即可。 虽然简单,但是数量太多。一个一个取油,全是手工操作,干起来很费时间。 塑料幕墙撤下走后,还要进行后续处理,不能留下痕跡。 李金石只好把幕墙都扛回来,除了留下一些塑料布当蛙油包装,其余的全部烧掉。正好烘乾蛤蟆需要烧火,算是物尽其用。 藤排和木桩都是湿的,拿回来也不好烧。留著也不好,杜宝玉回来,不好跟他解释,弄不好还可能引起他怀疑。 在野外烧掉更不可行,湿木头烧起来冒浓烟,被其他护林站在瞭望塔上看见,就要报火警,那才叫引火烧身呢。 没办法,李金石乾脆採取最简单的方法,扔到金银河里,任其漂流或者沉底。 蛤蟆取油之后,剩余的残驱处理也是个大问题。 一般情况下,每200只蛤蟆蛤蟆才能取油一斤。因为在弯月地带捡的蛤蟆比较大,李金石做过实验,也要180个蛤蟆才能取一斤。 如果在家里,或者不介意別人知道,取油之后的残躯可以泡水之后吃。蛤蟆的籽和身体都是好东西。自己吃不了,可以到市场卖掉,也很畅销。 但是在这里不行,李金石只能处理掉,不让其他人知道。 扔到河里是一个办法。 但是下游还有两个护林站,李金石不知道头道沟护林站的护林员是否抓蛤蟆,但是卢甲寅和孙长发一定会抓。若是被他们发现残躯,就可能怀疑到李金石这里。 挖个坑埋起来也是一种处理方法,但是也有隱患。 野兽嗅觉非常灵敏,即使埋起来,也可能被它们发现,扒开土吃掉。李金石在这里还好说。发现被野兽扒开,可以再处理。若是走了之后,就可能被杜宝玉发现,也可能怀疑到李金石身上。 一旦被人怀疑,明天春天能不能再来这里,就有了变数。 杜宝玉也好,唐之洲也好,孙长发也好,李金石跟他们的关係其实都很脆弱。卢甲寅虽然是孙长发的亲外甥,但是他没有什么话语权,不惹麻烦就烧高香,李金石根本不能指望他提供什么实质性帮助。 没办法,李金石只能採取最保守但也最有效的办法——焚尸灭跡——当柴禾烧炕,烘乾蛤蟆。 虽然是很大的浪费,也算是物尽其用。副作用是,这些天屋里都充满了烧焦味和臭味。 李金石的计划再一次出现失误,他低估了取蛙油的劳动量。 为此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连续不停地取蛙油,他的双手都肿得几乎麻木。 好在他意志坚定,在发財愿景的感召下,咬牙坚持下来。终於在十月一日这天下午,把五万四千个母豹子的蛙油取完。 留下三千七百多个整体干品蛤蟆作为幌子,公开给別人看。 由於绝大部分蛤蟆是四五年生,获取的蛙油数量超过了预期。李金石没有带秤,杜宝玉这里也没有,李金石只能估算重量,大概在280~300斤之间。 永林的供销社收购价是30~50元一斤,取中间价40元,这些蛙油能卖一万元左右,李金石已经成功地实现了万元户的目標。 三千七百八十个整体干品,每个卖两毛钱,可以卖750元左右。 如果再加上五味子三千元,李金石这一趟的总收入可以达到一万四千元左右。 这个收入,原本是计划跟孙长发、卢甲寅三个人一起分的,现在都归他自己。 如果蛙油不在永林卖,而是拿到羊城去卖的话,李金石的收入会更高,蛙油价格至少还要高出两三成甚至三四成。 现在的问题,就剩下如何把蛤蟆和五味子平安的运送出去。 第67章 朱环 10月2日,晴。 唐之洲走的时候说,10月3日来车给李金石拉山货。李金石今天给他的收穫打包。 五味子无所谓,李金石不打算隱瞒。 以前他担心五味子多了会引起怀疑,现在他断定孙长发他们这些护林员都可能去对岸採摘,只是大伙都心照不宣,形成了默契,谁也不点破而已。 既然如此,也就没有必要隱瞒。只要东西运出匯春,即使有人想搞什么名堂也鞭长莫及。 再说了,护林员们今后还要靠这个营生赚钱,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损失最大的反而是护林员们,而不是李金石。 这个帐,他们会算明白的。 公开的蛤蟆整体干品也没什么问题,三千七百来个,数量不少。但是好几年没人抓蛤蟆,李金石抓了这些也不算过分。孙长发和卢甲寅两个人抓,数量可能比他更多一些。 关键的一环,是如何把林蛙油隱秘地运出去。 李金石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巧妙的办法,只想到了夹带的方式。 林蛙油用塑料布包上,放在装有五味子的麻袋里面,冒充五味子运出去。 林蛙油是块状的固体,五味子是一粒一粒的,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五味子不固定,搬运的时候会流动,块状的林蛙油会碰到麻袋里侧,出现鼓包现象,从外面能看出来。 李金石採取的办法,是把麻袋用铁丝扎紧,儘量不让蛙油块在麻袋里面移动。 “这样其实也不可靠,装车的时候也能看出来。没有別的办法,只能这样了。实在不行,装车、卸车的时候我自己动手就是。不让別人动手,就没人知道。” 包装完毕已经九点多,没什么事情干,李金石乾脆就睡觉。 这段时间连续奋战,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明天车来之后,他要亲自去匯春,现在需要养足精神。 本想多睡一会儿,醒来一看,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算了,去抓点鱼和蝲蛄,晚上喝点儿。这段时间总是吃蛤蟆,再好的美味天天吃也腻了,换换口味。” 抓鱼的人少,鱼就多。相对来说,蝲蛄却不算多。 河里的蛤蟆也不少,一个来小时,就抓了20来个母豹子。 “明天唐之洲来了,这些母豹子就给他吧。要不留著给杜宝玉也行。马上就一个月,补给车快来了,杜宝玉也该回来。或许现在十一放假,补给车可能晚来几天,杜宝玉也可能晚来。这样算起来,我顶多能在这里待三四天。从匯春回来,也该准备回去了。好在这一趟没有白来,算是满载而归。” “这里的河鱼倒是不少,金银河里应该更多。可惜在匯春卖不上价钱。一天抓个二三十斤应该不难,如果运到永林去卖的话,每天挣四五十元还能做到。只可惜路途遥远,没有冷链运输。除非冬天,剩下三个季节,没等运到永林鱼就烂掉。冬天又结冰,破冰抓鱼不仅困难,成本又高,经济上没有可行性。” 到了五点,李金石抓了大约三斤蝲蛄,四五斤鱼,四十来个母豹子。也遇到了不少公狗子,李金石都懒得抓,任其跑掉。 “行了,够吃两顿的。剩下的明天早晨再吃一顿。天冷了,放一宿也不会坏。以后想吃再来抓就是。前世河鱼一斤五十元,两顿就干掉200来元,可真够奢侈的,罪过啊。” 一夜过去,早晨起来吃过饭,李金石就开始屋里屋外打扫卫生。 今天唐之洲来,他是杜宝玉的连襟,李金石不想给他留下这里邋遢的印象。明年春天还要来这里,留下个好印象很重要。 其实李金石一直注意保持卫生,昨天打包的时候,也收拾了一下,没有多少要乾的。 快到十点的时候,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李金石在大门口等了一会儿,一辆卡车停下。 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卡车继续往沟里驶去。 下车的两人,男的是杜宝玉,女的是个十八九的小姑娘,长得挺漂亮,身材也不错,身高大约166以上。面色稚嫩,带著一股学生气。 这个小丫头,不会就是卢甲寅说的杜宝玉的小姨子朱环吧,她来这里干什么? “杜哥,你怎么来了?” “哈哈哈,我是这里的主人,不能来么?我回来接你的班啊。不用担心,你可以继续在这里抓蛤蟆。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我小姨子朱环,你嫂子朱玲的妹妹,也是唐之洲媳妇儿朱珮的妹妹。她们姊妹三个,朱珮老大,朱玲老二,朱环是最小的。朱环,这就是我和你大姐夫说的李金石,很有本事的傢伙。” 朱环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金石。 此时的李金石头髮长长的,衣著平常,脚下一双解放鞋已经有了破洞,就差没露出脚趾头。如果不考虑相貌还算英俊,他就是一个妥妥的新一代田间农民。 这种农民,在永林被城里人称为山炮。在匯春,被城里人称为地炮。虽然有一字之差,但意思都一样。 “大姐夫把他吹上了天,说得像神仙一样,原来也不过如此,就是个地炮而已。他给大姐夫出的那些主意,或者是从书上看来的,或者是从別人那里听来的。高考差3分落榜,怕也是假的。” 第一印象虽然不好,朱环还是做出真诚的笑容,跟李金石握手。 “欢迎来匯春,大姐夫对你评价很高,希望今后多多指教。” “不用客气,如果有机会,我会儘量指教。” 小丫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来对我没什么好印象。这样最好免得你真的跟我请教。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阳光开朗假笑女”。 这就是李金石的第一感觉。 李金石这样回答,让朱环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第一印象。 你一个地炮还要儘量指教我? 这个人太狂,不知道天高地厚,今后离他远点儿。跟这样的人来往,那些上大学的同学会更加瞧不起我。 朱环颇有心机,心里已经討厌李金石,脸上仍然掛著笑容。 “听说你和卢甲寅要收蛤蟆?” “卢甲寅现在跟他舅舅在一起,我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不知道他收不收。我这里没什么钱,不收了。” “你抓了多少蛤蟆?” “这里蛤蟆多,抓了三千七百多个。” “卖么?” 卖么?这话似乎不怎么好听,好像我在站街似的。 “你收么?” “收,多少钱卖?” “两毛一个,拿回天寧卖。” “哦,那算了,我不收你的。” 上来就谈买卖,还是沉不住气啊。 咦,卢甲寅说周玉珠和朱玲她们在收蛤蟆,难道其中也有这个朱环的份儿? 学校早就开学,她现在还在这里,很可能没有复课。乾脆像我一样下海做生意,收蛤蟆了。 两个大学漏,都是18岁,都差3分,都不复课,都下海做生意,还做一样的生意……。 还真挺有趣儿的啊。 第68章 我在这里等你 杜宝玉离开三道沟,第二天就和朱玲一起去了省城。在医院检查之后,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病,开了点药就完事儿。 两人不太相信医生的诊断结果,又去了另一家医院。结果也是如此,没有什么大病。只是让两人经常夫妻团聚,掌握好开放期。 杜宝玉在三道沟护林站好几年,采了不少山货,手里颇有几个钱儿。好不容易去了趟省城,就在那里玩儿了一个星期才回到匯春。 反正三道沟这边有李金石在,离开期间李金石也没去匯春找他们。听唐之洲说李金石在三道沟这里一切正常,杜宝玉也不著急回来。白天跟朱环和周玉珠的姐姐一起收蛤蟆,晚上在家造人。 “这是我们和孙长发两家合伙儿的生意,目前已经收了一万五千多个蛤蟆。现在还在收,估计还能收半个多月。这边卖不上价钱,我的意思是去你们天寧卖。到了那里,还需要你多帮忙啊。” “杜哥这话就客气了,你们到了天寧就去找我,我带你们去卖。事先说明啊,我分文不取,卖多少钱都是你们的。其实天寧的绿江和溪水两个市和下面的七八个县,各个乡镇的供销社、县联社,土畜產公司都收蛤蟆,隨便去哪个地方都行,都是现钱结帐,有没有我都照样卖。当然,我还是很欢迎你们去的,到我家里作客也好啊。” “好,具体怎么卖,到时候再说吧。这段时间收成怎么样?” “挺不错的,猴头沟那一片五味子我采了,又发现了几个大片,总共采了大约一千三四百斤吧。就是时间比较紧张,晾晒的时间不够,回去还要再晒一下,才能达到水分要求。” 五味子其实已经晾乾,不用再晾就能出售。李金石这样说,是为了五味子比较多寻找一个藉口。 杜宝玉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周边的山上什么情况自然了解。哪个地方有多少五味子,他更加清楚。一听李金石说的数量,立刻就知道李金石一定去了河那边。他自己以前也这样干过,也就假装不知道,不再提五味子的事情。 “补给车5號来,到时候林场也来人。我不在这里的话,不太好交戴,所以趁著今天来车就返回来。想必你也明白,今天这台车就是来给大伙儿拉山货的。从六道沟开始拉货,回来到咱们这里装货,再去二道沟、头道沟装货送到县城。这趟车检查不严,你要是想回去,今天就把货带走。要是不想走,留在这里也行,也不差你一个人吃住,还能给我做个伴儿。我可不是撵你走,千万別误会。” 李金石自然不会误会,今天就把货带走,离开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我今天就走。这些天借贵宝地挣了些钱,还要多谢杜哥,將来必有回报。” “不用客气,要不是你们来,今年也想不起来收蛤蟆这条道。大姐夫如今天天练习双手书法,他也说也要感谢你呢。” 卡车去六道沟拉货,要在那里吃过午饭回来,到三道沟这里大约下午一点左右。 聊了一会儿,李金石就给杜宝玉介绍这段时间的情况。这边的情况杜宝玉比李金石还熟悉,没出什么事儿就一切都好。 交代工作记录事情的时候,杜宝玉大感意外。 “对对对,笔跡一致,还是这样好,晚上我就抄下来。还是你想得周到,这样一来,来人检查也挑不出毛病。” 两人说话的时候,朱环就去了外面。看看水井,看看菜地,登上瞭望塔用望远镜观察,之后又到后院去转悠。李金石以为她会对自己的收穫感兴趣,没想到她竟然毫不理会,让李金石省心不少。 快到中午了,杜宝玉开始做饭。饭菜都是从家里带来的,锅里热一下就行。 杜宝玉热饭期间,李金石把自己的五味子、蛤蟆袋子都扛到大门口。说是为了装车快捷,其实是儘量不让杜宝玉碰,免得里面的蛙油露馅儿。 朱环从后面过来,就在大门口跟李金石有一搭没一搭閒聊,主要还是询问天寧那边收购蛤蟆的事情。 朱环也透露了一个消息,说卢甲寅这次不走,他要在二道沟继续抓蛤蟆。 蛤蟆都已经下山,现在都在水里。山间溪流、前面的青峰河、东边的金银河,在冰冻之前都可以抓蛤蟆。 李金石用塑料幕墙的方法,他关注蛤蟆下山高峰。抓住这个高峰期,就有大量收穫。卢甲寅用传统的方法捕捉,是否高峰期跟他没有多大关係。如果非要说高峰期,河水冰冻之前都是高峰期。 李金石理解卢甲寅的做法,如果他不用塑料幕墙,恐怕也会这样做。 吃过饭已经十二点四十,杜宝玉在屋里抄写工作日记,朱环一会儿到屋里,一会儿到院子,也不知道她忙些什么。李金石则收拾好了东西,在大门口等车。 李金石的自行车被唐之洲骑走了,这次也没拉回来。李金石叫朱环转告唐之洲,自行车就先留在他那里,等明年春天来的时候,李金石再去他那里取。 吃饭的时候,杜宝玉拿出五十元钱,说是事先说好的,他这个个月的工资归李金石。 原来確实是这么说的,但是明年春天还要来,这个钱李金石自然不会要。在现在的李金石眼里,五十元钱確实不那么重要了。 下午一点多卡车来了,车一停下,李金石就打开车厢板,快速装车。驾驶室里面除了司机,还有一人。这人来的时候就在,杜宝玉没有介绍,李金石也没问,估计可能是跟六个护林站有关係的人,是来取货的。 等杜宝玉和朱环出来的时候,李金石已经把自己的东西都装到车上,关上了车厢板。 朱环坐驾驶室,李金石就坐在车厢里。 “明年春天再来,我在这里等你。” 杜宝玉跟李金石握手道。 “谢谢杜哥,我会来的,再见。” “再见,一路顺风。” 车到了二道沟护林站,孙长发和卢甲寅也在路边等候,装上了几个麻袋。李金石跟孙长发打了招呼,说自己回去,孙长发客气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没等李金石问,卢甲寅就说他暂时不回去,在这里再抓点儿蛤蟆,回去之后再见。问李金石收穫如何,李金石说了三千七百个,隨便指了几个袋子,说是五味子。 除了李金石的货,车上还有四道沟、五道沟、六道沟的货,一共十几个袋子,不细看也分不出哪个是谁的。 为了卢甲寅回去方便,李金把乡里的介绍信留给了他。 车开走了,卢甲寅还在招手喊著。 “在家里等我,回去就找你。” 看著卢甲寅的身影越来越小,李金石也有点儿难受。 “没办法,我的秘密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我的模式也未必適合你。如果你跟我学,也到那边去,未必能有我这样的结果,说不定会害了你呢。” 第69章 你是逃犯吧 车到了头道沟,装了两袋子货。从麻袋外表看,李金石猜测是松子和蘑菇。 除了李金石的麻袋,车上其他的麻袋上面都用用毛笔写了一个数字,分別是1、2、4、5、6。 李金石估计,数字应该是代表护林站的编號。数字1代表头道沟护林站,其余的以此类推。没有数字3,是因为这一次杜宝玉没有货。 “这帮傢伙的套路挺熟练,看来这种事情没少干啊。 车到了第一个检查站,因为是出山,检查松很多,只是走个形式。都没看车上的货,只问了司机几个人,也没查证件就放行。 第二个检查站也不严格,也没看车厢里面的货,只把每个人的证件拿去登记就完事。 下午三点多,车到了匯春县城,在火车站北边的一个民房前面停下。 朱环和另外一个人下车,李金石在上面,两人在下面卸车。朱环这次不当甩手掌柜,也干了起来。 这丫头年纪不大,力气却不小,成麻袋的五味子虽然没有扛在肩上,却能拖著走。十几个袋子很快卸完,搬进屋里。 “我俩到这里就不走了,你的货卸哪里?” 朱环问李金石道。 “我打算直接拉到土门,从那里发货,明天直接从土门回家。” “这么著急么?我大姐夫还想见见你呢。从匯春也可以发货,公铁联运,也不算慢。” “我想家了,想再点回去,明年春天还来,那时候再见唐画家也不晚。我的地址你们也知道,过去的时候找我就行。我如果不在家,就找卢甲寅,我两家距离不远。” “隨你便吧,不过车去土门恐怕要格外加钱。” “我可以出钱,多少?” “我去跟司机商量一下。” 朱环去找司机,很快回来。 “你给50元吧,挺远的,回来都天黑了。” 50元不是个小数,但这是一辆卡车,单程要两个半小时。车虽然是公家的,加油恐怕得司机自己承担,这个价钱也不算贵。 “行,就这样吧,再见。” “再见。喂,到土门剪个头吧,太难看啦。” 死丫头,我知道难看,还用你说,这不是没时间剪嘛。 没有別人,就李金石和司机两个人,这回李金石坐进了驾驶室內。 司机四十来的样子,不爱说话,李金石问他姓名,也没说自己姓什么。 “叫我师傅就行。” 好吧,现在流行叫师傅,就叫你师傅吧。 你不爱说话,我也不爱说话。你干私活儿怕露了底细,我运私货也怕別人知道得太多,咱们交流越少越好。 司机的技术还是不错的,路况也还可以。美中不足的是车比较落后,速度慢。能跑到60,就是高速度了。 一路上还算顺利,车没出什么毛病。到达土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六点,天都黑了下来。 车直接到了火车站前的铁路招待所。 “师傅稍等一下,我进去问问能不能存货。” “去吧,我不著急。” 李金石来到服务台,问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我打算住这里,还有些货物,能存在房间么?” “什么货?” “山货,五味子。” “我要看看货。” “行,就在外面车上。” “证件拿来看看。” 李金石把通行证和介绍信递过去,妇女看了一下,跟李金石来到车旁,扒著车厢,踩著轮胎看了一下。 “这么多你得包间,一楼头一个房间,你搬运也方便。” “包间多少钱?” “两人房间,八元,东西多,別的房间放不下。” “行。” “卸吧,我回去给你开门。” 司机话不多,但挺勤快,帮著李金石卸货,又帮著他都搬进了房间。 早就到了吃饭的时候,李金石说道:“谢谢师傅,我请你吃饭。” “不用,还要回去呢,回家再吃。” 李金石也理解他。 现在能在饭店吃饭,多少也是高消费。除非迫不得已,一般人不会到饭店吃饭。 李金石先数出50元,又加上10元。 “既然不吃饭,我也不强求。这是60元,你数一下。” 司机接过去,数出50元,把剩下10元递过来。 “说好了50,不能多要。” “帮我搬了这么多东西,买盒烟,买点东西路上吃,要不就买一包蛋糕回去给家里人吃,走吧,走吧。” 李金石推著司机出去,又把他推上车。 “天晚了,走吧,慢点开。” “知道了。下回来找我,你提二车队老罗就行。” “我记住了。” 一声鸣笛,车走了。 李金石回到招待所,刚想开门,就听服务台女子一声喝:“李金石。” “哦,对了,忘了交钱,现在就交。” “交钱不著急,我问你,你是不是逃犯?” 李金石简直哭笑不得。 “阿姨啊,哪个逃犯会带著这么多山货住店的?” “也是啊。不过看你这样子,才18岁,怎么你们村里叫你一个人出来干这么大的事儿?介绍信上说你来收蛤蟆的,蛤蟆呢?我看看。” “在麻袋里呢,进来看吧。” 女子还真的进了房间,李金石只好拆开一个装著整体干品的麻袋让她看。 “看来你没撒谎,你看看你造得这个熊样儿,你爸妈知道了,能不心疼吗?” “我爸妈已经去世,他们不用担心我。” 女子一愣。 “真的假的?” “你会隨便咒你爸妈死吗?” “当然不会。唉哟,刚从车上下来,还没吃饭吧?走走走,快点吃饭去。交钱不著急,一会儿回来再交。食堂就要关门,阿姨带你过去。走了这么远,早就饿了吧。菜也凉了,没事儿,阿姨叫他们给你热热,走,阿姨带你过去。” 硬拉著把李金石带到食堂,进门儿就喊:“老王,老王,这孩子饿坏了。爹妈都不在了,可怜见儿的,给他弄点儿吃的。热一下,別吃凉的。” “知道啦,知道啦,就你大嗓门儿鬼叫。等一下,一会儿就好,想吃什么?” “便宜实惠的,多给他点儿米饭。你看这孩子,造得像傻子似的,一定饿坏了。” 我说阿姨,我不是傻子。虽然確实有点饿,但我是万元户啊。 半个小时后,李金石吃完饭,来到服务台交钱。 “谢谢阿姨。” “客气什么,不用谢。对了,你怎么发货?” “明天铁路发货。” “对面有个搬运队,你东西多,找他们给你搬运。你们村里公家花钱,不用给他们省钱。” “好,我听阿姨的。” “你个傻孩子,你们村里大人都死绝了么?非让你出来。他们就是欺负你没爹没娘,以后这种事情別一个人干。” “阿姨说得对,以后我不一个人出来。” “行了,回去早点儿睡觉吧。明早食堂七点开饭,在食堂吃,便宜,外面饭店贵。澡堂还开著,赶紧去洗个澡。喏,这是澡票,两毛钱。理髮店都关门儿了,明天再去剪头吧。” “谢谢阿姨。” 第70章 新方向 好久没有洗正经的热水澡,这一回李金石在池子里泡了半个多小时,舒服得差点儿睡著。搓完能搓的地方,找了一个人合作,互相搓了后背。 身上的污垢和死皮搓掉之后,浑身上下清爽无比,奔波一天的疲劳一扫而空。 洗完澡回来,李金石慵懒地躺在床上,尽情放鬆,不愿意再起来。 躺了一会儿,还是强迫自己起来,拆开装著林蛙油的麻袋,重新包装。 现在不用隱瞒了,林蛙油可以单独包装。 原来担心孙长发等人可能捣鬼,现在证明自己多虑了。 不过这是在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实际上抓了五万多个蛤蟆的基础上,没有对他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 如果他们知道李金石这批货价值一万多元,还会让他这样轻鬆地离开么? 或许会,或许不会,李金石不敢赌。 他情愿自己判断错误,也不愿意押在別人的善意上。 如果有下次,李金石还会象这次这样做。 拿出列车时刻表查了一下,开往北江的列车发车时间是下午两点十分,到达北江的时间是第二天早晨八点,途中耗时约18个小时。 “这回做臥铺回去吧,辛苦了这么多天,也奖励自己一把。哇擦,有点儿忘乎所以了,坐什么臥铺?就我这个样子坐臥铺,又得被当成逃犯。再说了,达到级別才有资格坐臥铺,我一个农民,有钱都没用,恐怕还得等个十年八年的才行。不仅臥铺坐不了,没有级別,坐飞机也不行。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內,我也只能坐个硬座,也不讲个理了。算啦,不坐就不坐,我还省钱了呢。”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李金石不知不觉中睡著了。 一觉醒来已经快七点了,匆匆洗漱完毕,李金石把昨天的衣服、裤子、鞋袜收集起来。 在山里这段时间,他几乎都穿这套衣服鞋袜。 衣服裤子本来就是旧的,穿了这么长时间,虽然没有破,也磨损的不像个样子。鞋子露了,袜子早就磨破。 完成了使命,扔了吧。 换上的衣服也是旧的,还是上学时候穿的。现在穿衣都简单,没有那么多花色,没有那么多款式,小年轻都穿人民装。中山装是干部穿的,西装也有但很少,大城市才有穿的。一般城市市面上几乎都没有卖的,想买都买不到。即使自己做,很多成衣铺都不会做。 换上的鞋还算说得过去,李金石刚抓河鱼的时候买的回力鞋,花了9元钱,算是当今比较时髦、高档的鞋。 皮鞋有卖的,李金石现在还不打算买。保持一个学生的样子,出门在外比较方便、 一是人们对学生比较宽容。二是现在没有手机,没有卡,出门只能带现金。穷学生没钱,不容易引起小偷的注意。 到食堂吃了早饭,李金石把旧衣服带出去,找了一个垃圾箱扔掉,然后去火车站买票。 这趟车旅客不太多,早晨人还少,排队两三分钟就买到有座车票。 在候车室里坐到八点,李金石出来,看见对面客运站旁边的春风理髮店开门,走了过去。 理髮店刚刚开门,人还没有到齐,李金石是第一个顾客。 两个大妈正在聊天,见李金石进来,也不搭理他,李金石只好等候。 国营单位就这样,服务態度是谈不上的。都是铁饭碗,也不能把人怎么样。爱来不来,不来拉倒,反正也不耽误我开工资。 足足等了十五分钟,又来了两个店员,一个顾客,那个胖大妈才走过来。 “你还剪不剪啦?剪就过来。” 看看,我等了这么长时间,反倒成了我的错。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李金石也不生气,乖乖坐了过去。 哪里都有好人,也都有坏人。有这种不讲理的大妈,就在不远的铁路招待所,也有那个好心的前台阿姨,还有昨天那个不爱说话、不贪財的司机罗师傅。 “剪什么样的?” “阿姨看著剪。” 一共就这么几种髮型,好像你会剪很多样式似的。 服务態度虽然差点儿,但是也有好处。 没有托尼老师,没有什么总监,不劝你买一些全都是外文,实际上都是小作坊几个农民工兄弟灌装的所谓进口国际名牌这个精那个露的莫名其妙的產品,也不忽悠你办卡充值。 价格也很实在,男发一元,写的明明白白,字体大小都一样,没有不靠近就看不清的小字说明。更没有什么99、199、299、399的阶梯价格。 不愧是大妈,真的工作起来,態度还是挺认真的,一点儿也不糊弄。手艺也不错,剪完之后照镜子,李金石很满意。 离开车时间还早,从理髮店出来,李金石朝市区走去。 他要考察一下土门县城的市场情况,主要方向有两个。 一是钟錶眼镜市场,主要方向是电子表和蛤蟆镜。 手表现在还是奢侈品,不仅要工业票,价格也高。国產机械錶价格一般在120元左右。 在北江这样的大城市,一些头脑灵活的人已经开始从南方把电子表倒卖回来,售价在20~30元。 跟机械錶相比,不仅价格低了很多,有更多的人承担得起,还因为电子表样式新颖,產品时髦广受欢迎。 受境外影视剧影响,蛤蟆镜也很受年轻人欢迎,成为流行商品。 二是时装,主要方向是女性夏装和春秋装。 虽然很快就要入冬,但是南方现在跟北方的夏天差不多,北方人冬天也可以买夏装、春秋装嘛。 考察这些东西,是因为李金石打算把林蛙油卖到羊城去。那里不仅价格高,可以多卖钱,在那里出手之后,还可以在那里买电子表、蛤蟆镜、时装回来在北方卖。 之所以考察土门,是因为它具有一定的典型性。它有三个標籤:东北、县城、通铁路。 在东北,这样的县城没有一百,起码也有六七十个。 李金石计划主打这样的县城市场。 一圈走下来,让李金石信心大增,决心去羊城。 中午吃过饭,李金石退房,找了对面的搬运队把送到货运室,办理了货运手续。 到货地点是溪水站。 之所以到溪水而不是到家乡蒲石,是不想让蒲石人知道他弄了这么多五味子和蛤蟆,不想露富。 二是溪水也收购五味子和蛤蟆整体干品,李金石可以在那里把这两种货卖掉变现,之后就从那里去羊城。 第71章 行家 进入候车室之前,李金石把一封信投进门口的邮筒里面。 信是写给他姐姐李美娟的,內容是告诉家里,自己还在巨林这边抓蛤蟆,这边是生意挺不错,要过一段时间再回去。具体什么时间,现在还定不下来。自己在这里的情况还行,家里面不用惦念。 不久之后就上车,很快车开了。 到了半夜,实在困的受不了,就把一个纸壳箱子打开铺在地板上,钻进座椅下面睡觉。 有些地段比较乱,李金石也不得不防。这样目標小,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小偷下手。反正他到终点站北江,也不怕坐过站。 早晨八点多,李金石顺利抵达北江站,出了站先去买票。 北江到绿江的火车不少,溪水是大站,不管快车慢车,路过都停车,李金石买了十点二十的慢车票,正常情况下,十二点之前抵达溪水。 为了省钱,李金石早晨没有在车上吃饭,此时早就饿了。时间还充裕,就到站前的坛肉馆去吃饭。 今天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不坐车,除了坛肉和米饭,还买了一扎啤酒。 上次李金石来溪水卖甲鱼,请沈树国吃饭,就在这家坛肉馆。 吃完之后向北走了不远,住进了铁路旅社。 这是一个老建筑,解放前就是旅馆,那个时候叫悦来栈。大堂、过道、楼梯、房间都是木地板。双人房间,每客8元,算是中档標准。 若是以前,李金石不会花这么多钱住这里。现在有钱了,可以住得舒服一些。 昨晚在车上,虽然钻在坐席下面,但也睡得不安稳,担心失窃,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到了后半夜四点多,列车员乾脆把他叫了出老来,不让在下面睡。 进了房间之后,李金石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 本来打算睡一会儿就起来去药材公司和土畜產公司,没想到睡过了头,醒来的时候已经五点多。 “算了,反正这次走的是货运,到货慢,不用那么著急、明天再去吧。” 五点半到服务台买了钱票,去食堂吃了晚饭。吃完饭没事儿可干,乾脆去看电影。 到了劳动文化宫,海报上显示上映《茶馆》,就花五毛钱买了一张电影票。 七点钟的场,电影院还没有开门,就在外面等候。 也有一帮长发、花衬衣、喇叭裤的年轻人,放著录音机跳舞,让李金石想起前世的时候,那些在广场和公园跳舞的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跳舞的这些年轻人,跟几十年之后跳舞的那些老年人似乎是一伙儿人。他们现在跳的是迪斯科,老了跳的是广场舞。好像是一种轮迴,又好像是一种创新。他们现在吸引人们的关注,想证明自己的存在。老了之后,也是吸引人们的关注,想证明自己的存在。无聊而又有趣。” 七点钟电影开演,没有这个厅,那个厅,只有一个大厅,木头座椅。 《茶馆》这部电影,李金石前世的时候没有在电影院看过,还是到了网络时代在网上看的。没有什么特效花哨,没有什么流量明星,出场的都是一些老戏骨。儘管已经看过,如今在这个时代的电影院里面看,还是有一种別样的体验,更有一种沧桑感觉。 第二天上午八点,李金石租了一辆自行车,打听了路线和方位,前往药材公司。 很快就到了药材公司的门市部,看板上写著收购清单。 五味子,一等,2,3元,二等2.2元,三等2.1元。 匯春的一等价格,跟这里的三等价格相同。 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坐在柜檯后面,抬起眼皮,瞅了李金石一眼,看他没带什么东西,似乎有点儿不耐烦。 “你有事儿吗?” “想打听一下收五味子的事情。” “门口不是都写著么,货在哪里?少来少去的这里不收,回你们农村供销社卖去?” 狗东西,口口声声你们农村,你做得不就是农村生意么。你这些药材,哪一样不是从农村出来的,难道是城里马路上长出来的? 你这个“少来少去”是多少?少了不收你倒是写上啊。 “有多少你们收?” 胖子又看了李金石一眼,爱答不理的。 “总得三四十斤以上吧,你有多少啊?” “大约1500斤左右。” “太少了,不收。哦?你说多少?” 胖子站了起来,又重复了一遍:“你刚才说多少?” “大约1500斤左右。” 胖子上下左右把金石打量一遍,冷笑道:“1500斤,你知道有多少么?差不多十来麻袋呢,你们整个供销社一秋也收不上这么多。东西在哪里,我看看。” “今天没带来,过两天才到。我今天带了点儿样品。” “样品?拿来看看。” 李金石拿出纸包打开,大约半斤重的五味子呈现在柜檯上。 胖子眼睛一亮,抓起几粒用手碾,放到阳光下照射,又拿了一个放进口中嚼了几下,再吐到手心观察了一会儿。 “都是这样的么?” “是的。” “真有1500来斤?” “只多不少。” “你在什么地方弄这么多?” “长白山。” “长白山大了,天寧和巨林都有长白山。在天寧一个地方找这么多,我不太相信。” 胖子態度不好,却是个行家。 “在巨林收的。” “巨林什么地方?不会是偷的吧?” “巨林匯春、岩基、土门三个地方,虽然不是天寧,但也都是北五味。” 五味子不单北方有,其他地方也有。北方出產的,尤其是天寧出產的五味子,因为昼夜温差大,光照时间长,生长期长,品质好於其他地区的產品,被称为北五味或者天寧五味,类似於地理標誌產品。价格明显比其他地区的產品高。 匯春的五味子跟天寧的五味子品质一致,其实也属於北五味。 “我就说嘛,天寧想找到1500斤没那么容易。货在哪里?” “还在火车上,这一两天能到溪水。” “有证明么?” 没办法,现在办事就这样,李金石早就习惯。 “这是我的通行证和我们村里的介绍信。” 胖子看了一下,还给李金石。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拿出来?费了这么多口舌。你有多少,我这里全都收了。” “几等?” “货到了再说吧。要都是这样,就算是一等吧。” 什么叫就算?都是一等好吧。 到了土畜產公司,就顺利得多。 李金石一拿出蛤蟆样品,对方看了一下,立刻就说有多少收多少,还催促李金石儘快送来。 因为今年销路好,李金石选的都是五六年生的蛤蟆,不仅个头大,还个头均匀,每个蛤蟆两毛一分钱。 第72章 南下 两天之后货到了。 李金石租了辆自行车,从货场把货提出,就雇了搬运队运送。 先把林蛙油送到旅社房间,然后到药材公司卖五味子。 对於李金石有1500多斤五味子,胖子原本半信半疑。 如今见真的到货,態度立刻好了起来,验货之后就定了一等。因为数量比较大,经理也来了,对於定为一等毫无异议,当即命人过秤。 1568斤,每斤2.3元,合计3606.40元。 “开票,开票,给钱。什么?钱不够?快去银行取啊。对不起啊,稍等一会儿。要不你先去卖蛤蟆,一会儿回来拿票取钱也行。小伙子放心,咱们是国营单位,一分钱也不会差你的。” “也好,我一个小时之后再来。” 李金石確实不担心,有时候服务態度可能生硬一些,但是在验等、过秤、付款等方面,確实恪守公平交易原则。没有陷阱,也不坑人。 土畜產公司这边本就挺热情,见到蛤蟆確实跟李金石的样品一致,就立刻清点数目。 李金石的包装是20只蛤蟆一捆,抽查了五捆,就只清点捆数。 一共189捆,3780只。每只0.21元,合计793.80元,当即开票付款。 给搬运队的人结算了运费,李金石骑著自行车到了新台市场。 上一次他卖甲鱼就在这个市场,他想看看帮他卖甲鱼的沈树国在不在。如果在的话,给他买一条烟,再请他吃顿饭。 到了新台市场,没有发现沈树国,跟旁边的人打听,说他十来天没来了,上次来的时候,也是卖河鱼。 “算了,忙过这一阵,冬天没事儿的时候到他家里去吧。” 在市场上走了一圈儿,没发现有卖蝲蛄的。询问了一些人,说以前有一段时间卖,现在没有了。 李金石估计,大概是跟风的人太多,加上捕捞过度,把这个生意干废了。 十点多回到药材公司取了钱,加上卖蛤蟆的钱,这两项一共收入4400.20元。 李金石原来估计,林蛙油大约在280~300斤之间。在土门发货的时候过秤,林蛙油是276斤。今天在货场提货的时候,李金石顺便过秤,结果是274斤,运输途中掉秤2斤。 包装没有破损,正常情况下也不会丟,应该是运输途中水分消耗导致掉秤。 溪水土畜產公司也收购林蛙油,收购价是每斤48元,价格比往年高。 如果把林蛙油卖给土畜產公司,能卖13152元,已经实现了李金石是万元户目標。加上蛤蟆整体干品和五味子的4400元,总收入达17552元,远超万元户目標。 溪水土畜產公司的林蛙油收购价是每斤48元,李金石估计,到了羊城每斤至少在70元左右,溢价22元/斤左右。如果在那里出售,274斤可以多卖约6000元。 运输途中可能还会掉秤,往返羊城的食宿也会產生费用,即使这样,有1500元消耗也基本上够用,可以多收入4500元左右。 4500元也是一笔巨款,值得跑一趟。况且还要去羊城往回倒腾电子表、蛤蟆镜和时装呢。 路过东风路储蓄所的时候,李金石进去开了个户头,存款3000元。 原来他身上剩300来元钱,今天收了4400元,去掉存款,身上还有1700多元。这些钱足够他去羊城的来回花销。至於进货的钱,还有那么多林蛙油呢,那才是大头。以70元一斤价格出售,270斤就可以卖18900元,进货绰绰有余。 回头看看储蓄所,李金石笑了。 “以后就把大钱存在这里,这样做,红岗村,蒲石乡,永林县,乃至绿江市,都没人知道我到底有多少钱。留一下小钱儿存在蒲石,人们以为我只是个小土財主,就没人打我的主意。” “我不是怕露富,主要的原因,还是这里是溪水市,將来需要用大额资金的时候比较方便。如果在蒲石银行和信用社,用一万元他们都未必拿得出来,还要去永林县里调款。” 回到旅社,小关正躺在床上看书。 小关是溪水市下面恆仁县人,昨天晚上住进李金石的房间。今天在溪水办事,明天还要去北江办事。 “小李回来啦?” “回来了,关哥事情办完了吗?” “办完了,就是送个统计表,去了就完事儿。” “什么时候去北江?” “准备晚上六点车走。” “买票了么?” “没有,慢车,没几个人,到车站再买也有座。” “现在就走怎么样?咱俩一起坐大客去,我出钱买票,你帮我扛一个麻袋,到北江再帮我扛到搬运站,我再给你3元钱。” 林蛙油分两个袋子装,每个袋子一百三十多斤。即使李金石力气大,也只能扛一个,一个人带不了两个。 小关放下书坐起来,心里立刻盘算。 溪水到北江大客一元钱,小李给3元,自己能得4元钱。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八块六,顶我三天挣的,这帐合算啊。 “行啊,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要不要先给你钱?” “不用,到了北江再给就行。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半个小时之后就有车。” “那还等什么?走啊,退房。” 半个小时后,两人上了溪水开往北江的长途客车,12点半到达北江长途客运站。 “关哥,你去门口找一下搬运站的人,叫他们过来接我的货。” “你要住那里?” “铁路旅社。” “我帮你搬过去就得了唄,不格外要钱。” “我要存在车站寄存处。” “那也没关係,我正好要过去吃坛肉呢。” “巧了,我也想去吃坛肉。这样吧,帮我搬到车站,我再请你吃坛肉。” “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係,走吧。” 两人一人扛起一个麻袋去了火车站,李金石把两麻袋林蛙油存放在寄存处。 放在这里花钱不多,比放在旅社安全,乘车的时候发运也方便。 把客车票给了小关,又给了他3元钱,到坛肉一条街一起吃了饭后,小关走了,李金石住进铁路旅社。 之所以住这里,一是因为距离车站近,就在车站对面。二是因为这里代购车票。 北江有直达羊城的列车,这趟车人流大,车票不好买,旅社代购车票,可以省时间,也不用自己辛辛苦苦去排队。 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李金石交了代购费,服务台答应了明天下午的有號坐票。 晚上七点,李金石得到了车票。 为了路上吃饭,李金石决定去买一些蛋糕在车上吃。 到了站前售货亭,李金石一眼就看中了一款包装精美的蛋糕礼盒。 过年过节,又什么喜庆事情人们送礼的时候,一般是四样礼品:一包槽子糕,一瓶罐头,一瓶酒,一包红糖或白糖。一般情况下,槽子糕是必不可少的礼品。 在李金石看来,包装精美意味著保质期长,在车上不会变质。儘管一包2.5元钱,但是量大,比一般的包装多了一半多,还是买了下来。 回到旅社房间,把蛋糕放到床头柜上欣赏,李金石突然灵机一动,若有所思,开始仔细欣赏蛋糕盒。 第73章 突发奇想 这个蛋糕盒不是通常的纸质包装,也不是硬纸盒,而是透明的食品塑料包装。有一张彩色图案和生產厂家等信息的纸片算做產品说明。 这种透明塑料包装现在很少见,算得上精美、高档。 李金石打开盒子,吃了一块槽子糕,跟他以前吃的没什么两样。 这盒蛋糕价钱高,就高在这个盒子上。 如果我把林蛙油也做一下包装的话……。 李金石点著一支烟,琢磨起来。 这批林蛙油现在是274斤,运到羊城掉秤4斤,还剩270斤,就算一斤卖70元,也就18900元。 “不管是卖给土特產公司还是药材公司等什么单位,都是作为原材料出售。” “他们买了之后,也要卖给顾客之后才成为最终商品。那么我把林蛙油作为最终商品出售给顾客,是不是就能增值一大快呢?” “与其让他们赚这份增值钱,还不如我自己赚呢。” 在羊城,林蛙油作为滋补品,主要的顾客应该是香江和东南亚这些华人、华侨,他们更有財力享受这种滋补保健文化。 羊城的本地人也会有一部分顾客,但是林蛙油属於高档保健品,能够大量消费得起的人不会太多。他们即使买,一次也不会买太多。一般领工资的人,一次能花二三十元就很不错了,多了也消费不起。 当然,那里作为改开前沿,凭藉地利优势,已经有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些人应该是主要客户。 羊城的药材公司收了之后,除了出口,还会面向本地零售。零售的时候不会有精美的包装,大概就是切割一块过秤,用纸袋包装完事。这也是目前普遍的零售包装方式,就连包装袋都可能是用旧报纸、旧书纸糊制的。 如果改成小包装,象这个蛋糕盒这样的透明塑料包装,每个包装一两林蛙油,卖15~20元的话,至少增值两三倍,一斤能卖150~200元。 270斤林蛙油能卖多钱?40500~54000元啊。 哇擦,这么多啊。 包装物会花一些钱,说明书会花一些钱,但是花不了几个钱。270斤林蛙油,一两一个包装,不过是2700个,就算一毛钱一个包装盒,也不过270元。再加上说明书,就算二分钱一张,也就五六十元。两项加一起,合计三百多元。 还有分装等费用,总成本就照一千元算,跟四五万的收入比起来也微不足道。 对了,还有销售费用。如果自己零售,大概会花费不少时间。如果批发出去,售价自然要低一些。 不管怎么样,相比仅仅卖原料,都是合算的。 实在不行,就按照原料价格卖给医药公司和特產公司,也不会赔钱。 越算帐,李金石越兴奋,在屋里转来转去,快到十一点了才睡觉。 早晨起来吃过饭,李金石去车站退了车票,暂时不去羊城。 租了一辆自行车,按照蛋糕盒上面的地址,找到了北江第二食品厂。出示了村里的介绍信,给了门卫有一支烟,登记之后来到了供应科,找到了宋业务员。 宋业务员三十岁上下,李金石特意买了一盒好烟,先给上了一支,把烟盒放到他面前,把自己的通行证和村里的介绍信递过去。 宋业务员看完,还给了李金石。 “这个长白山雪蛤是什么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所谓的“长白山雪蛤”,是李金石昨晚上琢磨出来的名字。 林蛙是个学名,听起来平淡无奇,不太抓眼球。用“长白山雪蛤”这个商品名称,突出了长白山的地域特徵,一个“雪”字,突出高度和寒冷的特点。 滋补品都喜欢强调极端化的特徵,以突出其生存环境特殊,功效奇特的特点,这样更容易吸引人们的注意力。 “其实就是林蛙。” “不就是蛤蟆嘛。哈哈哈,长白山雪蛤,这个名字倒是有趣,你们村里有人才啊。这个塑料包装盒確实是最新產品,估计全国也没有几家,咱们二厂是北江第一个採用的。生產厂家是……。” 说到这里宋业务员停住,似乎在琢磨什么。 李金石来这里,是想通过食品厂找到生產塑料盒的厂家。 介绍信上,他自己加了些话,说是他们红岗村食品厂要生產长白山雪蛤这个滋补品。红岗村出產蛤蟆,数量不够,就去巨林收购蛤蟆,在逻辑上也说得通。 “你打算定做多少个包装盒?” 宋业务员问道。 “3000个,每个装长白山雪蛤油50克。” “才3000个啊。我跟你说,这些个也不是不能做,但是要单开模具,价钱就贵了。你们农民兄弟不容易,我们工人老大哥有义务帮助你们。不如这样,我们厂给你们代办。” 李金石说红岗村食品厂要做包装盒,本来是顺口瞎编。 村里实际上没有什么食品厂,但是宋业务员当真了,就有了戒心,不想让李金石知道塑料盒加工厂在哪里,同时也想从这笔业务中赚一笔钱。 “你们代办也行,多少钱一个?” “支援农民兄弟,什么钱不钱的。对了,你有包装盒的设计图纸吗?” “没有,准备找……。” “不用找別人啊,我们就有设计人员,可以给你设计。对了,產品说明,图案这些也要设计,你们有装帧设计图吗?” “没有。” “我们厂有啊,都是专业设计。对了,你们怎么分装?” 还能怎么分装,到铁佛我姐姐家里,我、我姐、姐夫三人用勺子装唄。 “手工分装。” “你看看,外行了吧,手动分装能均匀吗?一块一块的,也难看啊,看著就不正规。” 没错,卖相难堪。 “蛤蟆油这玩意儿我也知道,你想卖得快,就要美观一些,標准一些,这样才能卖得快,卖高价。你们那种农民小作坊,我都不用看,就知道生產出来的產品……。啊?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我连个小作坊都没有,打算在我姐家干。你说的没错,包装出来之后,卖相也好不到哪里去。 “蛤蟆油的顏色要好看,封口也要严密,这样保质期才能长。標籤要好看,生產速度还要快……。” 宋业务员说了一大通,李金石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確实有道理。 “为了支援农民兄弟,表现工人老大哥的深情厚谊,我建议由我厂给你们代加工,你们適当给点儿加工费就行,另外再给一面锦旗就行。” 锦旗是小事儿,找个工艺美术店做一个,我就代表村里送给你们。反正要给村里一点钱,我送个锦旗,刘全也不会说什么。 “加工费多少钱?” “一盒1元钱。包装盒、標籤、加工费,所有费用都在內。你什么都不用管,等现成的就行。” 这么贵?顶半斤河鱼了。口口声声支援农民兄弟,你们就是这么当老大哥的么? “太贵了,我有270斤林蛙油,能分装2700盒,一盒1元钱就要2700元,我连加工费拿不起。” 李金石身上確实没有那么多钱,真要拿的话,还得到溪水去取钱。 第74章 高档货 宋业务员又点著一支烟,给李金石的茶杯续水,不紧不慢说道:“看起来贵了点儿,但是贵有贵的道理。包装好,卖相好,机器密封,保质期长,给你出合格证,出產品检验报告,有权威性,有信誉,这些你们村里的小作坊能做到么?做不到吧。” 李金石不得不承认,確实做不到。 “一盒一元钱確实不少,但是三四天就能出货。最重要的是,蛤蟆油……,不,应该叫长白山雪蛤油不是计划內產品,你们可以自己定价,喜欢定多少就定多少。一元钱而已,隨便加点价钱,不就赚回来了么?” 有道理啊,1元钱而已,三四天时间,这么算帐就很合算啊。 “行,我同意了。” “好,你等一会儿,我去找业务科通通气,还得厂长同意。” 好吧,你是供应科的,说了这半天,你还不是正主。不管是谁,能把事情谈成就行。 半小时后,宋业务员带著业务科一个人来,跟李金石签订了代加工协议。李金石先交订金800元,其余加工费在提货的时候一次交清。 “你回旅社等著吧,这边包装盒,標籤做好给你电话,你过来看看,觉得可以,就把蛤蟆油送过来加工,一天时间就能加工完毕。” “好,我就先回去等候。对了,宋业务员怎么称呼?” “我叫宋百里,他叫宋千里,到时候你找我俩谁都行。” 原来是哥俩儿,怪不得总觉的你们长得有点儿像呢。你们是不不还有个哥哥叫宋十里,还有个弟弟叫宋万里,宋十万里,宋亿里,宋兆里? 回到旅社,李金石收拾了一下东西,也没有退房,就去长途客运站,乘坐大客车前往溪水。到东风路储蓄所取了钱已经是中午,匆匆吃了午饭,就乘火车返回北江。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李金石白天在旅社看书,晚上或者去看电影,或者在街上溜达。 第四天上午九点,李金石接到宋百里的电话,说包装盒和標籤都做好了。 李金石租了自行车,很快赶到第二食品厂。看了包装盒和標籤,感到很满意,当即同意使用。 宋百里和李金石带著他们厂的车去火车站,从寄存处取出林蛙油,到了厂里就安排生產。 林蛙油比较贵重,还让李金石在现场监督,让他放心。 加工工艺跟李金石的想像有所不同,先把林蛙油加热溶解成浓稠状,加了三种添加剂。李金石估计是防腐剂,增白剂之类的。 机器灌装,机器封装,人工贴標籤之后,送到冷藏室內降温凝固。 看著样品,李金石感到非常满意。 林蛙油的异味没有了,有点淡淡的香气。原本顏色有点暗黄,现在变成乳白,顺眼了不少。 蛤蟆油是一个蛤蟆一块,即使挤压,结合的也不紧密,总是有些空隙,表面不平滑。现在经过融化处理再凝固,所有的林蛙油象荤油一样凝结成整体,在盒子里面浑然一体,给人的感觉就是正规產品。 標籤的设计也很不错,背景是长白山天池雪景,一个大母豹子从天池水中跃出一半,產品名称是“长白山雪蛤”。 文字说明是当初李金石和宋百里、宋千里擬定的,介绍了林蛙油的滋补价值,主要强调补肾作用,还说什么皇家贡品,馈赠礼品之类的,现在人就吃这一套。 除了这些,还有使用方法,厂家信息。 “怎么样,是不是一下子就变成了高档货?送礼都拿得出手。” 宋百里得意道。 “还不错,不过销路怎么样还不好说呢。” “这种东西,老百姓是吃不起的,你別指望他们自己用。买了也是送礼,所以价钱不能低了,至少50元一盒,送礼才有体面。” 哇擦,50元一盒,一斤林蛙油岂不是要卖500元,太黑了吧。 不过这个傢伙说的似乎也有道理,这玩意儿不是老百姓吃的。或者送礼,或者有钱人自己用,那么价钱高点儿也可以理解嘛。 如果在港岛和东南亚,那里的人有钱,这个价钱也不算高。 到时候看情况吧,能卖高价卖高价,实在卖不上高价,15元一盒也不低,赚得也不少嘛。 小包装解决了,大包装没有印刷专用纸箱,就用无文字白色纸箱,也说得过去。一箱12盒,能买一箱的人很少,大部分还要拆箱卖,大包装就没那么重要。 “合格证用我们厂的就行,上面也没有厂名,就是一个检验合格章,谁用都行。” “这是產品检验报告,各项指標都有,一般人都不会看这个东西,看了也看不懂。” 李金石接过检验报告一看,是北江食品二厂技术科化验室的检验报告,各项指標看著好像都很专业似的。 这个报告显然是拿李金石当小农民来忽悠。 林蛙油这种小眾產品有其特殊成分,省级检验机构有过检验大概没问题。你二厂的规模確实不小,有上千名员工。但是你一个工厂的化验室能检验林蛙油成分?糊弄鬼呢你啊。 检验报告的结果应该是真的,估计是在哪里抄来的,盖上你们的章,再签名就完事儿。 李金石明白其中猫腻,但是没有点破。 你们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也是你们的错。我一个农民不懂科学,还是个孩子,哪里知道其中的奥秘,是被二厂给骗了,请你们给我主持公道啊。 其实也不会出什么错,就买个补肾品而已,人们有约定俗成的认知標准,谁会去纠结检测报告这东西。 大厂的效率就是高,不到一个下午就加工完毕。最后清点数量的时候,竟然出现了戏剧性效果。 272斤林蛙油,应该出2720盒成品,结果竟然出了2830盒,多了110盒。李金石又查了一遍,也是如此。 还是技术人员有经验,说是天然林蛙油密度大,经过融化之后密度变小。包装盒是按照容积灌装的,所以出现了盒数增加的现象。 这个说法解释得通,数量增加而不是减少,李金石没有理由不接受。 “没关係,咱们还是按照原来的数量执行,你交2700元就行。” 交了钱,李金石今天没有提货,他还没有买车票,不能確定什么时候启程。 回到旅社订票后,李金石下午出去,到商场买了几本收据。 有的人买货可能要发票,发票是没有的,但是收据有的是。 收据需要盖章,他也没有工厂的章。不过他也不愁,等到了羊城之后再解决这个问题。其实也不难,多花几个钱找人刻一个就是。也不拿它骗人钱財,不是什么大事。 晚上七点,李金石拿到了车票,明天下午两点的车。 第二天上午,李金石到食品厂提货,宋百里派车帮他送货到车站,李金石留了两箱样品隨身携带,把货发往羊城。自己拿著货运单,到那里之后自提。 下午两点,李金石上了火车,前往羊城。 第75章 老乡 在羊城站下车,就觉得热气扑面而来。 在车上的时候,就越往南走越热,李金石虽然知道南北温差很大,还是感觉变化太大了一些。 出了站,这里明显更热闹一些。正確地说,跟北江相比,这里更加混乱一些,建筑等基础设施比北江落后不少。 北江乃至整个天寧省工业发达,在不少方面,现在还比南方先进,这跟几十年之后的情况正好相反。 儘管如此,跟许多地方相比,现在的羊城仍然是一个繁华的大城市。起码从人们的穿著上看,受香江流行风的影响,就比北江时髦得多,风格也更加丰富多彩。 前世的这个时候,李金石曾经来过羊城,对这里不算陌生。仗著先知先觉,更仗著身上的钱够花,还是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有钱就有底气。 出站之后,李金石首先去商场买衣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换成了本地流行款式。原来身上穿过来的都扔进了垃圾箱,连那双回力鞋都没留。 “如同鸡肋,带著不方便,有钱了买新的就是。现在是效率优先,虽然有点儿浪费,可以忽略不计。” 从商场出来,就见到对面的花城宾馆,李金石也不犹豫,就选这里住宿。 这里距离车站不远,附近就是市场,看价格表,算是个中档宾馆,正合李金石心中的定位,於是就住了进去。 两人房间,每天20元,可以洗澡。 拿到钥匙进了房间,里面已经有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见李金石进来,男子从床上起来。 “老弟从哪里来的?” “天寧。” “哇擦,老乡啊,我龙江冰城的。姓黄,黄飞。” 还真是东北老乡呢,口音虽然不明显,但是这个自来熟的风格確实是东北人的样子。 “原来黄哥啊,我是天寧永林的,小县城,头一回来羊城,还希望黄哥多指点。” “更巧了,我去过你们永林。你们那里有个锅炉配件厂,生產炉排的,我们单位买过他们的炉排。” 永林的锅炉配件厂有好几家,2000年之后,生產无压小锅炉成为一个很大的產业,在全国都有名。 “永林生產炉排的好像是城南那家山城锅炉配件厂吧?” “就是那家啊,在凤凰山下面不远,我还爬过凤凰山呢,振衣千仞石刻,对吧。” “振衣千仞”,是凤凰山的一个著名景点,李金石自然知道。 “对,看来你確实去过。” 人有共同的经歷和记忆,就容易產生共鸣。 李金石和黄飞两家虽然相隔千里之远,从全国的角度来看,却属於一个地理单元。此时远在南方,自然就以老乡自居,於是递烟倒茶,相谈甚欢。 黄飞是冰城锅炉厂的业务员,负责粤省和桂区两个省区的锅炉推销和售后服务工作,经常到两地来,几乎算是常驻代表,对於羊城也比较熟悉。 “喂,我说老弟,你坐了好几天车,身上这味儿能熏死人。赶紧去洗澡,一会儿去吃午饭。今天第一次见面,大哥请你。” “小弟还有事要请教,还是我请你吧。我去洗澡,一会儿就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洗完澡,两人就一起下楼,在宾馆的餐厅吃饭。 李金石要求花钱,黄飞坚持了几下也就作罢。 狮子头,烧鹅,白切鸡,八宝盅,外加一个莲子黄豆汤。 四菜一汤,即使李金石能吃,两人也足够。 吃饭期间,黄飞问起李金石的来意。李金石也不隱瞒,说自己是来推销林蛙油的。』 “龙江也有林蛙,我在市场上见过,冬天一堆一堆的不值钱,你那玩意儿能卖出去吗?” “你见过的那个叫龙江林蛙,是平原地区出產的,体型小,不值钱。虽然也產油,但是顏色发黄,没有商品价值,销路不行。我这个林蛙是山区出產的,体型大得多,肉质更加鲜美……。” “我不懂你们这些土特產,觉得你这个玩意儿应该到外贸公司去卖。我是搞锅炉的,跟你的生意不对路,帮不上你什么。不过我对羊城还算熟悉,带著你到处走走还能办得到。反正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这两天咱哥俩就到处跑跑。不用担心,我是出差,公家花钱……。” 李金石没打算让黄飞帮助自己推销產品,没有他,自己也能到处跑。他想从黄飞这里得到的是电子表、蛤蟆镜、时装方面的信息。 货源还是小事,主要是价格信息,如何运输,哪些商品回去畅销,回去之后价格如何之类的信息。 同属东北,在龙江適用的商业模式和流行元素,在天寧也差不多適用。 之所以跟黄飞套近乎,是因为他曾经无意中说过,他的一个亲戚就是从羊城往冰城倒腾电子表这些货物的,过几天就要从冰城来羊城进货。 如果李金石能够见到他这个亲戚,从他那里得到相关的信息,自己就能省很多事。不用什么都从头摸索,可以少走弯路。 黄飞暂时没什么重要事情,吃过饭,两人租了自行车去找药店。 食药同源,林蛙油这种滋补品,在药材店应该有出售的。 李金石的判断没错,药材店確实有售,按两卖,每两15元,跟他自己预计的底价差不多。 没有什么像样的包装,大块的蛙油切割成小块,用黄表纸包装。 李金石和黄飞在药材店转悠了大约半个小时,只有一个人购买林蛙油。 这个购买频率,不足以说明是否畅销。但是起码有人买,一次买了2两。 “这个药材店这样,其他的也应该差不多是同样的模式。” 两人又走了一家,也有卖林蛙油的。价格同样是15元/两,同样转悠了半个小时,没发现有人购买。 从药材店出来,黄飞说道:“这玩意儿挺贵的,算是高档货,一般老百姓买不起。粤省人虽然讲究滋补,他们主要是熬粥、煲汤,用甲鱼、鱔鱼、鸽子、枸杞这些东西,稍微有点钱的人能买得起。你这玩意儿太贵,怕是不太好销。” 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目標客户不是寻常百姓,是中等收入以上的人群。 看了两家药材店,已经基本上了解了这个销售渠道的大致情况。於是两人去了药材公司。 药材公司也收购,一等每斤80元,二等每斤75元。只有两个等级,有多少要多少,不限量收购。 这个价格跟李金石预判的价格差不多,比他在永林了解的收购价高了一些,比往年的价格上涨了。不限量收购也说明,起码作为原料的林蛙油还是畅销的。 第76章 试探 一下午时间很快过去,吃过晚饭,李金石和黄飞带著两箱林蛙油前往市场。 这是全天市场,白天就有不少人,晚上人更多。 白天的档口都在市场里面,上面有个遮阳棚。到了晚上,不仅遮阳棚里面的档口继续营业,棚子外面两侧又增加了新的临时档口,向两边延伸出去两三百米远。 卖衣服的,卖鞋的,卖玩具的,卖饮料的,卖鱼的,卖菜的,卖小吃的,卖服装的,卖海鲜的,卖活禽的,卖药材等等,应有尽有。 在卖药材的区域,黄飞停住。 “咱们就在这里卖吧,一会儿会有人来收费,交了钱就可以卖。” 李金石四下看了一下。 “就这样摆地上?” “是啊,也没有个桌椅,还能怎么样?” “我这是高档货,摆在地上卖,就成了地摊货,这样不行啊。” “似乎也有道理,这样吧,到哪里借个桌椅。” 我说大哥啊,咱们在做生意啊。再说了,你跟谁借? “黄哥你看著档口,我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个合適的东西。” 李金石进了棚子里面,很快就发现卖竹椅的,每个8元钱。 “卖这么珍贵的长白山雪蛤,总得坐著吧。” 走了不远,看见有卖竹茶几的,一个12元。 “有这个茶几就够了。” 李金石果断买了一个茶几和两把椅子回来。 “怎么买这么多,这得不少钱吧?” “一共28元,不过一盒林蛙油而已,值得的。” 摆好茶几,黄飞从箱子里面拿出6盒林蛙油摆上,李金石从包里拿出一个牌子立在茶几前面。 牌子是下午在工艺美术社做的,上面写了“长白山雪蛤”五个大字,下面是关於產地和功效的介绍,主要强调三个卖点。 第一个卖点是补肾,对於有钱人来说,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几乎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第二个卖点是促进皮肤新陈代谢,具有美白肌肤作用这个卖点,一看就是针对女人的。 第三个卖点是送礼佳品,这也是吸引目標客户的一个手段。 在做牌子的同时,李金石还完成了另一个目標,花20元刻了一个天寧省永林天然滋补品公司的公章。这个公司当然是子虚乌有,但跟林蛙油包装上的生產厂家相同。 合格证和检测报告当然也不可少,不管真假,上面的国营大厂公章是真的。 检测报告没几个人能看懂,看不懂正好,能看懂还真的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呢。 刚刚摆好架势,就有人来围观,还有人来询问。 李金石不懂粤语,黄飞在这边混得时间长,粤语懂个七七八八,就跟人比比划划对话。 当然也有讲白话的,李金石勉强能听懂,就宣传起来。 “看看这包装,进口透明食品级pds包装,国营正规厂家出品。看看这顏色,看看这密封……。才30元一盒,送礼绝对体面。男士补肾,女士美容。长於长白山天池,冰雪中过冬,古代的皇家贡品……。” pds几个字母没有什么意义,也不是什么缩写,是李金石顺口瞎编,用来唬人的。 两人叫卖了十来分钟,看的问的人不少,但是没有一个买的。 “喂,你们两个新来的吧?” 一个四十来岁带著袖標的人来了。 “对,新来的,这是我们的货,这是合格证,这是检验报告。” 李金石先把这些亮出来,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合法性。 男子是收档口费的,对这些其实不感兴趣。李金石递给他,就不得不看一下。 这一看,就好像有了兴趣,询问起关於林蛙油的事情,於是李金石就滔滔不绝介绍起来。 “我买一盒。” “还是你有眼光,是识货之人。回去用吧,你一定满意。对,30元一盒。確实贵了些,但是贵有贵的道理。皇帝用的东西,能不贵麻。” 第一单竟然是一个市场管理员,完全出乎李金石的意料之外。 档口还是要交钱的,收了李金石1元钱。 人们都有从眾心理,见有人买了,原先那些围观问价的人就纷纷购买,不到半个小时,两箱二十四盒林蛙油就被抢购一空。 “没货啦,没货啦,今晚就这些。为什么?因为太少,限量发货。想买的明天晚上再来,还在这个地方。散了吧,散了吧,明天晚上再来。” “我住哪里?住哪里也没货,真的没货了,明天晚上再来,还在这里。明天才能到货,真的没有啦……。” 李金石拿起两个空箱子,向下倒过来,表示確实没有了。黄飞收起牌子,人们才散去。 “这么快就卖出去了?这边人还是有钱,不愧是改开前沿,一部分人已经富裕起来了。” 黄飞感慨道。 “我也没想到卖的这么快,知道这样,就多带一些来了。” “你的货在哪里?再取一些过来卖。” “没在我手里,怕一时卖不出去,在车站那里,没有提出来。” 李金石原本没有打算这样零售,他还是想一下子都卖给药材公司或者哪个土特產公司。 他也做了两手准备,如果不能一下子批发出去,就蹲市场零售。今天晚上不过是试水,看看市场对於价格、包装、宣传语等方面的反应。 如果反应良好,销售势头旺盛,就可能有人主动来找他进货。不仅羊城本地人可能进货,粤省、桂区和其他地方的人也可能进货。有人成批进货,他就可能在短时间內都卖出去。 “明天去把货都提出来,放在宾馆寄存,花不了几个钱。你放车站那里,过期了不也要给钱嘛。” “今天忙,没有时间,明天早晨去提。” “还等什么明天,这会儿没什么事情,就去提出来。” 李金石一想也对,羊城是大站,行李房晚上也营业。今晚提出来,明天白天就就可以卖了。 “行,我去提货,你把茶几椅子拿回去。” “好,我回宾馆等你。” 李金石到了车站,先去行李房,果然开著。问了搬运队所在,就在车站旁边。就去找搬运队过来,把所有的林蛙油装上车运到宾馆。 黄飞已经找好了寄存处的人,正在门口等候,见李金石带人过来,就从侧门进去,把货放进库內。办好寄存手续交了钱,回到房间。 “老弟啊,你这个长白山雪蛤真能美容么?” “有用,但是没有那么神奇。不能改变人的容貌,但对於皮肤新陈代谢確实有好处,能让皮肤更光滑细腻。” “这就行啊,哪个女人不喜欢自己的皮肤美白、光滑、细腻呢?过两天我亲戚来,卖给我两盒。” 两盒60元钱,对於挣工资的黄飞来说,这可不是个小数。从內心来说,他也不是真想给钱。想通过帮助李金石,让他送自己两盒。 “黄哥见外了啊,谈钱伤感情。既然是你亲戚,送你两盒就是。” “那怎么好意思?” “你帮我这么多,应该的嘛。” 第77章 第一个买家 吃过早饭,黄飞去购买他们锅炉的厂家结帐,白天不能陪著李金石,说晚上再跟李金石一起去市场卖货。 李金石也不用他陪,自己带著样品出去推销。 先到了药材公司,对方虽然很喜欢他的包装,但是嫌价钱高,又只收原料,婉言拒绝。 到了土特產公司,情况也类似,结果也没有谈成。 无奈之下,李金石只好去了商场,结果商场根本就不经销这个產品,他们也没有採购权,李金石只能作罢。 之所以还要推销,一是探索这些大公司的路子能否走通,二是希望儘快把產品销售出去,爭取时间倒腾电子表等其他產品。 昨天晚上在市场上虽然卖得挺快,价钱也不错,但是这种形势能否持续下去,李金石心中没数。卖出去几百盒或许没问题,但是两千七八百盒不是那么好卖的。毕竟是小眾產品,价钱又高,还不是生活必需品,顾客群体没有那么大。 最大的短板,还是只面向羊城本地的顾客和一部分外地来的顾客,受眾有限,不能波及到一省一区的广大地区。 虽然在这三家都没有卖出去,李金石还是从商场这里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 商场的人建议他去药材市场试试。 药材市场有一百多个档口,来自全国各地的药材公司、供销社、土特產公司等集中在药材市场,推销他们各自的產品。 前来药材市场的採购人员也来自全国各地,甚至还有来自香江和东南亚的商人到药材市场採购。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金石这才明白,自己最该去的地方是药材市场。 来自全国各地的採购员啊,而不是仅仅局限於粤、桂两地。 这两个地方的人喜欢补肾,美容,送礼,其他地方人也喜欢。 林蛙油、甲鱼,蛤蚧、人参、枸杞子等滋补品,一向都在药材市场经营,到药材市场才是找对了地方。 药材市场的位置偏僻了一些,骑著自行车一路打听,赶到这里已经快下午两点。 充满了药材味道的市场规模无法跟夜市比,但是作为专业市场,在全国也排得上號。 李金石没有直接找哪个档口推销,首先在市场閒逛,主要观察这里谁家经销林蛙油,价钱如何,包装怎么样等情况。 发现的第一个经销林蛙油的是粤省药材公司档口,跟李金石曾经去过的药材店一样,仍然是卖原料,塑料布包装,可以说比较粗糙。 第二家是羊城的药材公司档口,这家公司李金石曾经去过,去的是他们的公司本部。 桂区的两个市药材公司也经销林蛙油,经销模式都一样。 李金石感到意外的是,沪海的药材公司竟然也经销林蛙油。 走到头,一共有八个档口经销林蛙油。 李金石琢磨了一会儿,首先来到沪海药材公司。 “小同志,你有事儿吗?” 高平在羊城已经三年了,是档口的负责人。他是药商世家出身,对这一行颇有些心得。 “有点事情,我从天寧来,你看看这个。” 李金石把林蛙油样品、gg牌一起放到柜檯上。 他还带了检测报告,放在包里面,不打算拿出来。 这个食品厂的检测报告忽悠一下消费者还可以,给这些专业人士看,结果可能適得其反。 高平先看gg牌,又看样品。看gg牌的时候一扫而过,看样品就很仔细,翻来覆去地观察了五六分钟才放下。 “这种包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確实挺精美,卖相不错。” “不仅卖相好,质量好,纯度高,卖点还好。我的意思是说,我的林蛙油有几个特点能够吸引人。就是牌子上写的这些,销售的时候可以强调这几点。” 高平又看了下牌子说道:“补肾这一点谁都知道,长白山雪蛤这个名字也挺有意思。能美白肌肤还是第一次听说啊。皇家贡品……,送礼佳品……?倒是挺有趣儿啊。谁想的这些主意?” “我想的。” “你想推销?” “是的。” “你有多少货?” “2800盒。” 高平愣了一下,马上恢復正常。 “打算多少钱卖?” “昨天晚上我在夜市上试水,卖30元一盒,卖了两件24盒,不到半个小时就卖光了。” 高平微笑著瞅瞅李金石。 “30元一盒,可够贵的,不会卖那么快吧?” “我今天晚上还去夜市卖,先生可以去现场看看。” “既然好卖,就在夜市上卖唄,为什么还到这里来?” “没有足够的时间,仅仅羊城一个地方,买的人也有限。” “为什么到夜市上卖?” “试水,测试一下顾客的反应。事实证明,30元一盒的价格,顾客可以接受。这对你们来说,也是个参考。” “你既然做这一行,应该知道行情,30元太贵了。” “確实贵了一些,但是贵有贵的道理,我的货……。” 李金石又强调了一遍优点和卖点。 “况且,我给你们的价钱也不是30元。” “你给我什么价钱?” “25元一盒。” “太贵了,小同志,没有这么要价的。” “你出个价。” “十元一盒,2800盒我都要了。” “我的原料都是从农民手里收来的,加工,提纯、防腐、分装、密封,都要钱的。我的包装是高档货,到哪里都体面,拿得出手,还要有些利润。你这个价钱,我要赔钱的。” “这样吧,我看你年纪轻轻的也不容易,给我留个样品和联繫地址。我一个人做不了主,需要研究一下。明天中午之前我到你那里去,给你准確答覆,如果业务不成,样品还给你。你可以再找別人洽谈。” “行,我可以等你一天。” “对了,你在夜市什么地方卖货?” “市场东边入口。” “如果晚上有时间,我或许过去看看。你什么时候去夜市?” “晚上七点左右。” “好,再见。” “再见。” 李金石走了几步,又被高平叫住。 “有散装的林蛙油么?我可以给你个好价钱。” “没有。” “对了,我叫高平。” “记住啦。” 呵呵,小样儿,明明想要,价钱压得这么低,真拿我当小孩子呢。 出了药材市场,李金石舒了口气。 这一趟生意虽然没成,但是留下了活口。这个叫高平的傢伙显然看中了这个款式,认可了我的卖点。 夜市上卖30元,证明了顾客可以接受的上限。高平出价10元,证明了我可以卖出的下限。 我要价25元,他还价10元,有15元的討价还价空间。如果双方均退一步,可以在17元、18元成交,这个价钱我可以接受。最低价15元,已经增值將近一倍,似乎也可以考虑一下。 现在基本可以確定,不卖原料,直接卖成品的模式是成功的。 第78章 竞爭对手 晚上七点,李金石和黄飞准时来到档口。 已经有人在这里等候,两人刚刚放下东西,就有两个人过来。 “我昨晚就来了,你说今天有货,这回该轮到我了吧。” “是,轮到你了,马上就给你。” 李金石那边摆茶几和椅子,黄飞这边就开始收钱、付货。 仅仅几分钟,就卖出去了6盒林蛙油。 “呵,还挺热闹的啊。” 高平比李金石来得早,一直在这里等著。 “这是昨晚上的顾客,昨天带的货少,他们没有买到,今天就在这里等著。来了就开张,属於特殊情况。如果一直都卖得这么快,我就不找你们推销了。” 李金石真心想跟高平做成生意,儘量展现诚实的一面,希望给高平留下一个好印象。 高平来了,还来得这么早,说明他对此事挺上心。李金石估计,只要今晚上卖得差不多,市场反应还说得过去,这个生意就可能成交。 给高平和黄飞做了介绍之后,李金石拿出笛子开始吹奏,这次吹奏的乐曲是《故乡的原风景》。 吹笛子,自然是为了吸引顾客的注意力。 他也不知道这首乐曲是什么时候作的,但是有一点可以確定,目前没有传入国內。 果然乐曲一响,就有人停下脚步倾听,人越来越多。 李金石这边吹,那边黄飞就趁机推销。 昨晚回去之后,李金石曾经跟黄飞做过探討,研究如何突出林蛙油的几个买点,今天黄飞特意强调卖点,吸引顾客。 现在做生意的推销手法还比较简朴,没有那么多花活儿和技巧,也没有多少人钻研这些事情,大多是等客上门。吸引顾客的手段有限,也没有多少套路和陷阱。李金石这种吹笛子的手段,甚至放个录音机,都是比较新鲜的营销手段。 一曲终了,又卖出去了1盒,仍然有不少人聚集,跟黄飞打听这打听那的。 “这是什么曲子,非常好听,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高平问道。 他虽然不是音乐专业人士,也不酷爱音乐,但好曲子还能听得出来,还是喜欢的。 “这首曲子叫做《故乡的风景》,你没听过很正常,因为別人都不知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个曲子。” 高平瞅瞅李金石道:“我听你这意思,好像在说这曲子是你作的似的。” “不是好像,就是我做的。” “真的?” “真的,你听过別人演奏吗?” “好像还真没有。想不到老弟还有这个本事,失敬,失敬。” “雕虫小技而已,还有別的曲子,想不想听听。” “当然想啊,请。” “好,请听这首《大漠草原》。” 李金石所谓的《大漠草原》,其实就是射鵰的《铁血丹心》。 此时83版的射鵰还没有播出,应该是正在拍摄之中。这首曲子即使已经作出来,也没有面世。整个內地,李金石是第一个演奏的。 这首乐曲是前世八十年代年轻人的青春记忆,李金石的笛子水平虽然一般,吹得多了,就熟能生巧。对於目前的人们来说,也是一种震惊。 原本打算离开的人停下脚步继续倾听,又有更多的人围了过来。演奏完毕,一边的黄飞就趁机推销,连著卖了三单。 两个人各自买了1盒,一个人出手阔绰,要买4盒。因为宣称每人限购2盒,黄飞假装不卖,只肯卖给他2盒。那人不放弃,看热闹的人也帮著说情,黄飞才假装不情愿地卖给了他4盒。 “这首曲子太好了,有让人热血沸腾的感觉。老弟啊,你做生意屈才了,应该去当个音乐家。” 我要真有那个本事,早就去当了。別说音乐家,仅仅吹个笛子,都需要天赋,我爹原本就是个干白活儿的,勉强算是个手艺人,我哪里来的天赋? 背地里抄一下歌曲什么的还行,真的干这一行就露馅儿了,弄不好身败名裂。偶尔装装逼,抬高一下身价,当个隱形富豪才是我的目標。 “我只是个农民,在田间山水劳动的时候有感而发,记录下心灵感悟。只是业余爱好,上不了大雅之堂。村民们还指望著林蛙致富呢,我必须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能因为自己的个人爱好耽误公家的事情。” 太装了吧,这话我自己都不信,高平能信? “大公无私,令人佩服。我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 “儘管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明明有这么多林蛙油,为什么还要每人限购2盒?” 李金石把高平拉到一边。 “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也,不过对你不能不说实话。这个叫作飢饿销售法,製造一种林蛙油数量有限,现在不买就以后就可能买不到的假象……。” 高平听了,心里更加惊讶。 这个后生仔的脑子是什么做的?我家长辈做了几辈子生意,都没想到这种缺德招数。他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竟然能想出这种怪招。 你还別说,这种招数或许真的有用,今天算是学了一招,以后不妨试著用用。 两人正说话,一个人过来,跟高平打招呼。 “哟,这不是高经理么?今天怎么有兴趣逛夜市?” “晚上没什么事情,出来消夜。” “这位朋友有点眼熟啊,让我想想。对了,下午的时候去过药材市场,在你的档口聊了半天,原来是卖林蛙油的啊。有趣,有趣,林蛙竟然改成了长白山雪蛤。你还別说,这一改还真的好听不少,连我都感兴趣,恨不得买两盒呢。” “想买就买吧,正好成全小同志的生意。” “嘿嘿,高平,咱们以前合作的可不错,你不会是想吃独食吧?小同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阮庆安,在药材市场也有个档口。东边进去第三个,桂区南安市药材公司,你这个长白山雪蛤有点意思。我要提醒你,这个高平做生意那叫一个阴险狡诈,吃人不吐骨头,你可要小心点儿啊。” “说起做生意,还是我们这些人实在,童叟无欺,价格公道。你住在哪里?咱们不妨谈谈。” “阮庆安,你在污衊,没有你这么做事的啊。我已经跟李同志谈好了,明天就成交。” “明天成交,不是还没成交嘛。小同志,你住哪里?夜市散了,我去登门拜访。” “花城宾馆203房间,我叫李金石。” “阮庆安,你不能这么干,这不符合……。” “高经理,都是朋友,多年合作单位,生意不成仁义在,別伤了和气。走走走,吃点儿夜宵去,我请客。” 没等高平说完,阮庆安强拉著高平走了。 黄飞凑了过来。 “金石,看来他们两家都抢著要咱们的货呢。这回你把价钱抬高,让他们互相竞爭。谁出价高就给谁,狠狠地赚一笔。” 李金石没有黄飞这么兴奋,平静的说道:“黄哥,你想的太简单,他们不压价就不错了。” 第79章 总收入 一个多小时后,高平和阮庆安回来。 李金石正在吹奏《铁血丹心》,见两人回来,朝他们点点头,继续吹奏。 吹完了一曲,李金石过来。 “两位夜宵吃的如何?如果吃不好,一会儿我请二位。” “谢谢,我俩吃得很不错。小李同志,我有一事不明,还请指教。” 阮庆安说道。 “谈不上指教,有话就说。” “既然高经理已经答应要你的货,为什么还要请他到这里来观看?” “想让他看看卖30元1盒的时候,也有不少顾客愿意花钱。” “12元1盒,全都卖给我怎么样?” “不行,这样卖我赔钱。” “那就遗憾了,我先走,高经理,再见。” “我也走,小李,再见。” “再见。” 两人走了,黄飞说道:“都走了,是不是他们都不要了?” “我想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这是在给我是施加压力呢。” “你是说高经理还会要货?阮经理给了12元一盒,他能给多少?” “不管他给多少,我有我的底价,少了不卖。这种生意跟你们的锅炉不同,你们是定价,定多少就是多少,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这个货什么价格,由我自己决定。觉得合算我就卖,不合算就不卖。” “你的意思是他们还会买?” “会的,我想他们明天就会去宾馆找我。” “你为什么这么確定?” “因为他们看见了咱们今晚的销售情况,了解到了这个东西的销路还是不错的。知道如果他们不买,还会有別人买。” 快到十点多的时候,高平和阮庆安不知道去哪里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哟,卖得挺快啊。” 高平颇有心机,今天来的时候就记住了李金石今天带来了4箱林蛙油,一共48盒。快三个小时过去,现在只剩下了3盒。 即使这是羊城最大的夜市,这种小眾滋补品卖了这么多,也非常难得。 每盒30元,45盒是1350元。一天晚上就有这么大的销售额,整个夜市也没有几个档口能做到。 李金石跟两人聊了一会儿,又吹了一曲《故乡的原风景》,那边黄飞照旧卖力吆喝,不到20分钟,把最后3盒卖了出去。 “二位,我们先走了。如果有意,明天去宾馆找我。” 李金石说完就走,把高平和阮庆安留在原地。 “你也看见了,30元一盒,他带来了4箱,一共48盒,3个来小时卖光,看来30元这个价格还是有人买的。重要的是,他这个包装太好了,卖相好,卖点……,他说的,实际就是有优点,能够吸引顾客。他这个飢饿销售,限量供应也很有意思……。” 高平先夸货,后夸李金石,说了一大通。 “这些我都知道,关键是多少钱能从他手里拿下来,25元肯定不行,只有五元的差价,咱们没多少赚头。” “你觉得咱们出多少钱合適?” 跟高平的想法正好相反,阮庆安和高平没有恶性竞爭,象拍卖会一样互相加价。两个人都想採购李金石的林蛙油,在一起碰一下就决定合作,结成联盟共同对付李金石。 两人加价竞爭,贏的一方也要付出更高的代价。如果双方合作,就能最大限度地压价。与其让李金石单贏,还不如咱们双方实现双贏。 “你出价10元他不卖,我出价12元他也不卖。12元和25之间有13元的空间,加上一半6元,18元怎么样?” “18元入手,30元出售,中间有12元空间,咱们批发得4元,给零售8元空间,我觉得差不多。” “那就这样,明天去的时候再爭取一下,17元最好,18元也行。” “就这么定了。这个李金石虽然年轻,却有点本事,他这个包装和长白山雪蛤,算是立下了样板。以后干这一行,怕是都要效仿。” “没错,关键是提高了档次,让人觉得体面。便是价钱贵一些,也有人愿意花这个钱。” “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走吧。回去琢磨一下他这个长白山雪蛤的缺点,明天好挑毛病。” “那是当然。咱俩活了半辈子,要是都斗不过一个后生仔,今后也別混这一行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高平和阮庆安各自带了一个人跟李金石见面。一番討价还价之后,双方以每盒17元的价格成交。 李金石留了一点儿,卖出2780盒,高平和阮庆安一家一半。 谈好之后,高平和阮庆安的助手找来搬运队,把货运往药材市场。李金石和黄飞租了自行车跟过去取款,现金结算。 钱到手之后已经中午,两人一路猛骑,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宾馆房间。 “钱太多了,不管是放在房间,还是隨身携带都不安全。寄存处那里也不行,还是到银行存个活期,用的时候再去取,实在不行,你回家的时候就从邮局寄回去。” 黄飞跑业务,大钱都是转帐,从来没有携带这么多现金,这么多钱在身边,他感到深深不安。 “也好,我就存银行去,走,存完款一起吃饭。” “还是你自己去吧,吃饭不著急。存完款再去也不晚。” 李金石知道黄飞是想避嫌,也不勉强,就一个人去了银行,存了45000元进去。 李金石在北江第二食品厂加工了2830盒林蛙油,在夜市两天卖掉了6箱计72盒,收入2160元。 剩下的2798盒中,卖给高平和和阮庆安两家2780盒,收入47260元。加上夜市收入2160元,合计收入49420。 如果再加上在溪水卖出的五味子和整体蛤蟆4400元,总收入为53820元。 在所有的成本中,最大的一笔是付给北江第二食品厂的2700元加工费,其他的支出他还没有细算,估计一千元左右。 加上从家里走的时候带的600多元,现在李金石手中的钱已经有五万元,远远超过他当初预期的一万元目標。 其中增值最大的,就是北江食品厂的这次加工,让这批林蛙油的收入实现了飞跃。 有了这五万元,除了有资金贩运电子表等货物,回家之后还可以开始他谋划了挺长时间的项目。 一身轻鬆回到房间,李金石拿出五盒林蛙油给黄飞。除了这5盒,李金石手里还剩下12盒。这些不打算卖,留著適当的时候送人。 “黄哥帮了不少,这是一点心意。” “太多了,我不能要这么多,说好了2盒,这3盒你留著。” 李金石把3盒林蛙油又推了过去。 “拿著吧,不是要给你亲戚么,我还有事要请教呢。亲戚不用那么多,晚上到夜市卖了买几盒烟抽。別推推搡搡的,以后我还来,说不定还要找你帮忙呢,拿著吧。” “好吧,我就留著。今后有什么事情,你儘管开口。” “走,吃饭去。” 第80章 暴利 吃过饭,李金石和黄飞再一次骑上自行车出去。 这一次两人去批发市场。 黄飞曾经跟他的亲戚一起进过货,知道上货的地方。但是他没有经手过,不知道具体行情,也不清楚具体的进货流程。 电子表、蛤蟆镜、时装这些东西,基本上都不是內地生產,大多都是舶来品,处於灰色地带。如果风声紧,隨时可能被查处。 因为是灰產,运输也是个问题,途中也可能被没收。没有可靠的运输渠道,很可能没有到家货就没了,赔个精光。 这就是李金石一直跟黄飞混在一起,等他亲戚来的原因。 两人在批发市场转了一圈儿,情况果然如此。档口上电子表、蛤蟆镜、时装都有,却只零售。一说大量进货,便都说没有。 李金石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是生面孔,对方不知底细,不敢做自己的生意。万一遇到钓鱼的,对方就会吃不了兜著走。 没办法,李金石只好等著黄飞的亲戚来,通过他的渠道进货和运输。 现在,黄飞才告诉李金石他的亲戚是谁,正是他的二姐黄筠。 第二天黄筠没来,第三天下午黄筠终於到了。 晚上李金石花钱,给黄筠接风洗尘。 吃饭的时候,黄飞详细介绍了李金石卖林蛙油的经过,听得黄筠连连咋舌,双方关係迅速接近。 李金石提出自己也要进货,並说了自己的打算之后,黄筠非常爽快,一口答应带他一起进货,把供货人介绍给他,並且利用她的关係一起运货。 黄筠甚至还指点李金石回去之后怎么操作,批发给谁,价格多少等等。这种生意黄筠已经做了五六次,积累了成功经验,甚至形成了一种商业模式。 黄筠把这些教给李金石,实际上等於让他复製她的成功模式。 对於李金石来说,这是最为快捷的路线。 黄筠为何对李金石如此大方,她没有明说。李金石估计,可能有几个原因。 看在弟弟黄飞的面子上,同情李金石父母双亡的身世,欣赏李金石的才能。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双方不构成竞爭关係。 黄筠的客户在龙江省,李金石的客户在天寧省,中间隔了一个巨林省,双方互不干扰。 第二天,黄筠带著李金石出去。 李金石到银行取了三万五千元钱,直奔批发市场,首先来到12號档口“四季服装”。 一见黄筠到,一个瘦子就站起来,用勉强听得懂的白话说道:“原来是阿姐来了,我就知道你这几天该来了,这位靚仔是……。” “李金石,我的表弟,天寧的。金石,这位是阿才。阿才,我表弟在家里没事干,也要进点货。我表弟,什么可靠不可靠的?不可靠我能带他来么?你个衰仔。別看他年纪小,手笔不小,比我进货还多呢。老弟,把你的单子给阿才。” 单子是黄筠帮著擬定的,说是这些货比较畅销。 龙江的风土民情跟天寧基本上差不多,县城的生活水平也基本上一致。在龙江好销的產品,在天寧也差不了多少。 阿才接过单子看了一下,皱了皱眉头。 “也不算多,没几个钱。” “你个衰仔,北方现在是冬天,適销的款式自然少。等到春天自然就多,夏天更多。你多了一个买家,就已经赚了。” “好好好,我照做还不行嘛。” 李金石这次进的服装確实不多,只有五千多元钱。季节不太適合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这是第一次,作为新手进行歷练。 收下单子,签了一个简单的协议,没有正规的合同。在李金石看来,这种灰色生意也不受法律保护,所谓的协议,其实就是个君子协定,成败与否全凭良心。 先交70%货款,剩下的30%,等拿到铁路大票的时候付清。 所谓的铁路大票就是货运单,李金石拿著单子,回去到车站提货。 货物到站也有讲究,不能到大站,要到小站。 大站的制度严格,管理正规,容易出问题,可能提不出货,或者被扣押。 小站手续简单方便,管理不那么严格。一般都是本地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把货提走。 这都是黄筠和阿才他们的成熟经验,李金石自然照办。 货物发到蒲石站容易被人知道,李金石就发到铁佛站。姐姐李美娟家在铁佛车站前面,货到了那里也好处理。 发货由对方负责,主要的方式就是夹带和发a填b这种方式,规避舶来品之嫌。 这种由南到北的贩运方式目前刚刚兴起,只有少数头脑比较灵活,信息比较灵通的大城市人从事这一行。因为还处於萌芽阶段,没有引起各方面的关注。 之后更多的人发现了这条財路,就纷纷加入,一时间野蛮生长。等到四五年之后就渐渐收紧,不那么好干了。按照李金石的计划,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收手了。 接下来的档口是蛤蟆镜,行规基本上差不多,李金石买了一万两千元的货。 电子表是重点,李金石买了一万八千元的货。 三项加起来,一共三万五千元出头。 李金石从林蛙油赚的钱,大部分都投了进去。 “还是金石大手笔,我头一回乾的时候,才进了四千块的货。” 这一回黄筠进货也不多,各项货物加一起才一万两千多元,约为李金石的三点分之一多一点。 “趁著现在行情好,干就干一把大的。等別人都醒过腔来,也开始干这一行,再想赚这么多就难了。” 根据黄筠介绍,这些货物回去零售,利润可以达到100%。李金石进货三万五,回去至少赚三万多。 如果李金石自己零售,不仅没有那么大的精力,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他只能批发给別人。想让別人从他手里拿货,就得给人让出50%左右的利润空间。 这样算下来,李金石能赚一万六七千元。 虽然赚的少了,但是他能在最短时间內把货销出去,爭取了时间。 有这个时间,李金石可以再一次进货。 这就是李金石理解的时间就是金钱的意义。 这有一个前提,那便是像他这样参与长途贩运的人少,本地没有什么货源。 这种长途贩运方式,技术上也没有什么门槛,谁都能干。如果说有门槛的话,也仅仅是资金门槛。象李金石这样能一次拿出三万五千元的人,放眼整个永林县,怕是也找不出几个来。 这种方式也没有什么保密可言,李金石的货回去之后,就会有人摸到门道,进行效仿。这种模式还会持续很长时间,也会有各种电子產品等新货加入。从事这一行的人也越来越多,利润逐渐摊薄,告別李金石现在这样的暴利时代。 从市场回来,李金石和黄筠到车站附近订了黄牛票。第二天拿到了后天的车票。 准备乘车的当天,两人接到了铁路大票,交了尾款。有了铁路大票,意味著货已经装上了车。 黄筠的车是晚上九点多开车,下午四点,李金石告別黄筠和黄飞姐弟俩,乘坐下午四点五十开往冰城的列车北上。 第81章 从哪里来的 铁佛镇是永林县的第二大镇,是永林北部的文化、交通、商业中心,距离蒲石火车站只有一站距离。 因为有丰富的石灰石资源,铁佛镇有两座水泥厂,周边25公里內有一座铅锌矿,一座金矿,两三座硫化铁矿,两座煤矿。这些矿產品都通过铁佛火车站外运。所以,铁佛火车站具有一般火车站少有的龙门吊。 因为区位优势和人口眾多,这里又有永林第二高中,永林县第二医院、电影院、第二运输公司、第二客运公司、林场、第二工业品批发站、供销社、二商店等企事业单位。 综合各方面的实力,李金石认为铁佛镇跟匯春县城不差上下。从交通方面来说,便利性甚至超过匯春。 从绿江开往京师的普快和特快列车在铁佛停靠,就说明了一定问题。 李金石在铁佛站下车,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在羊城的时候买了秋装,在北江下车之前换了衣服。 从离开家到匯春,从匯春到溪水,从溪水到北江,从北江到羊城,再从羊城回来到铁佛,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零二十四天时间。 现在已经进入冬季了。 在车上已经感慨过了,李金石没有时间伤春悲秋,他还要在儘可能短的时间內把这次发回来的货销出去。 他没有直接去姐姐家,首先去了供销商场和二商店。 这是铁佛地区最大的两家商品零售商店,供销商场是供销社系统的,二商店属於商业局系统的第二工业品批发站,都是国营单位。 这两家商店,都没有他这次贩卖的服装、电子表、蛤蟆镜出售。 这两家有自己的进货渠道,他们不会从李金石这样的个人手中进货。李金石看这两家店,主要目的是看有没有他手中的货出售。 看完这两家,李金来到市场。这里都是个人的摊位。从服装、鞋帽、百货到鱼肉蔬菜都有。 李金石如果想出货,就只能到这里的个体户推销。 一共三个服装摊床,都是本地流行的服装,款式不多,风格单调,跟李金石的货没法比。 铁佛镇有不少企事业单位,这些人具有跟县城人差不多的购买力,李金石的服装就是面向这些人群的。 看了几个摊床的情况,李金石就確定,自己带回来的服装在铁佛一定有销路。 电子表和蛤蟆镜的情况也是如此,整个市场都没有卖的。 除了供销商场、二商店,其他的商业网点就是一些个人小卖店,这些店铺可以忽略不计,没有考察的必要。 看完市场,李金石在熟食摊子上买了一个烧鸡,一个肘子,二斤猪头肉,两个猪耳朵,又到二商店买了两瓶白酒,拎著提包朝姐姐家走去。 李美娟和康永和租了一个一间半的小房子,独门独院,房租每个月10元钱。 从门外看去,康永和正在院子里和煤泥。 这种煤泥用无烟煤加上黄泥和水製成煤饼,类似於其他地区的煤球和蜂窝煤。用来做饭、烧炕、取暖,热效率还行,一个普遍的缺点是使用不当容易煤烟中毒。 看见李金石推门进来,康永和嚇了一跳。 “老三是你?差点儿没认出来,你怎么来了?” 李美娟正在屋里做饭,闻讯出来。 “老三,你回来啦,从哪里来的?” “从羊城回来。” “羊城?南方那个羊城?你不是去巨林了么?” “一会儿再详细跟你们说。到你们家了,就在院子里说话,能不能进屋喝口水?” “哎哟,我都高兴傻了,快进屋里去。康永和你个鱉犊子,像个死人一样,也不知道让老三进屋去。” “又怪我,你让我说话了么?快快进屋,老三。来,把包给我。” 进了里屋,李美娟喊道:“康永和,你去市场买点菜去。” “不用去了,我带来了,热一下就行,酒也有,什么都不用去买。” 李金石把酒菜拿出来,一样样交给李美娟。 “这要花多少钱啊,大手大脚的。” 李美娟埋怨道。 “老三,看著你这穿著打扮,是发財啦?” 康永和道。 “算不上发財,多少赚了点钱。这回来,是给你们找一条財路。” “那太好了,什么財路?” “你们看看这个。” 李金石从包里拿出两件短风衣,两款电子表,两款蛤蟆镜。 “我从羊城进的服装,我觉得在这边会好销。这两个电子表,一个男款,一个女款,这两个蛤蟆镜,也是一个男款,一个女款……。” 一番忙碌之后,三人开始吃饭。李金石大致介绍了一下离开家之后去巨林的情况,只说了自己和卢甲寅去林场抓蛤蟆,采五味子,以及到羊城的大概情况。 抓了五万多只蛤蟆,在北江进行加工这些情况属於核心信息,跟亲姐姐都不能说,何况姐夫呢。 李美娟和康永和好像听懂了,好像又没听懂。细节好像不太要紧,重要的是李金石平安回来,好像还发財了。 李金石拿出两件衣服,两个电子表,两个蛤蟆镜。 “这是给你们俩的,都有份儿。” “老三,这东西太贵,怎么不能要。美娟,你说是不是?” 康永和嘴上客气,眼睛却盯著这几样东西。 新颖的服装他在电影上见过,电子表和蛤蟆镜他见过水泥厂厂长戴过。没有一个工人戴过,却有很多工人想戴,想买,但是弄不到货。 “这几样东西,其实也不是给你们的,这是出去推销的样品。” “样品?老三,你究竟什么意思?” “我有不少货,你们出去推销,挣提成钱。如果你们俩推销的差不多,我估计一个月之內挣个一两千块钱还不成问题。我知道你们没做过买卖,我教你们怎么做,这都是別人的成功经验……。” 李金石把如何推销的事情说了一遍,这套技巧没什么难的,照葫芦画瓢就行。其中固然有些门道,但在货物不愁销的情况下,买家自然会领悟其中的奥妙,不用多少推销技巧。 李金石给两人划定绿江市的西沟和白岩两个县市场,能把这两个地方的市场占领,挣一两千元不成问题。 铁佛这里除了铁佛镇,还有个铁佛乡。康永和属於铁佛乡园艺队人。说是园艺队,其实也是农村,负责种植蔬菜供应铁佛镇那些非农户人口。 因为水泥厂的石灰石矿山在园艺队的地界上,园艺队的人可以到矿山做临时工,搬运、装卸石灰矿石,每个月工资38.6元。康永和就是其中的一名临时工。 他们有工资收入,因为属於临时工,没有转正机会,还容易得尘肺病,这个临时工不是什么好差事。 康永和都只能干临时工,李美娟这个外来媳妇更没有工作。已经怀孕四个来月,孩子出生之后花销更多。 在没有其他收入来源的情况下,面对李金石提供的这条简单快捷的財路,两人没有拒绝的理由。 货是弟弟的,不用自己花钱。仅仅是跑跑腿,花个路费、吃饭、住宿钱,也没多少可赔的。 第82章 意料之中 李金石拿出200元钱,放到桌边。 “这里面的100元,是原来要复课的时候,你们借给我的,现在还给你们。另外一百元是借给你们的,作为出去跑腿的盘缠。將来卖完货的时候,你们还给我。咱们亲是亲,財是財,明算帐,免得为钱伤了和气。这是价格表,我给你们多少钱,你们给別人多少钱,我都写上了。你们就照这个价格卖,不要自作主张,也不要为了多赚几个钱自己去零售。我要的是最快时间收回本钱,再去进第二批货。” “第二批货还给我们么?” “做得好,你们觉得有得赚,当然给你们。別人都能给,哪有理由不给你们?只要你们不乱来,我有什么好买卖还能忘了自家人?” “好,咱们干了。美娟,你觉得呢?” “好买卖倒是好买卖,老三也不会坑咱们。只是这样一来,老三你还能复课吗?” “姐,都什么时代了还复课?复课又怎么样,上大学又能怎么样。大哥大学都毕业了,一个月那五六十元,过得紧巴巴的。他干十年,也没有我不到两个月挣得多。这批货出去,他再干十年还是赶不上我。就你家这房子,我隨便动一根小手指头,就能买下来。” “美娟你別傻了,我觉得老三说得对。什么大学不大学,工作不工作的,现在允许做买卖,有钱就是大爷。” 现在早就过了开学的时候,都快要放寒假了,李美娟知道再劝也没用。现在弟弟赚了不少钱,也没什么不好,也就不再坚持什么复课不复课的事情。 关於李金石和卢甲寅出去避风的事情,红岗村和蒲石乡的一些人都已经知道。听说此事的人顶多议论两句,都说打那帮痞子做得对,认为李金石是为了躲避讹钱才出去的,没人当回事儿。 永林县城那边的情况,康永和托水泥厂的工友打听过了,有一点儿变化。 方二林和老猫那伙人被打了之后,在县城基本上销声匿跡,不再出来跳舞。据说是散了伙儿,各奔东西。 方二林的父亲方明山不再当商业局长,去了一个偏远乡当乡长。虽然级別没变,但是从县城的热门位置到了偏远地方,人们普遍认为是降了。 没说具体原因,李金石判断应该是受到了儿子的牵连。 至於官方那边,则没有什么反应。 “这件事儿就算是过去了,不仅县城,就连铁佛镇这里,现在都知道了你和卢甲寅的大名,没人敢轻易招惹你们。” 这件事情的结果早就在李金石的预料之中,这段时间里他基本没放在心上。现在有了这个结果,也算是个良好的结局。 把事情交代清楚,吃过饭,李金石打算去河口找沈树国。 现在去河口没有车,康永和带著李金石来到水泥厂,找了一辆送水泥的卡车。李金石给司机买了一盒烟,把他带到了河口。 到了沈树国家里,只有沈树国在,不见陈玉芬。 一见刘李金石的打扮,沈树国就知道李金石赚到钱了。 “我说大侄儿,这么长时间也没过来,去哪里发財了?” “去羊城做点小买卖。” “羊城?可够远的。你一个人去的?” “是,一个人去的,办了点儿货回来。” “办了什么货?” “沈叔你看看这个。” 李金石从包里拿出风衣、电子表、蛤蟆镜。 “哇擦,这可是好东西啊。我在溪水看见有人戴过这个电子表,溪钢的小年轻们也有戴著蛤蟆镜的,好像挺贵的。你的意思是……。” “我运回来一批货,准备批发出去,没有可靠的人,所以来找沈叔合作一下。咱们是老交情,我信得过沈叔。溪水市內和下面两个县的市场,就交给沈叔……。” 李金石给沈树国的条件和给李美娟的条件,基本上差不多。 所不同的是,借给了李美娟100元盘缠,交代得也更加详细,还要说服李美娟和康永和两人。 沈树国做过生意,经常进城卖东西,对市场规则也熟悉,不用李金石教。只要把样品给他,说了自己的要求,他自然会做出判断。 河鱼现在已经过了季节,沈树国已经不抓河鱼。 蝲蛄的事情一阵风乾废了,沈树国早就放弃。 接下来是秋收,地里的活儿忙,在忙於秋收的同时,收了一些蛤蟆。到目前为止,一共收了不到两千个,目前还没有卖。 现在秋收已经结束,没有什么买卖可干,正在琢磨找个什么门路,李金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看样品,一听李金石介绍情况,沈树国立刻断定这绝对是个好生意。 “贤侄亲自上门,当叔的当然要给你这个面子。” 李金石知道沈树国圆滑,立刻说道:“沈叔,咱们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你只看这个生意行不行,可做不可做,不用顾忌我的情面。若是为难,我绝不勉强,我再去找別人试试。” “我没有別的意思,你有好生意能想著我,我能不领情么?当然要领情。我的意思是我没有什么意见,还要跟你婶子商量一下。你能想著我们,我想你婶子也会高兴的。” “婶子怎么不在家,去了哪里?” “閒著没什么事情,出去打扑克了。你在这等一下,我这就去找她回来。晚上炒几个菜,咱爷俩好好喝一顿。” “不用麻烦,我晚上还要去永林。” “六点多的车,还有好几个小时呢,来得及。你等著,我去去就回。” 十来分钟后,沈树国和妻子陈玉芬一起回来。 沈树国已经说了大概情况,陈玉芬跟李金石热情打了招呼,就看样品,问了些情况,就爽快的决定做这个生意。 “能不能多给点货?” “婶子,我亲姐姐才两个县的市场,给你们整个溪水市区加两个县,已经是最多的。给你们的不少了,可別不知足哦。” 咯咯咯,陈玉芬一阵笑。 “能者多劳嘛,咱们卖得多,你赚得不也多嘛。” “婶子想多卖没问题,下次还有呢。这次卖完,你和沈叔不妨到其他地方跑跑,等我下一次运回来,你们就可以直接往那里卖。” “好主意,下回什么时候来货?” “这个要看你们什么时候回款。我的钱都在这批货上,你们回款快,我下回进货就快。” “你放心,咱们这里保证一次就回款。” 第83章 背后高人 閒聊了一会儿,几个人就到了后院,看沈树国收购的蛤蟆。还有二百多个是最近收的,还在晾晒。 “蛤蟆越来越少,到处都收,我这里没收上来多少。照这个趋势下去,今后越来越难收。” 沈树国嘆道。 “你们这里供销社多少钱收?” “2毛钱一个,收上来的也都不大。头几天听供销社的人说,溪水土特產公司那里收了一批蛤蟆,不少都是五六年生的。咱们这里已经很少见到那么大的蛤蟆,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从哪里淘弄来的。” 李金石心中暗笑。 从匯春林场那边淘弄来的唄,就是本人卖的,只是不能告诉你罢了。 “金石啊,你还有什么挣钱的好门路?” 陈玉芬问道。 “咱们现在要做的不就是好门路么?” “这確实是个好门路,能不能干得长远就不好受。蝲蛄的事情,开始也乾的好好的,咱们开了头,就一窝蜂上来模仿,没几天就干废了。这个买卖虽然好,实际上不少人也都能干。咱们成功了,也会有人跟风,说不定就跟蝲蛄一样,大伙儿都干,就没钱赚了。我想有没有那种咱们能干,別人干不了的门路。” 作为一个农村妇女,陈玉芬算是一个挺有眼光的人,这份见识,算是说到了关键之处。 “我目前还没想到什么门路,等想好了再跟你们说。其实我不愿意给人出什么主意,赚钱了还好,若是赔了钱,说不定还落了埋怨,吃力不討好。” “放心,咱们不是那种人。不管別人怎么说,最终还是自己拿主意,怎么能怪別人呢。对了,正好有件事情要跟你请教呢。” “谈不上请教,婶子有事就说。” “乡里要推广种植山楂,村里希望我家干,起个带头作用,你觉得怎么样?” “婶子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实话。” “我觉得不怎么样,儘量別干。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山楂见效时间长,现在种植,需要三四年之后才结果,占用大量土地,影响土地的收入。別的地方虽然有赚钱的,但是人家干得早,已经赚到了钱。三四年之后,谁知道市场是什么情况?” “第二个原因,种植简单,也没什么门槛,很容易大面积推广。到处都推广,种得多了卖给谁?做罐头虽然行,但是能卖得出去那么多么?虽然能吃,但是山楂太酸,吃不了几个,不象苹果、梨、桔子那样吃得多也没事儿。” “我的意思很明確,千万別碰,也不要起什么带头作用。真的带头,別人到时候赔了,说不定还要怪你们呢。” “是乡里推广的,他们不至於坑人吧。再说了,要是卖不出去,乡里还能不管?” 现在处於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时期,別说老百姓,很多干部都弄不清楚市场经济到底是怎么回事。 別说现在,就是几十年之后的21世纪,全世界的经济学家也没有几个人敢说自己把市场经济研究明白了。 这场山楂热,李金石前世的时候经歷过。不仅河口这里,永林县乃至於天寧省的其他县,甚至冀省、巨林省等地,都一哄而上种植山楂。结果到了掛果时期,產品大量过剩,最后纷纷以砍掉山楂树结局。 “乡里当然不想坑你们,但是到处都种植山楂,多得卖不出去,乡里能收么?就算想收,他们哪里来的钱收,你以为他们的钱是大风颳来的?” “我觉得金石说得有道理,这事儿等等再说,先別答应。” 聊了一会儿,陈玉芬去买菜,李金石和沈树国商议卖服装、电子表和蛤蟆镜的事情。 现在天短了,下午四点半就落日,於是就开始吃饭。 李金石中午喝了酒,勉强喝了二两。 吃完饭聊了一会儿,李金石去车站乘车,前往永林县城。 送走了李金石,两口子回来,陈玉芬把样品又拿了出来。 “李金石能从羊城进这么多货,我算计了一下,至少也需要万八千的本钱。他从哪里弄到这么多钱的?” “我哪里知道,或许是东家挪,西家凑,借的吧。” “就算他借,谁有那么钱?三千两千兴许能凑出来,这可是万儿八千的啊。” 李金石现在可用的资金有五万之多,这个底细连姐姐李美娟都没告诉,何况陈玉芬和沈树国。 陈玉芬估计李金石这笔货的本钱值万儿八千的,远远低估了李金石的实力。 这也不怪她,她再精明,也想像不到一个18岁的大男孩儿会赚到五万元,更想像不出李金石的这种赚钱方式。 “或许他背后有人支持他吧,他家的情况咱们也知道,二哥和一个姐姐都没什么本事,还不如咱们家呢。大哥有点儿本事,也只能顾自个儿,顾不上他。再说了,去羊城做这么大的生意,是他这么个毛头小子能干成的么?说不定本钱也是他背后人给出的呢。” “难道他背后真的有什么高人和靠山?” 陈玉芬突然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啦?” “他一定有海外关係,说不定哪个亲戚是海外华侨,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钱?怎么会到羊城弄到这些进口货?” 沈树国一想对啊,这是唯一的解释。 以前有海外关係的人都抬不起头来,甚至不敢让別人知道。 现在不一样了,海外关係纷纷回来,送钱送物帮著盖房子,谁有海外关係谁光彩。 “看来只能是这样的,这对咱们是好事儿,今后要抱住这棵大树。” 沈树国脑筋转得挺快,陈玉芬转得更快。 “不仅要抱住,最好扎成亲戚。” “亲戚?八竿子打不著,怎么论也论不上啊。” “谁说论不上?李金石还没有对象,咱们早点下手,不就论上了嘛。” “你的意思是……。” “咱家琳琳啊。” “琳琳还要考大学呢。” “就她那成绩,你觉得她能考上吗?” 陈玉芬这么一说,沈树国没话了。 他们大女儿沈琳琳现在先现钞读高中,明年参加高考。 不能说学习不努力,无奈成绩就是上不去,在班级里排在20名开外。 全校八个班,每年录取不过是四五十人,没人认为她能考上。 “与其一年一年复课,还不如早点儿嫁个好人家。李金石相貌个头儿都拿得出手,能挣钱,还有海外关係,琳琳嫁给他,將来不会吃苦……。” “他能看得上琳琳吗?” “咱家琳琳差哪儿啦?长得漂亮,性情也好,高中毕业,文化也行,咱们家在河口也是数得上的……。” “还是太小了些。” “也不急著结婚,先处感情,若是不早点下手,可就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这事儿也得琳琳自己愿意吧。” “那是当然,她若是不愿意,咱们也没办法。” 第84章 死脑筋 李金石在永林下车的时候,夜市还没散。本来打算到教育局招待所住宿,一想上次跟卢甲寅在那里住的时候用的是假地址,假名字,现在去住恐怕露馅儿,就决定住站前旅社。 这里距离夜市和早市近,便於考察市场,明天去绿江也方便乘车。 住进旅社之后,李金石就来到夜市。 这里他比较熟悉,认识一个卖服装鞋帽的女子,虽然算不上熟悉,总还有一面之交。 这个女子叫吴丽,以前似乎是下乡青年,下乡一年就返回城里。没有工作,就出来摆个摊子卖服装。 吴丽的摊子名字很直接,就叫“吴丽服装”。此时没有顾客,李金石走了过去。 “吴姐,还认识我么?” 吴丽身材苗条,身高165左右,长得挺漂亮,算是可美人儿。卖服装的女子,一般都比较会打扮。卖什么衣服也常常自己穿,自己当模特。 吴丽正在嗑瓜子,瞅了瞅李金石。 “怎么不认识?你不就是李金石么。前些日子把方二林他们给平了,这回你出名了。” “我可没平谁啊,是他欺负人,我防守反击。” “我才懒得管你们那些破事呢,你不是早晨来卖河鱼么,怎么晚上来了?有什么事儿么?” “来跟吴姐商量一个生意。” “我可不卖河鱼啊,太贵,咱们老百姓吃不起。” “不卖河鱼,跟你的生意有关,一笔大生意。” “去去去,你能有什么大生意。” “真的有大生意,能进去谈么?” “呵,你个小逼崽子,进来干什么?看我漂亮,想调戏我?你敢调戏一下试试,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这个败家娘们儿,你当我是什么人啊。 “你看看这个。” 李金石只好直接上大招,把服装、电子表、蛤蟆镜拿出来,放到摊床上。 “你看看这两款短风衣,一个男式,一个女式。再看看电子表,蛤蟆镜,认货吧?想不想要货?你若是不想,我可找別人啦。” 吴丽眼睛一亮,目光立刻被吸引住。她自然识货,一眼就看中了,立刻意识到这几样货的价值。 好像南方过来的,一定好卖。 “老弟,你的货?” “我的。” “进来,进来谈。” “不用,这里谈就行。免得生意不成,你说我调戏你。” “这叫什么话,姐跟你开玩笑呢。都是老熟人,你敢於仗义执言,打跑了流氓地痞,怎么会调戏妇女呢。来来来,进来坐著。” 吴丽出来,把李金石拽到里面,摁著他坐下,身体还故意在李金石胳膊上蹭了几下。 “老弟吃饭了没有?姐请你吃饭。” “谢谢,吃过了。” “不是卖河鱼么,这么干上这个啦?” “升级换代,人总要不断进步嘛,先別说著这些,看看货怎么样?” 吴丽开始一样一样仔细看,过了十来分钟,开始挑毛病,这不好,那不好的。 “看在你叫一声姐的份儿上,我就成全你,进一点儿货吧。” 李金石知道,挑毛病不是看不上,而是讲价的技巧,这是吴丽这种商贩惯用的套路。 “进多少货?” “一样30吧。” “吴姐没出息,这么小气怎么能赚大钱?” “你以为我不想赚大钱啊,我得有那个本钱啊。我是小本生意,没那么多本钱。” “如果我不收你本钱呢?” “真的假的?” “我像是开玩笑么?不仅不收你本钱,还把永林和广甸两个县的市场都给你,保证你是这两个县独一份儿。你可以批发给別人,不用你天天蹲著市场卖。” “你说真的?” “真的。” “你的货在哪里?” “还在路上,五天之內到货,到了我给你送上门来。” “真有这样的好事儿,我怎么不敢相信呢。” “给你送上门来,不收你本钱,卖出去再给钱,你说你有什么好怕的,怕的是我好不好?” “也是啊,你也不用怕,我家就在化肥厂家属房,我爸我妈都在化肥厂,永林老吴家是老户,跑不了的。有一个问题,就算是加上广甸,也批发不出去多少,还得一点一点零售才行,回款不可能太快。” “姐啊,我说你別不高兴啊,你这个生意经不行。不管是你还是別人,不能一天就守著这个早市和夜市,白天卖货不行么?” “白天也没有集市,我去哪里卖?隨便摆摊,市场管理也不让啊。 就这死脑筋,可咋整啊。 “县城不让卖,你到乡下去啊。各个乡镇都有集市,只要你想去,天天都能去,打一枪换个地方,哪里都不会放空枪。” “乡下那么远,我怎么去啊?” “坐火车,坐客车,带著货去,车票才几个钱?县城就这几个人,你天天早市、夜市薅羊毛,早就薅禿了,能卖出去多少?” “货多了也没关係,你卖服装能去乡下赶集,別人卖日化的也能去吧?乡下人也吃鱼,卖鱼的也可以去吧。乡下人也用牙膏肥皂,卖日化的也可以去吧?锅碗瓢盆的,镰刀锤子的,乡下人是不是也需要?” “需要,那又怎么样?” “一个人僱车太贵,不合算,几个人十几个人合伙儿雇一个车,能花几个车脚钱?到乡下各个集市跑,这叫作『跑集』,是不是天天都能卖货?顾客是不是一下子就多了很多?” “呀,老弟说的有道理啊,对了,你考大学就差3分,这么聪明,怎么不去复课?” 吴丽你这个败家娘们,不提我差3分的事情,你能死么? “姐,你说得对,我应该去复课,这个买卖不做了。” 吴丽一把抱住李金石胳膊。 “別啊,复课有什么意思,还不一定考上,哪里有赚钱痛快。老弟,姐听你的,这事儿完了就去跑集。现在咱们商量一下价钱。” 今天凌晨李金石抵达北江,隨后赶到铁佛镇,之后马不停蹄去了河口,晚上又到了永林。 跑了一天时间也真累了,回到旅社洗漱完毕就睡觉,躺下就睡著。 第85章 精神小伙儿 一阵敲门声惊醒了李金石,看看手上的电子表,才七点过五分。 开门一看,原来是吴丽带著一个20来岁的男子站在门口。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没起来?” 吴丽埋怨道。 “我说大姐,这才几点啊,我起那么早干什么?你天天起这么早吗?” “是啊,我天天六点就起来上早市。” 也对,她赶早市確实需要这样。 “这么早来有事吗?” “当然有事,不然我来干什么?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吴刚,吴刚捧出桂花酒的吴刚。老弟,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李金石。李金石,再给我一套样品,要不我买也行。” “说说你又要样品干什么?” “叫我老弟也出去推销,不在天寧推销,去龙江推销。我舅舅家在那边。” “去龙江推销?不行。” “为什么,龙江是你家的地界?” “不是我家的地界,是別人家的地界。我答应过別人,不到龙江去卖货,他们也不到天寧来。” 这是李金石跟黄筠的君子协定,不能在李金石这边违反。 黄筠有带他入行的情谊,李金石刚刚做这个生意,如果留下不守规矩,不讲情谊的名声,对他今后没有好处。 李金石和黄筠之间的约定作用有限,他们互相不到对方的地区去,別人也会去。但是別人是別人,他们跟李金石和黄筠没有约定。李金石的货到了龙江,他在黄筠那里不好交代。 “照你这么说,我弟这生意就做不了了吗?” “怎么就做不了?离开龙江,就没有別的地方了么?巨林省、冀省,哪里不能去?这两个地方离天寧更近,岂不是更方便?冀省人口还多,销售的更多,是不是更好卖?” “这两个地方没有亲戚啊。” “做生意不是走亲戚,亲戚有什么用?能给你货,还是能给你出钱?生意还不得自己去跑?再说了,跟亲戚掺和在一起,难道就是好事么?我看未必。赔钱了,亲戚白招待你一回。赚钱了,你给不给亲戚分,分多少合適,亲戚满意不满意,这些事情你们都想过吗?” “都二十来岁的人了,总读过几年书吧,还能走丟了咋地。自己不会出去走啊,你带著他走两天,教教他不就行了嘛” 老子才18岁就出来闯天下,南南北北走了个遍,这个吴刚起码比我大,还让他当妈宝男? “姐,这个小逼崽子太狂,咱不用跟他合作。不就是几样货么,我自己去羊城进货,咱们走。” 一直不说话的吴刚,一开口就是臭嘴。 啪的一声,吴丽一巴掌拍在吴刚头上。 “闭嘴,你懂个屁。出去,在外面等著。” 吴刚似乎还不服气,没有动弹。 “他叫李金石,蒲石的李金石,二林和老猫他们就是他平的。” 啊?吴刚眼神儿立刻变了。 “原来你是蒲石的李金石?小弟有眼不识泰山,抱歉,抱歉。你说的对,我应该自己出去闯江湖,冀省离家近,我就去冀省……。” 吴刚还想说什么,吴丽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眼睛一瞪。 “別丟人了,出去等著。” “好好好,我出去。大侠,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吴刚出去,李金石还有点儿蒙圈。 这傢伙什么来路,精神小伙儿么? “李金石,你看看,你看看,就这样子,都快得精神病了。整天想入非非,要跟大哥混。再不给他找个营生干,说不定作出什么事情来呢。” “你说的对,不能让他跟那些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否则的话早晚进去。不就是一套样品么,我可以给你。不过咱们说好了,从我这里拿货,就要照著我的规矩来。否则的话,咱们就一拍两散。” “你们当然可以自己去羊城进货,我没有权力阻止你们。这个生意我也不可能永远做下去,你们隨时可以自己去进货。” “老弟你別误会,吴刚就是隨便说说,我绝对不会自己去进货。” “吴丽,我没有误会,是你误会了。我说的是真话,你愿意从我这里拿货就拿,不愿意就自己去进货。我给你样品,让吴刚去吧。这一批货都定出去了,没有他的货,等下一批吧。” 吴丽连连致歉,表示绝不会自己去进货,才拿著样品走了。 她真的误会了李金石。 李金石从来没想过垄断什么货源,这是一种愚蠢而不切实际的想法。去羊城进货没有什么门槛,隨著这股长途贩运潮流的兴起,羊城那边所谓不是熟人不做的规矩也会打破。那边会有更多的加入这一行,各地也会有更多的分销者加入这一行。 现在做这一行的门槛不是技术原因,只是资金原因。其他人没有足够的资金,李金石有,如此而已。 洗漱完毕,李金石退房,来到大英子的小吃部吃饭。 “哟,金石来啦,快到里面坐,今天吃什么?” “一碗豆腐脑,三个火烧,一碟小咸菜。” “好嘞,马上来。” 大英子利落地送上来,朝门外看看。 “卢甲寅没来么?” “没来,今天我自己。” “听说你俩出去避风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就回来了。” “其实不用避什么风头,我都打听过了,你俩根本就没什么事儿,倒是二林他们有事儿。听说正要抓他们呢,他们出去避风头了,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还有这事儿?对於李金石来说,这还是个新消息。 想想也不奇怪,二林他们大概没少干坏事儿,打击他们也正常。 “我知道,我也不是出去避风头,就是担心他们讹钱而已。” “你们打得好,自从你俩平了他们之后,市场上消停了不少。你俩出名了,县城的痞子一提起你俩就害怕。”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俩也不想称霸立棍,有什么好怕的。” “下手狠啊,打起来不要命,谁不害怕啊。” 小打小闹而已,这还叫狠? 都是你们这些人胆小怕事,惯著他们,才让他们这些渣滓肆无忌惮地欺负你们。 “你最近见到卢甲寅了么?” 李金石估计,卢甲寅抓完蛤蟆之后,应该不会在匯春卖给周玉珠和朱玲她们。正確的做法,是连同周玉珠和朱玲她们收购的蛤蟆一起拿到永林来卖。卢甲寅来永林,几乎可以肯定会来大英子这里打听消息。 最近卢甲寅没来这里,证明他还没有回来。 之所以没有回来,原因也不复杂。一直在抓蛤蟆,还没完全晾乾。 现在已经入冬,抓蛤蟆困难,卢甲寅也应该快回来了。 第86章 老熟人 李金石在绿江火车站下车之后,就乘坐公交车,直奔三马路市场。 这里是绿江市最大的综合性自由市场,服装摊位比较多,绿江的不少商贩都到这里进货,兼具批发功能。客户除了面向本市,还有一些外贸客户。外商的採购量都比较大,如果成交,一般都是大单。 此时的李金石戴著蛤蟆镜,白衬衣,打领带,鸡心领毛衣,短风衣、直筒裤,黑皮鞋。两个袖子故意捲起来,露出手腕上的电子表。 这一套打扮,李金石自己觉得有点不伦不类,实际上是很时髦的打扮。走在市场上,果然有人纷纷搭话,询问蛤蟆镜、电子表、风衣在哪里买的。 正忙著应付这些人,就听得一个女声在喊:“李金石,李金石,是你吗?” 李金石四下打量,就见后面一个標著“薇薇服装”的摊子上,一个漂亮的姑娘朝他招手。 “这里,这里,我是郭薇。” 李金石仔细一看,果然很像郭薇。 郭薇算是很熟的人,今年好像二十一二岁的样子。她家是绿江人,父母原来在造纸厂工作,后来作为下放户到了红岗村。他家的住处离李金石家不远,也算得上是邻居。后来下放户回城,郭家也回到了绿江市。 李金石走过去,果然是郭薇。 “薇姐,真的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才回来几天啊,你就不认识我啦?” “不是不认识,是高攀不起你们城里人,不敢相信能在这里遇到你。这是你的摊位?” “是啊。” “你家不是回绿江了么,怎么干上这个了?” “唉,回来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安排不了工作。住房本来就紧张,我哥结婚了,我嫂子那人……。都说城里好,还不如农村呢,自由自在,大房子隨便住。” 矫情,凡尔赛,农村那么好,不管是下放户还是下乡青年,怎么个个都拼命回城里? 现在卖服装的个体户,大部分都是年轻漂亮的姑娘。 一是没有那么多岗位,就业不足。 这一代人是六十年代生育高峰出生的人,数量多,出现了行许多业青年。叠加下乡青年、下放户回城,就有许多姑娘没有工作,无奈之下只能干个体户。 女性是服装消费的主力,女子卖服装似乎更適合跟顾客沟通,漂亮的姑娘更容易吸引眼球。她们本身也喜欢各种流行服装,加上门槛不高,资金需求量不大,加入这一行就在情理之中。 郭薇兄弟姐妹四人,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回城之后,父母重新进了造纸厂,费了好大劲儿给哥哥安排了工作並且结婚。 姐姐已经结婚,结婚的条件是给安排工作。妹妹年纪不大,还在上学,只剩下郭薇一个人没事干。 哥哥没有房子,结婚之后还跟家人在一起。自家人没什么好说的,嫂子却看这个小姑子不顺眼,经常甩脸子。 郭薇也不客气,时常回击,於是就经常吵架。有几次两人甚至打了起来,抓头髮,挠脸之类的狠招儿都用过。 父母实在没办法,东挪西借凑了300元钱给郭薇,让她干了这个服装摊子。 “老娘现在当了娜拉,离家出走。自己租了个房子自食其力,再也不用看那个骚货的脸色。” 你还当了娜拉,人家最差也是个小资產阶层,你就是个无业女青年。在火车站暖气管子下面躺著,就是个女盲流。 “生意怎么样?” 郭薇脸色暗了下来。 “还能怎么样,勉强挣一口饭吃。死不了,也活不起来。都是一些穷鬼,还不识货,买一件衣服跟你討价还价,老娘都恨不得杀了他们。” 就这心態,能做好生意才怪呢。 什么叫穷鬼,那是你的衣食父母啊。行你就卖,不行你就不卖,討价还价很正常嘛。不怪你的货不適销对路,反倒怪你的顾客? “叫我有事么,请我吃饭?” 李金石已经猜到郭薇叫自己的目的。 “进来说话。” 不由分说,郭薇把李金石拽进摊位里面。 “把衣服脱了。” “喂喂喂,大庭广眾之下,你不能耍流氓。” “小逼崽子嘴欠,信不信我打你啊?” 郭薇轻轻在李金石脸上扇了一下,不待李金石动手,就解开扣子扒掉风衣,穿在自己身上,转来转去照镜子。之后还给李金石,让他穿上,搬著李金石肩膀转来转去折腾了好一阵,才离开一点距离。 “这衣服在哪里买的?” “羊城。” “你去羊城啦,去那里干什么?” “买衣服。” “就为了买一件衣服去羊城?你家的情况我又不是不知道,我爸上个月回红岗,听说你跟人打架,出去避风头了。你跟我说实话,你这衣服,还有这电子表,蛤蟆镜,是不是偷的?” “是。” “狗屁,你还没那个胆儿。听说你高考落榜,就差了3分,还不愿意复课,是不是做买卖赚到钱了?” 怎么遇到一个人就提差3分的事情,不说这事儿能死吗? “好吧,我说实话,確实赚了点钱。我去了羊城,在那里进了一些货。风衣,电子表,蛤蟆镜。这是样品,你看看。” 李金石拿出各种样品,郭薇立刻被吸引住,看了足有五六分钟,抬头道:“你来这里是……?” “推销这些货,没想到会遇上你。既然你干这一行,目前也比较困难,我就拉你一把,不给別人了。” 郭薇没有兴奋,坐了下去。 “我倒是想要,可惜没有本钱。” “不要你本钱,赊给你,卖出去再给钱。” 忽地一下,郭薇站起来,几乎撞到李金石怀里,脸撞到了一起。 “喂,你干什么,耍流氓啊?” “赊给我,你说的是真的?” “你看我像说假话的样子吗?真的,也就是你,咱们是熟人,知根知底,不怕你跑了。换了別人,那是万万不行的。” “我怎么会跑呢?你是我的財神爷,我还怕你跑了呢。你放心,一会儿我领你去我爸妈家看看,再去我自己家看看。在这里找不著我,就去我家里找。对了,你给我多少货?” “肯定超出你的想像,不过不能仅仅是你在这里零售,你还要批发走量,在最短的时间里回款,我还要进下一批货呢。” “行行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全都听你的。不仅现在听你的,將来也都听你的。” 现在听我的,这话我信。 將来也什么都听我的,我是不信的。 你现在处於困境之中,我是你的救命稻草。將来有钱了,就支棱起来。如果你的钱比我多,都未必愿意看我一眼。 现在咱们就事论事,將来怎么样?將来再说吧。 第87章 发点儿小財 李金石没有去郭薇家里,也没去她的出租房,跟郭薇商量好之后,乘坐大客车去了西沟县。 西沟县在黄海沿岸,境內大部分面积是沿海平原,少部分是低矮丘陵。经济发展水平和百姓生活水平比永林略高一些,李金石的货品在这里应该更畅销一些。 李金石把西沟县划给了姐姐李美娟,巧合的是,李金石竟然在市场遇到了姐夫康永和。 康永和刚刚跟人谈好了生意,订了风衣20件,电子表60块,蛤蟆镜80个。这笔生意,可以让他赚460块钱,比他一年的工资都多。 此时正好是中午,李金石就带著他去吃饭。 “早知道做买卖这么赚钱,还干什么临时工啊?今后我就干这个了。等攒够了钱,我就和你姐在铁佛开个商店,专门卖南方这些新鲜东西。” “这个思路不错,铁佛人口不少,將来还会发展,这些东西在南方都不贵,能赚几年好钱。” “就赚几年?” “看你们赚钱,就会有人跟风。大伙儿都干,赚的自然少。也不用担心,到时候我再给你们指一条財路,只要照我说的办,保证你们赚钱。” “老三,你这些货好卖。我来了这里,一天时间就办成了。你姐去白岩,那边更近,估计一天时间也能办完。我再往前走走,去庄水县看看行不?” “行啊,想去就去唄。从庄水还可以去盖平,再从盖平去白岩,从白岩直接回家。不过你早点回去,这两三天货就到了。” “没事儿,我和你姐商量好。她从白岩回家就不再出去,在家里等著收货,不能耽误你事儿。” “你该推销推销,但有一条记住了,货到之后必须现钱算帐,不能拖,不能欠。” “知道,我知道,我可不想为几个钱儿总是要帐。要来要去,挣几个钱都搭在道上。” “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钱回来了,过年之前我就能再跑一趟羊城,再进一回货。在这个期间,你们还可以到別的地方推销。我跑两趟,咱们今年就能过个肥年。” “明年你再干一年,我估计你们就能买个房子,要不自己盖一个也行。你们那个房子太小,还是租的,住著太憋屈。” “是是是,我都听你的。” “听我的就对了,以后遇到生意上的事情,或者你们手里有了几个钱,就会有不少人找你们出钱,做这个生意,那个生意的。不要轻信他们,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帮你们拿主意。不要脑子一热就自作主张。別人能坑你们,我不会。” “那是当然,看在你姐面子上,你也不会啊。” “你知道就好。” 吃过饭,康永和去庄水,估计今晚就在那里住。明天前往盖平和白岩,后天能回到铁佛。 西沟县城距离绿江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在绿江转悠了一会儿。乘坐下午四点四十二的火车,晚上七点多回到了蒲石,直接去了二哥家里。 见李金石突然进来,刘月大吃一惊。 “老三,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走的地方多了,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二哥呢?” “晚上没什么事儿,出去打扑克了。对了,你吃饭了么?” “没吃呢。给我煮点儿大米粥,煮两个咸鸭蛋就行。” “那怎么行呢,也吃不饱。” “我这里有麵包,吃两个就行。还有,这一包饼乾,糖啊什么的,是给敏芳的。这些猪头肉,烧鸡什么的,在绿江买的,留著给你们吃。” “这些衣服,是给你的、二哥的、敏芳的,你看看喜欢不喜欢?这回忙,没时间买东西,等下回再去的时候,再给你们买。” 刘月看著李金石一样一样往外拿,心里既紧张又高兴。 “老三,你这是发財啦?” “也算是吧,发了点儿小財。” “这东西在哪里买的?好像都没见过,都是好东西啊。” 好东西倒是未必,款式比较新颖而已。真的论质量,未必比得上內地產品。 “在羊城买的。” “不是去了巨林么,怎么又去了羊城?你哪来的钱去羊城?” “先去了巨林,在那里抓了一些蛤蟆,也收了一些,还採了一些五味子。我把蛤蟆油背到羊城去卖了钱,从那里进了一些货回来。货还没到,这几天能到……。” 李金石大概说了一下过程,把关键的环节隱藏,听得刘月懵里懵懂的。有一点倒是听了个明白,老三这次確实发財了。 虽然他没说多少,但是听他那口气大得很,估计至少挣了好几千元。 “对了,前天赶集的时候,遇到卢甲寅她妈,我跟她打听,说卢甲寅来信说你先走了,采了不少五味子。你说去了羊城,这就对上了……。” “卢甲寅回来没有?” “还没有呢,她妈说也就这几天回来。说是抓了好几千个蛤蟆,采了二百多斤五味子,二百多斤松子,还有一些別的药材。这回也发財了。” “他也算挣不少,但是还比不上我两头赚。” “你俩不是一块儿去的么,怎么分开了,是不是闹掰了?” “没闹掰,到了那里之后,他跟他老舅在一起,聚在一起谁弄不了多少,就分开单干,中间隔了二十来里地……。” 刘月急著问这问那的,都忘了做饭。 李银石听別人说李金石回来了,就带著女儿李敏芳回来,刘月才想起来去点火做饭。 错过了刚才介绍,李金石只好又把情况跟二哥介绍了一遍,还说了让李美娟和康永和去推销货物事情。 “我估计了一下,姐姐和姐夫这回大概能挣一千来块钱,也算是缓解一下生活困难。” “一千块钱还缓解一下?老三,整个蒲石有几个人能拿出一千块钱的?这样也好,美娟受了不少苦,也应该有几个钱改善一下生活。” 李美娟的学习成绩一般,不过很喜欢读书,本来想上高中,但是大哥李铁石上大学,二哥李银石要在生產队干活儿,李金石上学还少,父母生病期间没人照顾,只好李美娟輟学回家伺候父母。 李美娟出嫁的时候家里困难,没有出什么嫁妆。好在康永和家里还算开明,觉得李美娟人品好,也没计较这些。 李金石回来首先安排李美娟和康永和赚钱,就是为了补偿姐姐。 李银石对妹妹也始终怀著歉意,无奈他能力有限,也帮不上大忙。只能给送点儿鸡蛋、米、菜、山菜之类这些地里、山里出產的东西,聊以慰藉。 第88章 你能做到么 刘月做好了饭菜,又热了些红岗小烧,让李银石陪著弟弟喝点儿。 李金石平安回来,又发了財,李银石自然高兴。 吃饭之前,李金石打开包,拿出十块电子表,十个蛤蟆镜。 “二嫂,这是给你们的。” “哎哟,咱们在农村可用不上这些东西,你还是留著卖钱吧。” “不是给你们自己戴的,是给你们卖钱的。这个电子表是男式的,可以卖25元。这个是女式的,卖30元。这个蛤蟆镜,可以卖20元。卖给谁?乡干部、铁路、卫生院、学校、粮库、供销社这些人。谁有钱,你们心里也大概有数。实在不行就赶集时候卖,总能卖得出去。过几天我还要走一趟,等下次回来带几个电子表,你们留著自己用。” 刘月虽然只是初中毕业,但是算术还是会的。心里迅速算了一下,就知道这些东西值四五百块钱。 老三发財了,心里装著咱们,他也不缺这几个钱,那就留著吧。 “银石,你看老三……。” “有什么好看的,老三又不是外人,他给的就留著唄,这两天你就出去卖了吧。” “二嫂,你就拿著吧。等一会儿吃完饭,我教教你们怎么用,怎么调时间。这几天先別卖,等卢甲寅回来之后,我叫你们卖的时候再卖,也先別说我去羊城的事情。” “为什么?” 刘月问道。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 “好,就听你的。敏芳,还不快谢谢你老叔。这孩子,就知道吃。” “谢谢老叔。” 李敏芳脆生生叫了一声。 吃饭的时候,李银石和刘月你一言我一语,介绍了李金石离开这段时间的一些情况。 正如康永和说的那样,李金石和卢甲寅打架的事情,在蒲石没有引起多大波澜,人们议论几句也就过去,没有人再关心。 “下放户老郭家前几天回来了,说是要买点儿蘑菇、山野菜、鸡蛋什么的,大伙儿给凑了一些,咱家给了十个鸡蛋,还有给蘑菇、榛子、乾菜、大碴子什么,凑了两大旅行包。说要给钱,大伙儿能要这几个钱吗?说是回城了,看那样子过得也不容易。要是真的过得好,也没脸要这些东西……。” 刘月说的老郭家,就是李金石在绿江见到的郭薇家。 郭薇的父亲是农村出身,对农民多少还有些感情,这次回来的就是郭薇的父亲。 郭薇的母亲是城里人,说是资本家的小姐,后来人们才这知道,不过是个小油坊主的二姨太生的女儿。父亲的正妻有六个子女,二姨太生了五个子女,郭薇的母亲是五个庶出子女之一。 郭薇母亲在红岗村的时候,就瞧不起当地人,回城之后从来没有回来过。 李金石前世的时候曾听人说,郭薇母亲曾经宣称有什么海外关係,不过一直没有见过什么海外关係来过。这个说法没有下文,最后不了了之。 郭薇父亲回来,跟郭薇的说法对上了。说明郭薇说自己家境比较窘迫並非虚言,所以才会急切地接下李金石的货。 “张浅语到粮库上班了,在那里开票。赶集的时候遇到她,还问起你呢。她叫我告诉你,以后想买细粮就找她,她能给开十斤票。供应价,便宜。” 李金石差点儿笑出来。 我买细粮还用找你?十斤细粮能省几个钱?我花钱去买议价粮不行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说了,我这有一亩多地的大米呢,买几斤麵粉能花几个钱,何必还要欠你个人情? 这个败家娘们儿就这样,喜欢炫耀,前世的时候就这样。要是现在有网络,她能天天发朋友圈儿,晒自己的偽精致生活。 “咱不差那十斤细粮,也不给她添麻烦,不用找她。” 李金石说“咱”,是把二哥二嫂也都带上,意思是你们也別去占那点儿小便宜。 孙萍也接班了,已经在供销社上班,表现得岁月静好。 “不过他对你好像挺生气,说你打了她表哥,等你回来要找你算帐呢。后来才听说,你打的人里面有他表哥。不过那个亲戚好像也不是正经实在亲戚,就是个乾姊妹。你要见到孙萍,多注意点儿。” 所谓的孙萍表哥,是被李金石和卢甲寅打的那个老猫。 “我又不知道是她什么表哥,打也就打了。再说了,是那个老猫他们先欺负我,她怎么不说啦?小事儿一桩,不用在乎。” “听刘全媳妇儿说,他儿子刘金山在大学里又当班长了。刘金山来信还问你怎么样了呢。” 刘金山在大学里当班长,李金石早在预料之中,李金石都能够想像他能当上班长的原因。 提前去报到,结识导员,介绍自己当过班长的经歷,积极协助导员接待新生,给导员送点礼物未也不奇怪。 第一年当班长,第二年活动到系学生会,第三年活动到校学生会,毕业时候分一个好单位。 “头几天村里开会,说乡里推广种植山楂,这个项目能挣钱,希望社员们积极参加。老三,你看这事儿行么?” 刘月和李银石已经动心了,现在李金石走南闯北,北上巨林,南下羊城,发了財回来,自然有见识,有本事,就顺便提了一下。 “不行,千万別干。现在到处都搞这个,到时候卖给谁?谁种谁赔钱,过几年都得砍了……。” 没办法,李金石只好把在沈树国那里的分析重复了一遍。 “你们不用著急,挣钱的事情,我都给你们想好了。这回把电子表和蛤蟆镜卖了,下回我进货的时候给你们带点,就像我姐那样,过年之前你们也能挣个千八的,好好过个年。” “明年开春,我还有项目给你们干,你们听我的就行,別听別人瞎忽悠。” “对,老三说得对,咱们就听老三的,等现成的就行。” “赚钱的事情,儘管……,哟,差点儿忘了大事儿。” 李金石从兜里拿出一百元,放到桌角。 “这是要复课时候,你们给的一百元,现在用不上了。我发了点財,也不缺这几个钱,现在还给你们。” “老三,你这就见外了,都是一家人,何必……。” “亲是亲,財是財,亲兄弟明算帐。你们有没有钱,我还不知道么。也是跟谁借的吧,拿去还给人家。” “还有一件事情,复课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去的,你们今后也別劝我了。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但是好心也不一定都是好事。我的事情,我自己决定。” 李银石和刘月对视一眼,苦笑一下。 “你都下定了决心,已经这样了,我和你二嫂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有一点,大哥那边你还要有个交代。” “等忙过这一阵子,我会去找他的。” 不复课就是不复课,有什么好交代的。 你李铁石能给我五万元,我就去复课,你能做到么? 第89章 钱烫手 吃过饭,李金石和二哥回家里看了一眼。 家里一切如旧,李银石手里有这里的钥匙,李金石不在家的时候,他们两口子时常过来收拾一下。 挺长时间没有烧炕,屋里冷嗖嗖的。待了一会儿,就回李银石家,晚上就住在这里。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金石骑上自行车来到刘全家里。 “昨晚上听人说你回来,你叔就要过去看看。正好赶上感冒,叫我给劝住了,刚才还嚷著要过去看你呢。” 刘全媳妇说道。 “叔龙体欠安,怎么敢劳动大驾?这不我自己过来了嘛。” 一句“龙体欠安”,逗得刘全两口子哈哈大笑。 “你个小鱉犊子,出去这么多天也没个信儿。別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油嘴滑舌。看你这套打扮,这是发財啦?” 刘全满脸笑容,上下打量著李金石。 “算不上发財,抓了点蛤蟆,采了点五味子,多少卖了几个钱儿,这不就来给叔送钱了么?” “给我送什么钱?我从来不收礼,你也不是不知道。” 刘全也不是从不收礼,人们知道他喜欢喝酒,一般都给他送点儿本地的红岗小烧,五斤的塑料壶,一般就送一壶。 至於是否收了其他礼物,李金石也不得而知。但是要说从来不收,李金石是不大相信的。 “不是给叔送钱,是给村里送钱。介绍信上面不是写了么,我这趟出去是给村里收蛤蟆的,挣了点钱,自然要给村里有个交代。” 以前生產队的时候,村里有些手艺人,比如木匠、瓦匠、石匠、烟把头,蚕把头等出去给人干活儿,收入要交给村里一份儿。 李金石要给钱,就是援引这个惯例。 这次刘全给开介绍信,帮助办通行证,算是不小的人情,李金石必须有所表示。 今后需要用到村里的时候还很多,过了年李金石还有一个大动作需要村里配合,所以必须跟村里搞好关係。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现在都分田单干,不讲究那些。你那几个钱,还是自己留著娶媳妇吧。” “我才多大啊,不著急、村里帮我,我也不能装没事儿人似的。就要过年了,几个干部跟叔干了一年,你也该有点儿表示吧。来年有什么事情支使人家,干活儿也痛快不是?也没有多少,就200元钱,算是我的贡献。今后有什么事情,还要村里帮忙呢。” 李金石把200元钱放到炕边,给了刘全一支烟,自己也点著一支。 看著这200元,刘全心情复杂,他没想到李金石竟然如此大方。 200元,即使对於村里也不是个小数。 单干之后人心散了,社员们各干各的,不仅村干部的权威急剧下降,村里的財源也大大减少。 村里现在的收入也就两项。 一是机动地承包能收点钱,但是收不上多少。 二是村集体的林地能砍伐点儿木材卖,但是现在封山育林,林业审批严格,经常不批。 单干之后生產上的事情不用村里管,但是小学民办教师、五保户、军烈属、残疾人等困难户,村里还得管。 这些都需要钱。 李金石虽然挣了钱,但只是个18岁的孩子,父母双亡,这钱拿著烫手。 传了出去,脸往哪里搁? 见刘全不吱声,也不拿钱,李金石明白他的心思。 李金石从桌子上拿了纸笔,按照村委会的名义写了一张收条。 “签字,盖章,这事儿就算完活儿。我明白叔的心思,是不好意思收下,我现在有钱了啊。村里用钱的地方多了,收下吧。” “好吧,现在先不说这事儿。我听说现在要推广种山楂,有这事儿吧。” “有。” “叔,这事儿不能干。现在还没富起来呢,守著种地挣不了多少,也赔不了多少。山楂这事儿早几年还行,现在干那就是个大坑……。” 李金石只好又分析了一遍,还列举出了各地种植多少的数字。 数字是他瞎编的,李金石估计编的只有保守,没有夸张,实际数字应该比他编的还多。 “山楂这个东西,城里人不懂,咱们还不懂么?吃不了几个,到处都做罐头卖给谁?年节送礼,几样东西张家送李家,李家送王家,转来转去就那点东西。到处都是山楂,最后怎么消化?” 听了分析,刘全不得不承认李金石说得有道理。 “照你这么说,还真有道理,这事儿確实不太靠谱。可是上麵摊派怎么办?” “他们摊派他们的,咱们就是不种,还能把咱们怎么著?老农民一个,有什么好怕的?除非你怕丟了乌纱帽。” “屁乌纱帽,你以为我愿意干这个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你喜欢你来干,老子巴不得一推六二五。等金山毕业,就去城里享福去。” 享福?你享个屁福。去城里给带孩子,享受儿媳妇嫌弃的白眼去吧。 “反正我给你掰了揉了说明白,你要是不听,到时候大伙儿骂你,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对了,我听说金山在大学里也当班长啦?真是虎父无犬子,將来毕业一定当大官儿,我就知道金山厉害……。” 李金石一边夸刘金山,一边拿起桌子上的介绍信本,又拿起公章盖了骑缝章和下面的章,隨后撕下来三张,这就有了三张村里的空白介绍信,以后他想怎么填就怎么填。 刘全想制止,看看炕上那200元,终於没有开口。 李金石又拿起收条,盖上公章,把笔递给刘全。 “多少地方等著花钱呢,別犹豫了,签字吧。” 唉,刘全长嘆一声,终於接过笔签字。 “这就对了嘛。村里帮我,我也帮村里。我现在钱不多,等有了更多钱,再多给村里做贡献。” 贡献是要做的,条件是把村里的大荒沟和小荒沟两条沟给我。现在看著没什么用,到了我手里,那可是宝藏一样的存在。 把两条荒沟承包给我不过分吧。 李金石走了,刘全还瞅著那200元钱发愣。媳妇拿起钱,塞到他手里。 “金石诚心给的,就收下吧。快到年根儿了,这个来要钱,那个来要钱。那么多窟窿等著填呢,没钱看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有钱好啊,没爹没娘的,这钱拿著烫手啊。” “以前是可怜,如今不是有钱了嘛。金石不是也说了么,今后还有事儿要村里帮他么,到时候帮帮他就是。” “你以为那么好帮的,没看见就那么把介绍信拿走了么。谁知道他拿去干什么,捅出篓子怎么办?” “他能干什么,能给村里拿回来200块钱。拿介绍信的多了,给村里拿回来了什么?一个村里的破介绍信,能捅出多大篓子?你还真的拿鸡毛当令箭啊。” “头髮长见识短,懒得跟你说,我走了。” “你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把钱给会计送去。” 第90章 婚事 离开刘全家,李金石骑车去东林村卢甲寅家里。 两个人一起走的,卢甲寅信中说李金石一个人单干去了,有点儿对不起李金石,所以卢家人对李金石挺热情。也没有隱瞒,把卢甲寅的信给李金石看。 信中说了卢甲寅的收穫,他感到很满意。这些信息早在李金石的预料之中,没感到意外。 信中另一个信息值得注意,卢甲寅要家里收拾出来一个房间,供周玉珠和朱环住,还要把仓房腾出来放蛤蟆。说周玉珠和朱环她们有三万多个蛤蟆要运到这边来卖,让卢甲寅父亲和哥哥接到信之后,到永林、绿江、溪水去打听各地的蛤蟆收购等级和价格的消息。 看了这封信,李金石几乎可以確定,周玉珠和朱环她们会把蛤蟆运到这边来卖。 “三万多个蛤蟆,至少出油150多斤。按照北江第二食品厂加工的模式,能出1500盒长白山雪蛤,按照我卖给高平和阮庆安17元/盒的价格,能卖25500元。” “如果我以两毛五的价格,从周玉珠和朱环手里把这3万多只蛤蟆收下来,也就花个七八千元。我找人把蛤蟆取油,送到北江去加工,有个两千来元的费用也够用了。减去费用和成本,我至少能净赚一万多元呢。” “明年春天还要去匯春,最好不要让周玉珠和朱环知道我这番操作,连卢甲寅也不能告诉。否则的话,有可能影响我和卢甲寅的关係,明年春天再去匯春也不好交代。” “溪水收我的蛤蟆是两毛一分钱一个,其他地方都是两毛钱,我用两毛五收,他们应该能卖。只是这事儿我自己出面不太合適,需要另外想办法。” 有了这个想法,李金石告诉卢甲寅母亲,周玉珠她们来了之后,不要急於出手。李金石也帮他们找销路,儘量找出价最高的地方卖。 三万多个蛤蟆,一个多卖一分钱就是三百元,总共多卖一千多元,这对周玉珠和朱环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现在的问题是,李金石究竟找谁替自己出面,把这批蛤蟆买下来。 一边往回走,李金石一边琢磨。不知不觉到了蒲石供销社门口,正好见到孙萍和人在门口说话。 “李金石,你下来。” 李金石本来想过去,却被孙萍叫住。李金石无奈,只好推车过去。 “老同学有什么指示?” “过来,我有话问你。” 孙萍扯著自行车把,生怕李金石跑掉似的,离人远了一些才停下。 “究竟什么事情,不能当著人说?鬼鬼祟祟的好像咱俩有事儿似的。” “李金石,你別跟我嬉皮笑脸的。我问你,你和卢甲寅跟人打架,是不是打了一个叫老猫的人?”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是有这么一个人,不是我跟他们打架,是他们欺负我和卢甲寅,强买强卖。一块钱就想买我俩的河鱼,你说是不是欺负人?不卖给他们,还要抢,还要打人,你说能不能忍?” “那也不行,你就是不能打他。” “为什么?孙萍,你给我个理由。” “他是我表哥。” 狗屁表哥,又不是什么实在亲戚。 “你表哥?不对吧,什么时候你在城里有表哥了?” “他是我妈的乾姊妹的儿子,不就是我表哥嘛。” “好吧,就算是你表哥,他要抢我,打我,我就不能还手么?孙萍,你还讲不讲理?咱们是不是髮小?是不是同学?你作为供销社的职工,就能这样不讲理?要不咱们去县里见你们联社的领导,请他们给评评理?你说吧,咱们什么时候去?” “你……,李金石,你还是不是我发小,我同学?” 是个屁。老猫什么德行,你不清楚吗? 他干坏事,你不去找他,反倒来埋怨我。人说向理不向亲,何况你们还不是什么正经亲戚呢。 有你这样的髮小和同学,我都感到丟人。还想拿什么发小、同学来绑架我,你想多了。 “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咱们各走各的路,你也別强求我做什么,不做什么。既然老猫是你表哥,你就告诉他。以后別惹我,否则的话,我还打他。” “你……?你为什么要砸我姨家的玻璃?” 因为老猫欠砸。 “孙萍你胡说什么?谁砸你姨家玻璃、你姨家大门朝哪边开?谁是你姨家?” “就是老猫家。” “孙萍,这才几天啊,你怎么变化这么大,我简直不敢认识你了。以前那个纯洁、善良、友好的孙萍哪里去了?我想过別人会说我坏话,污衊我,从来没想到你会这样。为什么啊?都说人走上社会就会变坏,可是你才上班几天啊,就变成这个样子。孙萍,以前看错了你,你真是太叫我伤心了。你不能这样欺负人,欺负农民没有好下场,你忘了歷史上总是有农民起义吗……。” “停停停,没砸就没砸唄,你扯这么多,连农民起义都扯出来了。我就是诈你一下。不是你乾的就算啦。” 就是我乾的,你能怎么样? 就你这智商还诈人?省省吧。 “本来就不是我乾的嘛。还有事儿么?没事我走了。” 不等孙萍说话,李金石骑上车走了。 红岗村就一条街道,地方太小,走了不远,就碰见张浅语骑著自行车迎面过来。 “金石,你逃跑回来啦?” 败家娘们儿,什么叫我逃跑回来啦? “回来啦。” 李金石本想过去,张浅语下车,他也只好停下。 “浅语,说话別这么难听好不好?我什么时候逃跑了,我是出去做点儿买卖。” “反正都差不多啦。对了,见到孙萍了么?见到她你小心点儿。” “刚在供销社门口见到她,说了一大堆不著调的话,简直莫名其妙。这才几天啊,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简直拿我当仇人似的。” “她跟你说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说我打了他表哥,砸她姨家玻璃什么的……。” 李金石就说了大概经过。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你知道孙萍为什么这么对你么?” “为什么?” “因为她要订婚了。” “订婚又怎么样,又不是跟我订婚,我拋弃了她。哦,对了,她跟谁订婚?怎么这么快啊?” “汤建业。” “汤建业是哪路神仙?” “你打过的人,孙萍她妈乾姊妹的儿子,就是孙萍口中的表哥。” “哇擦,那个绰號叫老猫的流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孙萍恨得我牙痒痒。 “別说的那么难听,人家叫汤建业。现在也不是流氓,是繅丝厂的工人。” “也是接班?” “是。” 还是你们牛,想接班就接班。不过流氓就是流氓,上了班也是流氓。二林、老猫这些人底子潮,表面上跳跳舞,强买强卖,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实际上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背地里干过更严重的坏事,也屡见不鲜。 二嫂说正在抓二林他们,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孙萍真的嫁给这样的人,结局怎么样,还真的不好说呢。 第91章 与我无关 李金石知道孙萍的人生轨跡,她嫁给的第一个丈夫不是什么汤建业,而是建筑公司的一个施工员。那个人好像还说得过去,混得也不错,只是命短死的早了些。 现在看来,她的人生轨跡似乎发生了改变。 也有一种可能,是孙萍原来就有这一段经歷,自己不知道罢了。 不管孙萍將来的结局如何,李金石都不会跟她走到一起。 “浅语啊,咱们跟孙萍毕竟同学一场,你最好劝劝她,那个老猫不是好东西。孙萍在才18吧……。” 我也就是客气一下,你愿意劝就劝。孙萍听不听,那是她自己的事情。將来出了问题,你们也別来埋怨我就行。 我可没有工夫跟你们掰扯这些事情。 “我也劝过了,这里面有些说道。” “有什么说道?” “现在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汤家答应把孙萍调到城里去,进城安排工作之后,到了年龄才结婚,现在就是先处著。” “原来是一场交易。” “別说这么难听嘛。” “好,不说了。人家自己的选择,跟我无关。你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也就那样唄,还能怎么样?” “也上班挣钱了,处对象了没有?要是没有,可以考虑一下我,你挣钱,我花钱,正好吃软饭。” “跟你说正经的,你却胡说八道,滚。” “滚就滚,你现在看不上我,等著將来后悔吧。” 看著李金石离去,张浅语笑了。 她没有生气,只当李金石在开玩笑。 我跟你处对象,你想什么呢。一个农民,我怎么可能跟你处对象?別说多少人笑话我,我家里那一关你能过去么? 不过看他的穿著,好像挣了几个钱儿。 那又怎么样呢?没有正式工作,就没有铁饭碗儿。 再说了,就算你挣著了钱,你能挣几个钱?挣再多钱,也还是农民,永远不可能成为城里人。 李金石一边骑,也一边在想。 你张浅语现在心高气傲,瞧不起我,总觉得有个铁饭碗儿就了不起。 等过一些年供销社黄了摊子,连房子都卖掉,你失业了,连个养老保险都交不上,我看你还怎么傲娇? 先胖不算胖,看谁能笑到最后。你跟刘金山也好,跟马金山也罢,都跟我无关。 第二天,李金石骑车来到铁佛姐姐家。 康永和还没回来,李美娟已经从白岩县回来,在那里订出去8件风衣,50块电子表,30个蛤蟆镜。 数量虽然不多,第一次出去取得这个成果也算不错,能小赚一笔,加上康永和走一圈儿,经济状况明显好转不成问题。 第一次订货量不算多,白岩那边的反应比较谨慎,不敢一下子多进货。这也是正常现象。 等到这批货销量好,那边就会积极回应。按照李金石的计划,下一批货回来的时候,正赶上过年之前。有了第一批货的引导,会有人跟风购买,可能迎来一个销售高峰。 白岩如此,其他地方的情况也基本上类似。 在姐姐家吃了午饭,李金石乘坐大客车去了永林。 吴丽白天不出摊,李金石估计她应该出去推销,也没去她家。又从永林乘车去了绿江。这么折腾一下,也是无奈之举。这段时间铁佛没有去绿江的车,只好从永林中转一下。 到了三马路市场,那个薇薇服装摊子还在,郭薇不在,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在守著摊子。 男子看看李金石,若有所思道:“你是李金石吧?” “郭叔,是我。” “哈哈哈,你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你了。几年不见长成大小伙子了。怪不得头些天回红岗没见到你,原来是去做大买卖。自古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啊。” “郭叔过奖了,你家郭姐呢?” “出去推销你的货,正好今天休息,我来帮她看一下摊子。你们的买卖,丫头跟我说了,挺好的。” “推销出去多少?我今天来是想统计一下数字,这一两天货就到,我好准备货源。” “推销多少我也不知道,丫头也不跟我说。不过看她挺高兴的,看来效果不错。这几天她就往各个企事业单位跑,去推销和预定,今天也不知道去哪家了,反正没閒著。你那个短风衣很不错,我一看就喜欢。我喜欢,別人也会喜欢。我也给你提一个意见。” “请郭叔指教。” “说不上指教,就是一点感想。衣服款式太少,你最好多进点女装,女同志在服装上更捨得花钱。” 这一点李金石也不是没有想到,因为是第一次,他也没有多少把握,加上资金不足,所以保守了一些。这一次收集了市场反馈,听取吴丽和郭薇的经验之后,他才会扩大进货范围和数量。 “谢谢郭叔指点,我会考虑的。” “不用谢我,要说谢谢,也该我感谢你。” “郭叔客气了,我有什么好谢的?” “谢谢你帮助薇薇,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薇薇这么高兴了。” “没什么,只是生意会好一些而已。人嘛,总有走运的时候,或许郭薇就时来运转了呢。” “是啊,薇薇也说她这回能赚一笔好钱,走出霉运。对了,你的货靠谱不?我是说,你真有那么多货吗?” “有,这两天就到。郭薇不在,我就回去了。请你转告她,货到了,我就派人来通知她去提货,再见。” “到我家去吃个饭吧。” “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办。” 李金石趋確实有事,回到客运站,赶上最后一班车,回到了永林住下。 吃过晚饭来到夜市,见到了吴丽。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急死了。” 一见李金石,吴丽就把他拽进摊子里面。 “喂喂喂,別这么粗鲁,大庭广眾之下,你注意点儿影响。叫人看见成什么体统?” “呸呸呸,一个小崽子有什么体统,谁敢嚼舌根子,老娘挑了他的摊子。” 这怎么像个女土匪似的。 “什么事儿这么著急?” “还能什么事儿,你的货什么时候到啊?我订了不少出去,订金都收了,你可不能让我坐蜡啊。” “不是说了就这一两天嘛,到了我就通知你。说吧,你到底订出去多少货?” 没见到郭薇,不知道她那里的具体数字。从他父亲说的情形来看,应该还不错。 获得具体数字的是李美娟和吴丽这里,数量跟李金石的预期差不多,其中还有康永和和吴刚两个人的变数。因为他们的推销范围比较大,数量也应该多一些。 沈树国那里是整个溪水市的市场,加上沈树国和陈玉芬经验比较丰富,李金石也看好他们,预期更高一些。 在永林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十点四十,李金石乘火车来到河口沈树国家。 第92章 白手套 沈树国一个人在家,陈玉芬不在。 “我跟你婶子先去了溪水市,效果挺不错,没有具体的数字,但是很多人要买。去溪水,早晨去下午就能回来。到下面各个县,当天去当天回就不划算,来回折腾,所以就不回家,在外面转悠。” “家里鸡鸭鹅狗一堆活物,离了人也不行。你婶子嫌弃我笨嘴笨舌的不会说,就说她在外面跑,我留下看家,估计明天也就回来了。” “我蹲市场守摊子还行,要说推销,我还真的不如你婶子会说。我说人家吱吱扭扭的,你婶子出面一说就不一样,乾脆就让她去跑算了。” 李金石跟沈树国和陈玉芬打过几次交道,就发现了陈玉芬这个特点。她比较善於与人沟通,能够与人共情,说什么事情能够比较准確地抓住重点。用后来的话说,就是情商比较高。 这种人確实比较適合干推销这一行。 “不管你们谁出面,能销出去就好。” “我还是比较乐观的,应该卖得不错,什么时候到货?” “就这一两天。明天不到,后天准到。到了我就通知你们。” “那就好。你来得正好,我去买点菜,中午咱爷俩喝点儿。” “不用买菜,我买了点肉,你切点酸菜,咱们就吃杀猪菜。” “也好,这回去溪水我买了个铜锅,咱们就用铜锅燉。” “行,我烧火烀肉,你切酸菜,这样快一些。” “这就对了,来这里就当是自家人,千万別见外。” 李金石点火烧水,然后把肉放锅里煮,沈树国从缸里捞出两棵酸菜切丝。 酸菜家家都有,是过冬的三大主菜酸菜、白菜、土豆之一,家家都有。人口少的至少一缸,人口多的四五缸,一般要吃到明年五一前后。 酸菜的优点是保质期长,缺点是用油量要多,油少了不太好吃。最好还用荤油,豆油口感就差一些。好在差不多家家都要杀年猪,荤油还是多少能够保障的。 肉烀到七八分熟,捞出来切片。 把酸菜放进肉汤里煮熟之后,再放进铜锅里面继续煮。 家家都有火盆,有的是铸铁製造,有的是自己用黄泥做的。柴禾烧完之后剩下的火炭扒出来,放在火盆里,用来给室內去取暖。冬天没事的时候,家人们就围著火盆聊天。 火盆的另一个功能是给食物加热,或者把菜盆放在火盆上,或者在火盆里埋上土豆、红薯烧熟,或者切片烤熟。 沈树国把火盆放到炕上,拿来一个铁架放到火盆上,又把装了酸菜的铜锅放到铁架上,让铜锅与火炭保持一段距离,便於加热。 铜锅和酸菜在一起会发生反应,生成硫酸铜,把酸菜染成绿色,看起来绿油油的很美观。现在流行这种吃法,后来渐渐不流行了。有人说不健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铜锅开了,加入肉片,就可以吃了。 这种吃法,不加调料,也不加盐,咸淡用酱油来调节。酱油里面加蒜末,蘸著蒜酱吃酸菜和肉別有一番风味。 铜锅保持开锅状態,肉和酸菜隨吃隨加。下面坐著热炕,中间是火盆散热,上面是铜锅里热气腾腾的菜,喝著烫好的热酒。 冬天里的一片火热景象,吃的人直冒汗。 “以后你在家里没什么事儿的时候,就到我这里来。有什么好买卖,咱爷俩就做一把。没什么买卖,就上山下套抓几个野兔,要不就下河抓鱼回来燉著吃。你一个人在家,也不种地,没什么意思,就到我这里来。过年开春我把下屋收拾出来,你就住在那里。” 所谓的下屋,就是厢房。 自从陈玉芬提了要女儿嫁给李金石之后,沈树国就上心了。 两口子都是精明人,也没有太著急,知道现在还不是挑明的时候,需要慢慢渗透。 跟李金石的交往还不算深入,不了解他的全部底细,还需要耐心观察。反正李金石和女儿年纪还小,也不著急。现在要做的是给他们创造机会接触,慢慢培养感情。 “不用不用,我在家的时候不多,在家也能自己做饭,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实在不想做饭,就去二哥家里吃,也是很隨便的。” “哥哥没什么问题,还有嫂子呢。时间长了,说不定就舌头碰著牙,弄不好就闹出不愉快。” “没关係,我嫂子那人憨厚、贤惠、实在,没什么毛病。” 李金石也不经常到二哥家吃饭,如果在家,大部分时候还是自己做饭吃。 至於经常到沈树国这里,更加不可能。 朋友也好,生意伙伴也好,不是这么相处的,保持適当距离才是正解。经常在一起,早晚出现问题。 李金石不接这个茬儿,沈树国就不再提,转移了话题。他知道这事不能急躁,得慢慢来。 “前天跟你婶子去市里,遇到一个老板。这人以前也认识,摆个小摊子,一天挣个三块两块的。这回见了他,家里突然盖了五间大瓦房,那个漂亮啊。” “突然之间变化这么大,是捡到宝贝啦?” “也不是,命好,有海外关係。以前他爹出去了,在香江做买卖,现在回来了。不仅给盖了房子,还给了一大笔钱。当时你婶子就说,金石突然做这么大买卖,需要不少本钱,是不是也有海外关係。” 沈树国编了这个故事,试探李金石的底细。 “要说海外关係,也不能说一点儿也没有。小时后听我姥姥说他有个堂哥解放前去了南美洲。要说没有海外关係,也不算错。我姥姥跟她堂哥就差了一层,早就没有联繫。真的在南美洲,估计也没什么实力。” “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动静,在那里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在海外混不是那么容易的。就算是混出点儿名堂,能不能传下去也是个问號。就算真的混出点儿名堂来,也轮不到照顾我家。指望什么海外关係,还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靠谱一些呢。” “如果我这种也算是海外关係,你也一定能找到这种海外关係。比如你堂叔的舅舅可能去了香江,去了湾岛,去了东南亚,他现在人还在不在?如果在,出人头地了么?就算发达了,他还认亲么?就算认亲,能轮到你吗?与其羡慕什么海外关係,还不如跟我脚踏实地赚点钱。” “那是,那是,我也就是当閒话聊聊,赚钱终究还要靠咱们自己嘛。” “眼前我就有一桩生意,要跟你合作一下。” “咱们不是正在合作吗?” “不是这个生意,是另一桩生意。” “什么生意?” “收一批蛤蟆。” 李金石决定,让沈树国出面收购周玉珠和朱环的蛤蟆。 第93章 嚇死你 货终於到了。 提货过程很顺利,都没人问一下,更没有什么检查。交上货单,就顺利把货提了出来。 康永和、李美娟找了一台手推车,几趟就运了回来,放在家里。 第二天,康永和出去送货並收款,李金石则去通知郭薇和吴丽来取货。 河口沈树国那里,李美娟找了一个送水泥的客车司机,给了他一盒烟,叫他捎信通知沈树国来取货。 最先到的是沈树国夫妻,李金石不在,就从李美娟手里取走了货物。 沈树国和陈玉芬的订货量最多,也是销售最快的,第三天就把全部货款给李金石送来。 康永和那里也不算慢,送货加上等著回款,第四天回到铁佛,拿回来全部货款。 郭薇那里比较慢,五天时间回款。 吴丽本人的货款在第四天回来,他弟弟吴刚在冀省推销,一直没有回来。李金石给他的货不多,让吴丽提走了。吴丽担保,如果他弟弟不给钱,將由她来付款。 吴刚那里李金石不担心,他在冀省没回来,应该是一直在推销,可能是想干一把大的。这次拿的货显然不够用,需要下次货补充。这意味著李金石下一次可以在吴刚那里销得更多,货款暂时拖几天也无所谓。 吴刚不给货款也没关係,大不了到时候把货拿回来就是。 几方面做了第一笔生意,都打算看看第一次销售情况,再决定第二次怎么进货。 这一次赚到了钱,他们也都有了一定经验。除了继续跟这次的客户维持关係,还打算到巨林、冀省、蒙区去开展业务,都希望李金石下次能够进更多的货。 这一笔生意,李金石原来计划能有100%的利润率,他自己得50%,净赚一万七八千元。实际操作下来,去掉给沈树国他们这些人的利润之后,自己赚了30%多一点,也就一万一千元左右。 这个数目,李金石也满足了。 这边的货款基本收齐之后,李金石就等待著卢甲寅那边的消息。 已经下了第一场雪,即使抓的晚一些,蛤蟆也应该晒乾。 收够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应该卖出去。天寧这边的供销社收购也有时限,收到差不多的时候,下级供销社要把收购来的蛤蟆上交到县联社,开始取油。上交之后基本上就停止收购,下一次收购,就要等明年了。 这个情况卢甲寅清楚,李金石相信他们不会拖得太久。 正如李金石预料,他回到红岗村的第二天,卢甲寅来了。 “金石,老舅妈和朱环来了。” “人呢?” “遇到我妈,接我家去了,我来你这里通知一声。” “怎么拖了怎么长时间?” “按说早该到了,她们说要走一走,看看价格多少。到了北江之后没有直接过来。先去了溪水,又去了永林,还有下面的供销社,走了一大圈儿。” 还挺有头脑的,知道自己考察一下市场,也算是正常操作吧,无可厚非。 “价格怎么样?” “各个地方都是两毛钱一个。” 这个行情李金石清楚,今年基本上都是这样。林蛙油的收购价提高了一些,但是跟蛤蟆干品无关。 唯一特殊的,大概只有自己卖给溪水特產公司那一批,因为蛤蟆个头比较大,卖了两毛一。 卢甲寅和孙长发一共抓了大约3500个蛤蟆,都归了卢甲寅。按照两毛钱一个的话,能卖700元。 卢甲寅分了200斤五味子,在匯春直接卖了,一斤两块一,得了420元。 还有松子和一些其他药材,卖了220元。 如果回来之后把蛤蟆都卖了,他这一次匯春之行的总收入大约为1340元左右。 卢甲寅去的时候的费用是李金石出的,在林场的费用是孙长发出的,除了回来的途中花销,他基本上没花什么钱。这1300来元,基本上可以算是他的净收入。 对於很多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顶孙萍或者张浅语3年的工资收入。盖个新房子,或者娶个媳妇都绰绰有余,难怪卢甲寅兴奋又自豪。 让他高兴了一会儿,李金石问道:“老舅妈和朱环他们收了多少蛤蟆?你的信我看了,说是3万多个,具体是多少个?” “写信的时候3万零点儿,有一些没干的是后来收的,现在一共是32300个吧。” 三万二加上卢甲寅的三千五,一共35800个左右,能出林蛙油175斤上下,跟我原来预计差不多。 “货到了么?” “已经到了蒲石站,我妈他们回去找车,一会儿就去提货。” “你们走了一圈儿,打算往哪里卖啊?” “你的蛤蟆卖给谁了?” “这个……,要是別人,我就不告诉了。你问我不能瞒著你,这个人你也认识,不过你不能告诉你老舅妈和朱环。” “我也认识?难道是河口的沈树国?” “你说是就是吧。” “你多少钱卖给他的?” “两毛零五厘,要不是多了五厘钱,我卖给供销社不就得了。” “给现钱了么?” “钱倒是给了,就是……。” “就是什么?” “咱们以前看走眼了,这个人不太讲究,把钱看得太重,连我的钱他都赚。” “你的意思是……。” “卖了蛤蟆之后,我在河口饭店吃饭的时候听人说,沈树国卖给別人是两毛二一个,他好像有自己的路子。这个人把钱看得太重,你们儘量別跟他打交道,小心他骗你们。你们要是想是想多卖钱,我给你们找个买主。” “你说的买主给多少钱?” “他出两毛一。” “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我那3500个可以两毛一卖给你说的那个买主。但是老舅妈和朱环她们的,我做不了主,得她们自己决定。” “不告诉她们沈树国的事儿不就行了么。” “我已经跟她们说了沈树国也收蛤蟆的事情啊。再说了,来了这么多蛤蟆,也瞒不住。河口这么近,弄不好沈竖树国就知道了呢。过年开春咱们还要去匯春,让她们知道咱们瞒著她们,是不是不太好?” “也有道理,咱们还是眼光长远点好。这样吧,咱俩也不参与这事儿,她们卖给谁,她们自己决定,咱们谁也不得罪。你看怎么样?” “就这样吧,咱们把情况摆明了,让她们自己决定。好了坏了,都是她们自己的事情。对了,你这一趟卖了多少钱?” 李金石的3700来个蛤蟆和五味子都是公开的,杜宝玉和朱环都见过,估计也会告诉卢甲寅,李金石没有必要隱瞒。 “蛤蟆和五味子都是运回来卖的,五味子卖的是一等,一斤两块三,晒的时间短,水分大了些,扣了一些水分,卖了三千零点儿。加上蛤蟆八百,一共得了毛收入三千八,扣掉花销500元左右,净得3750元左右吧。” “哇擦,你比我多得多啊。” 这点还算多?你要是知道全部真相,还不嚇死你? 第94章 选择 李金石和卢甲寅到达东林村的时候,周玉珠和朱环刚刚到达不久。 卢甲寅母亲是个爽快人,心里藏不住事儿,回家的途中遇到人,就介绍周玉珠和朱环。 周玉珠以前来过卢家,有的人认识她,就跟人们热情地打招呼。 一路走一路聊,卢甲寅发財的消息也传了出去。等到李金石载著卢甲寅在村里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询问卢甲寅究竟发了多少財。 到了卢甲寅家,屋里屋外已经有不少人看热闹。 农村就是这样,谁家来了客人,买了什么东西,有什么新鲜事儿,就常常有人过来看热闹,打听消息。 卢甲寅被人堵在院子里问这问那的,李金石进屋,在西屋见到了周玉珠和朱环。 “舅妈,朱环,你们来了,欢迎,欢迎。” “哟,金石这么快就过来啦?我俩也是刚刚进屋。” 周玉珠热情说道。 “前几天我还来这里,跟婶子打听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呢,今天终於到了,太好了。蛤蟆的事情,刚才听甲寅说了,想必你们也了解了一些消息,总之不愁卖。只是有一点,都入冬了,供销社那边可能很快就不收了,你们想卖还要抓紧时间。” “这个我俩已经知道,不知道甲寅跟你说了没有,这两天没有直接到这里,在外面走了一下,看看行情,你可不要见怪哦。” “舅妈这么说,我可不敢当。你们想怎么办,自己说了算。在匯春的时候我不就说了么,到了这边隨便就能卖出去,找不找我都一样。这回你们该相信了吧。” “哼,你还好意思说匯春的事情。从青峰沟出来,为什么著急忙慌就走了,也不到我那里去一趟,让我好好招待一下,给你送別。要不是朱环告诉我你走了,我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幸好没出什么意外,否则的话,我这一辈子都承担不起。” “舅妈,这事是我欠考虑。当时身上钱不多,不敢久留,只好儘快回家把五味子和蛤蟆卖出去。” “卖了多少钱?” “三千七八百元钱,挺不错的,还要感谢舅妈和朱环呢。这回来到这里,我请你们吃饭,再到处走走。” “谢谢你的好心,我请假出来的,还要回去上班。朱环家里也有事,要跟我一起回去。蛤蟆卖了我们就走,这事还要你帮忙啊。” “蛤蟆的事情,我也跟甲寅说了,不忙的时候他会跟你们说。想卖也快,也就一两天的事情,价钱可能还比供销社高一点儿。” “比供销社高?高多少?” 周玉珠立刻有了兴趣,朱环也瞅著李金石,希望得到答案。 “总会高个分儿八的,详细情况甲寅会跟你们说。对了,你们来一趟不容易,到了这里我总该有点表示。这点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给个面子收下。” 李金石摘下挎包,先拿出来三件风衣。 “这三件风衣请你们带回去。老舅、杜大哥、唐画家,他们三个一人一件。还有啊……。” 李金石又拿出四只女式电子表和四个蛤蟆镜。 “这四个电子表,四个蛤蟆镜,舅妈、朱环、朱玲姐姐、朱珮姐姐,你们四个人每个人都有一样。这是我托人从南方带回来的,这回得到你们的帮助,我挣了些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们一定收下。” 李金石穿著风衣,周玉珠和朱环早就注意上了,心里喜欢这个款式。没想到李金现在一出手就是三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蛤蟆镜在电影上见过,电子表听说过,还是第一次见到。每人两样,还给了四个人的,出手真是够大方的。朱玲和朱珮的份儿虽然是李金石给的,但是两人带回去,也有面子啊。 “哎哟,这得多少钱啊,太贵重了,这可不能收。” 周玉珠心里早就高兴得不得了,面子上还得假装推脱一下。 “是啊,这太贵重,我们不能要。” 朱环也要客气一下,其实心里也早就非常喜欢。 电子表,蛤蟆镜,回去戴上,在街上一走,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呢。 “过年春天还要过去,到时候还要你们帮忙呢。你们要是不收,就是不欢迎我去。” “怎么会不欢迎呢,绝对欢迎。” “那不就得了,收下吧。” 李金石话也说到了,把礼物收拾到一起,放在箱子上面。 周玉珠和朱环没再说什么,算是收下。 卢甲寅的婶子进来,几个人不再聊生意的事情,周玉珠和朱环跟她们聊家常。李金石出来去东屋。卢甲寅父亲赶著马车去车站运蛤蟆,李金石就和卢甲寅叔叔閒聊。 中间厨房那里,卢甲寅母亲则跟儿媳忙著做午饭。 中午的时候,李金石留下吃饭。 此时蛤蟆也运了回来,李金石假託家里还有事情要办,吃过饭告辞离去,给卢甲寅和周玉珠、朱环留出空间商量蛤蟆的事情。 卢甲寅送走李金石回来,果然就跟两人说了从李金石那里得到的消息。 “这个沈树国我也认识,我和李金石到他家去过,他收过我俩的河鱼和蝲蛄,都给现钱。以前他就曾经跟我和金石说过他今年秋天要收蛤蟆的事情。金石的意思是,沈树国有销路,比供销社的收购价高。金石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沈树国给的价钱,比金石后面那人的价钱还高。” “李金石给的价钱是两毛一,沈树国能给多少?” 周玉珠问道。 “金石没说,我想至少也得高一分钱吧?” “朱环,你脑子好使,多一分钱,咱们能多赚多少钱?” 这个帐很好算,周玉珠也会算。叫朱环算帐,其实是间接让她表態。 三万两千多个蛤蟆,多赚320元。如果一个蛤蟆高2分钱,多赚640元钱。 她们的蛤蟆是一毛五分钱在匯春从老百姓手里收购的,如果在这里两毛钱卖给供销社,毛利润为每个5分钱。32300个蛤蟆的毛利润为1615元。 “多卖一分钱,利润增加20%,为1935元。” “多卖2分钱,利润增加40%,为2255元。” 如果多卖2分钱的话,那……。 这个帐谁都会算,没有人不动心。 这次生意是几家合伙儿,周玉珠、朱玲、朱珮都出了钱,朱环代表两个姐姐出力。除了分一份钱,也是为了歷练,积累经验。 如果有多赚20%到40%利润的机会却放弃了,回去跟朱玲和朱珮怎么解释? “甲寅,你什么意思?” “我答应金石,照两毛一卖给他。他收不收都行,我卖给別人他也没意见,反正他也不挣差价。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如果想找沈树国谈谈,我就去帮你们找他过来。” “朱环,你的意思呢?” “能卖高价,没有理由卖低价,我觉得可以跟沈树国谈谈。他那里不行,还有李金石和供销社呢。只是咱们收了李金石的礼物……。” 周玉珠手一挥。 “甲寅,你一会儿就去找沈树国过来。金石礼物的事情,咱们也不亏待他,过年春天还要去匯春,咱们那时候再还他人情也不迟嘛。” 第95章 封口费 第二天,李金石来到铁佛的姐姐家里。 刚到不久,沈树国和陈玉芬一人骑著一辆自行车来了。 其中一辆自行车是他们推销李金石的货挣的钱买的,跟李金石的方法一样,也是在溪水的寄卖商店买的,是一辆轻便名牌自行车。 另一辆是他们跟人借的。 康永和不在家,出去推销了。 沈树国夫妇取货的时候来过这里,跟李美娟也认识。刚一落座,沈树国就说道:“你预测的真准,卢甲寅昨天下午到我家去了,说巨林那边来人,货就在他家,请我今天过去商量一下。” “我昨天跟她们见过面了,你去吧。按照两毛二的价格,应该能拿下。卢甲寅还有三千五百个,也一起收下,都是一个价钱。” 李金石把一个包递给沈树国。 “钱我已经准备好,你数一下,再算算对不对。” “好,当面数钱,我就数一下。” 沈树国数完说道:“多了,贤侄什么意思,是信不著我,还是想试试我?” “都不是。多的这笔钱,实际上相当於我用一只蛤蟆两毛三的价格从你手里收购。一个蛤蟆一分钱,给你和婶子的工夫钱。” “金石,瞧不起我咋地?你帮了我不少,就这点事情,我怎么好挣你三百多元?” “你们应该挣的,不仅是工夫钱,还是保密费。不能跟任何人说是给我收的。” “这……。” 沈树国还在犹豫,陈玉芬问道:“金石,你这么做能赚钱么?” “当然能,我又不是赔钱有癮,能干赔本的买卖么?你们的蛤蟆要不是卖了,我也两毛三收。” “老沈,既然金石这样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这钱咱们就拿著吧。不管怎么样,把金石的事情办好就行唄。” “还是婶子明事理,收下吧。你们在铁佛车队雇个车,直接拉到这里来。如果我不在,就交给我姐姐。” “好吧,我就先收下,以后再说。” 送走沈树国夫妇,李美娟问道:“老三,你为啥这么干?这不是赔钱么?” “姐,我给你交个底。我只会赚钱,不会赔钱。我怎么赚钱,你也別问,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行行行,我不问。那你还给沈树国多一分钱干什么?三百多块啊,这可不少呢。” “你看看,你就不注意听。不是都说了么,我不好出面,保密费嘛。” 不仅仅是保密费。 沈树国夫妇保密也是暂时的。 这次沈树国跟周玉珠她们接上头,今后再有这种买卖,他们就可能撇开李金石自己直接交易。他们之间有了往来,就是利益共同体,关係就可能比更李金石亲密。 到了那个时候,李金石今天这一系列操作就很可能露馅儿。 如果卢甲寅和周玉珠、朱环她们埋怨李金石,他就可以说自己是跟沈树国合伙开的,还是沈树国的主意。 或者说沈树国收了之后,卖不上高价,眼看著赔钱,没办法了找到李金石。看著沈树国可怜,李金石加了一分钱收下来,最后赔钱的是李金石自己。 那个时候,里外不是人的是沈树国,李金石反而立了一个好人设。 这种复杂的设计,李美娟自然看不懂,李金石也不能告诉她。包括买下这批蛤蟆之后到北江第二食品厂加工成长白山雪蛤油,也不能告诉李美娟。 如果李美娟知道真相,弄不好就会跟康永和说。康永和跟他的父母说,狐朋狗友说。甚至李美娟也可能跟別人显摆,我弟弟怎么怎么厉害,从別人手里收了蛤蟆,一转手就赚了多少多少云云。 李美娟不会有害弟弟的心思,但是虚荣心可能让她泄露李金石的核心秘密,让別人也学会李金石这一招。 李金石这一套也不会永远保密,早晚有泄露的一天,別人会跟风模仿。他打的是一个时间差,在別人还不会这一招之前,儘可能多赚一些。 沈树国和陈玉芬的效率挺高,下午一点就把蛤蟆拉了回来。按照每个蛤蟆两毛二的价格成交,连卢甲寅的那3500个也一起收了。过程很顺利,中午在卢家吃饭,宾主尽欢,沈树国都有点喝高了。 沈树国夫妇走后,李金石叮嘱姐姐道:“一会儿你就去找五个家庭妇女,挑手脚利索,干活麻利的人。从明天开始,就把这些蛤蟆扒了取油。怎么干,你也会,就跟咱们以前在家里乾的那样。” “每个人每天给10元钱,干满8个小时就行,我估计两天就干完了。扒油的时候你看著点儿,別让谁顺走了……。 “花那冤枉钱干什么?有这100元钱,自己留著不好吗?咱俩扒油,你姐夫回来他也干。” “我还有事要办,下午四点车要走。我叫你僱人是有道理的,我需要抢时间。” “抢什么时间?” “抢时间去羊城进下一批货。这个倒买倒卖的生意別人也能干,咱们要抢在別人前面才行。” 唉,这个傻姐姐,这可咋整啊。 “你怎么不早说?我一会儿就去找人,连宿带夜两天也扒出来,保证不耽误你事儿。对了,扒完油,剩下的蛤蟆怎么办?” 李美娟指的是取油之后的蛤蟆残躯。 “暂时放一段时间,你注意看著点市场。等供销社的蛤蟆拿出来卖的时候,你给咱们自己兄弟姐妹留一些,你公公婆婆他们亲戚送一些,剩下的你就拿到市场上卖了。卖多少钱你就留著,我也不要。” 供销社的蛤蟆,也要取了油之后卖到羊城等地。取油之后的残躯会返还给供销社,卖给个人食用。 等供销社开卖的时候,李金石就可以把自己的这部分推出,鱼龙混杂,儘量不引起別人的注意。 “那怎么行,能卖不少钱呢,还是给你吧。” “我不差这几个钱。要不这样吧,到时候你跟二哥合计一下,叫二哥二嫂赶集帮你卖了。卖多少钱,加上大哥,你们三个分了。” “记住了,第一,一定僱人干,我要钱时间。过两天我要回来取蛤蟆油,別耽误我事儿。第二,一定要等供销社卖蛤蟆的时候,你们再拿出来卖,別提前。第三,有人问我的事情,比如蛤蟆油怎么处理,你就说不知道。我的事情你不管。” “我本来也不知道啊。” 是啊,不知道最好。 傍晚,李金石乘坐晚车前往北江,准备明天去北江第二食品厂。 路过河口站的时候,李金石心道:老沈两口子此时干什么呢,今天这件事情,不知道他们作何感想? 第96章 详情面议 沈树国和陈玉芬正在喝酒。 李金石那批货,他们挣了2100多元。 今天帮李金石收购这批蛤蟆,又挣了350元。这笔钱挣得太容易,沈树国一直觉得不正常。 “玉芬,你说这个李金石凭什么白白送咱们350元?这钱来的太容易,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名堂。” “他不是说了么,这是保密费,不让別人知道是他收的货。” “问题就在这里啊,他给谁收的货?供销社两毛钱收,他两毛三收,这不是赔钱么?” “头几天咱们不就研究过这事儿嘛,他可能是自己取油,再卖到羊城去。得到了好处,这回又这么干了唄。他怕周玉珠和朱环也取油去羊城卖,才叫咱们出头的。” “不对。今天卢甲寅和周玉珠、朱环他们不是说了么,李金石抓了3700多个蛤蟆,卖了800来元。五味子卖了3000元,一共才3800来元,对吧?” “对啊。” “可是他进这批货多少钱?怎么也得两三万吧。” “是啊。” “他从哪里弄到这么多钱进货的?” “我不是说过么,有海外关係,这个关係可能就在羊城。或者是这个海外关係给他出钱,或者给他出货,或者李金石帮他卖货。除了这几样,你还能怎么解释得通?” 在陈玉芬这里,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到底哪里不对劲儿?”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再说了,李金石不是也说了么,他没有什么海外关係。” “这话你也信?他跟卢甲寅关係一直很不错,在匯春和周玉珠她们还能合作,不也叫咱们出面忽悠他们?” “供销社两毛钱收,李金石比供销社贵了2分钱收,也算不上忽悠吧。他要是天天这样忽悠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也是啊,他为什么要贵2分钱收呢?为什么不自己出面收呢?” “不管怎么样,这个李金石做事神秘莫测。咱俩在河口也算是一號人物,都琢磨不透他。真有点儿什么事情,能斗得过他么?” “他又没亏待过咱们,合作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斗?” “不是咱们要跟他斗,我是说万一,万一有一天发生什么矛盾呢?在溪水认识他那一天,我就觉得他跟平常人不一样。做事太老练,太镇静,有条有理,从容不迫,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跟他接触越多,越有这个感觉。难道你没感觉到吗?” “咦?照你这么说还真是啊。咱俩对上他都懵里懵懂的,要是琳琳跟了他,叫他卖了怕是还要帮他数钱呢。” “这回你知道啦。” 陈玉芬不吱声,心里默默把李金石排除了女婿的行列。 如果李金石知道两人这番心思,不知道情何以堪。 李金石自然不知道,晚上十点多到达北江住下。 第二天早晨,在旅社先给宋百里打电话。 电话联繫之后,李金石上午九点来到北江第二食品厂。 李金石一进屋,宋百里就迎过来,扶著李金石坐下、 “快坐下,知道你要来,茶都给你沏好了。先喝茶,有事儿一会儿再说。” 李金石从包里拿出三盒烟,给宋百里办公桌上放了一盒,另外两个同事桌上也各放了一盒。 “谢谢啦,小同志。” 两人笑笑,收了起来。 “怎么样?上批货都卖出去了么?” 宋百里问道。 “托您的福,都卖出去了。” “你看看,还是我说的对吧。就应该这样包装,才能顺应新潮流。这回来是想再加工一批吧。” “是的。” “看看,我就知道你会再来,模具和版都给你留著呢,这回加工多少?” “没有上次多,大约175斤原料。” “是少了一些,其实也不算少。175斤,大约1800盒左右,是上回的三分之二。上回的其他各项都没有问题,就是大包装箱没有標誌,不太正规。我给你一个建议啊,只是建议,听不听在你。建议把包装箱印上字,这就全都正规了。” “这回用得不多,以后也可以用嘛。我觉得你这个生意能做的长远,越来越多。钱么,一个箱子也就一元钱吧。不贵啊,一箱12盒,平均一盒才八分钱多一点儿,你说值不值啊?你原来的箱子也得花钱不是?印上字,也就多三毛钱,每一盒才增加2分5厘左右,你说合算不合算?” 李金石不得不承认,宋百里这个傢伙確实有一套,他的建议很难拒绝。 聊了一会儿,宋百里把宋千里也叫过来,问起李金石在羊城那边的销售情况。 李金石觉得也不是同行,食品厂不会跟他竞爭,也不隱瞒,说了经过。几个人议论纷纷,另外两个同事也加入其中。 “我觉得他们药材公司可能也面向香江和东南亚市场,不如把標籤也改一下,加上英文说明,这样显得更高档一些。” 宋千里这个建议,李金石立刻就接受了。 “你既然强调礼品,贡品,我建议加增加一个二次包装,搞一个二联装。用咱们的透明塑料,两盒一个小包装。好事成双,送礼嘛,一次两盒拿得出手,收礼的人也觉得体面。” 同事老王建议道。 “老王说的有道理,二联装可以整体卖,也可以拆开卖。价格也好办,你原来17元一盒,现在可以卖36或者38元一个二联装。增加的包装成本赚回来了不说,还能增加利润。” “依我看,大包装改善了,又加上二联装,英文標籤,你一个二联装按40元批发应该没问题。” “你们这个检测报告有点问题,食品厂技术科化验室……。” “这个好办,咱们给你弄一个更权威的报告。” 更权威?说的好像你们的化验室还挺权威似的。 有了更权威的报告,李金石自然答应。 最后算了一下帐,每盒成本增加了4毛钱。以前加工费是一盒1元,现在要1元4角钱。增加了40%。 这个增幅可不小。 李金石討价还价,降了2分钱,每盒加工费1.38元。增加的主要成本在二联装的包装盒和標籤上。 虽然还没有出样品,李金石感觉强调礼品这个卖点是对的。 跟食品厂签订了协议之后,李金石到邮局给高平和阮庆安发了电报,说了相关情况,询问是否要货。 第二天,李金石收到两人的联名电报。 “颇感兴趣,儘快来穗,详情面议。” 第97章 抓住机会 食品厂和李金石商议好之后,就开始改进工作,跟李金石一起设计新標籤和包装盒,第二天开始製作二联装模具和新標籤製版。这边完成之后,李金石回到了铁佛。 按照李金石的办法,李美娟找了5个人取林蛙油油,两天时间把所有蛤蟆加工完毕。 李金石也没有停留,带著所有的林蛙油返回北江。 此前已经合作过一次,李金石对国营厂的信誉还是有信心的。把林蛙油直接交给了宋百里,等新標籤和模具製作出来之后,就直接加工。 林蛙油的事情安排好之后,李金石到了沈树国家里。 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统计下一次进货数量。 沈树国和陈玉芬虽然对李金石產生了一些疑虑和戒心,在生意上还不耽误跟李金石合作。 目前这种合作方式,不用自己出本钱,只是出个盘缠。李金石直接供货,货到之后,一转手就能赚不少钱。最大的风险,也不过就是货卖得不好,搭个盘缠钱而已。 两个都是精明人,这种挣快钱,挣巧钱的方式,没有理由不干。 “我看电影里面的女人都喜欢戴一个髮带,大姑娘小媳妇还有小姑娘戴上都好看,你能不能进一些?这东西没几个钱,我想也能好卖。” “婶子说的有道理,我记下了。” 陈玉芬说得確实有道理,李金石就记在笔记本上。 “过年了,女人和小孩子要买新衣服,我觉得你进一些女装和童装也行。年底手里有几个钱,也捨得花,这是个好机会。” 服装方面,上次李金石仅仅进了风衣,没有进其他货。虽然都卖了出去,但利润不算高。主要的利润还是电子表和蛤蟆镜產生的。 风衣体积大,价格高,占用资金多,利润却不算高。相反,女装、童装这一类,价格便宜,占用体积小,只要款式新颖,对於布料的要求並不高。同样的本钱,利润要高一些。 “我觉得你多进一些纱巾肯定畅销,卖个一两元钱,谁都能买得起,农村人也能买得起,也不少卖。顏色嘛,主要还是红色为主吧,白色、蓝色进一些也行。黄色的?紫色的?这两样还是少点儿为好,一般人压不住这两个顏色。” 羊城的货源,主要来至於香江。 香江的货源,主要有两个来源。 一是香江本地的各种各样的小工厂。 现在的香江地价还不算高,承接了米国、欧洲和日本的一些低端製造业,这些產业还没有大规模向內地转移,经济处於高速发展阶段。生產的一些新颖时尚的商品,通过各种渠道进入內地市场,產生了所谓的水货经济。 另一个来源,是因为香江是自由港,来自日本的大量廉价电子產品比如电子表,录音机等,通过香江转口到內地市场,並从南方逐渐向北方扩散。 李金石抓住的就是这个机会。 陈玉芬虽然不懂这些,但是她作为一个消费者的眼光,还是比较精准的。 相对於风衣、电子表这些比较昂贵的商品,髮带、纱巾这些廉价的小商品销路更广、更快。价格虽然不高,利润却不低。 李金石现在的资金更多了,这次进货,也就有了更多选择,可以考虑接受陈玉芬的建议。 吃过午饭,李金石准备返回铁佛。 此时没有火车,李金石和沈树国只好上公里拦来往的卡车。 多数卡车根本不理会两人,要不就是不顺路。等了一个小时,过去七八辆车,李金石也没有走成。 “交通不便就是麻烦啊。” 沈树国抱怨道。“ “咱们这里算好的,其他地方还不如咱们呢。也不要著急,现在好好赚钱,过几年咱们自己买车。摩托车、卡车、轿车,只要有钱,隨便买,” 李金石倒是没有什么抱怨。 改开不久,普遍都穷,得一点一点发展。想达到前世那种交通便利程度,还需要几十年的奋斗时间。 现在自行车都是奢侈品,是家庭的一个大件。家里有一台自行车,比一台私家车都令人羡慕。 李金石手里的钱买一台货车都够用,但是他有钱也没用。现在还不允许个人购买,没人卖给你,连摩托车也不行。 “自己买车?怎么可能啊。”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估计也就三五年时间。咱们好好干,说不定五年之后就能买轿车,到时候咱们开车轿车全国旅游,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不可能,不可能,这种梦想不可能实现。” “外国人能实现,咱们也能实现。我把话撂这,再过个十年二十年,咱们就能隨便到外国去溜达,想去哪里去哪里。只要你有钱,可以走遍全天下。” “我这辈子怕是看不见那一天嘍。” “你看看,太悲观了吧。你这一辈子一定会赶上的。不说別的,就说你自己,五年前,你能想到象今天这么有钱吗?” “哪敢想啊?那时候能天天吃饱饭就不错了。” “这不就得了嘛。这才几年啊,你自行车有了,都能戴上电子表、蛤蟆镜,手里还有几千元钱,变化大不大?” “確实很大,想都不敢想。” “这都不算什么,刚刚开始而已。以后什么录音机、电视机、电话都会有的。还有一种无线电话,就这么大一个小玩意儿,没有电线,往兜里一揣,隨便走到哪里,都能打电话,接电话……。” 没等李金石说完,一辆卡车停下,司机摇下车窗。 “去铁佛么?上车。” 原来是李金石以前坐过的卡车,他曾经给了司机一包香菸。见到李金石在路边,主动停了下来。 “原来是钱师傅啊,正要去铁佛呢。” “上来啊。” 李金石乘车走了,沈树国回到家里。 “李金石走了?” 陈玉芬问到。 “好不容易走了,拦不著车,在道边喝了一个多小时西北风,听他吹牛。” “金石吹牛?不会吧,他说话办事挺稳当的啊。” “那是当著你面儿装的,背后就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他吹了什么牛?” “满嘴跑火车,说话没个边儿。什么过几年咱们家能买轿车,咱们能到外国去隨便溜达,连米国都能去。还有什么无线电话……,总之吹牛吹上了天。以前没看出来他这么能吹,今天终於暴露了真面目。” “我早就说过他心眼儿太多,不能让咱家琳琳嫁给他。” “还是你说得对,以后注意点儿。別让琳琳跟他接触,免得学坏了。” “学坏都是小事儿,我是怕他那一张嘴把琳琳给拐跑嘍。” 第98章 也是个人才 李金石到了铁佛,姐夫康永和去蒙区推销,还没回来。 现在通讯不便,邮局可以打电话,但是接通不易,费用也高。康永和的推销效果如何,李美娟也不清楚。 李金石估计,康永和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加上蒙区那边距离南方更远一些,现在应该很少有往那边倒腾电子表之类的东西。康永和在那里的收穫应该还可以,所以李金石预估了一个数量。 数量多了少了,其实没有太大关係。康永和这边卖不出去,还有沈树国、陈玉芬、吴丽、吴刚、郭薇等人。这一次卖不出去,还可以过年之后再卖,总能卖得出去,不过是早点晚点的事情。 吃过晚饭,李金石坐晚车前往永林,找吴丽商量下次进货的数量。 在旅社入住之后,李金石来到夜市,走近吴丽的摊子。 摊子边上多了一个架子,上面掛了几个蛤蟆镜,这是吴丽特意留下的的一些,自己卖高价。 见李金石过来,吴丽出来,把他拉进摊子里面。 “我就知道你该来了,这两天都出摊。吴刚回来了,又走了。他的货带走了,送货去了。除了送货,他还要在那边推销……。” 吴丽说话缺乏条理,顛三倒四的。李金石自己归纳,弄明白了她的意思。 吴刚这一趟去冀省,走了十几个县,订出去30件风衣,160块电子表,至少200个蛤蟆镜。 这次吴刚送过去的货,不足订货量的三分之一。这次送货之后,吴刚还要在那边推销,准备去更多地方,爭取跟上次同样的订货量。 吴刚的货款由吴丽给垫付,正好李金石来了,就交给了他。 “这两天我也打算出去走走。不,我不去冀省,我去巨林,我想在过年之前干一把大的,过个肥年。” “行啊,你干得越大越好,要多少货我都给你。但是有一条,货款必须及时给我,不拖不欠。若是拖欠,就没有下回。” 想干一把大的不只你一个人,我也想趁著这个热乎劲儿干一把大的,把钱先赚到手再说。春节是消费高峰,这个机会绝不能错过。 李金石特別理解吴丽的心情。 吴丽、吴刚、郭薇,甚至姐姐李美娟、姐夫康永和这些人的生活环境和状况,有的时候都不如李金石、卢甲寅、沈树国、陈玉芬这样的农村人。 农村人虽然不富裕,但是都有土地,不管好坏,基本上都有比较宽敞的住房,吃住起码不成问题。 到城里可能被人瞧不起,在农村,大伙儿都是农民,也没有谁瞧不起谁的事情。如果论职业,农民也是一个职业,起码有明確的身份。 吴丽、吴刚、郭薇这些人,说是城市人,城镇人,但是没有正式工作。经商虽然是一种职业,却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无奈选择,连城里人都瞧不起他们。 他们现在经商的收入其实很有限,不是后来经商的概念。很多人都把经商作为一种过渡手段,一种维持生活的临时措施,並不一定打算一辈子都干这一行。他们的目標还是希望能够进入企事业单位端一个铁饭碗,但是偏偏没有这个机会。 现在拼命挣钱,除了生活所迫,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用金钱的成功证明自己的存在。 以前没有机会,现在李金石给他们提供了机会,自然不愿意放过,能捞一笔是一笔。 “放心吧,保证差不了你的。你要实在不放心,我把自己押给你。” “別別別,我可不要你。一个大活人,还得供你吃住,我可不干这赔本儿的买卖。” “怎么会赔本儿呢,洗衣做饭,帮你种地,帮你砍柴,赶车放牛,餵鸡餵鸭,我什么都能干。” “那也不用,这些活儿我自己能干。” 除了洗衣做法,剩下那些活儿好像我也没干过,都是二哥二嫂帮著乾的。 “好吧,不开玩笑了,有个事儿我跟你说一下。” “有事儿就说。” “你进的货太少,能不能多进几种货?你看我这个摊子,那天掛出去两件风衣,一晚上就都卖了出去。摆了十个电子表,两天就卖了出去。这几个蛤蟆镜,我估计顶多两三天就能卖完。” “我干了快一年,也就你给我这几样货还算比较赚钱。剩下这些东西不好卖不说,也赚不了几个钱。” “你价格高一些不就赚钱了嘛。” “哪有那么简单哦。这些东西几乎都是从一站(第一工业品批发站)进货。供销商场,一二三四商店,卖的也都是这些,价钱都一样。我要是价钱高了,人家还不如去商场、商店买呢。也就是你的货,批发站那里没有,我才能把价钱要的高一些。” “南方既然有风衣、电子表、蛤蟆镜这些赶潮流的货,也能有別的时髦货。比如女装、喇叭裤、牛仔裤、港衫(t恤),我想这些都能畅销。” 吴丽的思路其实跟陈玉芬类似,都是扩大花色品种,引入流行款式。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她们的眼界开阔了,信心也更足。这也反映了现在消费者的需求。 “好吧,下回进货的时候我就进一些。你都需要什么,需要多少?” 吴丽说了她和吴刚的要货量,嚇了李金石一跳。 “太多了,没有那么多货。” “你多进一些货不就行了嘛。” “你说得轻巧,你以为那边是我家,进货不要钱啊。想多要货也行,你出本钱。要不你自己去进货。” “我不是没钱嘛。” “多进货是好事,也是坏事,这是个薛丁格问题。理论上说,货多赚得也多,但是也不一定都是这样。如果销得快当然好,如果销得慢,就涉及到资金周转率低的问题,资金回笼慢,就……。” “停,我的小祖宗,你把我说蒙了。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行了吧。你也告诉那个姓薛的,我再也不给他提什么问题了。” “哪个姓薛的?” “装什么傻,不是你自己说的那个薛什么恶的问题吗?” 哦,薛丁格。她这么理解的,也是个人才啊。 第二天上午,李金石赶到绿江,在三马路见到郭薇。 跟陈玉芬和吴丽一样,郭薇也提出了类似的问题,要李金石扩大进货品类。郭薇也要去外地,打算再次到外地推销。 李金石对此已经不感到意外,爽快的答应。统计了大概数字,傍晚就乘坐特快列车赶往北江。 第99章 巧遇 上午九点,李金石给宋百里打电话。 电话是老王接的,宋百里不在,李金石就给宋千里打电话。 宋千里接了电话,说长白山雪蛤油还没有加工完毕,不过也快了,明天下午就能完工,让李金石耐心等待,明天下午三点过去。如果他著急,可以先把去羊城的车票定了。 明天下午三点出货,可以当天发货。 前往羊城的车下午两点开车,李金石最快也只能后天下午两点启程。 没办法,只能定这个车票。 跟服务台说了订票的事情,结果没有坐票。实在想订票,只有无座票。 无座票虽然辛苦,李金石仗著身强体壮,也不是不能克服。问题是他身上带著大量现金,这些天在河口、铁佛、永林、绿江之间来回跑都要格外加小心,弄的他始终紧张兮兮的。 想办个匯票,没有银行帐户也不会给他办。即使办了出来,到羊城那边落了特户,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及时、顺利的取出现金。 没办法,李金只能隨身携带现金。 旅途短还好说一点,大不了不睡觉。 北江到羊城的火车四十多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和旅程,难免有打盹的时候。有些地方的治安不好,出了问题,不仅钱没了,弄不好小命都没了。 推迟一天,也没有多大意义。 在人身財產安全上,有座位跟没有座位其实没有多大区別。 该死该活鸟朝上,没座位就没座位。 不经歷风雨,怎能见彩虹,没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 现在是创业阶段,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李金石一咬牙一跺脚,定了后天的无座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订好了车票,李金石就出去,来到泰源街。 这里是北江最大、最繁华的商业区,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李金石没有什么明確的路线,兴之所至,走哪算哪,反正走南闯北惯了,这一带也熟悉,不至於迷路。 走的隨意,不代表没有目標,这也是一个考察市场的机会。 什么东西畅销,顾客们对什么货物感兴趣,有没有卖蛤蟆镜和电子表的,有没有卖牛仔裤的等等,都是他的兴趣所在。 快到中午,李金石想找个饭店吃饭。恰好遇到一个药材店,李金石临时起意,想看看这里有没有卖林蛙油的。如果有,价钱如何。 推门进去,李金石愣住。 “李金石,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话的人是周玉珠,她身边的姑娘正是朱环。 周玉珠还是那天在卢甲寅家里见到她的那身打扮,朱环则从上到下换了一身新衣服,脱去了原来的土气和稚气,显得挺时髦。 “中午了,我来请你们吃饭。” “你怎么会知道我俩在这里?对了,那天你说有时间请我俩到处逛逛,难道是……。不对,也没告诉你我俩在这里,你怎么会知道在这里,难道你在跟踪我们么?” 跟踪?她们身上一定带著卖蛤蟆的钱,我跟踪她们?天啊,这个误会大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舅妈,我没有跟踪你们,就是从这里路过,在外面看著有点像你们,就进来看一下。我到这里办事,你们是要回家么?” “是要回家,还真的巧了,能在这里遇上你。这段时间你忙什么,也没见到你。” “做点小买卖,一直在外面跑,今天刚刚到北江,准备回去呢。既然遇上了,正好还没吃饭,这里是天寧,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这个……。” 周玉珠还在犹豫,朱环抢先说道:“这才对么,阿姨,咱们就吃他一顿。“ “也好,咱们就吃顿便饭,隨便吃点就行,不要铺张浪费。” “舅妈不用多虑,我多少挣了几个钱儿,还不至於把我吃穷。” 不远处有一家中档饭店,既不夸张高调,也不失体面,李金石就带两人进去,点了四菜一汤。 等上菜的时候,李金石问道:“那天我有点急事就走了,没能过去看你们,实在抱歉。蛤蟆都卖出去了吧?” “卖出去了,卖给了河口的沈树国,一个两毛二卖的。甲寅说你的朋友两毛一收,来到这里,本来应该先卖给你的朋友,但是这个买卖有好几股,有高价不卖,回去不好交代……。” “舅妈不用说了,我非常理解。这是买卖,自然价高者得。沈树国这个人我也认识,这个人还行。我那个朋友也是做买卖的,跟我没有什么特殊交情,不用在意。” “你能这样想就好。” “很正常嘛,换了我也会卖给沈树国。什么时候的车,车票买了么?没买的话我去给你们买。” “已经买了,今晚九点的车。” “哦,我跟甲寅去你们那里的时候,也是坐这趟车。时间不算长,你们明天晚上就能到家。路上小心点儿。” “没事儿,我们也是经常出门。” “对了,金石,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忙什么买卖啦。” 朱环突然说道。 她知道? “你说我忙什么?” “忙著倒卖电子表、蛤蟆镜、风衣。你给我们的这些,就是你从羊城倒卖回来的,对不对?” 李金石心里一惊。 “你怎么知道的?” “在蒲石赶集的时候,遇到你二哥二嫂在集市上卖电子表和蛤蟆镜呢……。” 原来是从这里泄露的消息。 应该是卢甲寅和他家人带著周玉珠和朱环去赶集,遇上二哥二嫂卖货,说了我和二哥二嫂的关係,结合我送给她们的礼物,推理出来了结果。 “说的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儿。这事儿我跟甲寅都没来得及说,你们都能知道,够厉害。” “是我推测出来的,阿姨,金石都承认了,这回你该信了吧。” “我信,还是你有本事,不愧是大学漏。” “別提大学漏,丟死人啦。对了,金石,我不是说你哦。” “说我也没关係,我也差3分,也有点儿丟人。我现在也想开了,不上大学也挺好的,做点买卖挣钱,也挺不错的。” “对了,我看电子表、蛤蟆镜卖得挺快的,匯春那边没有,我也想去羊城进点货回去卖,你能给我说说这里面的门道么?” 李金石心里又是一惊。 你这小脑瓜子的思维是不是太活跃,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还没想好,怎么也得过年之后吧。” 只要不是这次跟著我去,不识破我的长白山雪蛤油就好。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门道,带著钱去就行……。” 李金石也不隱瞒,就如实介绍了相关情况。 听了李金石介绍,朱环没说什么,周玉珠听了感到意外。 以她的经验,这种生意经一般都不会轻易告诉別人,李金石看起来毫不隱瞒,就这样告诉了朱环。 他真的是这样实在的人,还是太有心机,为了明年春天再去匯春? 第100章 不是吃素的 周玉珠想多了,在这件事情上,李金石真没有那么多算计。 这种生意没有多高门槛,即使李金石不说,如果朱环想去干,只要小心点儿,也能干成。 不仅朱环如此,陈玉芬、吴丽、郭薇几个人,想干也能干成。目前没有做这个生意,还从李金石这里进货,是因为资金不足。一旦有一天积累了足够的资金,李金石相信她们会自己去羊城进货。 真有那一天,李金石也不会生气。 换作他,也会这样干。 正如他跟周玉珠、朱环、孙长发、杜宝玉这些人的关係一样,各有各的算计,只要不影响赚钱,该合作的就合作。 李金石也没有別的事情,吃完饭就陪著两人逛。虽然女人愿意逛街逛商场,也总有累的时候。该走的走了,该买的买了,李金石带著两人去了旅社,给开了一个房间,让她们休息、睡觉,养足精神应付晚上乘车。 两人睡觉期间,李金石又出去买了些水果、食品,准备给她们车上吃。 晚上七点,李金石把两人叫起来,又请她们吃饭。吃过饭到车站,一直把两人送上车,直到开车才离去。 看著列车消失,李金石心道:这一番接待也算是够细致的,明年春天去匯春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金石如此看重明年春天去匯春,目的还是在蛤蟆和五味子这两项。 母豹子过冬会消耗大量蛤蟆油,明年春天的蛤蟆不能取油,供销社等收购单位也不收购蛤蟆。这一次李金石要的是活蛤蟆,运回红岗村作为种源繁殖。 五味子春天也不结果,没有药材可采,这一次李金石要的是五味子的藤蔓。把藤蔓运回红岗村,进行平地人工繁殖。 想完成这两项工作,仍然需要杜宝玉,孙长发等人的合作。 朱环白天睡了觉,现在精神头挺足。 “周阿姨,你说李金石很有心机,我看这个人还行啊。给了咱们这么多贵重的礼物,今天陪了咱们一天,又是请吃饭,又是送这送那的,挺实在的人啊。” 认识李金石之前,朱环从唐之洲那里听了李金石不少好话。 到目前为止,她跟李金石见面三次。 第一次在三道沟护林站,之后一起乘卡车到匯春。时间不算短,却没说几句话,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流,她也没把李金石当回事。 第二次在卢甲寅家里,当时人多,也没说几句话。 第三次是今天在北江巧遇,算是交流最多的一次。 今天一天相处,让她对李金石的印象大为改观。两人有许多相似之处,她甚至有了同病相怜之感。 李金石今天这么殷勤,周玉珠也没想到。 当初她和丈夫孙长发把李金石从二道沟弄到三道沟,不想让他占便宜。没想到李金石歪打正著,采了大量五味子,发了一笔財。 在她和孙长发看来,是因为此事李金石才对他们没有什么怨言。 这次把蛤蟆卖给了沈树国,没有卖给李金石的朋友,这件事情也不像李金石说得那么简单。如果换作周玉珠是李金石,她心里还是有疙瘩的,不能轻易释怀。 李金石不仅毫无怨言,今天见了面,还是那么殷勤大方,花了不少钱。 朱环问他到羊城进货的事情,也大大方方告诉了。 我这里这么对待他,他还是这样,难道他傻么? 可是看他说话做事,明明滴水不漏,从容不迫,这哪里是一个18岁的孩子该有的样子啊。 “我现在也有点儿看不明白他。你说他傻吧,做事又那么精明。你说他狡猾吧,偏偏又那么实在。不仅实在,对咱们还那么大方,你可千万別小瞧他。” “我打算过年之后跟他一起去羊城进点货回匯春卖,你觉得行不行?” “那些货回匯春卖,我觉得没多大问题。问题是你真的敢跟他一起去?” “有什么不敢的,他还能把我卖了咋地?我也不是吃素的。” 你不是吃素的,就怕你是吃亏的。就你这样的傻丫头,他把你卖了怕是还要帮他数钱呢。 “我觉得你还是小心点儿好,就算真的去羊城,也不一定非要跟他一起去。他能从那里进货,別人也能进货。” “明年春天他还要来匯春,还要咱们帮忙,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了。秋天有五味子,有蛤蟆,他来匯春可以理解。春天没有五味子,蛤蟆也没人收,你说他到匯春干什么?” 周玉珠说到了关键之处,也引起了朱环的注意。 “照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啊。难道他是为了抓河鱼?也不行啊。抓蛤蟆,没有蛤蟆油,抓活的运回去吃,也不合算。采山菜?那也不值钱啊。他究竟图什么?难道他在山里发现了山参?” “不会,真遇到了山参,早就挖了,还用等到过年春天?这个人年纪轻轻,真是叫人琢磨不透。以后跟他打交道,你还是小心点为好。” “一个农村傻小子,能有多大本事?” “呵呵,你可別小瞧农村人。表面上看著憨厚老实,实际上他们的心眼儿多著呢。对了,从旅社出来的时候,检查钱了么?” “检查了,一点儿也不差。我觉得李金石不是那种人。” “不管是不是那种人,还是小心点儿为好。车上乱,晚上咱俩轮流睡觉。” 一路上没发生什么意外,第二天下午三点半,两人顺利到达土门站。 到了这里,两人彻底轻鬆,基本上没什么可担心的。 与此同时,李金石正在北江食品二厂接收他的长白山雪蛤油。 李金石对新的二联包装非常满意,痛痛快快交钱,用二厂的车拉到车站发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李金石登上北江开往羊城的列车。 开车之后,李金石找到列车长陆斌。先给陆斌看了自己的介绍信和通行证,又把自己的包打开,让他看了里面的现金。 陆斌一看,大吃一惊。 这么多钱,至少得五六万吧。 “为了保护集体財產安全,我需要列车长提供力所能及的协助。” “我怎么协助你?” 陆斌还没有完全从惊讶中镇定下来。 “你们的工作人员休息车厢比较安全,当班人员的臥铺始终有空位,你给我安排一个空臥铺。对於你们的协助,我给你们补偿100元。” 说著,李金石把10张大团结在陆斌眼前晃了一下,塞进他裤兜里。 陆斌略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农民兄弟需要帮助,我们工人老大哥义不容辞。请跟我来。” 第101章 出口转內销 跟上一次一身疲惫走出羊城站不同,这一次,李金石一路上该吃吃,该睡睡,一身轻鬆走出了羊城车站,直奔花城宾馆。 在服务台一打听,黄飞没有住在这里。倒是前几天黄筠曾经在这里住过两天,前两天退房离开。 李金石估计,黄筠应该是来进货,进完货已经回去。 没有黄飞也没关係,李金石推销林蛙油,也不是全靠他。 没有黄筠也没关係,李金石已经跟阿才他们接上头,想进什么货,他自己能搞定。 这批林蛙油还没到货,李金石不著急跟高平和阮庆安见面。打算象上次一样,先在市场上做一下测试,收集顾客对价格的接受程度。心里有了底,再跟高平和阮庆安討价还价。 这一次对长白山雪蛤油做了更新换代,价格一定要比上次高一些才行。 安顿好之后,李金石首先来到批发市场。 货运的速度比较慢,上一批发货的时候,李金石回去了好几天货才到。有了经验,李金石决定这回分两次发货。 这次带来的钱先买一批货发出去,等自己回去的时候,货差不多也到了铁佛。 等卖了这批林蛙油,再买第二批货发出去。自己回去之后等几天,货也到了。 因为货比较多,李美娟家的房子比较小,李金石还让姐姐租了一个房子作为仓库。等再发几次货,李金石就准备在铁佛买一个比较大的房子,或者翻修一下,或者推到重盖。即作为仓库,也作为自己將来在铁佛的一个立脚点。 铁佛站比蒲石大,交通方便,普快、特快列车都停靠,旅行的时候要比蒲石方便得多。 阿才眼睛挺尖,远远地看见李金石,就迎了过来。 “靚仔,哦,不,现在该叫你李老板,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特意准备了好茶。请,快快请。” 老广不愧会做生意,就凭这张嘴,这个亲切的態度,就让人不好意思拒绝,有生意都儘量跟他做。 若是在家乡那里,你在柜檯前面询问,售货员都不愿意搭理你。能够心平气和跟你说话,不甩脸子就算是好的。 到了档口,阿才就忙著泡茶。 “上次那批货卖的怎么样?若是没卖出去,也没关係啦。你退回来给我,我退钱给你。都卖出去了,太好了,我的货没问题,保证都卖得出去。” 李金石不得不佩服阿才生意做得好,且不说是不是真给退货,起码这个態度让人舒服。 “前几天冰城的黄姐来了,还问起你呢,夸讚你小小年纪就能做大生意。” “黄姐的货卖的怎么样?” “当然很快啦,要不也不能这么快就回来。” 两人喝茶聊天,上次李金石拿货的两个档口也过来一起聊天,交换一些信息。李金石把陈玉芬、吴丽、郭薇的意见提出来,他们就推荐一些新商品。 从內心来说,对於这种长途贩运,倒买倒卖的生意,李金石不太喜欢。他还是比较喜欢做五味子在,林蛙油这种自己能够掌握大部分主动权,利润率比较高,適合长久经营,並在一定程度上能带动其他人发展的,比较有成就感的项目。 这样的项目不多,来钱比较慢,需要比较大的资金投入。为了获得资金,只好凭著先知先觉来捞一些快钱。 因为如此,他在这方面的投入也不太深入,考察市场也是走马观花,只是凭著感觉和前世的经验选择进货品种。 好在这种长途贩运刚刚兴起,国內市场对这些新潮的服装、电子等轻工业品需求比较大,也能赚到比较可观的利润。 在这里花了一个半小时,李金石在三个档口进了五万多元的货。 电子表和蛤蟆镜仍然是主打货,风衣取消了男装,改成只进女装。其他的货物基本上按照陈玉芬等人的意见,以女人和少年儿童的服装、服饰为主要对象。 其中的服饰產品花了一万五千多元。这些產品进货价格低廉,样式新颖,风格时髦,数量眾多,利润空间大。 根据几个档口的反应,黄筠这次进货,也选了大量的服饰用品。 黄筠干这一行比较早,去年就已经开始。作为专门干这一行的先行者,李金石相信她对市场更了解,反应更灵敏,眼光更精准。自己在这方面经验不足,模仿黄筠就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进货端有黄筠的例子,接货端有陈玉芬等人的意见,等於上了双重保险。李金石觉得,这批货的销售势头应该不错。 离开批发市场,李金石到工艺美术店做了一个牌子。没有什么图案,只有几句gg语。 首先突出春节送礼这个卖点,模仿前世某个保健品的gg,春节不送礼,只送长白山雪蛤油云云。快要过年了,迎合过年送礼这个习俗。现在这个时间点正好。 第二个卖点是迎合发財的吉利噱头,定价二联装林蛙油每件88元。“888,发发发。”上次卖30元/盒,这次换了包装,卖44元/盒,价格一下子提高了將近50%。 第三个卖点是,因为標籤上有了英文,牌子最下面加上了“出口转內销”几个字。 现在人们默认出口產品价格高,质量有保障,信誉也好,能够使用出口產品有面子,送礼也更体面,愿意为此支付比较高的溢价。 所谓出口转內销,其实是个矛盾的说法。 你的產品既然好,能够出口,应该都出口去赚外匯,供不应求才对,为什么反而赚內销了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但是人们现在不用这样的逻辑思考,凡是出口的,进口的,都是好东西,价格高才对嘛。 “反正买的都是有钱人,能卖多高卖多高。老百姓也买不起,我不坑穷人,已经很讲良心了。” 支持李金石卖高价的底气,主要还是来自於包装的独特性。 国內能够生產聚丙烯已经有十来年时间,但是发展速度不太快,应用场景也不太广泛,最近几年的发展速度才加快。 作为食品包装材料,目前还是新生事物。加上其他噱头,李金石把长白山雪蛤油定位成高档礼品,才敢这么卖高价。 至於会不会有人来干预,李金石毫不担心。 林蛙油这种小眾產品,没有价格管控,可以自主定价。 现在处於向市场经济的转型阶段,市场秩序也比较混乱,他这点儿小事,都懒得搭理他。 至於良心会不会痛,在李金石这里不算个问题。 “先进的设备、工艺,包装、装帧,正宗的原料,一点儿也不掺假,质量有保障。能做到这一步,我已经很有良心了。” 第102章 阴差阳错 晚上七点整,李金石再一次来到夜市。 上一次来的时候,买了两把竹椅和一个茶几。走的时候送给了卖茶几的那个人。当时以为就那一次就完事儿,也没想到自己会买下周玉珠他们的蛤蟆,又来了一次。 这一次,李金石只好说自己借用一下。这个要求也不过分,老板立刻答应。李金石拿了一个茶几,一把椅子,还在上次的地方摆摊。 还是上次同样的的套路,摆好之后吹笛子吸引顾客。 吸引的人不少,用广普询问的也不少,李金石只好用东北话解释、对方能不能听得懂,只能听天由命。 从表情看,李金石认为对方基本上能理解。说话听不懂,文字说明总能看得懂,信息传达还能做得到。 摆出来二十来分钟,问的人不少,大多人说价钱高,没有人买。有一个穿花衬衣的人开始说要买,结果悄悄走了。 一个小时过去,还是没有开张。 李金石有些著急了。 难道真的因为价格太高么?可是包装改善,档次提高,卖点也更加集中了啊。 卖不出去也没关係,大不了按照上次的价格,卖给高平和阮庆安。每盒17元,也照样挣钱,挣得少了些而已。 又是十来分钟过去,此前说买的那个花衬衣回来,身边还多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两人嘰里咕嚕讲了一阵粤语。花衬衣说道:“你有多少货?” 我有多少货?口气不小啊。 这种二联装的我有900件,你能都买了么? “今天带来1箱,这种二联装的6件。” “6件,这位老板全都要了,算算多少钱吧。” 这是怎么回事啊? 说不开张,没有一个人买的。说开张,一个人全都买了。这个傢伙是什么人,出手这么豪横? “老板,你確定都要?这可是500多块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这是香江的林老板,你怕不给钱么?” “好好好,一共528元,请。” 李金石把桌子上的林蛙油放回箱子里,一起放到茶几上。 林老板从包里拿出一沓钞票递给花衬衣,这个傢伙先数了500元递给李金石。林老板又拿了几张钞票,自己数出28元给了李金石。 “谢谢老板捧场。” 林老板没搭理李金石,率先走了。花衬衣抱著一箱长白山雪蛤油,在后面屁顛屁顛跟著。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牛逼什么? 李金石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也只能如此,一下子把自己的一箱林蛙油包圆儿了,总不能骂人家一顿吧。 “好吧,现在香江经济起飞,钱淹脚背,你们確实有钱。不过先胖不算胖,等过几十年再说。几十年而已,在歷史的长河中不过是短短一瞬间……。” 算了,卖出去就好,证明这个价格也是有人要的。这个林老板是香江人,不是內地人。如果是內地人,不管是送礼还是自用,一般也不会一下子买这么多。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李金石平静下来。看时间还早,就在夜市隨便閒逛,观察各种新潮商品的情况。 他不在这里进货,但这里的商品销售情况,对他进货也有一定的参考意义。 第二天上午,李金石给高平打电话,大概说了一下自己货物的情况。高平让他在花城宾馆等著,他和阮庆安很快过来找他、 不到一个小时,高平和阮庆安一起到了。寒暄几句,李金石把剩下的一箱样品拿出来,又把自己做的那个牌子也一起摆出来,介绍了一番。 “不瞒二位,昨天晚上我又去夜市做了做了测试,这种二联装的,每一件卖88元,不到一个小时就都卖了出去……。” “什么?你卖88元?” “对啊,產品升级了,现在是出口產品,出口转內销……。” 出口转內销个鬼,我干这一行多少年了,什么行情我还不知道嘛。 確实有出口,但那是我们干的,什么时候你也出口啦? “嗯,还算可以。这样吧,你这么远来了,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还跟上次一样,按照一盒17元的价格成交。” 高平说完,阮庆安又补充道:“是啊,现在不太好销售,本来不打算进货,一想你们也不容易,才……。” “停,阮经理,咱们在商言商,不用说別的。我这个出口转內销,可不仅仅是宣传,是真的有出口產品。你们別忘了,天寧是產地,也是工业大省,能生產这种包装材料,能进行这种加工。能做到这个地步,就能把產品卖到香江和东南亚去。” “要说照顾,是我在照顾你们。这样吧,每一盒25元,二联装每一件50元。如果你们不要,我找別人去。” “小李,这个价钱太高了。不如这样吧,我俩回去跟同事们研究一下,下午再给你答覆如何?” “可以,我等你们一下。” 高平和阮庆安下楼走了不远,就在一起商量,很快就达成一致意见。 两人对这批货的包装非常满意,决定全都吃下。 价格上认为李金石要价太高,顶多每盒给他增加一元钱,用18元每盒拿下。 今天下午也不给李金石回应,拖他两天,李金石在这里时间长了,货已经发了过来,不可能再运回去,最后只能乖乖就范。 阮庆安还有事情要办,去了其他地方,高平则信心满满回药材市场。 刚接近大门,助手就迎了出来。 “高经理,香江的林老板来了。” “啊,林老板来了,怎么事先也不通知一声?” 你问我,我问谁去? 高平三步並作两步回到档口,果然见老客户林老板在这吏等著。 “林老板,好久不见,来了怎么不事先通知一声,我好去接你?” “我办一些其他事情,昨晚上到夜市宵夜,偶然发现了这个。” 林老板把一个箱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高平一看,傻眼了。 这是个长白山雪蛤油箱子,跟此前他在李金石那里看见的样品一模一样。 原来李金石说他在夜市上用一个二联装卖了88元的事情,很可能是真的,买了这箱长白山雪蛤油的人,原来是自己的老客户林老板。 “高经理,有这样的好货里不卖给我,却总是拿那些散装的次品林蛙油糊弄我,价钱还那么高。你做事如此不地道,我们的生意不做也罢。” 高平也是久经商场的人,短暂的慌乱之后,很快反应过来。 “林老板,你这箱长白山雪蛤油,是不是从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手里买来的,这一箱花了528元?” 林老板一愣。 “正是,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那个年轻人,就是我安排他在夜市上卖,测试顾客对价格有什么反应的啊。” 第103章 谁是高手 高平和阮庆安在药材业务上,跟林老板有过多次合作,林蛙油只是其中的一项。 以前卖给林老板的林蛙油,都是简单的包装。从天寧收了原料之后,基本上就是原来个包装,加价之后,通过外贸公司代理,卖给林老板。 林老板得到的林蛙油,基本上就是原料,也没有什么加工、分装。说是滋补品,其实是当作药材来卖。 没有经过加工的林蛙油顏色发黄,卖相不好,在商品经济比较成熟的香江和东南亚市场,卖价也不高。 上次李金石卖给高平和阮庆安的那批林蛙油,在包装、装潢、商品理念上,已经基本符合那里的需要,如果卖给林老板,他一定会要。 问题是高平和阮庆安没有卖给林老板,而是內销——在內地很快就卖掉了。 之所以內销而没有外销,原因很简单。在他们看来內销的价格比外销高,不用被外贸公司赚一层利润,回款还快。 因为上一批货利润很不错,李金石这次跟他们联繫的时候,两人才爽快的回电,希望李金石儘快来这里。 只是他们没想到,李金石又一次先去了夜市,恰好林老板也在夜市上遇到了这款產品。 高平本来就打算吃下这批货,林老板带著样品来了,显然是看中了这批货,於是高平隨机应变,说是自己安排李金石这样做的。 “我们也早就知道以前的林蛙油卖相不好,没有突出卖点,所以制定了一个全面的改进方案。在林蛙油的產地直接收购,建设加工厂,全面改进包装,力求符合香江和东南亚市场的需求。本来打算最近就邀请你来看一下样品,没想到你首先在市场上见到了……。” 高平这个傢伙不愧是经商世家出身,鼓动三寸不烂之舌,一通哄骗,林老板竟然相信了。 “以前那种原料我不要了,以后都要按照这种包装。” “这当然可以,这一次我给你准备了150件大包装,每个大包装里面6个二联装,一周之內货就到。只是价格要比散装的林蛙油高一些。” “价格不是问题,你出个价吧。” 中午的时候,阮庆安回来,高平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两人立刻研究怎么对付李金石。 研究好了之后,强行抑制住兴奋,拖到下午三点半才给李金石打电话。说不管生意成不成,毕竟朋友一场,应该尽地主之谊。晚上请李金石吃饭,为他接风洗尘。 晚上五点半,高平和阮庆安来到宾馆,绝口不提生意的事情,只是跟李金石閒聊。 两人觉得这是拿捏李金石的好办法,李金石却觉得这种情况很反常。生意成与不成,总应该有个態度。事出反常必有妖,两个傢伙一定有什么猫腻。 双方之间没有其他事情,就是生意这点事儿。事出反常也必然跟生意有关,不外乎就是既想要货,又要压价这点事情。 两人不提生意的事,李金石乾脆装傻也不提。 六点整出去吃饭,喝了一阵,高平终於沉不住气了。 “老弟,你那批货价格太高,我俩实在不能要。既然运来了,你还是要一个適当价钱,早点出手为好。羊城这里气温高,不象你们北方是冬季,保存一冬天都没有问题。如果你不及时出手,也不放冷库低温保存,怕是一个月就变质。林蛙油损失了还是小事,如果有人吃了中毒,你们可就吃不了兜著走嘍。” “没关係,你的担心我们早就预料到了,已经採取了足够的保鲜措施。首先进行了高温灭菌处理,灭杀那些可能引起变质的有害微生物。第二,进行了微观扫描处理,锁定分子结构,確保一年之內保持新鲜状態。第三,添加了防腐剂,保证品质不变。最后一步是真空密封,防止外部空气和微生物进入盒內。四大保质工艺,可以保证18个月的保质期。” 李金石说的四大措施,第一项基本上是真的,確实经过了高温灭菌。仅仅这一项,那些散装林蛙油就做不到。 第四项真空密封,半真半假。密封是真的,真空做不到。 第三项添加了防腐剂是真的,现在人们对食品防腐剂还不敏感,这个措施都可以接受。 第二项什么微观扫描,锁定分子结构云云,纯粹是瞎编的。李金石自己都不懂,何况高平和阮庆安。 李金石说的平平淡淡,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似乎你们不要,有的是人要的態度。 高平把话说死了,不好再说,阮庆安及时配合,出来打圆场。 “金石啊,本来咱们也是打算要的,所以才叫你过来。可是你要价太高,我们赔钱啊,没法跟上级交代。你的货损失了,我俩也痛心,今后也不好意思再跟你合作。不如这样,我两家少赚一点,单盒给你18元,比上次多1元。一个二联装36元,算是补偿你的新包装。” “不卖。就算不卖给別人,我的保质期长,运回去也花不了几个运费,完全可以等到春季、夏季供货空档期的时候出售。那个时候没有別人供货,我可以卖高价。” “我的货確实贵,但是贵有贵的道理。我的保质、保鲜技术是独一份,放眼全国也没有其他人能做到,所以我不著急。” 李金石的话有些夸张,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一定保鲜,保质却没多大问题。没有异味,没有杂质,口感比较好,確实是全国独一份。 “这样吧,每盒19元。” “25元。” “20元。” “25元。” “21元总行了吧。” “不行,25元。” “这样吧,除了你手里的1800盒,我俩再预定3000盒。每盒22元。” “你预定我也没货,今年就这1800盒。” “產地在天寧,你可以从供销社、土特產公司买原料加工啊。” 是啊,这倒是一条新路子。再来3000盒,1500个二联装,250个大包装,利润可观啊。 两个傢伙加价又加量,一定得到了大单,价格不菲,否则的话早就溜之大吉,还会在这里跟我费口舌? “现有的1800盒,加上预定的3000盒,都是24元每盒,按照现在的標准包装,预定的3000盒,收20%订金。” “好吧,价格没问题,订金20%太高,改成10%。” “成交。” 第104章 干著急 价格和数量问题达成一致,又面临著结算问题。 高平和阮庆安两家都是国营公司,不能总是用大额现金结算。上次是例外,以后不能总是这样。 没办法,李金石只能採取折衷方案。 高平和阮庆安转帐给阿才,李金石从阿才那里进货,抵顶货款。有结余的部分,由阿才给李金石现金。 第二天李金石去批发市场跟阿才商量,阿才爽快同意。 这种方式可行,但不是长久之计。 高平和阮庆安那里,李金石不太担心。 阿才是个体户,做的是灰色生意,存在一定的风险,李金石对阿才也没有什么强有力的制约措施。如果阿才出了什么事情,或者黑李金石一下,李金石就可能面临著重大损失。 隨著生意做得越来越多,结算的次数和金额也越来越多。大额现金携带和保管存在著诸多不便。归根结底,李金石还是要解决结算问题——即转帐和使用银行票据的问题。 自然人是不行的,李金石需要有一个单位。 目前他能有的“单位”是个体户,可以在银行开户並开展一定的银行业务。 说起来容易,实际操作起来,有著诸多限制。 个体户受经营范围限制,银行服务受额度限制等等。 这是一个普遍现象,很多类似李金石这样的人都有这个烦恼。后来有生意做大的人採用掛靠的方式,给国营和集体单位交一笔管理费,用这些单位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 这种方式有利有弊,后来也出现了如债务责任,產权纠纷等问题,李金石不想採取这种方式。 私营企业,有限公司等形式是后来才出现的,现在还没有,李金石只能耐心等待。 任何问题都有解决方案,没有理想的方案,还有替代方案。 个体户就个体户吧,经营范围受限,就多办两个个体户,用姐姐和二哥的名义也行嘛。 结算问题解决了,弊端也隨之而来。 进行个体户登记,办理银行帐户,自己的经济往来活动就被人了解。做了多少生意,赚了多少钱,就不再是秘密。 银行当然有义务保密,但在乡村人情社会做不到绝对保密,总会有人透露出去。 有人给別人捎一封信,都能给打开看了,这就是现实。 总之,李金石的隱形富豪是做不成了。 没办法,有所得就必然有所失,世界是公平的。 第二天,李金石又考察了一遍羊城的林蛙油市场行情。 现在的散装林蛙油收购价格是一等85元,二等80元,三等75元。比他第一次来的时候高,呈上涨趋势。 天寧那边,现在应该处於取油时期,很快就会结束。取油完毕会到羊城等地出售,李金石必须抢在他们出售之前,把货拿到手。 李金石跟高平和阮庆安的交货价是每盒24元,相当於每两24元,每斤240元。 北江食品二厂的加工费每盒1.4元,加上李金石的差旅费、运费等费用,每盒平均按0,2元计算,合计每盒1.6元,每一斤原料16元费用。 如果回天寧用羊城的一等品每斤85元收购,加上各项费用16元,每斤总成本101元,可以得到每斤139元的利润。 3000盒大约用料300斤,总利润约4万元,很可观的利润,確实值得做。 这是理想状態,没有考虑不可预见和不可抗力因素。 除此之外,供销社和土特產公司都是国营单位,他们一般都有比较固定的销售对象,能否卖给李金石这个个人,也是个未知数。 李金石预见了这个风险,採取了两条补救措施。 一是让高平和阮庆安给自己出了一个委託证明,委託李金石替他们两家收购林蛙油,这样就等於公对公业务。 二是在协议中添加了免责条款,如果李金石收购不到林蛙油,或者收购数量不足,李金石不承担违约责任。这一条,对方没有理由反对,也同意了。 李金石著急返回去卖林蛙油,这批货却没有到。他想把货运单交给高平,让他们提前给货款,货到了之后,高平自己去提货就行。 无奈高平那里是国营单位,没见到货不能付款。制度不允许,李金石只能无奈等待。 这一等就是四天,货总算是到了。结算之后去批发市场进货,等待发货,拿到货运单的时候,又过去了两天。 因为不能確定回去的准確时间,此前无法订车票。等到可以走的时候,李金石只能买一张无座票。 预定了一个大单,高平和阮庆安非常高兴,亲自到站台给李金石送行。 “没关係,你年轻力壮,站40来个小时也没事儿,回去睡一觉就缓过来了,我年轻的时候曾经站过三天三夜呢。” 高平笑嘻嘻说完,阮庆安又补充。 “其实坐臥铺和飞机是最好的办法,可惜你没有级別。你当一个农民,永远也不可能有级別。我倒是有个办法,你到我们公司来,先干两年临时工,干好了我帮你转正,再干好了我帮你转干,然后一级一级升。我估计到五十岁左右,你级別就够了。” 李金石恨不得把这两个老登一脚踹车底下去。 老子眼瞅著奔10万元户去了,去给你当临时工?还得干好了才能转正?还得熬三十年才有资格坐臥铺,坐飞机? 有那个工夫,我去复课考大学不好么? 基础不好,我请最好的家教,今年不行明年复课,花个两三年时间,我就不信考不上。 想让我给你们打工?那是不可能的,这一辈子也不会打工。 “高经理说得对,我年轻力壮,站40个小时没问题。赚钱嘛,哪有那么容易。” “对,年轻人就应该吃点苦,挺挺就过去了。” 屁话,什么叫年轻人就应该吃苦?我赚钱是为了活得更好,可不是为了吃苦的。 这点困难其实也不难解决。 这趟车是我来时候陆斌那趟车,花个一百元,我就能在工作人员的臥铺车厢躺著回去。 我不仅能解决自己的旅行问题,还可以试图解决货物的快速运输问题。如果能通过这趟列车来回运输货物,速度可就快多了。 已经有人大包小包这么干了,有的列车员也带著大包,他们一定也是倒卖货物的。 別人能这么干,我也能。 吹哨了,李金石上火车,很快开车。 高平和阮庆安慢悠悠出站。 “李金石確实很能干,將来必成大事。” 高平说道。 “我也有这种感觉,衷心祝愿他能不断地成功。一盒长白山雪蛤油咱们就能轻鬆赚他10元钱,他干得越好,咱们赚得越多啊。” 哈哈哈……,两人同时大笑。 第105章 紧急购买 李金石在北江下车之后,就乘坐长途客车前往溪水市。 北江到溪水只有七十多公里,一个半小时就到。下车之后,李金石就租了一辆自行车前往溪水土畜產公司。 上次李金石卖蛤蟆的时候,就在这家公司。因为李金石的蛤蟆有不少五六年生的,还特意给了他两毛一的高价。李金石一来,对方就认出了他。 李金石没有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委婉地打听,了解到了一个消息。 他们下面的县土畜產公司还没有把林蛙油交上来。 土畜產公司的情况如此,供销社的情况也应该差不多。林蛙油现在还都在县联社那里。或者正在取油,或者已经取油完毕,还没有上交。 对於李金石来说,这是个好消息。这意味著他可以从下面的县土畜產公司和县联社购买林蛙油。 確定了这个消息,李金石乘坐客车前往溪水管辖的恆仁县。到达这里的时候已经傍晚,土畜產公司已经下班,李金石只好先住下。 第二天上午一上班,李金石就租了自行车,一路打听,很快找到了土畜產公司的门市部,在这里发现了他期待的情景。 两个中年妇女正围著一堆蛤蟆取油,方法跟李金石的取油方法一模一样。 “阿姨,你们这里还收蛤蟆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收?不收了。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来卖。” “你们的蛤蟆还有多少没扒油?” “没多少,就这些了。你问这干什么,你还能帮我俩扒咋地?” “能啊。” 李金石拉一把椅子坐下,就帮著扒了起来。两人一看李金石的快速手法,態度立刻好转。 “这么快?孩子,你干过?” “干过,怎么样,我的手法还行吧?” “太快了,比我俩都快。你是哪里人?怎么在恆仁没见过你呢?” “我是永林人。” “原来是永林的啊,怎么来这里了,卖蛤蟆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卖过蛤蟆,也买过蛤蟆。” “原来是二道贩子啊,这回来干什么?” “买蛤蟆油。你们今年收了多少蛤蟆,能出多少油?” “今年没有往年多,也就两万来个吧,能出一百来斤油。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想买咋地?” “是啊,你们公司卖么?” “当然卖,不卖收这个玩意儿干啥?以前是卖给羊城的,能不能卖给你就不知道了。” 李金石一边帮著干活儿,一边閒聊打听消息,从中得知恆仁县供销联社那里今年也收了两万多只蛤蟆,同样也能出林蛙油一百来斤。 仅仅恆仁县一个地方,就有二百来斤,如果能够全都拿下,就完成了三分之二。 快到九点钟的时候,一个男子骑著自行车进来。 能骑自行车,估计大小也是个干部。 “王经理,这个人想买咱们的蛤蟆油。” 李金石起身过去。 “王经理,我是永林的,姓李,想买你们的蛤蟆油,可以跟你谈谈吗?” “我们的蛤蟆油都上交到市公司,不卖。” 李金石早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急忙补充道:“我可以高价收,你不一定全都卖给我,卖一部分也行。” 土畜產公司收购蛤蟆等土特產品,採用的是计划经济的模式。 收购的品种、数量、价格、时间、都由上级公司决定,收购需要的的资金,也由上级调拨。下级公司按照上面的计划执行就是,没有什么自主性。 是否盈利,盈利多少,下级也不管。赚钱了,下面不一定得到。亏钱了,下面也不用负责,所以在经营上也没有太大的积极性。 如果李金石高价收购,就不一样了。溢价的部分,县土畜產公司可以自己留下,自己支配。或者发奖金,或者搞福利,或者搞公司的维修、建设。 现在正处於向市场经济转型阶段,以后公司要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亏了自己承担,上级公司不再给兜底。赚了归公司自己,自己支配。这样一来,就有了创造利润的需求和动力。 在这种情况下,一听李金石说高价收购,王经理就动心了。 “走,去我办公室谈谈。” 到了办公室,李金石就开门见山,说自己刚从羊城回来,还把车票和委託书拿出来作证,介绍羊城的林蛙油收购价格。 “我可以用羊城的一等价收你的,不管你这里什么等级,我全都一等价收。最好全都卖给我,当场现金结算。你看,钱我都带来了。” 王经理琢磨了一会儿说道:“我们这些產品最后都要卖到羊城去,你用羊城最高价收,怎么赚钱?” “我卖到香江去,我在那里有亲戚。” “海外关係?” “对,我舅老爷在那里,四九年过去的。” “怪不得,你们这些人现在抖起来了。” 抖个屁啊,瞎编的。 “抖什么啊,他们跟咱们不一样,只认钱。舅老爷念旧,还认这门亲戚。到了下一辈就只认钱,讲究什么亲是亲,財是財,公平交易那一套。不过咱们有志气,也不想占他们便宜,公平交易就公平交易唄。” “对,就应该这样。我可以卖给你一些,不能全都卖给你,多少要留一些给市公司,给他们留个面子。” “理解,理解,卖给我多少?” “70斤。” “少了点儿,不过我也理解你的难处,就这样吧。” “供销社那里也有,数量跟我这里差不多,我想他们也愿意卖给你一些。你要是愿意收,我可以帮你联繫一下。” “好啊,那就麻烦王经理一下。” “行,我打个电话。” 电话打通了,那边说联社的何经理出去了,等回来的时候转告,过了一个多小时,何经理来了。 介绍情况之后,何经理要价90元一斤。 “何经理,这个价钱比羊城还贵呢。如果这样,我还不如直接从羊城买呢。” “小李啊,咱们都是实在人,就不用绕来绕去的。羊城那里85收,他们卖出去,可就不是85元了。香江那里有的是钱,你卖到那里,总得一百好几十一斤吧。” 我说何经理,你的想像力挺丰富,还是差了点儿。不用到香江,我就能卖二百四一斤。 “好吧,看在两位经理成全的面子上,就都90元一斤。快到中午了,小弟请两位大哥吃顿便饭,以后来这里,还请两位大哥帮忙。” “那就让小弟破费了,今后来恆仁,有什么事情儘管吱声。” 吃饭期间,李金石谈起数量不足的问题,何经理提出了解决方案。 他给广甸县的供销联社打电话,王经理给广甸县土畜產公司打电话,按照他们卖给李金石的模式,把他们手中的蛤蟆油卖给李金石一部分。 吃完饭回到土畜產公司,两人就打电话,立即得到了对方的同意。那边的土畜產公司卖给李金石80斤,供销联社多一些,卖给李金石100斤。 四家凑一起,一共卖给李金石320斤。 虽然超过了300斤,李金石还是全都要了。高平和阮庆安要3000盒,多个二三百盒,也不算什么大事。他们不要,李金石就去夜市上卖。 广甸和恆仁相邻,第二天早晨,李金石乘坐早晨七点客车前往广甸,买下了180斤林蛙油。下午两点乘车返回恆仁,买下了土畜產公司和供销联社的140斤林蛙油。第二天乘坐恆仁开往北江的大客车,把320斤林蛙油一起运往北江。 第106章 沈琳琳 当宋千里见到李金石送来的林蛙油时,既吃惊又高兴。 吃惊的是,李金石已经连续两次送来大量的林蛙油,这一次又送来了这么多。 三次加一起已经760多斤。如果把这一批也加工成长白山雪蛤油,合起来有七八千盒。即使一盒赚2元钱,也有一万七八千元的利润。 一个村里的小厂子,短短两个月时间就赚这么多,这个村子该有多么富裕啊。 高兴的是,李金石这三笔生意可以给食品二厂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去掉各项成本,至少有六千元的纯利润。 这是一笔计划外业务,这部分利润不用上交,可以留给厂里自用。 今年还仅仅是开始,如果以后年年都能承接李金石这个业务,是不是…… 因为李金石这笔业务,宋千里和宋百里哥俩在厂里的声望不断提高,领导见了他们脸上都掛满了笑容。 “金石,你需要什么出货?” “当然是越快越好。” “给我五天时间,保证让你拿到货。” “能不能再快点?四天怎么样?加个班嘛。” “这个……,不是不能加班。这不是快过年了么,生產任务实在太紧张。” 宋千里说的也是实话。 过年期间蛋糕、饼乾等是销售高峰,二厂现在已经开始加班加点,生產线已经全开,任务排得確实紧张。 “这次情况特殊,来个加急,每盒加工费多一角钱,一元五角怎么样?” “也好,时间就象海绵里的水,只要挤一挤,总是有的,那就四天。” 签了合同,交了预付款,李金石就去火车站。 他还要回去处理已经发出去的两批货,这次没有时间留在这里现场监督。已经合作过两次,他相信宋千里为了厂子的信誉,会保管好自己那些林蛙油的。 因为明天首先要去沈树国那里,快车在河口不停,只能坐慢车去,李金石只好买了明天早晨七点零一分由北江开往绿江的车票。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今天已经走不成,李金石只好在铁路旅社住下。 第二天早晨七点,李金石坐火车前往河口,上午九点多到达,直奔沈树国家里。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以前每一次来,大门都不锁,今天大门的锁头锁上了。 “沈叔,开门。” 李金石晃动几下大门,房门开了,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儿。 “你找谁啊?” 男孩儿问道。 “我找沈树国,陈玉芬,你是谁?” “他们是我爸、我妈。” “你爸你妈呢?” “不在家,我姐姐在家,你等著,我去叫姐姐出来。” 很快,一个十七八岁样子的女孩儿出来,身高160左右,长相挺漂亮,模样跟陈玉芬挺像。 “你找谁?” 女孩儿问道。 “你是沈琳琳吧,现在读高三。” “你怎么知道?” “我听你爸你妈说过你,我姓李,叫李金石,蒲石人,跟……。” 没等李金石自我介绍完毕,沈琳琳就说道:“哦,我知道啦,我爸我妈说过。你就是那个高考差三分落榜的李金石,对吧?” 又是高考差三分,都成了我的標籤,走到哪里都有人提,不提这个能死吗? 据说你明年也要参加高考,现在成绩好像一般般,你能达到我的水平就不错了。 “我就是李金石,你爸你妈呢?” “他们出去推销你的货,过两天能回来。我爸妈交代过,说你可能来我家。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行,进来吧。” “不用了,我在这里说就行。” “都到家了不进屋,哪有这样的?进来说吧。天这么冷,也进屋暖和一下,我还要跟你请教一下高考的事情呢。” 请教生意上的事情可以,请教高考的事情,你似乎找错了人。 沈琳琳诚心邀请,李金石就跟著进屋。 “这是我大弟弟,我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们在我姥姥家。我爸妈已经走了五天……。” 沈树国有两女两子,沈琳琳是长女,接著下面是两个弟弟,最小的是一个妹妹。 四个子女不算少,但也不算多。现在一家有五六个、六七个、七八个子女的也不少见。 李金石以前来沈家,没有一次见到他们的孩子,当然也没见过沈琳琳。 这一次是因为沈琳琳放寒假回家,父母外出推销,她带著一个弟弟看家,才碰巧见到了她。 简单聊了几句,李金石拿出纸笔,一边写清单,一边做介绍。 “你爸妈回来之后,你把这个单子交给他们,他们一看就明白。这一次分两批发货,第一批这两天就到。货到了之后,会有人来通知提货。不,不是我来,我还事情要办。別人来也一样,你爸你妈认识。” “下一批货会再晚几天,估计也就晚两三天吧……。” 介绍完毕,李金石就要告辞。 “快中午了,在这里吃了饭再走吧。你是贵客,空著肚子走,爸妈回来会埋怨我。” “不用了,我还有事情要办,要赶到铁佛去。” “现在也没车啊,要晚上才有车。” “我去公路拦过路车,以前都是这样走的。” “我还想跟你请教一下高考的事情呢。” “哈哈哈,你別跟我请教。败军之將,只有教训,没有经验。” “教训也可以啊,我可以吸取教训,少犯错误。” “好吧,我就说说我的教训。你也知道我只差3分,一般人认为,只差3分,只要努力一把能考上,这个说法是错误的。” “仅仅靠努力是没用的,你努力,別人也在努力。看起来仅仅是3分,其实这3分有几十万人在爭取。” “照你这么说再努力也没用啦?” “也不能这么说,努力当然重要,更重要的是努力的方向。我错就错在方向不对。其实我的数理化成绩还行,不比那些考上的同学差多少。主要是语文、政治这些文科成绩低,拖了后腿。” “你说你的理科成绩一般,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应该把重点放在语文、政治、外语这些文科上面。这些对基础要求低,可以死记硬背,提高成绩比理科容易得多。不管文科还是理科,1分都是1分,2分都是2分,效果是一样的。理科不行,就在文科上爭取突破,所以希望还是很大的。我今年如果採取这个策略,考个师范基本上没问题。” “你既然明白这一点,为什么不去复课?” “没意思,考上了又能怎么样?就算进了城里端个铁饭碗,又能怎么样?还不如赚钱痛快呢。好啦,我走了。” “外面冷,还不一定拦著车。这样吧,你骑我家的自行车去铁佛。货到了来通知,就骑车过来。既送了通知,又还了车。” 这丫头也挺聪明的嘛。 “也好,就听你的。” 第107章 稳当一些 到了铁佛姐姐家里,康永和照旧不在家,出去推销了。给李美娟留下清单和货运单,李金石就乘车去了永林。 因为是白天,吴丽不出摊,就到了化肥厂家属区找到吴丽家里。 吴丽和吴刚都不在,她母亲说两人都出去推销了,李金石留下货物清单离去,赶到了绿江三马路市场。 郭薇不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在看著摊子,原来是郭薇的妹妹郭棠。 郭薇有过交代,要是李金石来了,就收下清单。 李金石把清单交给郭棠,乘晚车返回了蒲石,直接到了二哥家里。给了他们一份清单,让他们过两天到铁佛去拿一些货回来。除了赶集的时候卖,平常的时候去供销社附近卖。 过年之前也是供销社的销售高峰,人们都去供销社购货,顺便可以买一些李金石的货。 李金石的货跟供销社没有重叠,双方不存在竞爭关係,供销社的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李金石一走又是挺长时间,刘月就介绍了红岗村最近的情况。 “有十来户人家决定种山楂,树苗开春就到。我和你二哥跟他们说了不行,他们也不相信,说到时候卖不出去,乡里也会管的。” “乡里管,它也得有钱啊。少来少去行,数量太多,乡里也收不过来,它怎么管?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就是那个命,由他们去吧。” 李金石觉得,自己该说的话都说了,跟刘全那边也做了全面分析,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人家就是不听,有什么办法? “老三,你以后也別给人打退堂鼓。说多了人家还以为你嫉妒他们,挡他们財路呢。” 李银石劝道。 “行,我不说了,你们別干就行。” “刘金山放寒假回来,来咱们家问你干什么去了,我告诉他你出去做买卖。” “他说什么了么?” “叫你回来的时候找他聚一聚,昨天进城了,说是去看看老师和同学。” “我现在没时间,等过年的时候再说吧。” “你还想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出去,这批货收了钱,再去一趟羊城,年前再进一批货回来。过年之后卖,省得刚过年就要再跑一趟。” “头两天卢甲寅来找你,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了你倒腾电子表的事情,说你回来了告诉他一声。听他那意思,他也想干。” 李金石也正想找卢甲寅。 “我明天去东林找他。” “孙萍订婚了,办了酒席。俺们去隨礼了。想著你们是同学,从小一起长大,也替你隨了礼。你二哥说你现在有钱了,不能丟份儿,隨了10元钱。” 10元钱也算是大礼,如果李金石在家,自己亲自去,也就10元钱。 “10元就10元,这是10元,还给你们。收下吧,敏芳,替你妈收下。老叔包里有好吃的,你不收就不给你啦。” “收收收,我收。” 李敏芳一把薅了过去。 “孙萍跟谁订婚?” “说是叫汤镇业,化肥厂的。现在订婚,男方给调到永林县城,安排工作之后结婚。” 还是那个老猫,为了能进城,也是不管不顾,倒也符合孙萍的做事风格。 接下来是村里的一些琐事,不外乎东家长西家短云云。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金石去了东林村。 卢甲寅出去跟人打扑克,她妈出去给找了回来。一见面,卢甲寅就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你这段时间干什么?” “去了一趟永林,之后就在家里玩儿。” “有钱了,就天天打扑克,打多大的,输了多少?” “也没输多少。” “到底是多少?” “也就三四十元。” “行啊,有钱了,城里人一个月工资输了。忘了你抓鱼的时候,跑一趟永林就挣十来块钱的时候啦?有不少人找你玩儿吧,也是,知道你有钱了,当然都愿意找你玩儿。你就不想想,是不是有人合伙儿做局,专门坑你的钱?” “都是乡里乡亲的,不会吧?” 还不会吧? 刘金山、张浅语、孙萍,跟我关係亲密不?照样坑我没商量。 “卢甲寅,现在我正儿八经跟你说。你以后要是再这么玩儿,咱俩的关係就一刀两断。以后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你有什么好生意不用找我,我有什么生意也不带你。” “別別別,我以后不玩儿了还不行嘛。” “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起誓。以后再玩儿,灯灭我灭。” “起誓容易遵守难,希望你能遵守誓言,我给你一次机会。” “好好好,给我什么机会,是让我推销吗?” “是的。我这几天回来一批货,都订出去了,这次没你的份儿。过几天我还要去羊城进一批货,你可以去推销。这是货物的清单,上面有规格,价格,数量。上面写的这些地方已经有人去了,你別去那里,其他地方你都可以去。沈树国和他媳妇也干这个,你可以找他们学学再出去。” 卢甲寅没有立刻回应,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金石,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说吧。” “你去羊城进货,能不能带上我?” 李金石知道,卢甲寅早晚会提出这个要求。 “行啊。我已经趟开了路子,不需要別人合伙儿。换了別人,我是不会带的。但是你不一样,我可以带你去。我要提醒你,这事儿有风险,赔了你可別怪我。” “还有,这样看你有多少本钱。来回的盘缠钱也不少,你算好能进多少货,能赚多少钱再做决定。” “我手里就一千来块钱,我妈还不给我。我想贷款能不能行?你是不是也贷款了?” 卢甲寅知道李金石进货之后,也做了盘算。算来算去,李金石挣的钱也不够到羊城进货的,於是就猜测李金石一定从银行或者信用社贷款。 之所以如此推测,是因为现在提倡发家致富,鼓励人们贷款创业,银行甚至主动推销贷款。 胆子大的人趁机贷款,更多的人胆子小,或者没有什么好项目,不敢贷款。 目前市场经济秩序远未建立起来,人们创业、经商的能力很有限,以至於很多人后来赔钱,还不上贷款,形成许多坏帐。 李金石也想过贷款,他打算自己把生意做顺手之后,过了春节之后再著手实施。 他敢於贷款,是因为有把握还款。卢甲寅贷款能不能还上,李金石没有把握。 在李金石看来,卢甲寅的本事有限。 抓河鱼,抓蛤蟆,採药材这些简单的小生意做得来,自己提供货物,他出去推销也行。换了长途贩运这种稍微复杂一点儿的生意,他未必能撑得起来。 “我是贷款了,保证能还上。你敢保证贷款能还上么?如果赔了还不上,银行要你家房子,赶猪牵牛,你怎么办?” “有这么严重吗?”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以为开玩笑呢?银行的钱就不是钱,就不用还啦?要是不用还,大伙儿都去贷款,银行还不得黄了?我也就说说罢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 “算了,我不贷款了。还是听你的,去推销电子表、蛤蟆镜吧,这样稳当些。” 这就对了嘛。 第108章 不打脸 中午,李金石留在卢甲寅家吃饭的时候,给卢甲寅列了货物清单,让他出去推销这些货物。这批货,李金石这次去羊城之后会发回来,估计小年前后会到货。 从小年开始,一般就开始过年,到那个时候,李金石也不打算再出去。 第二天,卢甲寅就坐早车走了,出去推销。 李金石本来也打算今天走,今天刘全家杀年猪,特意让李银石通知李金石,要李金石去吃杀猪菜。 货还没有到,李金石打算过年之后找刘全办事,就留了下来。 杀年猪是传统习俗,只要条件允许,多少年都是如此。 一般情况下,从进入腊月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家开始杀年猪。杀了那天,会邀请亲朋好友来吃杀猪菜——酸菜猪肉血肠。 今天张家杀,明天李家杀。今天到张家吃,明天到李家吃。互相帮忙,吃来吃去。 这种习俗不仅仅是喝酒吃肉,也是一种交换信息,联络感情的农村社交活动。 杀猪一般在上午八九点钟开始,抓猪,杀猪,褪毛,开膛,处理內臟,分割,冻肉,醃肉,煮肉、灌血肠,煮酸菜等等。 期间有不少活儿,会邀请亲朋好友中干活比较利索的人帮忙,一般在下午两三点钟结束。 下午两点半,李金石来到刘全家。 十来个人在院子里面吸菸閒聊,见到李金石就纷纷打招呼,李金石则给人们发烟。 “哎哟,好烟啊,我得留著。” 若是以往,刘全也不会邀请李金石来。 未成年人没有什么能力,李金石父母还在的时候,因为没有什么影响力,刘全也不会找他。 今年不一样了。 刘全媳妇通知李银石的时候,一再强调李金石一定要去。至於理由么,李金石有钱了这种话不好说出口。李金石不再是学生,已经走上了社会,虽然是一个人,也是一户人家,这是公开、合理的理由。 最主要的活儿由刘金山的两个哥哥和嫂子张罗,刘全两口子可以当甩手掌柜。见李金石来了,就从屋里出来。 “正琢磨著你怎么还没来,想叫金山过去找你呢。来的正好,一会儿就开席,你们吃头席。” “叔这么给我面子,我可得表示表示。来来来,叔,这个是你的。婶儿,这个是你的。” 李金石从兜里拿出一个蛤蟆镜给刘全。 对於刘全来说,能戴上这个是一种身份、权力、財富的標籤,蒲石乡不少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从刘月那里买了电子表和蛤蟆镜。 “你看看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他妈,一会儿金石回去的时候,给他弄点儿杀猪菜回去,他就一个人,省得他做菜。” 比较亲密的亲戚,可以连吃带拿,带回去一些给家里人吃。当然这也是互相的,今天我杀猪给你连吃带拿,明天你家杀猪,也给我连吃带拿。 李金石把电子表给了刘全媳妇,对方推辞一下就高高兴兴收下。 蒲石最近流行电子表和蛤蟆镜,买了的人都纷纷炫耀。作为蒲石街上的体面人,刘全两口子当然希望也能拥有。 但是两个大儿子已经分家另过,刘金山上大学,老姑娘上高中都需要钱,刘全拿不出钱买这种奢侈品。 今天人多,李金石公开给两口子蛤蟆镜、电子表,总算是补上了这个短板。这不仅仅是一块电子表和一个蛤蟆镜,还是对他们地位的承认。李金石也是特意选在这个场合,给他们体面。 周玉珠、朱环到来,卢甲寅归来,加上从羊城长途贩运的事情已经公开化,没有必要隱瞒下去,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只要保留长白山雪蛤的一系列操作和真实的现钱数量就行。 適当的装逼和炫耀,有助於確立李金石的地位,积累声望和权威,贏得人们的尊重。人们都是慕强的,以后李金石做什么事情,也会减少阻力。 乡村社会,人们大都会维持一定的和气,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会翻脸。所以李金石今天也就只能装装逼而已,没有什么地主家的傻儿子跳出来挑战,让他打脸。 也有人跳出来挑战,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是刘金山。 “好啊,你个李金石,又是电子表,又是蛤蟆镜的,给这个给那个,怎么就不给我?从小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我差哪儿啦?或者电子表,或者蛤蟆镜,必须给我一样。否则的话,今天別想吃肉。” “你个小鱉犊子,哪有你这么说话的?金石,別理他。” 刘全佯怒道。 “有,有你的,我怎么会忘了你呢?这个蛤蟆镜,开学回去戴上装逼,迷倒一大片女同学。” 我怎么会忘了你呢,我还指望著从你爸手里拿下大荒沟呢。 那可是百年大计……,至少也是几十年大计,是我这辈子的战略后方、身家的最后保障和养老基地。区区几块钱的电子表和蛤蟆镜算个屁,一抓一大把。 刘金山得了蛤蟆镜,立刻戴上,搂著李金石肩膀。 “走走走,进去。一会儿孙萍和张浅语也来,咱们今天好好喝一顿。” 李金石和刘金山进屋,刘全向眾人笑道:“金山不懂事儿,让大伙儿见笑了。他俩从小一块儿长大,没里没外的,说话也没个深浅。” 不用刘全解释,也没人见笑。农村人或许文化低一些,没经过大世面,人情世故还是懂的,知道进退。刘金山可以跟李金石要蛤蟆镜,不说明別人也能要。 李金石给刘家人这个那个,不意味著也能给自己。没有人自討没趣,会去跟刘家人攀比和李金石的交情。 进了屋,李金石又发了一圈香菸,跟大伙儿东一句西一句閒聊。说些羊城的见闻,不免夸大其词。 “咱们以前都叫电影给骗了,电影上的洋鬼子,一个个看著挺帅的,实际上身上那个臭啊,顶风臭十里。他们衣服为啥一天一换?因为臭啊,不换衣服连他们自己都受不了。除了换衣服,就得喷香水儿,不喷还好,喷了香水儿更难闻……。” “洋婆子怎么样?不怎么样。看著金髮碧眼,也是一身味儿。不单单一身味儿,还一身毛。什么样?就跟你家牛毛差不多……。” “你们別听他胡说八道,都是他瞎编的。” 两个女子进来,正是张浅语和孙萍。 第109章 幼稚病 张浅语和孙萍是刘金山找来的,两人现在已经接班,有了铁饭碗,在蒲石也算是体面人。来到这里吃杀猪菜,在羡慕有铁饭碗的村民们眼里,是正常的事情。 现在刚开放不久,外面传进来的信息,很多都是外国多么先进、多么美好的信息,令人心生嚮往。 对於李金石如此贬低洋人,张浅语和孙萍自然认为他在瞎说。 这也不奇怪,如果李金石没有重生,没有打破那层滤镜,他也跟张浅语和孙萍一样,认为外国的月亮就是圆。 “原来是两位美女驾到,欢迎,欢迎。” “哼,又不是你家,也不是吃你的,什么时候轮到你欢迎我们?不是电子表,就是蛤蟆镜,赚了不少钱吧?金山是你的同学,我俩就不是啦?” 一听张浅语这样说,李金石就知道她什么意思。 “不就是电子表和蛤蟆镜么,小意思。给了金山,自然也差不了你们的。这次没有了,这两天到货,一人送你们一个蛤蟆镜。” “一个蛤蟆镜就想打发我俩,除了蛤蟆镜,我俩还要一个电子表。放心,早晚亏不了你。” 行啊,电子表和蛤蟆镜加一起也不过十来块钱,白送又有何妨?今天送给你们,早晚连本带利收回来。 閒聊了一会儿就开饭。 东西两屋同时开饭,东屋南北炕,每铺炕上一个火盆,里面装著火炭,上面一个锅燉著酸菜白肉血肠。 西屋一面北炕,同样一个火盆和热锅,每一个锅可以围坐5人。 除了东西屋,中间屋子还有一个半截炕,紧挨著灶台,可以睡两个人。刘金山回来,就住在这个小半截炕上。 大人们吃起来囉嗦,喝起酒来没完没了。说话也说不到一块儿去,刘金山就在半截炕上设了一个火盆,他和李金石、张浅语、孙萍在这里吃喝。 吃喝了一会儿,刘金山提起孙萍定婚的事情。 “你订婚的时候我没放假,也不知道消息,没能去参加,也没隨礼,实在抱歉。只好等將来结婚的时候再说。到了那一天,可一定要通知我一声哦。” “你爸去了就行,你也没挣钱,不用你隨礼。” 村里的习俗,学生不挣钱,就不是成年人,不用隨礼。刘金山是刘家人,他爸去隨一份礼就可以。 “是啊,用不著你隨礼。不过,金石挣钱,自立门户,就要隨礼了。金石出手大方,隨了10元钱,孙萍都有面子呢。对吧,孙萍?” 上次孙萍跟李金石吵嘴之后,两人就再没见面。过后孙萍也感到后悔,订婚的时候,李金石也不在家,孙萍就通知了刘月,让她转告李金石去参加订婚仪式,也是想趁机跟李金石和解。 李金石隨了10元钱,也让孙萍觉得脸上光彩。今天两人见面,一番说说笑笑,那点儿不愉快也就算是过去。 “是啊,还要感谢金石,我敬你一开。” “都是老同学,应该的,客气什么。” 李金石自然不会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计较,跟孙萍碰了一下。 “金石,听说你这段时间赚了不少钱?” 刘金山问道。 “哦,是赚了几个钱。” “到底赚了多少?” 张浅语问道。 “是啊,你到底赚了多少钱?” 孙萍也很感兴趣。她和张浅语现在每人每月32元工资。李金石赚钱这种事情,两人都感兴趣,私下里不止一次做过猜测。 “不多,也就两千多,不到三千。” “我怎么听说你光是蛤蟆和五味子就卖了四千多呢。” “毛钱四千来块钱,还有本钱呢。人工钱、材料钱,还要给当地的林场交钱,你们以为那里的蛤蟆和药材隨便抓、隨便采啊?” “蛤蟆伸手抓,五味子伸手采就是,还要什么材料钱?” 张浅语说道。 “我说妹妹啊,那里是原始森林,几十里不见人烟。蚊虫小咬,毒蛇猛兽,隨时都可能要了小命,必须做好防护。你以为象你们一样,坐在办公室开个票,站在柜檯里卖个货,就能把钱挣了。我那是拿小命换钱啊……。” 於是李金石就把在林场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主要强调各种危险。虽然有些夸大其词,却也不全是虚言。 “你们以为我愿意去啊,我不想在大学里上学么?不想坐办公室开票么,不想在柜檯里轻轻鬆鬆卖货么?我没那个命嘛。要不咱们换一换?你看,没人愿意换吧。” 吃了四十来分钟,侄女李敏芳来了,说家里来了客人,叫李金石回去。 李金石知道喝起酒来囉嗦,不想纠缠。来之前就跟二嫂说好,时候差不多了,就找个藉口,去叫他回家。 见李敏芳来找,李金石吃了点饭就告辞。 不管是刘金山还是张浅语、孙萍,李金石现在跟他们都有话不投机的感觉。三个小屁孩儿,明明都很幼稚,偏偏还总是有意无意的秀优越感,想教李金石如何做人。李金石一听他们说话就头疼,根本就懒得跟他们玩儿这种浅薄的游戏。 前世跟三个人之间纠葛的阴影,也始终縈绕在心头。这使得他始终对三人保持一种警惕,不想跟他们发展深入的关係,不管是在感情上,还是在经济上,都是如此。 一下子就彻底疏远也不好,那会让人们觉得李金石太无情。李金石的態度是保持一种不远不近的关係,一般的人情世故过得去,人情往分正常走,保持在一般同学的水平上就行。我不指望你们怎么样,你们也別指望我怎么样。 送走了李金石,刘金山回来。 “金山,你有没有觉得金石跟咱们好像有点疏远,不象以前那样了?” “是有一点儿,这也正常。我上了大学,你们也都接班,就他自己没考上,也没复课,这一辈子只能窝在农村。有些自卑心理,也是正常现象。” “还是金山说得对,一下子就说中了要害。因为自卑,所以才自大。为了证明他还行,甚至比咱们强,挣了钱就有了自大心理。不是送电子表,就是送蛤蟆镜,想用这些物质证明他其实混得还不错。” 刘金山想反驳孙萍的观点,想想也有道理。 “金石这个人本质还是不错的,有点自卑心理也可以理解。作为同学,咱们要包容他。今后他遇到什么困难的时候,我在外面帮不上忙,你们在家,能帮他一把还是要儘量帮一下。” “还有啊,孙萍,我听说金石曾经跟你对象打过架。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们双方都有责任。这件事情既然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我也没想跟他计较,已经原谅他了。” “是啊,金石可能也后悔了,要不怎么会隨10元钱的大礼?” 第110章 缺钱 说家里来了客人,也不全是假话。晚上六点多,高玉柱来到李金石家。 他今天去了铁佛,李美娟遇到他,叫他给李金石捎信儿,说货到了,让李金石明天去铁佛提货。 “谢谢三哥特意跑一趟,这盒烟拿去抽。” “顺便捎个信儿,我不要。” “拿著吧,一点心意。” “这怎么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拿著。” 李金石把香菸揣进他兜里。 抽完了烟,高玉柱却不走,拐弯抹角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三哥有什么心事吗?有话就说。” “这个……。” “说吧。” “你大哥现在过得怎么样?” 高玉柱今年30岁,跟李金石大哥李铁石算是同龄人。当年两人关係很好,李铁石上大学的时候,高玉柱亲自把他送到了学校。 当年两人一起考大学,李铁石考上了,高玉柱差几分没考上。 当年青年点有个下乡青年秦梅,因为父母下台了,处境艰难。为了寻找靠山,就主动跟红岗本地人高玉柱谈恋爱。得到了高玉柱和高家的庇护,秦梅摆脱了困境。 后来秦梅的父母官復原职,把秦梅调回城里,秦梅也跟高玉柱断了联繫。 高玉柱不甘心,就总是去绿江找秦梅要个说法。说法没要到,高玉柱还因为什么耍流氓进去呆了两年,去年才回来。 因为蹲过笆篱子,年纪也大了,家里也没什么钱,哥哥,姐妹都成家另过,现在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也没人愿意嫁给他。 从家庭的角度来讲,高玉柱的处境跟李金石有点类似。所不同的是,李金石才18岁,现在有钱,忙於立业,不著急成家。高玉柱则早就被归入了老光棍的行列。没人看好他。 在李金石的记忆中,高玉柱一生都没有走出那次爱情失败的阴影,甚至一生都毁在了秦梅那次背叛当中。 鬱郁不得志的高玉柱,出来之后也不甘心,又经常去找秦梅,再一次进了笆篱子,又蹲了两年。 这次出来之后才死心,不再去找,但也孤单一生,四十二岁抑鬱而终,可谓悲剧。在高玉柱困难的时候,还是李铁石时常瞒著媳妇儿,偷偷给他寄几个钱儿零花。 高玉柱问大哥过得怎么样,李金石就明白,他是缺钱了,很缺钱。 听说自己有钱了,但是跟自己没什么交情,不好意思开口,才借著大哥的名义说事儿。 “三哥,你也该知道大哥的情况。去年才参加工作,接著就结婚。我大嫂娘家也困难,他们两口子过得其实挺紧吧。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这个……。” “你找我大哥没用,他不是不想帮你,是没有这个能力。你如果去找他,反而让他为难。如果你缺钱,或许我能帮你。” “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帮我呢。” “人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你跟我说实话,今天在铁佛遇到我姐,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她说帮你卖货挣了一些钱,我想……。” “你也想去卖货?” “是,我也想要挣点钱让秦梅看看,我不比他那个对象差。” 李金石差点儿笑了。 真是个痴人,愚人,蠢人啊,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一个利用你的人,到现在还放不下。 荷尔蒙也好,多巴胺也好,还是其他什么化学物质和化学活动也好,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种化学反应,持续不了几天。婚姻是一种经济活动,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而已。 之所以放不下,只是被人踹了,这口气没出,一直在执著。也是因为过得不如秦梅好,自己不甘心。一旦有钱了,遇到比秦梅优秀的人,说不定就把秦梅拋到脑后去了。 我前世被绿化,给別人养儿子,起码还跟张浅语和孙萍这两个漂亮娘们儿睡了那么多年,他们儿子还叫了我那么多年爹。 这个傢伙连秦梅的身子都没碰到,就那么嗝屁了,比我这个冤种还冤种,简直就是个大冤种。 “行啊,你想爭口气,我就帮帮你。明天跟我一起去铁佛,我给你一些货,再给你点儿盘缠钱,你出去卖,挣点过年钱。积累一点经验,等过了年,我还给你货,你去外省卖。只要你正儿八经干,一年挣个两三千不是什么难事儿。” “真能挣那么多?” “三哥没出息,两三千块钱还多?好好干,兴许比这还多呢。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你比秦梅那个对象强多了。” “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证明我比他强,让秦梅后悔。” 说你蠢还真蠢,她既然能拋弃你,还后悔个鸟? 要后悔,她只会后悔那个时候不该向你求助。她恨不得抹去关於你的一切印记,你自我感动个锤子! 高玉柱前脚刚走,李银石和刘月带著孩子来了。 “这么晚了过来,有什么事情么?” 李金石问道。 “有点事情跟你商量一下,刘月,你来说吧。” “银石,还是你说吧。” “多大事儿,不能直说?二嫂,到底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我跟你二哥合计了。我嫁过来这么多年,敏芳都三岁了,一直也没回娘家去看看,我想再拿点货出去卖了,今年过年回豫省老家看看……。” 刘月当年嫁给李银石的时候,李家家境也很一般,只给了77元彩礼。这些年分出去单过,虽然温饱不愁,也没什么钱。 跟李金石借光,手里有了几个钱,就想回去看看。 一是想念家人,团聚一下。二是回去证明一下,自己没有嫁错人。如今孩子都三岁了,回娘家走一趟,也是人之常情。 “你们过年回去,也是应该的,走了之后家里的鸡鸭鹅狗怎么办?我还要在外面跑,没有时间照看。” “不用你照看,让邻居看一下就行。” “你们去我也支持,货已经到了铁佛,你们明天去取就行。这么多年没回去,这次回去了,也该给家里人买些东西。这样吧,我再给你们出500元钱,你娘家有什么困难,也贴补一下。” “不用,这个钱我不能要。” “拿著吧,我不差这几个钱。大哥那边结婚之后,也没去大嫂娘家,其实也有些说不过去。大嫂娘家也不宽裕,过些天我去大哥那里,也给他500百,不偏不倚,都一样多。二哥,你拿著吧。二嫂这些年跟你没少吃苦,这点钱也是她应得的。” “好,我就先拿著,以后宽裕了再还给你。老三,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情?” 第111章 不差你钱 李银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刘月的娘家兄弟姐妹多,土地少,生活也挺窘迫,家境还不如李家。 李金石从羊城进货倒卖,让刘月看到了希望,想让娘家人也干这一行。他们自然拿不出本钱,想让李金石赊给他们一些货,在豫省那里推销,挣一些差价。模式其实跟沈树国他们一样,只是换个地方。 “行啊,过几天我还要去羊城进一趟货,到时候发给他们一些就是。不过咱们说好了,货卖出去,本钱必须给我。” “那是当然,有我在这里,保证差不了你的钱。” 刘月赶紧说道。 “既然这样,你就给我留个地址和联繫人吧。你也给家里写封信,提前告诉他们一声。我从羊城回来,就把货卸在那里。正常的话,他们卖得快一些,过年之前就能卖完。” 二哥二嫂欢天喜地走了,李金石又想起了大哥和大嫂。 大嫂杨娟家也在豫省,家境跟二嫂刘月差不多。家里兄弟姐妹五六个,杨娟是兄弟姐妹中的老大。供杨娟读书,已经尽了家中全力。 杨娟自觉对家里负有责任,就尽力贴补娘家。自己的生活已经不是精打细算可形容,而是极为节俭,弄得李铁石和孩子也跟著吃苦。 为了帮弟弟娶上媳妇,杨娟和李铁石好不容易凑了一笔钱,结果遇上了婚骗把钱卷跑了,那个弟弟打了一辈子光棍。 李铁石是个老实人,不会投机钻营,捞不到外快,凭著能力、资歷、学术成果,总算是在退休前当上了教授。但是退休两年之后,就猝发心臟病离世。 丈夫突然离世,让杨娟突然醒悟,觉得这一辈子对丈夫过於苛刻,太亏待丈夫。一夜之间头髮全白,精神都有些不正常。 把李铁石葬在家乡之后,杨娟每个月都要来红岗村祭奠李铁石。一到坟前就大哭,哭完就在坟前一坐半天,嘟囔个不停。不到两年,杨娟也去世了。 “唉,都是穷惹的祸。既然帮了二嫂,也帮一下大嫂吧。帮助她们,也是帮助大哥和二哥。 也不是她们两家这样,很多人家都是这样。这一代人的付出和牺牲实在太多了。也正是因为他们的付出,才有了后来的崛起,后代才过上好日子。” 第二天上午,李金石骑车来到铁佛,跟康永和一起到车站把货提了出来。11点多,李银石和高玉柱乘火车来到。李金石给两人分了一些货,他们乘坐1点多的快车,分別前往信明县和洛中县推销。 李金石则乘车前往永林和绿江,通知吴丽和郭薇取货。通知完毕,晚上乘车前往北江。 河口沈树国和陈玉芬那里,则等下一批货。货到了,李美娟会去通知他们。也就晚两天,不会耽误多少事情。 上午八点半,李金石给食品二厂宋千里打电话。对方告诉李金石,长白山雪蛤油已经加工完毕,一共加工出来3350盒,交了加工费就隨时可以提货。 李金石没有直接去食品二厂,他先去了铁路公寓,找到了左红。 左红今年二十岁,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略微有点胖,性格大大咧咧的。今年春天才参加工作,是北江开往羊城列车餐车的服务员,这趟列车,就是陆斌当车长的那趟车。 “喂,李金石,你倒是挺准时的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左红嗔道。 “怎么会不来呢,说好了今天来就一定到。我的货准备好了,你们这边怎么样?” 这一次,李金石计划用这趟列车运货,这是他跟陆斌商量好的。 除了正常付客运票价之外,李金石还要给货付运费。陆斌他们得到了钱,车上工作人员大伙儿分。 这种事情陆斌不便出面,就交给左红来办。 採用这种方式运货有两个优点,一是速度快,不用中转,不用编组,李金石人到羊城,货也到了。 二是从羊城往回运货的时候速度也快,並且比较安全。 缺点也有,运费比较贵,要比正常走货运贵30%左右。考虑到速度比较快,利润空间比较大,贵一些也可以承受。 “列车已经组成,就等著下午两点发车,中午十二点之后可以进去装车。你的货在哪里,不会误事吧?” “在食品厂呢,隨时可以提货。” “哪个食品厂?” 死丫头,你问那么详细干什么? “二厂。” “二厂啊,离我家不远,我知道那个地方。不用著急,中午吃完饭我去找你就来得及。” “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左红警惕地看看李金石。 “请我吃饭,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居心不良?” 死丫头,我能有什么不良居心?我马上是十万元户了,纯十万元户,我会看上你? “是啊,就是居心不良,我想把你给拐跑卖了。” “咯咯咯,我才不信呢。你敢做坏事,我就叫人抓你。对了,你买车票了么?” “还没呢,这不一到北江,就先来见你这位姑奶奶嘛。” 左红又是一阵笑。 “你先去买票吧,然后在旅社等著,我吃完饭去找你,十一点五十吧。” “好,再见。” 跟左红分手后,李金石去买了今天的车票,照旧是无座票。 对於李金石来说,有座无座现在也无所谓,反正交了钱可以在臥铺休息。稍微有点麻烦的,是中途需要换一下铺位。 中午刚刚吃完饭,左红就来了,两人一起乘车前往食品二厂。宋千里已经在库房等候,李金石去財务交了钱,拿著票回来时,装卸工已经装完了货。 “下次什么时候来?” 宋千里问道。 “不好说,我也无法决定。” “再有业务就过来。” “那是当然。” 李金石和左红坐进驾驶室,按照左红的指引,货车一路开进车场大门口。 左红事先已经打好了招呼,说了声“餐车副食”,货车直接开到列车餐车旁边。 李金石给了司机一盒烟,司机就上了车厢帮著卸货,李金石在餐车门口接,左红摆放,花了20来分钟才安排妥当。 清点一遍数量,李金石跟著卡车离开。因为给了一盒香菸,司机挺高兴,绕了点路把李金石送到车站前面。 看看时间还够,李金石到站前邮局给高平发了电报,通知自己到货的时间和数量。又给批发市场的阿才发了一封电报,写明自己要货的品种和数量,让他准备好,等自己到了之后付款、提货。 下午两点,列车启动开往羊城。 第112章 不太乐观 列车到达羊城站,李金石和左红就开始卸车。餐车的其他人此时无事,也过来帮忙。那边已经有人出去,联繫了货车过来,就一边卸车,一边装车。很快装卸完毕,货车驶出车场,直接前往药材市场。 高平接到李金石的电报,还不相信李金石会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此时看著货就在眼前,才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金石,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自然有自己的办法。验货吧,我还要儘快回去呢。” “好,我马上去找阮经理。” 阮庆安来了之后,也是感慨一番。 两人倒是挺痛快,验货完毕就开了支票。因为钱打给阿才,同城支付手续简单,很快就办理完毕。 这批货还是两家平分,按照约定的价格每48元一个二联装,每家支付货款4万元,合计8万元。 这批货购买林蛙油320斤,每斤90元,花去原料款28800元。 3350盒长白山雪蛤油的加工费,花去4690元。 从北江到羊城的运费,花了800元。 李金石个人的差旅费等费用,大约700元。 各项成本加起来,大约在35000元左右。 扣掉成本,李金石这一单生意的纯利润大约在45000元,利润率达到128%,可谓暴利。 这个利润率和资金周转率,比贩运电子表这些货物都高,都快。. 以前抓蛤蟆,抓了之后晾乾,两毛钱一个卖给供销社,一个就挣两毛钱,挣的仅仅是劳动力和劳动时间的钱。 现在经过深加工和包装,跳过了收购企业这一环,直接卖给了出口企业,利润成倍增长。 李金石成功地实现了由挣钱到赚钱的转变。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今后能否跟高平和阮庆安这样继续合作下去,李金石不太乐观。 林蛙油的產地、行情、销售目標等情况,两人都清楚。现在跟李金石合作,是因为出货时间紧,才从李金石这里进货。 李金石这一套做法不是什么秘密,今后他们大概率会按照李金石的模式找工厂进行深加工,自己赚这份差价。 商场如战场,在利润面前没有什么友情可讲。 如果他们真的这样做了,李金石这条路就走不通,他必须寻找新的市场。 谢绝了两人吃饭邀请,李金石来到了批发市场。 “靚仔果然守信用,说今天来就今天来,快进来喝茶。” “支票带来了,都存到你的帐上,另外两家店的货款,到时候从你帐上给他们。还有,给我提出来5000元现金。” “剩下的七万五呢?” “都进货。你的货自然要多进一些,就照3万元进吧,剩下的四万五,他们两家分。” 阿才的生意算是比较大的,一次进三万元的货也是大生意。遇到李金石这样的大客户,阿才自然竭力討好。 “你要的货都准备好,他们两家也都备好,隨时都可以发货。” “今天就发吧,越快越好。有一点变化,你按照这个清单,把货发到宋州站,其他的不变,还是发往铁佛站。” 按照李金石原来的计划,这批货准备用左红他们的车带回去。这样运输,李金石到北江,货也到北江,从北江再转运到铁佛。 因为要给刘月娘家人一批货,李金石不得不改变计划,还象以前那样走货运渠道。自己北上的时候在宋州下车提货,把货交给刘月的娘家人。 另外两个档口的人很快过来,他们的货已经准备好,正在担心他是否会准时过来。现在李金石出现,心里的石头才落地。 在一起碰了情况,立刻同意李金石的付款方式,回头组织发货。 告別了阿才等人,李金石前往花城宾馆投宿,订购了前往宋州的车票。 住下不久,服务台来喊李金石接电话,原来是高平打来的。说晚上请李金石吃饭,有事商量。 什么事情呢? 李金石犯了核计。 生意上的事情,可以直接说,正常情况下,高平应该跟阮庆安一起来,这次高平却没说阮庆安也来。 难道是高平想甩开阮庆安,跟自己单独做什么生意? 除了林蛙油,我似乎也没有跟他能做的生意。其他的药材我不懂,不感兴趣,也没有林蛙油这样的暴利空间,还不如倒卖电子表和蛤蟆镜这些东西呢。 想不明白,李金石也就不费脑筋去想。不管什么事情,视情况而定就行。可以做的事情就做,不能做的事情就拒绝。自己现在有钱,就有底气。这就是有钱的好处,有自主选择的能力,不用受制於人。 晚上六点高平来了,还在上次他和阮庆安请李金石吃饭那家饭店。李金石一直没问高平什么事情,直到酒菜上齐,喝了一巡,高平说道:“今天请你吃饭,其实是受人之託,给我一个朋友帮忙。” “需要我帮忙?” “没错。” “我在羊城人生地不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你朋友的?” “不是生意上的事情,也不是羊城的朋友。是关於艺术的事情,我这个朋友跟我一样,也是沪海的。” 艺术上的事情? 李金石敏感地意识到,可能跟自己前两次在夜市上吹奏的那两首乐曲有关。 除了这件事情,他没做过跟艺术有关的事情。 正如李金石所料,事情果然跟乐曲有关。 前一段时间,高平的同学孙奇来羊城出差,顺便见了高平。 孙奇是音乐学院的声乐教师,高平就跟他提起了李金石在夜市上演奏的两首乐曲,並向孙奇大加推荐,希望他能跟李金石见上一面。 “我觉得这么优秀的乐曲不应该被埋没,应该拿出来给广大群眾欣赏。孙奇有不少很优秀的学生,如果谱曲、填词唱出来,一定广受欢迎。当然也不会让你白给,他们也会给你付一定的报酬。” “我知道你不缺那点报酬,但是如果歌曲唱出名了,你作为作者,是不是也跟著出名?” 这种事情李金石也琢磨过,之所以一直没有在这方面著手进行,一是因为忙於生意,没有时间。二是因为他现在得不到几个钱,没有太大的动力。 现在还没有比较成熟的商业演出市场,各种文艺演出都由专业文艺团体担当,基本上属於公益演出,不以盈利为目的。知名的演艺明星也都是文艺团体的人,没有个体户。 为了赚钱进行的商业演出,由穴头组成的走穴活动,这种形式目前还没有,要等到两三年之后才会出现。 有了走穴活动,才有“明星”出现,才会花高价购买歌曲。 如果李金石把自己的歌曲投稿给歌曲刊物,一首歌曲火了,稿酬也不过十几元钱。卖给某个文艺团体,报酬大概也不会比这多哪里去。 简单的说,李金石现在抄歌赚不到钱。 如果不为了赚钱,从另外的角度来看,也不是不可以抄歌。 现在抄几首,如果唱火了,有助於为了李金石积累名气。等到演出市场相对成熟的时候,李金石就可以用比较高的价钱卖出自己的歌曲。 国內市场不成熟,但是国外有成熟的音乐市场。 墙內开花墙外香,我先打国外市场如何? 这条路似乎可以考虑一下。 “照理应该让孙奇去找你,既然你要回去,是不是可以顺便去一趟沪海,跟孙奇见个面聊聊?” 高平小心道。 “行,我就去一趟沪海。” 第113章 匆匆离去 到沪海並不顺路,跟羊城通往北江的列车不在一条线路上。好在羊城也有通往沪海的直通列车,李金石买了一张黄牛票,拿到阿才几个人的发货运单之后前往沪海。 如果在沪海的事情进展顺利,从沪海再前往宋州,提货也来得及。 到达沪海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李金石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旅社住下后,去车站买了后天上午离开的车票。 学校已经放寒假,按照高平留下的地址,李金石在音乐学院家属楼找到了孙奇的家。 在门上敲了三下,很快门开了,一个三十五六的男子出现。 “我是高平的朋友,从羊城来,请问你是孙奇老师么?” “我就是,你是……。” “我叫李金石,天寧人,高平让我……。” “你就是李金石?在羊城夜市上吹笛子的李金石?” “没错,正是本人。” “太好了,能见到你真高兴。哟,你看看我,光顾著高兴了,快点进来,进屋里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孙奇把李金石拉进去,一边让李金石在椅子上坐下,一遍喊道:“苏晴,快点出来,来客人了。” 很快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子从臥室出来,一看那气质,就像是从事艺术行业的人。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贵客就是高平说的音乐天才李金石。这位是我爱人苏晴,也是我们学院声乐系的教师。” 苏晴伸出手,大大方方跟李金石握了一下。 “原来你就是李金石啊,孙奇从羊城回来之后,一直在夸你,说你是音乐天才。这次我们认识了,以后可要向你多多请教哦。” “其实我也不太懂音乐,谈不上天才。就是在家里种地放牛的时候,有时候寂寞了,就隨便吹著玩儿的。对了,孙老师,高平没告诉你么,我其实是个小商贩。” 李金石还算是了解孙奇和苏晴这种人,有一些才华,又是搞艺术的,很多人颇为自负、清高。口口声声说李金石是音乐天才,不过是客气而已。在他们的內心里,並不一定相信高平的话,不一定认为李金石真的能创作出什么好曲子。 李金石也不指望他们能帮助自己多少,现在有了这个人脉,就给他们两首曲子,积累一下人望。 “太谦虚了,我相信高平的眼光,你一定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既然如此,我就献丑了。我先吹一首《大漠草原》,希望孙老师和苏老师批评指教。” 李金石也不想囉嗦,从包里拿出笛子,吹了一遍《铁血丹心》。 这个曲子他前世吹了无数遍,水平一般却非常熟练。 正如李金石预料的那样,孙奇和苏晴原本都认为高平夸大其词。 一个18岁的孩子,农村小工厂的供销员,怎么可能跟音乐天才掛上鉤。即便会吹奏几首曲子,也不过是下里巴人,乡村小调,民间歌曲之类的俗词滥调,不会有什么上得大雅之堂的作品。 一曲听下来,两人立刻对这首曲子的旋律留下了深刻印象。 一部乐曲也好,一首歌也好,能否吸引人,能否流行,有一个能够流行的旋律非常重要。成功的旋律,能够让人很快记住,產生共鸣。 这两年流行的歌曲,內地的希望的田野,金梭和银梭,请到天涯海角来,牧羊曲,少林、少林如此。香江和湾岛的童年、校园的早晨,爱你在心口难开等也莫不如此。 没等两人点评,李金石说道;“刚才这首曲子,我在羊城的夜市上吹过,高平听的就是这首曲子。现在吹一首《英雄的黎明》,这部曲子是我看了《三国演义》之后有感而发,一时兴起创作的,还请二位老师批评指教。” 也不管孙奇和苏晴是否同意,李金石就吹了起来。这一首也吹得很熟练,李金石也確信距离痕7山菁儿创作这首曲子还有好几年时间,绝不会露馅儿,吹得非常流畅。 这首曲子吹完,李金石说道:“我曾经看了一些外国小说,也有一些感想,有感而发,一时兴起,就创作了一首外国风格的乐曲,並且填词,扩展为一首英文歌曲。没错,我的英文很不错。不多说,我先吹乐曲,再唱一遍。” 也不管孙奇和苏晴是否同意,李金石就吹了一遍《斯卡布罗集市》这首曲子,吹完之后又用英语和汉语唱了一遍。 这首歌早就在外国流行,九十年代在內地流行一时。孙奇和苏晴虽然是专业出身,因为前些年的特殊情况,消息闭塞,並不知道《斯卡布罗集市》这首歌的存在。听了一遍曲子,又听李金石唱了一遍,立刻对旋律產生了深刻的印象。 李金石吹奏水平熟练而平淡,唱歌也是卡拉ok和 ktv水平。只要自己不尷尬,別人是否尷尬与他无关。仍然是说不上好,却比较熟练的水平。因为英语比较好,倒也顺利唱了下来。 自称创作《斯卡布罗集市》这首歌曲,李金石估计內地总有內行人,早晚会露馅儿。对此他一点儿也不担心,適当的时候告诉孙奇和苏晴真相就是。 明知如此还这么做,是为了给他们留下自己会创作英语歌曲的印象,为將来抄外语歌曲做铺垫。 內地流行歌曲现在赚不到钱,外国流行歌曲能赚钱,还可能赚大钱。 唱完之后,李金石道:“我这次是去羊城做生意的,接下来还要去豫省做生意。车票都已经订好了,时间紧迫,我还要赶火车。这几首曲子,今天只是给二位展示一下。等我回去之后,抽时间把乐谱整理出来,寄给你们,还请不吝指教。” 李金石看看表,拿起旅行袋道:“你们也忙,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事情,我会写信联繫,再见。” 说著,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李金石就开门出去。 “不用送了,留步。” 李金石噔噔噔下楼,一阵小跑到了学校后门公交车站。等孙奇和苏晴换上衣服下楼,正好看见李金石上了公交车。在车门关闭前的一刻,还向两人挥手。 孙奇和苏晴面面相覷。 这算什么,就这么走啦?口口声声说请我们批评指教,你让我俩说一句话了吗?光听你说,你吹,你唱,我俩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你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苏晴问道。 孙奇摊手耸肩,作出无奈状。 “我哪里知道啊。” “这几首歌曲真的是他创作的?” “你以前听过么?” “没有,確实没有。虽然很粗糙,但是旋律很不错,確实很不错。难道天才就是这样的?” 苏晴哭笑不得。 孙奇再一次摊手耸肩。 “或许就是这样的吧,天知道。” “他就这么走了,咱们怎么办?” “好办啊,他不是说了写信联繫,回去之后把乐谱寄过来么。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没有。” 第114章 四大件 李金石蜻蜓点水,狼狈逃跑。 他能吹奏,勉强能唱一下,他也识谱,但是不会谱曲。 面对外行,他可以胡吹海吹,眼睛都都不眨一下。 面对孙奇和苏晴这两个內行,真的要探討一下,立刻就露馅儿,被人看穿底牌。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稳妥的办法,是回去之后找个会谱曲的人,自己吹奏,让人把曲谱记下来。进行加工完善之后,再把完整的曲谱拿出来。 所以他才留下了把曲谱寄给孙奇的说法。 很快就要过年,孙奇和苏晴也不可能从沪海跑到蒲石这样的乡下去找他。 孙奇得到曲谱之后,大概率会找人演唱。等李金石学会了谱曲的基本常识和能力之后,他就可以大抄特抄。歌曲火了之后,他就成了权威。到那个时候,他放屁都是香的,没有人敢质疑他,也没人会不知趣,去批评指教他。说好话,拍马屁,请他写一首歌还来不及呢,谁会去得罪他? 第二天,李金石在沪海转悠了一天,第三天乘坐火车前往宋州地区。在宋州住了一晚,乘坐长途客车来到青黄县城。在这里又住了一晚,乘坐长途客车前往青水乡南水村,终於到了二嫂刘月的娘家。 刘月娘家已经接到了刘月的信,知道李金石的来意,自然满心欢喜,对刘月说的推销货物的建议完全接受。 在刘家住了一晚,李金石和刘月父亲刘厚德、大哥刘玉祥一起,先去青黄县城,再去宋州。 来回折腾了这么多天,货已经到了宋州站。 把货提出来之后,找了搬运队送到旅馆。 宋州到青黄县不通火车,每天只有两班长途客车,早晨和上午已经开走,只能等明天的长途客车前往青黄县。 “你们爷俩到了青黄县城,就在那里住下,开始推销。怎么推销,这几天我都教给你们了。这些货都好销,带著样品去討价还价,到了心里的价钱就可以卖。当然也要灵活一些,如果要货量大的话,价钱低一点也可以卖。” “青黄一个县卖不了这么多,你们可以分开,大哥到別的县去推销。剩下不多的话,可以拿回青水去,到周围的乡镇赶集。要过年了,多少都要买点东西,这就是机会。电子表和蛤蟆镜这两样,乡下买得起的人不多,儘量在县城卖。” “还有一下午时间,我走了之后,你们也可以到宋州的市场去转转,估计也能卖出去一些……。” 到了中午,李金石又请两人吃了饭,然后乘车前往豫省首府。准备从那里乘车前往京师,再从京师乘车前往北江。 早晨8点10分,李金石走出北江站。 今天是1983年2月5日,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昨天立春,按照生肖年算,已经开始了新的一年,李金石已经19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昨晚上在车上站了几乎一宿,也没有吃饭,李金石直奔坛肉一条街,吃了一份坛肉。 吃完之后,出了坛肉一条街往南,走了大约五十米停住抽菸。 这一带是黄牛的集中处,除了倒卖火车票之外,黄牛们还倒卖粮票、副食票和其他工业票。 李金石抽完一支烟,又点上了一支。一直在附近转悠的一个大妈鬼鬼祟祟凑过来,在距离李金石约两米的地方站住。 “孩子要去哪里?” “绿江。” “要车票么?哪趟车都有。” “不要车票,要工业票,副食票,有么?” “具体要什么票?” “自行车,收音机,肉票,蛋票,煤票也行。” “我没有,別人有,要帮你联繫吗?” “行,你的联繫费我不管,你找联繫人要。” “行,你等著。” 大妈走了不远,进了一条小巷,十来分钟之后在小巷口出现,朝李金石招手。 李金石过去,跟著大妈走了二十来米,到了一条南北小巷,一个中年男子在这里等候。 “孩子,你要的挺多啊,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那么多钱么?” “你头一回见到,是没有见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別管我有没有钱,你拿出票来,我给你钱就是。” “小子,癩蛤蟆打哈欠,口气倒是不小,不过我喜欢。你说的几样票我都有,要多少?” “自行车票三张。” 李金石自己有自行车,过年了,打算给两个哥哥和姐姐一家买一辆自行车。这东西既实用,又体面,算是家里的一个大件。 “有,一张五十。” “你们怎么不去抢啊?四十。” “小子,四十一张你给我,有多少要多少。四十五一张,爱要不要。” 口气倒是不小,知道你在跟一个十万多元户对话吗? “四十五就四十五,三张。” 四十五是一般行情,李金石接受了。 接下来,又买了四张收音机票,20斤肉票,20斤蛋票,一吨煤票。 四张收音机票,兄弟姐妹四人一人一张。 肉票、蛋票、煤票是北江本地票,给大哥李铁石的。 二哥家里养猪,养鸡,可以给李美娟一些肉蛋。李美娟有了钱,可以到铁佛市场买。加上李金石,三人在食品问题上不受票证限制,只有大哥这里最为需要。 大哥家附近也有市场,购买食品等需要市场价。有了票证,可以到供应商店低价购买,能省下不少钱。 买完了票证,李金石去了百货大楼,在一楼卖自行车的地方转悠。其实没什么好看的,自行车一共五种,產地分別是沪海、津门、琴岛、北江、安山。沪海產的最受欢迎,每辆130元。 既然买了,就买个最好的,大哥骑著体面一些,在大嫂面前说话也有底气。 交了票和钱,李金石买了一辆。买下了自行车,又买了扳手、胶水、木挫等修车工具和两条备用內胎。 接著去电器柜檯,买了一台收音机。 二哥和姐姐以及李金石的收音机和自行车不用在这里买,有了票,在铁佛、永林都可以购买。李金石回去把票和钱给他们,他们自己就可以去买,不用李金石操心。 大哥这边之所以直接买下来,是因为李金石担心给了他们钱之后挪作他用。大嫂杨娟那里大概率不会买自行车和收音机,很可能把钱用作贴补娘家上。 把自行车调好,李金石骑著车去副食品商店,买了20斤肉。 鸡蛋携带不便就没买,买煤也费事,乾脆也放弃了。到了大哥家里,把票给他们,自己去买吧。 刚想走,又想起来缝纫机的事情。自行车和收音机买了,手錶不用买,戴电子表就行,四大件就差一个缝纫机。 大哥那边不用买,李金石自己也不用,只有二哥和姐姐有需要。於是又转了回去,找黄牛买了两张缝纫机票。 都办好之后,李金石骑著新买的自行车,载著20斤肉和自己的旅行包,前往北郊的气象学校。 第115章 求之不得 北郊这一带,除了气象学校,还有农科院、农学院、农业学校、林业学校、冶金学院等十来家大中专院校,形成了一个科研院校集中的区域。 现在是比较偏远的郊区,后来隨著城市发展,这里也成为城区的一部分。因为集中了眾多的院校,几十年之后成为大学城。这里的房子也成为一些人趋之若鶩的所谓学区房,房价一度被炒得很高。 此前李金石没有来过大哥家,凭著前世的记忆,李金石顺利地找到了李铁石家。 跟一般的单位一样,气象学校也有自己的家属区,位於学校后面,也是一排排平房。相对来说,气象学校的房子还不算太紧张,所以李铁石和杨娟结婚就分到了一间半的住房。 这已经很不错了,许多单位因为住房紧张分不到房子,年轻人都不得不推迟婚期。 或许是从门玻璃看见了,李金石刚刚停下,没等把自行车放好,大嫂杨娟就开门出来,满脸笑容说道:“老三,你怎么来了?” “刚从羊城回来,顺便到你们这里看看。大嫂,把东西拿进去。这个是肉,20斤,这个是收音机,新买的。还有这台自行车,也是新买的。要过年了,给你和大哥一点礼物。” 杨娟没有动,看看肉,看看装著收音机的箱子,再看看自行车。 “老三,你真的发財啦?” “也算不上发大財,多少赚了几个钱。对了,我还给你们弄了点票,蛋票,煤票。我不方便买,你们有时间自己去买吧。” 杨娟对李铁石的弟弟妹妹,以前是不大瞧得起的,也不喜欢李铁石跟弟弟妹妹走得太近。究其原因还是私心作怪,担心占他们便宜。有时候李金石到北江出差,来看看大哥,杨娟表面上客气,內心冷淡。 今天一见面就满脸笑容,是因为收到了李银石和刘月的来信,说李金石发了大財,至少赚了一万多元。 信中还说李金石已经答应了帮助刘月娘家,也会同意帮助杨娟的娘家,给杨娟娘家一些货卖。如果杨家生意做好了,挣上两三千元还做得到。 两三千元可不是小数,可以一举改变杨家的窘境。如果把这笔资金用於做生意,几乎可以有源源不断的收入。什么盖房子、娶媳妇,都不是什么问题。 面对这样的財神爷,杨娟再清高,再不情愿,也得面带笑容。 李金石也不想玩儿什么弯弯绕绕,一上来就直接使用物质力量,简单明了把东西亮出来,让杨娟连抱怨和耍小心思的机会都没有。 简单地说,就是直接拿钱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你二哥二嫂来信,说你发財了,看来是真的?” “算是真的吧,我大哥不在家?” “在学校值班呢,一会儿我去找他回来。上回你姐来信说你跟人打架出去避风头,你大哥急坏了,我也跟著天天担心。如今没事儿了,还赚了不少钱,你大哥也该放心了。” 说大哥著急,李金石相信。说杨娟天天担心,李金石是不信的。大概率她会埋怨李金石没出息,闯祸惹事儿,给家里人添麻烦之类的。 “既然大哥值班,就不用找他回来。我还有不少事情要办,急著回家处理。今天来,除了给你送些东西,还有两件事情。” “第一,二嫂娘家那边生活比较困难,二哥和二嫂希望我帮助他们家一下。我现在多少有点儿能力,就答应了他们。这次到羊城,我给他们发了一些货,到宋州他们家走了一趟,把货交给了他们。” “既然是一家人,我就要一碗水端平。二嫂娘家有困难我可以帮助,大嫂娘家有困难,我也可以帮助。我的意思是,如果大嫂愿意,就跟你娘家研究一下。按照二嫂那边的模式,也帮助一下你娘家。我给他们发货,不用他们出本钱,他们去卖货就行……。” “行行行,这两天我就给家里写信,告诉他们一声,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杨娟已经从刘月那里得到了消息,正愁著怎么跟李金石说这件事情,没想到李金石子自己主动说了出来,她自然求之不得。 “写信不一定说得清楚,我建议还是回去一趟为好。二哥和二嫂今年要回去,你和大哥结婚之后,也没回娘家吧?大哥作为新姑爷,似乎也该去见见你家里人。如果不去,礼数上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我明白你们为什么不回去,无非就是手头不宽裕嘛。我给你们准备了,这是1000元,算是弟弟给你们的,今年过年回一趟老家吧。我相信,你娘家人也都很希望你能回去看看。” 一句话触到杨娟痛处,不自觉中眼泪就流了下来。 作为一个农村姑娘,在家境不佳的情况下,父母能够坚持供她上学,弟妹们也没什么怨言,確实很不容易。 她现在大学毕业,有了体面的工作,端上了铁饭碗。家里人还在土里刨食,无疑对她充满了期待,希望她能帮家里一把。 但是实际上,她现在也仅仅能顾自己而已,没有多少余力帮助家人。为此,她也经常为此自责。 就在她找不到什么办法的时候,没想到並不看好的李金石发財了,还愿意帮助自己和娘家。 “你看看,怎么还哭了呢。用不著感动,都是自家人,互相帮助一下,应该的嘛。你娘家的事情,也是我大哥的事情。他没有能力,我有这个能力,就帮助一下。將来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们也帮我就是。我家穷的时候,你不是也没嫌弃,照样嫁给了大哥。谁家都有困难的时候,挺一挺就过去了。对了,第一次到你家,又是送钱,又是送物,你就不让我进屋去坐坐,就在外面喝西北风?” “哟,对不起,老三。你看我这一高兴都糊涂了。快进屋,进屋。” 杨娟確实是忘了,一连串的惊喜,让她一时来不及消化,竟然忘了这事儿。 收到刘月的信之后,杨娟和李铁石心中都升起了希望,期待李金石的到来,准备商量帮助娘家的事情。没想到李金石又是给物又是给钱,远远超过了期望。惊喜来得太快,颇有措手不及之感。 李铁石和杨娟的家里没有像样的东西,一看日子就过得挺清贫。最像样的一件家具是一张办公桌,两面各放了一把椅子,应该是平常看书写字用的。 李金石著急乘车回去,聊了一会儿,要了杨娟娘家的地址,就告辞离去。 李金石走后,杨娟打开箱子,拿出收音机,把肉装进盆里,放到外面冻上。 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一遍,一共1100元。其中100元是当初要李金石复课的时候给李金石的,现在还了回来。另外1000元,是李金石给的。 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蛋票和煤票,连同1100元,小心揣进兜里。锁上门,推著自行车去学校。 她还不会骑自行车,只能推著走。她要给李铁石看看自行车,並商量一下过年回娘家的事情。 第116章 没人通知 又是去沪海,又是去豫省,李金石回到铁佛的时候,这批货已经到了。『 康永和刚刚从外面收款回来,就跟李金石一起立刻把货提了回来。 这批货多,租的房子也小,几乎装不下。 “姐夫,这个房子还是小了一些,租的房子也不太方便。过年的时候你打听一下,哪里有大一些的房子,价钱怎么样,有合適的我就买下来。” 除了原有的推销人员康永和、沈树国夫妇、吴丽、吴刚姐弟和郭薇,最近又增加了高玉柱、卢甲寅、刘厚德和刘玉祥,年后还会增加大嫂杨娟的家人。 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八伙儿人推销。 李金石的自有资金已经超过十万元,看著不少,这八伙儿人如果全都出动,推销经验越来越多,推销范围越来越大,即使一次进十万元的货,每一家也只能分一万多元的货物,其实不算多。 隨著他们积累资金,如果不能从李金石这里拿到足够的货,他们就会自己想办法去羊城进货,跟李金石形成竞爭关係。 这些人早晚会独走,李金石也没指望他们永远从自己这里拿货。 现在李金石还不想放弃他们,好不容易把这个模式做起来,还要儘量利用他们多赚一些钱,在最短的时间內壮大自己。 李金石已经计划好了,过年之后去贷款10万元。加上自己的资金10万元,一次进20万元的货。这样一来,他能从阿才他们那里用更低的价格拿货,回来之后能赚得更多一些。一次进20万元的货,他基本上可以保持赚5万元左右的水平。 这一次进了不到7万元的货,这里就勉强装下。一次进20万元,確实需要一个更大的库房。 李金石早就有在铁佛买一处房產的想法,因为一直没有时间才没有落实。 “房子好找,就是合適的……。想起来了,青年点儿的房子听说要卖,要是能买下来,一定够用。” “北头那个青年点么?” 李金石有些印象。 这个青年点是当初为下乡青年建造的,挺大一个院子,有二十来间房子,面临公路。李金石骑自行车去河口的时候,曾经从这个青年点门前路过。乘坐火车的时候,也能看见这个青年点。 现在下乡青年都已经回城,青年点空了下来。因为地方大、房子多,一般老百姓用不上这么大的房子,现在无人问津。 这种建筑,对於李金石倒是正合適。 几十年之后,铁佛镇的中心北移,这个青年点处於镇中心的位置,在那一代建成了商场。 “就是那个,是铁佛乡的房產。秋天的时候,乡里缺钱,说要卖,没听说卖出去。我估摸著现在还没有出手。要是能买下来,那个地方確实合適。当库房,开饭店,开旅店都行。” “说没说多少钱卖?” “也就几千块钱吧?估计三五千块钱那样。” 在农村,几百元就能新盖三间大瓦房,铁佛这里贵一些,顶多四五百元也能在镇里买三间瓦房。三四千、四五千卖那个青年点,价钱也不算低。 “这两天忙著送货,收款,又要过年,没有时间。等过了年,你去联繫一下,如果行,就用我姐的名义买下来。你也物色一个大一点儿房子买下来,你们自己住,钱我给你们出。破点儿不要紧,主要看地方大,位置好。倒时候翻新或者重盖。” “我和你姐看好了一个地方,五间房,准备买下来,推倒重建,建两层楼,上面住人,下面当门市开个商店。钱也不用你出,我俩自己能解决。” 李金石给提供了机会,李美娟和康永和这段时间赚了不少。这次回来又给了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票,两口子也不好意思欠李金石太多。 “能买下来就先买下来,重建缺钱的时候就跟我说。” “到时候再说吧,我估计照这么下去,我和你姐再奋斗半年,钱也就够了。青年点的事情,我这回送货回来就去乡里打听一下。” 康永和要去送货,李金石要去通知人取货取款,也没有时间多研究。李金石乘坐普快列车,去了永林吴丽家。 吴丽和吴刚昨天才从冀省取货款回来,见货又到了,自然非常高兴,当即就把钱给了李金石,急三火四地去铁佛提货,准备从那里把货送往冀省。 有了这种大规模推销的赚钱方式,吴丽已经看不上早市、夜市辛辛苦苦赚的那仨瓜俩枣,乾脆不出摊了。跟弟弟吴刚联手,全力在冀省推销。 李金石也马不停蹄,乘坐大客车去了绿江,到三马路市场找郭薇。 郭薇还是不在,她妹妹郭棠放寒假,帮她看著摊子。 “我姐去巨林了,说是明天回来。她估计你这批货也快到了,明天回来的时候直接去铁佛。我姐留下了话,说钱在我爸爸那里,你在这里帮我看一下摊,我去找我爸给你拿钱。哦,对了,我叫郭棠,海棠的『棠』,不叫丫头。就算你有钱,也不能不讲礼貌。” 郭棠说完走了,留下李金石在风中凌乱。 好吧,好吧,叫丫头是有点儿不礼貌,以后就叫你的大名。 讲礼貌可以,可是你让一个十万元户看摊儿就礼貌吗?你给我多少工钱啊? 看摊儿就看摊儿吧,看在钱的面子上,李金石也懒得计较。 不丟东西就行,能不能卖出去货另说。 李金石也懒得吆喝,有人问就隨便应付一下,只想著郭棠和他爸能快一些回来,自己也好赶上晚车回蒲石。 正在看著往来美女,真的有一个美女过来。 “李金石,是你么?” “是我,原来是陈大美女啊。” 来的是李金石的高中同学,现在的京师大学学生陈紫。 “什么陈大美女,这才半年不见,怎么学得油嘴滑舌的。我问你,前些天同学聚会,你怎么没去?” “有这事么?没人通知我啊。” 你们聚会,我去凑什么热闹?没准刘金山那个大嘴巴还说我发了財,你们起鬨要我出钱呢。出钱也无所谓,可是我花钱让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所谓天之骄子在我面前秀优越,我岂不是大冤种? “刘金山没通知你么?” “没有。应该是我不在家,他找不到我。” “听说你发財了?” “谈不上发財,生活所迫,当个小贩儿,挣几个辛苦钱。你怎么样,学习还顺利吗?” “也谈不上顺利不顺利,就那样儿吧。” 陈紫这样说,李金石倒不认为她在凡尔赛,很可能是真情流露。 她在永林是绝对的尖子生,到了京师大学,那里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尖子,甚至不乏高考状元。优中选优,陈紫就未必能够出类拔萃。 或许是以往一直是人们注意的焦点,现在风头不再,有点儿沮丧也正常。 第117章 不跟你们玩儿 李金石自然不会较真,假装羡慕道:“陈紫,我几辈子也达不到你这样的高度,你这样说就矫情啦。能不能假装谦虚点儿,给我这样的人留一条活路,让我还有勇气活下去?” 咯咯咯,陈紫一阵娇笑。 “李金石,想不到你还挺有幽默细胞呢。有这个本事,你怎么不努力一下考学。对了,我记得你好像只差3分吧。” 又是只差3分,这个標籤算是一辈子也揭不掉了。 “人的命,天註定,我不是那块料,再努力也没用。考不上大学也无所谓,我打算另闢蹊径,走一条自己的路。” “走什么路?发財的路吗?” “发財不是我的追求,那多俗气啊。我准备走一条高雅的艺术之路,当一个作曲家。” 咯咯咯,陈紫又是一阵笑,引的旁边的摊主不断侧目。 “好啊,希望早点儿看到你的大作。对了,等你有了成就,別忘了写信通知我一声,让我能欣赏你的大作。” “我可不敢给你写信,怕打扰你学习。夏虫不可语冰,我写些什么呢?些这件衣服卖多少钱?写老张家的猪下了猪崽儿?写我今天上山砍了几捆柴?” “你看看,这点你就不如刘金山,他每一周都给我写一封信,虽然很无聊,还经常抄名人名言,显得脸皮厚了一些,但就是敢写。当然,他写的也確实多了一些,以至於同学们都有了误会,还以为我和他有什么特殊关係呢。” 陈紫说让李金石给她写信,开始的时候,他以为陈紫只是客气一下,做个姿態。 陈紫或许愿意跟那些考上大学的同学通信,绝不会喜欢跟李金石通信。在陈紫眼里,她跟李金石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根本就没有必要再跟李金石发生联繫。 听到陈紫说刘金山总是给她写信,李金石才明白,她是想利用自己给刘金山传话。她不喜欢刘金山,让刘金山以后別再总是给她去信。 刘金山这样做,也证实了李金石前世知道的事实,刘金山真的在追求陈紫。 这两个狗男女,你们之间的破事儿,你们自己处理就好,为什么总是把我牵扯在里面? 前面刘金山那个鱉犊子编瞎话,说你对我有意思。拿我说事儿,他好接近你。 现在你陈紫看不上刘金山,直接对他说就是,何必还要绕著玩儿,让我自己费脑筋猜测你的想法,叫我给刘金山传话? 拿我当什么,你们的奴才吗? “陈紫,高考发榜那天,刘金山回去曾经跟我说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跟你有关,你想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什么事情?” “他说那天遇到你的时候,你曾经跟他问起我,有这事吗?” “没有,那天看完榜我就走了,没有遇见刘金山。” “他说感觉你对我有意思,如果我也有意,就给你写一封信,他给我转交。你我在一个班那么长时间,你就没跟我说过几句话。你考上了大学,还是高分上线。我高考落榜,回农村种地,你根本不可能看上我,对吧?” “对。” 陈紫回答得毫不犹豫。 “刘金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想假借我的名义,趁机接近你,对吧?” “对。” “刘金山频繁给你写信,是在追求你,对吧?” “对。” “你看不上他,对吧?” “对。” “既然看不上他,直接拒绝他就是。不要含糊不清,给他传达错误信號就是。为什么还要绕来绕去的让我猜测?你是想让我转告刘金山,让他別再纠缠你,是吧?” 陈紫被李金石点破,脸色有点儿不好看。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是,不行吗?” “不是行不行的问题,是態度问题。你和刘金山之间的事情,最好別把我牵扯进去。你想让我给传话,不算什么大事,明確跟我说就行。我忙得很,不想跟你们玩这种游戏。现在你还用我传话吗?” “谢谢,不用了。我自己会说,再见。” “再见。” 陈紫转头往回走,很快消失。 李金石摇摇头,只能苦笑。 两个小家雀儿,你们喜欢怎么玩儿是你们的事情,我可没时间跟你们扯淡。 郭棠走了一个来小时,才跟他爸郭凡回来。李金石点清楚了钱,写了收条。 “钱货两清。我明天不一定在铁佛,郭薇回来的时候请转告她,下一批货款,年前清算回来最好。如果年前来不及,要在正月十五之前结清。过了正月十五,我还要去进货,需要这些钱。” 李金石的底线,是不能拖欠货款。能够先货后款,他已经做到了极限,不可能再做让步。 “我知道,能做到你这样,已经非常难得。我也经常叮嘱薇薇,让她珍惜这个机会。你过年时候在哪里,在你二哥家里么?” “我二哥二嫂要去豫省过年,我大概率在他们家里,帮著看家。” “过了年,我兴许回红岗走走。如果去了,咱们在一起聚一聚。” “好啊,欢迎。” “去我家吃个便饭吧。” “谢谢郭叔,我还有事儿要办。晚上车还要赶回去,改日吧。” 李金石真的很忙,乘坐晚车回到蒲石,顺路去了高玉柱家。 高玉柱不在家,他二哥——放牛的高二——听到动静出来,说高玉柱上次走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回信儿。 李金石估计,高玉柱应该一直在外面推销。等时间差不多了,回来之后应该直接去铁佛那里取货。那里有姐姐照应著,把货给他就是,不管效果如何,过年之前肯定回来。 到了二哥家里,刘月就张罗饭菜。 “不用,我在绿江吃过了。南水村我去了,还在那里住了一晚,你你们家人都很热情,实在,是正经人家……。” 李金石儘可能详细地介绍了带著刘厚德和刘玉祥提货、送货的情况。 “这种生意其实不难,货好卖,赚点儿快钱很容易。” 这是李金石从自己现在的感受出发说的话,放在半年之前,他不敢说这种话。即使放在现在,很多人也不敢这么说。 这种生意,没有多少人能做起来。这种快钱,也没有几个人能赚得到,更没有那么容易操作。 “这都靠你的帮衬。” “都是自家人,应该的嘛。我有几个建议,还希望二嫂回去之后,跟家里人说一下。” 第118章 他是不是傻 李金石说得平静,要传达的消息却很重要。刘月没有细想就说道:“有什么事情你就说,我回去一定告诉家里人。” “这一回你家赚个一两千元应该没什么问题,过了正月十五我还去发货,再给你家一批货。以后发货也带他们一份。这个生意也不难,有人看见赚钱就会跟著模仿,所以我这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干了。” “我的意思是,你家赚了钱,不要著急盖房子,也不要著急娶媳妇。钱这么花了也就花了,以后还是穷。用这笔钱当本钱做个买卖,才是长久之计。比如你家靠近公路,来往车辆不少,可以开个饭店,存车住宿。开个油坊榨芝麻油,开个粉坊做粉条,买一台机器磨麵什么的,都是长久生意,可以不断进钱。” “兄弟娶媳妇其实不用著急,只要有钱,就算年纪大几岁,也一样娶年轻漂亮的。若是有了几个钱儿就娶媳妇,钱花了出去,没有什么生意做,只种那点地,还是受穷。” 一些家庭有了点钱,第一件事就是盖房子、娶媳妇。 这么做也不能说不对。挣钱干什么,不就是为了生活好一些么。 但是进一步说,钱花光了怎么办? 是继续重复以前的日子,还是进行投资,源源不断地挣钱? 这还是一个如何处理眼前利益和长远利益的问题。 李金石没有明说,刘月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李金石可以给娘家一个赚钱的机会,不能决定她娘家如何花钱。现在扶持家里一次,不能永远用这种方式扶持娘家。 归根结底,刘家的前途还是取决於自己。 “老三放心,这次回去,我跟家里人说明白,找一个生意做。他们听我的最好,若是不听,也是他们的命,以后我也不管了。” 这件事情说清楚,李金石拿出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票,还有一千元钱。 “这是给你们家的,大哥和姐姐那里我也经给了,你们三家都一样,不偏不倚。有时间的话,该买就去买了。” “老三,你给的太多了,俺们不能要。” “拿著吧,我现在有这个能力,就儘量帮你们一下,也不能永远帮你们。有一天帮不了了,你们也別抱怨。过年了,也该有个新样子。咱们不跟別人攀比,也別显摆,把自己日子过好就行。” “老三给的,你就收起来吧。明天咱们去送货,回来去铁佛买了。等杀了年猪,咱们就走。” 李银石把钱和票证收起来,递了过去。刘月小心接过,收了起来。 快过年了,李金石隨时可能回家。李银石和刘月在家的时候,每天都到李金石家里点火烧炕,不让屋子太冷结霜。 李金石从二哥家回来,又点著大灶,烧了一些火炭,扒到火盆里面,屋里的温度很快升了起来。 正准备算一下最近的帐目,刘全和曹会计来了。 “大侄儿还没睡呢。” “没有,刘叔,曹叔快坐。我也刚从二哥家里回来,没来得及烧水,抽支烟吧。” 李金石知道两人这个时候来一定有事情,不想跟他们绕弯子。给两人点著烟之后问道:“这么晚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唉,我这当叔的实在开不了口啊。曹会计,还是你说吧。” 曹会计支支吾吾说了,不外乎是钱的事情。民办教师工资、孤寡老人、困难户这些老生常谈的问题。 “听说你挣到了钱,能不能借给村里500元。说好了,是借啊,要还的。村里收上了承包款,林地砍伐卖了木材,咱们就还给你。” 两个人一来,李金石就知道是为了钱的事情。 听曹会计说完,李金石立刻就想到了大荒沟的事情。 此前他就计划把大荒沟承包下来,作为自己的蛤蟆养殖基地。明年春天去匯春收蛤蟆,就是为了把蛤蟆运回来,放到荒沟去放养。 荒沟很长,延伸七八里长,有足够的水源和山体,適合蛤蟆生长。在那里半人工放养蛤蟆,一年產个十来万只不成问题。 除了山体和水源,荒沟还有六七十亩山地。因为是山坡地,没有人愿意要,归属村里的机动地。 机动地可以发包,因为距离远,水土条件差,也没人承包。 这种山坡地种庄稼不行,种植五味子、胡榛子、刺嫩芽这些药材和经济作物却没多大问题。 此前李金石打算承包大荒沟,就是作这方面的打算,计划把那里建成自己的一个基地。 现在看来那里没有什么价值,没有人会承包那里,李金石可以用很低的价钱承包下来。 他原计划过年之后找村里谈这件事情,今天刘全和曹会计来了,恰好是个机会。择日不如撞日,正好趁著村里需要钱的时候,把这件事情搞定。 “不瞒两位叔叔说,钱,我有。500元也不算什么。真的需要,我白给都行。要说借,这里面就有说道。也別怪我说话直来直去,就村里目前这个情况,你们拿什么还钱?” 两人无言以对。 不用李金石说,他们自己也明白。 500元不是个小数,至少在几年的时间里,他们没有办法还钱。 “两位也不必著急,我不是不想帮你们。我的意思是还钱这种空头支票没有什么用处,咱们应该实实在在地解决村里没钱的问题。也就是说,村里需要一个长远的財源。每年都能有一笔固定的收入,来维持村里的开销。” “金石,咱们確实没什么办法。你有什么主意就说,咱们听你的。” “那我就直说,把大荒沟承包给我。” “承包大荒沟?你要那里没什么用处啊。” “我自然有我的用处。使用权归我,承包三十年。从明年,不,从今年1983年开始,第一年承包费1000元,第二年1100元,以后每增加一年,承包费增加100元。签了合同,我就给你们交第一年的承包费1000元。” 一年1000元?只要签订合同就能到手。 还有这样的好事儿,这孩子是不是傻? “金石,你说的是真话?” “当然是真话。” “真的愿意一年出1000元?” 一年一千元,基本上可以解决村里的各项开销,达到了李金石所说的有一个稳定財源的目標。 机动地还可以有一部分收入,运气好了,集体林地砍伐卖木材,也能获得一笔不小的收入。 有了这几笔钱,不仅能够解决村里公共事务的开支,还能解决村干部的报酬问题。 用一条没什么用处的山沟,一年换一千元,傻子才不干呢。 “是的,我没开玩笑。你们回去研究一下,明天给我一个准確答覆。” 第119章 唯一的解释 大荒沟位於红岗村南部,有时候也叫大南沟。距离村里的主要居民点大约3里地,距离红岗村的第一居民组大约1里地左右。沟里无人居住,归属权属於村里。 大荒沟內有一条荒沟河,是响水河的支流。荒沟河也有六条支流,其中最大的一条支流出自小荒沟。 说是大荒沟和小荒沟,其实二者是一体,小荒沟是大荒沟的一部分。之所以人们还把小荒沟单列,是因为小荒沟有一种独特的景观——雾凇。 因为小荒沟独特的地形,每到冬天,那里的河流两岸就会出现雾凇景象,延续三个多月,绵延2000多米长。 这条河流,也有人称之为暖河。 这个雾凇景象,多少年来司空见惯,人们没觉得有什么用处,顶多看看热闹,偶尔有人到那里照照相。 在李金石眼里,这个雾凇景观具有巨大价值。隨著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旅游休閒的兴起,可以把小荒沟的雾凇景观开发成旅游区。加上大荒沟的其他资源,最终可以整合成一个度假区。 相对於度假区这个目標,放养林蛙,种植五味子等药材的收入都是次要的。每年1000元承包费,每年递增100元,更是不值一提。 在刘全和曹会计眼里,每年这一千多元,则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 此时,李金石和刘全、曹会计等人站在山神庙的废墟上。 昨天晚上回去之后,刘全立刻召集人研究。 除了对李金石做这种傻事感到不解之外,没有任何人反对。 李金石发財了,是他自己愿意出这么多钱的,又不是咱们逼他的,这种好事到哪里找去? “金石,你可要想好了,咱们可没逼你。若是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若是不反悔,签了合同就要执行,那1000块钱你就得交上来。” 刘全说道。 “刘主任放心,我这里是没有问题的,咱们一会儿回去就签。对了,我记得这里好像是山神庙吧?” “是啊,以前这个山神庙挺不错,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现在也不讲究这些,没什么用嘍。” 也不一定没用,过几年重建一下,在旁边再建一个財神庙,就能吸引香火。 一个度假村怎么能没有財神庙呢? 离开山神庙,没有往沟里走。走了不远往东拐,进了小荒沟,在暖河边上走。 此时响水河已经结冰,身旁这条暖河大部分没有结冰,河水上甚至冒出缕缕白气。 暖河两边的树木上掛著树掛,一株株掛满了树掛的树木构成雾凇景观。 雾凇形成的关键,在於这套暖河。这条暖河其实是温泉水,因为水温高,冬季不冻。温泉水放出的热气跟冷空气相互作用,形成了雾凇。 “只可惜温泉水量小,否则的话,可以开发温泉资源,把度假村加入养生元素。人生不如意事常有八九,缺憾也是一种美。有雾凇已经很不错,別太贪了。” 今年雪比较大,积雪有一尺多厚,没有人来,没有开闢道路,走了不远就很吃力。 “还往里面走么?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那就不走了,回去签合同。” 村部没有烧火,去了也是一片冰冷,就一起去了刘全家里。 议论一阵之后起草合同,討论了一会儿就定稿。双方签字盖章,李金石交了一千元钱,曹会计给开了收据。李金石承包大荒沟30年的合同正式生效。 李金石走了,眾人面面相覷,短暂沉默后,曹会计晃了晃手里的一沓钱。 “一千元就这么到手啦,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止曹会计有疑虑,其他人也想不通李金石这样能发財的精明人,为什么会吃了这么大的亏承包大荒沟,还一包30年。 大荒沟里有落叶松林、油松林、塔松林,都属於村里,不归李金石。 有三处柞树林,是第一村民组的蚕场,用来放养柞蚕,也不归李金石。 第一村民组的山场,也有少部分薪炭林在那里,也不归李金石。 要说有点用处的,一是那六十亩山坡地,现在也没人承包。如果种庄稼的话,只能种点小豆、绿豆、糜子、穀子这些小杂粮。不仅產量很低,还不一定保收,赚不到什么钱。 灌木倒是不少,算是薪炭林,可以当柴禾用。如果放在別的地方,比如城郊,可以砍柴卖钱。放在红岗村,家家都有自己的山场,柴禾用不完。李金石如果砍柴卖,人工加运输,根本就是赔本的买卖。 特產是有一些,蛤蟆、榛子、松子、蘑菇什么的,这些以后都归李金石,不准其他人去采。不过算算帐,这些东西加一起,也未必能卖上一千元。採集这些东西很费事,翻山越岭,钻沟爬坡,家庭妇女干这些还行,一个大老爷们干这些,在经济上都未必合算。 李金石到底图个什么啊? “咱们算不算欺负他?没爹没娘的,传了出去,大伙儿要笑话咱们啊。” 刘全有些不忍,感觉好像做了一件坏事。 “没啊,谁也没逼他,让他反悔他也不反悔,完完全全是他自己愿意的。” 曹会计感到有些无辜。 “唉,不管怎么样,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儿丟人。告诉大伙儿,嘴上都多个把门儿的,这事別出去张扬。” “这事没法保密。不告诉大伙儿,来年谁都去抓蛤蟆、采榛子、捡蘑菇怎么办?我觉得这事儿也没什么,金石年轻不假,可他脑子好使,放眼整个蒲石,谁能在半年时间就赚一万多?我反覆琢磨过了,他敢包下大荒沟,还一包30年,一定有他的打算。” “可是他包下来,到底能干什么呢?” “我哪里知道啊。” 李金石每年一千元承包大荒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蒲石乡。 不仅本村人为此议论纷纷,其他村的人听说之后,也纷纷前来询问。 乡里面不相信此事,特意把刘全叫到乡里。证实了確有此事,乡干部们也百思不解。他们从各个角度进行分析,结果都说不通。 “这孩子心地善良,大公无私,热爱村集体。是新时代的好青年,新一代年轻农民的优秀代表。” 这是唯一的解释。 第120章 立足点 李金石到了卢甲寅家,卢甲寅果然不在家。卢母说自从上次走了之后,卢甲寅就一直没有回家。 李金石估计,卢甲寅应该跟高玉柱差不多,在外面推销完毕之后,回来直接去铁佛。如果货到了,就直接从那里提货,再出去送货。等到回来的时候也快过年了,就安心在家等著过年。 离开东林之后,李金石就骑车去了铁佛。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在这里遇到了卢甲寅和高玉柱两人。 高玉柱已经提完了货,马上就乘坐火车去送货。 他这一次的推销效果,在李金石看来只能算是一般。估计只能赚四五百元钱。 高玉柱却很兴奋,第一次出马就能赚这么多,他已经非常满意。他在家里种两年庄稼,面朝黄土背朝天,累得像狗似的也挣不了这么多钱。 “金石,我以后就跟著你干,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现在我才明白,人还是应该走出去。整天窝在山沟里面,永远也不可能发財。今年你在哪里过年啊?” “还能去哪里?自然在家过年唄。” “那就好,过年的时候我请你吃饭,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到时候再说吧,我还不一定有时间呢。” 卢甲寅已经把货拿到手,还放在李美娟家里,等晚上再坐车走。李金石正询问他外出推销的情况,沈树国和陈玉芬来了。 李美娟昨天让人给他们捎信儿,让他们来取货。他们也是昨天晚上才从外地回来,结算了货款,今天过来送钱,顺便提这一批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这边正忙著,郭薇也来了。 昨天在绿江的时候,郭棠曾经说过,郭薇今天从外地回来就直接到铁佛来提货,果然如此。 今天难得这么多人聚到一起,到了中午,李金石在饭店定了一桌,请眾人吃饭。 该回来的货款都已经回来,该提的货都已经分好。吴丽和吴刚那边昨天已经把货提走。两天时间,这批货就都分了出去。 有赚钱的机会,人们都不愿意错过。李金石说这批货在正月十五之前送出去就行,没有一个人同意,都表示要在年前送出去,再回来安安稳稳地过年。 眾人这样做也可以理解。 年前是销售高峰,这批货也適合年前销售。加上对方也希望年前把货送到,眾人自然都希望早点销完这批货。 李金石也趁机给眾人画大饼,说过了正月十五,自己將进15到20万的货,到时候大伙会赚的更多。 眾人从李金石这里得到了甜头,也不质疑他到底能否做到,象打了鸡血似的,纷纷表示到时候大干一场。 吃过饭,也快到下午一点。除了卢甲寅乘坐晚上的特快列车,其余的人都要经过北江转车,於是就都大包小包把货送到行李房,乘坐一点半的快车离去。 李金石和卢甲寅把他们送上车,才从车站回来。 回到李美娟家,看见门口有两辆自行车。 来客人了? 李金石疑惑之时,李美娟从屋里出来。 “老三,铁佛乡来了两个人找你,说要跟你商量卖青年点的事情。” “刚刚跟姐夫商量这事儿,他们就找上门来,怎么这么快,姐夫联繫他们了么?” “你姐夫没联繫。你跟他说了要买青年点的事情,他就上了心。因为要出去送货,他没有时间,就跟他爸说了。他爸认识乡里的人,上午就去了乡里,这不就自己上门来了么。” 看来是到了年底,乡里著急用钱,所以才反应这么快。 好事啊,那就买下来吧。 进了屋里,里面有三个人。 一个是康永和的父亲康胜利,跟李金石也认识。另外两个人分別是程助理和老刘。 康胜利给介绍了之后,大致谈了一下,李金石、康胜利、程助理、老刘就一起去青年点查看现场。李美娟、卢甲寅暂时没什么事情,也跟著一起去。 距离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就到。 老刘打开大门锁进了院子,李金石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地方。 石头围墙,上面水泥抹顶,墙高一米八,隱秘性不错,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整个大院长60米,宽50米。房屋24间,三个大间,以前是男青年的宿舍。有伙房,有食堂,有库房,里面的大锅还在。” 一边走,老刘一边介绍,极力宣扬这里如何如何好。 实际上这里没有老刘说的那么好。 院子是不小,围墙基本上完整,房屋质量也还可以,墙面、框架也还完整。 “门窗怎么都没了?” 门窗不仅没有玻璃,连门框、窗框都没有,只剩下墙上的窟窿。 “要回城的时候,一些青年破罐子破摔,能卖的东西都卖了,不好卖的东西拿去换酒,换鸡鸭鹅狗吃了。后来也没人看管,铺板床架,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大缸小缸什么的都丟了。就连菜窖上面的木头,都被人挖走了……。” 人为破坏加上疏於看管,总之能卖的都卖了,能丟的都丟了,基本上只剩下不能搬走的围墙和房子框架。就连屋顶的瓦片,都丟了一大半。 这么大一块地方,难怪只喊价四五千元。 对於李金石来说,破烂一些无所谓,他的主要目標是这块地。 有了这块地,今后不仅有一个落脚点,还可以年年增值。 交易过程简单得令人不敢相信,程助理要价6000元,李金石还价4000元,康胜利拦腰一刀,折中价5000元,双方立刻同意以李美娟的名头买下来。回去签订合同交款,康胜利帮助李美娟办理各种手续和证照,乡里积极配合。 老刘直接把大门钥匙交给了李金石。 那边回去签合同,李金石和卢甲寅留了下来。 “金石,你是不是买的急了一些。我看程助理那个架势,你再压500元,4500元差不多就能拿下。” “也不算急,我早就想在铁佛找一个立脚点。蒲石终究是小站,一天只有两趟慢车,进出实在不方便。铁佛这里什么车都停,方便得多,遇到紧急事情,几乎说走就能走。多花500元,早点拿下来,还是合算的。” “可是这些房子实在太破,修好也要花不少钱呢。” “破点儿没关係,关键是地方大,主体框架没什么问题,花点钱修一修就能用。地皮也不小,將来有需要,隨时可以扩建。” “你说得也有道理,这里地方大,能放更多的东西,美娟姐家的房子小,多个人都没地方住。租的那个库房也不大,要是像你说的那样进20万的货,都没地方放。” “所以才要买下这个地方嘛。” 第121章 马木匠 房子是买下了,要做的事情还不少。 现在没有机械加工的塑钢门窗,只有找木匠製作木製门窗。回到镇里,两人就打听哪里有木匠。 铁佛镇不小,木匠也好找。问了两个人,很快就在客运站后面找到了马木匠,说明了来意。 “青年点那个房子啊,我知道。那里的门窗当初就是我做的,用的都是好木料。可惜啊,都让那帮败家玩意儿给祸害了。不是卖了,就是烧火,要不就是丟了。那房子也好,一等红砖加水泥,质量刚刚地,……。” “你能干么?” 卢甲寅问道。 “你这话问的,我当初能干,现在也能干。说吧,是包工,还是包工包料?要是包料的话,保证都是好料,你们看完了我再上漆。” “包工包料,玻璃、插销,掛鉤,腻子……,总之全套的,正月末完工。怎么样?” “大正月的谁干活儿?也不是不能干,价钱嘛,要说的过去。” “你先別著急要价,听我给你说。门窗仅仅是一部分活儿,屋顶的瓦,屋里墙面刮大白,办公桌椅,床,柜子等等,活多了。你若是那块料,我把这些活儿都包给你,你再找瓦匠干。” 李金石这么一说,反而引起了马木匠怀疑。 “小伙子,我看你也就十八九岁,二十啷噹岁的样子,那个青年点真是你买下来的?” “不是我买的,难道是你买的?我来找你,你当我是没事儿来寻开心的?活儿你干著,给你钱就是。还有,你一开口什么包工包料,包工行,包料你有那么多钱买料么?” “你有那么多钱么?活儿给你干了,你给不上钱怎么办?” “你认识康胜利么?” “康胜利,当然认识。” “他现在就在乡里,你去找他,问问他是谁把青年点买了下来。我叫李金石,你再问问他我有多少钱,你给我干活会不会差你钱?” “去就去,把你自行车借我骑一下,你们就在这等著,我一会儿就回来。” 也不等李金石同意,马木匠骑上李金石的自行车就走了。 “哇擦,这老傢伙还真去啊?” 卢甲寅道。 李金石就是刺激他一下,也没想到马木匠竟然真的去问。 “去问问也好,有康胜利作证,他也相信咱们。” “都说他手艺好,脾气差,看来还真的这样。” “有点本事的人,脾气都不太好。” “那也不一定,你的本事这么大,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没发过脾气。” “没遇到什么大事,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发脾气。” 不到20分钟,马木匠回来,满脸笑容。 “走,咱们去青年点看看。” “见到了康胜利了?” “嘿嘿,见到了。对不起啊,没想到你还是大老板呢。我都听你的,你说这怎么干就怎么干。放一万个心,我保证把你的活儿干好。整个铁佛,我的手艺是最好的,不信你去问问康胜利。” “我信,走吧,去青年点。” 到了青年点,李金石带著马木匠,告诉他哪里需要修理,什么地方需要什么家具。天气冷,瓦匠活儿现在干不了,就先修理好屋顶的瓦条,把瓦先铺上,等开春之后再干瓦匠活儿。 布置完后,李金石道:“先不忙著动手,你先记下来,回去做一个预算,各样活儿都多少钱,需要多少料,明后天我去你家找你,再定下来,包工包料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只能先给你三成预付款,完工之后一次给你结清。” “我只包工,不包料。” “也行,你列好清单给我姐姐,给康永和也行。你认识他们么?” “认识康永和。” “那就给康永和吧。” 李金石交代完毕,马木匠过去量尺,李金石和卢甲寅在空屋子里面吸菸。 “金石,现在房子到手,还得找个打更的吧。若是没人看著,怕是像以前一样,门窗都都丟了。” “是得找个人啊,去哪里找合適的人呢?” “要不到时候让姐姐和姐夫搬过来吧,到底是自己人,总比別人放心。” “不行,他们还要自己买房子,將来开门市。” “你们村里没有合適的人么,要不叫你舅舅过来?” 要说合適,村里的高玉柱其实挺合適。光棍一个人,在这里吃,在这里住,守著大院,管吃管住,再给点工资。 如果是以前,高玉柱一定会同意。现在干上了推销,尝到了挣快钱的滋味,不会再愿意开这种差事。 村里其他人也好找,不外乎是报酬多少的事情,给够了钱,自然有人愿意干。 李金石的舅舅在广甸县的农村,家境也一般,李金石早就想去看看舅舅,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来。打算过年之后去看舅舅,顺便给些钱,帮他张罗一个致富项目。 舅舅一家人都在广甸,要他到这边来,跟家人分开並不现实。 李金石还有两个姨姨,一个在绿江市內,李金石父母还在的时候,基本上就没有多少来往。 另一个姨姨嫁到了龙江,距离遥远,也来往很少。 李金石的父亲兄弟四人,三个伯伯都搬到了龙江,已经去了十几年,来往也不多。 二哥和二嫂那里,家里一摊子事情,承包了大荒沟之后,有些事情也要二哥二嫂照看,根本走不开。 李金石做事也不喜欢让亲戚参与其中,尤其是生意上的事情,涉及到钱財,处理不好就容易出问题。 生意初创,或者小生意,还好办一些。生意做大了,牵涉利益眾多,出现利益分化现象,就容易產生麻烦,亲情和利益不好平衡。 你对亲戚比对別人好,人们会认为是应该的,甚至亲戚也会这么认为。 你对亲戚跟別人一样,他就可能认为吃亏了。 一般人总是认为亲戚比別人可靠,实际上麻烦事往往来自於亲戚。 如果处理不当,亲戚反目,连亲情都没了。 这种事情屡见不鲜,李金石前世见得太多了。 现在发货、提货在姐姐家,也是没办法情况下的临时措施。等青年点修缮完毕,就要移到这边来。 “我舅舅家里走不开,蒲石那里也没有太合適的。距离这么远,吃住都不方便。回家一趟,一个来回就得一天。这事儿暂时不用著急,等马木匠这边开工再说。” 李金石嘴上说不著急,心里其实挺急。 这事儿也不难办,他决定让姐姐李美娟帮著在铁佛本地找一个合適的人。 第122章 阴暗面 从青年点回来,李美娟也刚从乡里回来。 乡里这边的手续已经办好,明天还要跟程助理一起去县里办证。 李金石跟李美娟说了找打更人的事情,还特意强调不要找康永和的亲戚。 李美娟也不想亲戚们搅合在一起,立刻说道:“这事儿容易,上回找人扒蛤蟆油的时候,有一个叫金淑梅的,她家就在青年点附近住,也就一百来米远。她对象老冯那个人挺实在的,大伙儿评价都不错,我看他就行。” “你明天从县里回来,抽时间联繫他一下,试试他的口风。这两天我来的时候见见他,再决定用不用他。” “你打算给多少钱?” “住得近,吃饭就不管了。那里暂时没人,白天晚上不能离人,一个月40元怎么样?” “是不是多了?你姐夫原来在矿厂干体力活,一个月才三十八元六。” “白天晚上守著,还要打扫一下院子里的卫生,將来存放货物还要看著,巡夜,四十块钱也不算多。凑个整好看一些,他也觉得有面子。那么大个院子,不差那几块钱。” “你说多少就多少吧,我把货款给你。” 李金石收了货款之后,去饭店买了四个菜,回来跟李美娟和卢甲寅吃了晚饭。吃完饭,载上一个箱子和装钱的袋子骑车回蒲石。明天,他要为贷款做铺垫工作,先行造势。 铁佛距离蒲石9公里,很快就到家。 开门进屋,室內暖暖的,应该是二哥或者二嫂来给烧过了炕。火盆放在地面,里面的火炭还有一些亮著。摸一下炕,果然也温乎。 把自行车连带箱子推进屋里,打开箱子,拿出收录机和磁带,接上电源,隨便拿出一盒磁带打开,放进收录机里面听歌儿。 收录机和磁带,是这次去羊城的时候顺便买的,隨著这批货一起发回来。在家没事儿的时候,可以听听磁带,听听收音机。 听了一会儿歌曲,都是前世听过很多次的,觉得没什么意思。打开收音机功能,隨便调了一个台听。一边听收音机,一边数钱。 先数10元大票,100张一沓,一沓1000元。 之后再数五元的,两元的,一元的。 清点完毕已经九点多,炕上放了一堆钱。找出2个“米国二胺”化肥袋子,每个袋子装进去五万元,剩下的放进柜子里面。 早晨起来一看,开始下雪了。 冬天下雪是常事,李金石也不在乎,正常点火做饭。 先点著小灶,用小铝锅蒸米饭。然后点著大灶加水,出去到仓房端回来一个铝盆。里面装的是杀猪菜,有酸菜有肉,这还是刘全家杀猪的时候,送给李金石的,一直没有时间吃。 现在天气冷,放在仓房里面已经冻透,放个十天半月也不会变质,只是需要在大锅里面热了再吃。 吃完饭,雪已经停了。雪的来势有点猛,持续时间不长。两个来小时下了不到一寸厚。李金石先扫了自己家院子,再扫门前道路,不到一个小时后就清扫完毕。 九点整,李金石背著两个装钱的米国二胺化肥袋子出门去存钱。 一路上各家大多在扫雪。 因为平了城里的痞子,做买卖发了財,花一千元冤枉钱承包了大荒沟,李金石已经成了红岗村的名人。 人们见到李金石,就纷纷打招呼。 “哟,老三,这下雪天不在家里烤火,去哪里啊?” “不去哪里,没事儿瞎溜达。” “金石,大冬天背著化肥去哪里啊?” 北方一年一熟,大冬天的地里冰封雪冻,根本就没有庄稼。这样问,看似玩笑,实则暗含讥讽。 “我去给地里的苞米上点儿化肥。” 李金石自然明白这人的用意,乾脆以荒谬对荒谬。你说我背著化肥,我就承认是化肥,懒得跟他们对线、解释。 “金石,听说你发財了,借我几个钱唄。” “我欠你的嘛?不借!” 直接懟回去。 “金石,听说你承包了大荒沟,一年一千,是真的么?” “真的。” “承包那个破地方干什么,有钱没处花了?” 人们总是喜欢显示他们比別人高明。 “是啊,我喜欢拿钱打水漂玩儿。” 把人懟的没话说,不再跟李金石討论这个话题,不再指教李金石,这就是李金石的目的。 这些人背地里不知道在一起议论了多少遍,他们的目的不是跟李金石討论承包大荒沟干什么,而是证明李金石发了財也是个败家子儿,不象他们一样会过日子。 不自信的人,总是喜欢拿別人的缺点跟自己自以为的优点比较,来证明自己的优秀。 他明明自己穷,却要用自己不像李金石那样乱花钱,自己会过日子,来证明自己比李金石优秀。 “金石啊,这回不用跑外面去避风头,能在家大大方方走动。还是靠发了財,花钱摆平的吧。” 这种人就有些居心不良,喜欢阴谋论。 李金石跟方二林他们打架之后,从村到乡,从乡到县,官方没有任何一个人来过问此事。 可以说他们治理有些粗糙,但不能说他们不了解前因后果。没有来过问,就表明了他们的態度。李金石和卢甲寅的行为,即使不被鼓励,也不会被追究处罚。 如果李金石现在没有发財,人们的同情很可能在李金石这一边。现在李金石发財了,就开始怀疑李金石拿钱平事。 红岗村和蒲石的其他村,有不少人到城里卖一些特產和农產品,对於二林那伙地痞流氓强买强卖、欺行霸市的行径都清楚,一些人还是受害者。 当初李金石和卢甲寅打了二林那一伙人,他们还为李金石叫好。几个月之后有的人评价就转变了,成了李金石为了逃避打击,花钱平事儿。 寧愿相信李金石和官方狼狈为奸的阴谋论,也不愿意相信有公平正义存在。 或许事情也没有那么复杂,有的人心里不平衡,就是想在李金石身上挖出一些污点,来证明他不是个优秀的人。 如果是前世遇到这种事情,李金石或许会生气,会跟他们辩解。有了两世为人的多年人生歷练,李金石现在懒得跟他们解释。 你们喜欢怎么想像就怎么想像,你自己高兴就好。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们见我发財了,產生了嫉妒心理。不敢明著来,只敢暗搓搓地心理阴暗一下,我懒得搭理你们。 如果有什么不利於我的物理行动,老子就不会对你们客气。 很快到了银行附近,很多人正在扫雪。 这几天,李金石一直是人们热议的焦点人物,此时李金石出现,立刻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第123章 不接茬 蒲石乡不大,各种基层机构齐全。 以乡办公大院为中心,在东、西、南三个方向上,环绕著邮局、电管站、粮库、供销社、卫生院、乡中学、金融机构等公共服务单位。 现在没有什么除雪外包服务,下雪了,都是各个单位职工自己除雪。 雪下得大,把雪用手推车推到远一点的大地里去。雪下得不多,往路边或者角落里一堆,天气缓和自然融化。 小地方,本地人基本上彼此认识。即使孩子们,也都知道是谁家的,只是被关注多少的问题。 能到县里上高中,李金石已经基本上被大人们有所关注。加上这几个月以来的一系列事件,这些公家人也大多知道了快速崛起的李金石这个人。 “哟,这不是李金石么,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啦。” 熟悉的,不熟悉的,就有人打招呼。未必有什么特定目的,只是客套而已。 “来见见各位领导,请批评指正。” “小小年纪不学好,油嘴滑舌,滚犊子。” “喂,大冬天的,你背两个化肥袋子干什么,好像逃荒要饭似的。我告诉你啊,你別装穷。你发財了,別以为咱们不知道。” “喂,小犊子,你要是出门儿,能不能换个提包出去?咱们蒲石是穷了点,也不至於逃荒要饭啊。” 孙萍也在扫寻,也跟著凑热闹。 “喂,李金石,你装什么可怜。你那化肥袋子里面装的什么啊?” 不愧是老同学,终於给了我一个装逼打脸的机会,让我显示一下歪嘴龙王的千亿……,十万元財力。 “孙萍,我说这里面装的都是钱,你信么?” “滚犊子,扫雪呢,没工夫搭理你。” 怎么不接茬儿啊? 剧本不是应该你质疑,然后侮辱我,骂我废物,还让你那个不知死活的未婚夫来挑衅我,然后我把钱砸你脸上么? 我已经装逼,你却不让我打脸。不按剧本走,这个前妻不合格。 蒲石有两个金融机构,一个是信用社,一个是农村银行蒲石营业所。 信用社近,李金石首先到了信用社。 “我说小犊子,你背著化肥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信用社主任姜鹏也算是熟人,转弯抹角论,是李金石奶奶那边大概三四桿子能打到的亲戚,李金石平常叫他二叔。 “二叔,我没走错地方,专门来你这里存钱的。” 李金石拍拍前面的化肥袋子。 “你是说袋子里面装的都是钱?” “是啊,一个袋子五万,存你这里五万。“ “我听说你发財了,你说你有十万元,我还是不信,打开看看。” “这是货款,是货主的。轮到我个人头上,也就万儿八千的,確实没有十万。” 李金石放下袋子,打开了一个。姜鹏看了一眼,蹲下去把手伸进袋子里翻了几下。 “嗯,看堆儿还真的差不多有五万。不过你用一个化肥袋子装钱,是不是有点儿不尊重人民幣?” “没有啊,化肥用在土地上,財富来自土地,米国的化肥袋子为我们的钱服务,很合理嘛。” “赚了几个钱儿就胡说八道,存多少?” “五万。” “还留五万干什么?” “存隔壁。” 李金石指了一下农村银行营业所。 “信不著你二叔?我这里也是国营单位。” “不是信不著,担心急需大额用款的时候,你这边拿不出来。再说了,那边主任也是亲戚嘛。” “响水河不干,我这边的钱就不断。也不差你这几个钱,爱存哪里存哪里。小高,给他办存款。” 我说三四桿子才能打到的二叔,你也別吹牛,说什么钱不会断。后来大量放款收不回来,差点儿关门大吉的,也不知道是谁? 在信用社存款完毕,又到隔壁的营业所存了五万元。 两家都有些保守,但优点也很明显。规则清晰,经营正规,没有什么套路,特也不推销理財產品,存款还是放心的。 腋下夹著两条化肥袋子,怀里揣著两本存摺出来,路过乡大院门口的时候,姜鹏正跟乡长李守林在一起说话。 看见李金石,李守林衝著李金石招手。 李守林今年大概五十五六岁的样子,在蒲石干了一辈子,地道的本土出生,本土成长干部。他是李金石爷爷堂兄的儿子,算是亲戚,不过不是近亲,李金石跟他也没什么来往,见面叫一声二大爷(二伯)而已。 总算是长辈,李金石过去。 “二大爷,有什么指示?” “小犊子,別跟我油嘴滑舌的,有正经事找你。” “犊子”这个称呼,在不同的语境下有不同的情绪特点。 善意的语境下是喜欢,恶意的语境下是咒骂。 “二大爷有话就说,小侄儿洗耳恭听。” “姜主任说,你存了十万块钱。你从哪里弄的钱?” 在蒲石这样的小地方,一次就能存十几万元,是不是绝无仅有不知道,很少见是確定的。尤其是李金石这样才高中毕业的年轻人,能做到这一点,还是头一个。 李守林知道李金石从羊城搞长途贩运,不知道具体的细节,自然有些好奇。 “不瞒二大爷说,確实存了10万元,这都是货主的货款。归我自己的钱其实没那么多。也没什么秘密,就是去羊城卖蛤蟆的时候交了个朋友,让我帮他卖货……。” 该说实话的时候说实话,不该说实话就瞎编,李金石就说了个大概。李守林信不信,他也不在乎。 “现在各地要货的不少,过了正月十五我还要去羊城进货,顺便把货款送过去。这回打算多进一些货,走一趟挣个万八千的。” 这些话是给姜鹏听的,给他传达的信號是:你们信用社有盈利需求,我有赚钱能力,你给我贷款,咱们双贏。 “听说你反对种植山楂?” 李守林的声音比较冷淡,神情有些严肃。 种植山楂,是李守林主持的推动农民致富项目,全县各个乡目前都在推动这项工作,纷纷推出了种植面积目標。 这项工作原本比较顺利,各个村提出了自己的种植数量。没想到在红岗村出现了波折,原本很积极的刘全突然打起了退堂鼓。 刘全不仅自己退却,还劝退其他村的人,导致那些人不是退却就是观望,这项工作目前几乎处於停滯状態。 究其原因,李守林很容易把根子找到李金石这里。 第124章 退一步 李守林虚心调查也好,问罪也好,李金石根本不在乎。 我就是反对了,就是不想让老百姓往坑里跳。我就是个农民,你能把我怎么样? 既然李守林明著问了,李金石也没必要隱瞒自己的观点,大大方方承认。 “没错,我反对。想知道原因吗?” 不止一个人跟李守林说过,他自然知道原因,还是平静地说道:“想,你说吧。” 李金石再一次租了一番分析,然后补充道:“推销我货物的人,有去巨林的,有去冀省的,有去豫省的,我也让他们打听过,这几个地方都有不少人种植山楂。这么多地方都种,一定供大於求。三四年之后必定过剩,” “二大爷在蒲石干了一辈子,过几年退休,你也不希望到时候因为这件事情,老百姓都骂你吧。” “情况就这么个情况,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在你们自己,我走啦。” 看著李金石消失,李守林问道:“姜鹏,你觉得这个小犊子说的怎么样?” “这个……。” “別这个那个的,说实话。” “我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道理。除了做罐头和糖葫芦,人们吃不了多少山楂。到处都种,卖给谁去?真的到处都是山楂,乡里有钱收吗?就算有钱收,收了怎么处置?” “都大张旗鼓宣传了这么久,怎么好半途而废?” 姜鹏知道李守林动摇了。 “说出去的话再收回来,確实不太好,退一步还能留有余地。” “怎么退一步?” “不再摊派任务,可以改成自愿。反正现在单干了,不管赚了赔了,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老百姓的生產经营自主权,咱们还是要尊重的嘛。” 李守林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社员的生產经营自主权,应该得到尊重。有一件事情我想不明白,你帮我琢磨琢磨。” “什么事情?” “山楂这件事情,金石这个小犊子分析得头头是道,买卖也做得风生水起,看来他也不傻。为什么他还寧愿一年花一千块承包大荒沟?” 李金石承包大荒沟的事情,成了人们的热议话题。人们设想了种种可能,也没想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也想不通,怎么想他都是赔钱。” “不对,这个小犊子精明得很,不会做赔钱买卖。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名堂。” 小地方果然没有什么秘密,到了中午,李金石存了十万元的事情就在红岗村传开。 刘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心生疑惑。大荒沟一年一千元的承包费,是不是收少了? 李金石有这么多钱,说明他绝对不傻,他能干赔本儿的买卖吗?不可能的。 刘全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李金石来找他了。 “叔,给我开个介绍信。” “开介绍信干什么?” “去铁佛办个营业执照,我要办一个开发公司。” 蒲石地方小,没有多少工商企业,个体户都不多,没有设立工商和税务所,相关的业务都由铁佛相关机构管。李金石要办营业执照,就得到铁佛所去办理註册手续。 李金石说办什么开发公司,仅仅是名称核准这一项就不能通过,他就是故意往大了说。 “办什么开发公司,你做什么买卖?” “特產经营,长途贩运啊。卖河鱼,卖蛤蟆,倒腾电子表,蛤蟆镜之类的。” “卖点儿河鱼还办什么执照?没有执照,你以前不是也卖了么?” “以前买卖小没人管,现在买卖做大了,总是用现金也不行,需要银行转帐,办个执照好在银行立帐户……。” 除了立帐户方便结算之外,还要进行税务登记,该缴税的时候要缴税。如果有偷税漏税问题,还可能涉及到违法犯罪。 刘全也不需要了解这么多事情,李金石大致说了一下,就按照李金石的要求,开了三张介绍信,分別给工商、税务、银行。 这几个地方是否需要村里的介绍信,李金石也不知道。本著有备无患的原则,还是决定开了,起码能够起到证明自己身份的作用。免得到时候说什么材料不全,再跑一趟。 “金石,你真的在银行存了10万元?” 刘全问道。 “真的。” “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 “偷的。” “跟你说正经的。” “货款,主要是货主的货款,属於我的钱只有一万出头。” 刘全鬆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啊,这才合理嘛。” 合理个屁,除了这10万元,我在溪水和羊城还有存款呢,我现在是有四个存摺的人。还有一批货款在外面没收上来呢,真的说出来嚇死你。 “你跟叔说实话,你承包大荒沟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建成一个旅游区。” “跟我也不说实话,算了,我不问行了吧。反正就在眼皮子底下,你干什么都能看见。” 我说实话了啊,就是想建成旅游区,奈何你不相信怪谁呢。 离开刘全家,李金石去了铁佛,直奔工商所。 敲开登记註册办公室,李金石和里面的人几乎同时喊了一声:“怎么是你?” 这个穿著制服的小胖子,竟然是李金石高中的同班同学曲伟,在宿舍里是邻铺——没有床,是大通铺的邻铺。 曲伟是铁佛镇人,高考之后两人就没有再见过面,还是刘金山告诉李金石,曲伟也没有考上大学,差了多少分,李金石也不知道。 曲伟学习成绩一般,都不如李金石。应该是分数差得比较多,都没人关注他。 “我说曲伟,你怎么会穿上这身衣服,难道也是接班?”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现在还没有转正呢。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前些日子见到孙萍,是她告诉你的吧?” “没人告诉我,我来办一个营业执照。” “你办执照、你做什么买卖?” “经营一些特產,倒卖点服装什么的……。” 李金石大致介绍了一下。 “都需要什么证明,我也不太清楚,你给我列出来,我去办。你接班也不容易,我也不用你照顾,不能让你犯错误。咱们公事公办,我不用你破例,你也別卡我脖子。” “你这话说远了,都是老同学,我怎么会卡你呢。確实需要一些材料,我给你列下来。” 曲伟一边写,一边说。 “身份证明,拿户口本来就行,一寸免冠照片,经营场所使用证明,你自己的房屋就拿房照来,租的就拿租赁协议。什么,在铁佛?铁佛什么地方,青年点!” 曲伟叫了起来,呆呆的瞪著李金石。 “怎么啦,你要吃人?” “李美娟是你什么人?” 第125章 谁告诉你的 这个二货精神有毛病么,怎么突然提起我姐姐?难到他是老康家那边的亲戚? “还能是什么人,我姐姐唄。” “亲姐姐?” “亲的,绝对亲姐姐。” “哇擦,原来是你啊。不声不响地干了这么大事儿。照这么说,你有老了钱啦。” “倒是挣了几个小钱儿,值得你大惊小怪的么、” “还值得大惊小怪,倒腾服装、电子表、蛤蟆镜这些事儿,都是你乾的吧?都说李美娟有个弟弟老厉害了,钱赚得海海的,原来是你小子。哇擦,你简直是我偶像啊。” “偶像个屁啊,这不是没考上大学,又不想复课,没办法了回农村修理地球。我又不喜欢种地,走投无路之下,才做点儿买卖。要是不挣点钱,等著喝西北风啊。” “你那叫挣点钱么?好几万也叫一点儿钱?一出手就5000块买下青年点,也叫一点钱?” “我这点儿事儿,你怎么都知道,谁告诉你的?” “嘁,铁佛屁大点儿地方,东头说话,西头都能听到。车站一批一批货过来,那个来提货,这个来提货,就差敲锣打鼓昭告天下,谁不知道啊?电子表卖多少钱,蛤蟆镜卖多少钱,大伙儿坐一块一算计,也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你现在至少有两三万块,你可別说没有啊。” 你们在一块儿算计,就算出这么个结果?果然数学不好,难怪学习成绩还不如我呢。 “你既然这么崇拜我,乾脆咱俩换个身份。你替我当农民,我替你到这里工作怎么样?” “行啊,不过有个条件,把你的买卖和钱给我。我一个月才28元,跟你一比简直没法活。” “我是泥饭碗儿,说碎就碎。今天赚了,说不定明天就赔。你是铁饭碗,旱涝保收。你想当干部,就別想发財。我想发財,就当不了干部。你还是老老实实待著吧,別做发財梦啦。” “好吧,好吧,你倒腾电子表的,给我个优惠价,卖我一个。这帮鱉犊子总是在我跟前显摆,气死我啦。”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那破玩意儿有什么好生气的。老同学了,还说什么优惠价,送给你一个不就行了么。喏,电子表,再给你个蛤蟆镜,戴上装逼去吧。” 李金石从包里拿出一个电子表、一个蛤蟆镜给了曲伟。 “哇擦,你真的给我啊?” “假的,给我拿回来。” “都给我了,別想拿回去。” 曲伟立刻戴上,走到镜子前面臭美。 “照两下行啦,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以后別说咱们是同学,我嫌丟人。” “咱们是同学,这是铁的事实,你没有权力剥夺我说实话的权力。对了,也不能白要你的东西,我请你吃饭吧。” “算了,我还要回蒲石,改日我请你。” “回蒲石著什么急,,你不是骑自行车么,吃完饭回去也不晚。” “我还有事要办,要找木匠和打更的……。” “没事儿,我跟你一起去,顺便嚇唬他们一下,免得他们坑你。” 这个二货,这才上班几天,就会这一套。学校老师可没教这些,你都跟谁学的啊?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走了不是脱岗么?” “没事儿,三五天也没个人来登记註册。就算有来的,一般也都是上午来,都快三点了,这个时候没人来。我这个岗位就是个清水衙门,没人愿意干,上峰都懒得搭理我。” 曲伟是新人,一天工资不到一元钱。弄不到工业票,也买不起自行车。李金石载著他,顺路先去了马木匠家。 “这是我同学,你好好给他做,別忽悠他。” 曲伟得了电子表和蛤蟆镜,就急於表现。 “你特么谁啊,不就是老曲家那个小逼崽子么,穿上一身皮就想嚇唬人?我想把青年点这笔钱都挣了,就没想忽悠他。” 马木匠心里反感,面上却不能说出来。 “不会的,铁佛谁不知道我马木匠干活儿实在,保证货真价实。李老板,预算做出来了,你看看。” 李金石对价钱也不太懂,凭著直觉认为差不多,看了一下就同意了。 “你什么时候能开工?” “头年能备料多少,就儘量备料。过了年初五开工怎么样?” “也不用著急这两天,初七开工就行。需要钱的时候,到我姐那里去拿。这两天打更的就到,进料的时候跟打更的做好交接和记录,签字確认。” “我知道了。” 到了李美娟家,金淑梅和他丈夫冯玉宽已经在等候。 李金石跟冯玉宽聊了一会儿,就定下来用他,每个月工资40元。 “你一个打更的40元,我一个月才28元。好好干,別偷懒,丟了东西,我第一个找你算帐。” 曲伟又一次过度表演。 李美娟也刚从永林回来不久,青年点是铁佛乡的房子,手续齐全,乡里事先打了招呼,今天到了县里就办。一路绿灯,很快就把手续办妥,拿到了证照。 有了这个证,李金石跟姐姐签一个租赁协议,就可以作为李金石的经营场所。 四点钟,李金石和曲伟来到饭店,李金石点了四个菜,当然是他花钱。 “好吧,我这28元也確实没什么余钱,你花就你花吧。对了,上回同学聚集你怎么没去?我还问刘金山,他说你不在家,找不著你。” “我去羊城了,確实不在家。” 对这种聚会,李金石不感兴趣。不是因为没考上大学自卑,而是因为没有什么意义。 高考之后,同学们的身份基本上就確定下来,隨之就產生分层。 考上大学的会互相通信,保持联繫。头一年联繫比较频繁,以后逐渐疏远。 曲伟、张浅语、孙萍这样靠接班或者安排工作的人,基本上都在永林本地,彼此会保持联繫,偶尔会走动一下。以后在工作中,也会保持適当联繫,可能的情况下互相把帮助一下。 李金石这样的农村学生回乡之后,前面两组人基本上就不联繫他们,很快疏远甚至完全失联,过几年甚至连名字都忘了。 因为自卑,这些人一般也不会主动跟前面两组人联繫。 李金石是因为有钱,曲伟才对他这么热情。如果李金石在家种地,曲伟怎么对他还真的不好说呢。 对此,李金石有著清醒的认识。 第126章 緋闻 对於李金石是否参加同学聚会,曲伟不太感兴趣,他关心的是另外的问题。 “金石,你最近见过陈紫么?” 曲伟的问话,让李金石感到意外。 自己不久前见过陈紫,没跟任何人说过此事。这个傢伙为什么突然问起?难道是陈紫跟他说过两人见过面的事情? 那次见面算不上愉快,李金石很快就拋之脑后,翻过了那一页,就当没发生过。回来之后,跟刘金山都没提起那事。 “见过。” “哇擦,你竟然见过她。在哪里见到的,她为什么要跟你见面?” 你这个二货,激动什么? “在绿江见到的,不是特意见面,在街上偶然遇到的。” “她跟你提过我么?” 提你干什么? 我成绩比你好,她都不搭理我,还指望她搭理你? 陈紫长得漂亮,上了好大学,將来是要往上走的,他会理睬你这个小镇的小吏?疯了啊你。 “没提过。” “那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说了几句没用的废话之后就离开。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小公主,会跟我一个农民有什么共同语言么?” “真的没一句提到我?” “没有。喂,你究竟想说什么?我知道陈紫漂亮,学习也好,是许多人的梦中情人。年轻人嘛,有这种幻想也不奇怪。梦想是梦想,现实归现实。如果执迷不悟,就是害了自己。” “可是前两天见到刘金山,他说陈紫总是跟他打听我的事情,好像……。” 曲伟说了半截话,似乎在斟酌语言。李金石一听,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刘金山是不是跟你说,陈紫好像对你有点儿意思,你可以给陈紫写封信,他帮你转交给陈紫?” 曲伟眼珠子瞪得象牛眼珠子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金山跟你说的?” 刘金山你这个鱉犊子,这一招又用到了曲伟身上,你就不能换个招数? “你先別管我怎么知道的。我问你,你们同学聚会那次,你见到陈紫了么?” “见到了。” “她对你热情么,有没有什么特殊表示?比如眼睛里饱含深情,给你个飞眼儿,身体有意无意跟你触碰,偷偷拉手之类的举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没有啊。” “她是不是关心你的工作情况,家庭情况?” “好像也没有。” “她给没给你留下通信地址,她的家庭地址?” “没有。” “同学聚会之后,她给你写过信么?” “没有。” “陈紫如果对你有意思,为什么不自己跟你说,或者自己给你写信,还要通过刘金山转一手,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吗?” “这个……。” “好,咱们暂且不提陈紫,说说孙萍和张浅语。她们俩个都没考上,跟你一样接了班,你觉得她俩愿意嫁给我么?” “她们有工作,有铁饭碗,怎么会嫁给你呢?” “她俩会嫁给你么?” “她们漂亮,有机会的话会优先嫁到永林,轮不到我。” “张浅语和孙萍跟陈紫比怎么样?” “当然远远比不上。” “张浅语和孙萍对你有意思么?” “没有。” “她们两个对你都没有那个意思,陈紫凭什么对你有意思?” 你个二货,刘金山那个鱉犊子忽悠你一下,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还真拿自己当个宝贝了。 “有道理,可是刘金山说得明明白白的,一片好心……。” “先別说他是不是好心,我问你,陈紫会不会看上我?” “当然不会,她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看上你一个老农民?” “曲伟你个鱉犊子,老子差哪儿啦?她陈紫算个屁,在老子眼里一文不值。算啦,你说的也是实话,陈紫確实不会看上我。可是刘金山曾经告诉过我,说陈紫好像对我有意思。如果我也喜欢陈紫,就给陈紫写信,他帮我转交给陈紫。” “这是怎么……,哇擦,这跟他对我说的一模一样啊。难道是……。” “难道是什么?你说说。” “难道是刘金山对陈紫有意思,他用咱俩当幌子,好接近陈紫?哇擦,这个鱉犊子也太损了吧。” 何止太损,他比你能想像的坏多了。 “你个蠢货,总算你还不是太笨。你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醒醒吧,陈紫这种人不是你能惦记的。” “金石,你这么说也不对。我连想一想的权力都没有么?陈紫可以不爱我,但是不代表我可以不爱她。我心里默默地爱不行吗?” 这个二货有病吧。 “我说曲伟,你说真的?” “假的。” “你爱咋地咋地,我才懒得管你这些破事儿呢。来,走一个。” 两人酒量都不太大,李金石著急回家,也没多喝就散伙儿。 李金石回到蒲石的时候,正赶上供销社关门儿,在门口遇到了孙萍。 “喂,金石,你停下。” 李金石只好停下来。 “孙大美女,有什么指示?” “没有指示就不能跟你说话了,有了钱就连老同学都不认识啦?你真的存了十万元?” “是啊,怎么,看上我了?晚了,你都是有夫之妇,可不能脚踩两只船。” “呸呸呸,什么有夫之妇,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別自我感觉良好,觉得有两个钱儿就了不起,我才不会看上你呢。” “你看不上我最好,我也看不上你。我確实存了10万元,不过绝大部分都是货主的钱,真正属於我的钱没几个。” “我不是想跟你说钱的事情。” “那你想说什么?咱们事先声明,別提你那个未婚夫汤建业的事情。我跟他发生衝突,是在你们订婚之前。要是因为这事儿你埋怨我,可就是你不讲理。” “你胡说什么呢,这事儿过去了,我后来说你什么了么?没说吧。”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孙萍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这边,放低了声音。 “金石,你觉没觉得张浅语有点儿奇怪?” “我天天在外面跑,跟她几乎没有什么接触,哪里知道她一天都干什么。她有什么奇怪的?” “以前我也没注意,金山放假回来,我才觉得不对劲儿。张浅语经常去金山家。” “金山一走好几个月,放假回来,老同学去看看不是很正常嘛。你去过,我也去过啊。” “正常是正常,但是去得太频繁就不正常。” “你是说张浅语对金山有意思?” “不仅金山回来这段时间,金山在学校的时候,两人也经常通信。” “通信也正常啊,你不是也跟金山通信嘛。” “这个学期,我跟金山就通了一封信。还是金山上学的时候来信,我给回了一封信。你猜金山和浅语通了多少封信?” “我上哪里猜去?你就说多少吧。” “一周一封。” “你怎么知道的?” “邮局万大喇叭说的。” 万大喇叭是个中年妇女,在邮局负责分拣邮件的。她这样说,看来可信。 第127章 千万別误会 听了孙萍的话,李金石突然明白自己前世是怎么被刘金山和张浅语给绿的。原来从上大学开始,两人就开始保持这种关係。 从张浅语的角度来说,这样做很容易理解。 刘金山將来註定会留在城市甚至大城市,不仅是张浅语,哪个姑娘不喜欢进城生活呢?如果將来跟刘金山成了,张浅语就能进城。 即使退一步,跟刘金山不成,只要保持这种曖昧关係,刘金山出息了,也会想办法把她弄进城市去。如果生了刘金山的孩子,刘金山更不会不管她和孩子。 从刘金山的角度来说,张浅语长得很漂亮,喜欢她是正常的。 但是从现实的角度来说,除了漂亮,张浅语不仅不能给刘金山提供其他助力,甚至可能是一个负担。 刘金山想混得开,最好的办法是找一个能够在事业上给他提供帮助的妻子。这样的妻子,普通家庭出身是不行的,必须是陈紫那样的家庭。 陈紫很漂亮,家里还有能力帮助刘金山。如果得到了陈紫,自然是两全其美。如果不能两全其美,就要首先选择能够提供助力的家庭。 后来的刘金山走的果然是这条路,选择了相貌平平但是有背景的妻子。刘金山在四十岁之前能够步步高升,也正是藉助岳家的助力。 至於张浅语,则是在对陈紫求而不得的情况下的一个精神和生理补偿而已。 或者说,张浅语是陈紫的影子。 这样说,不是凭空想像。因为张浅语长得跟陈紫確实有些像。在学校的时候,同学们不细心,就有把两人搞混的时候。 李金石琢磨著该不该把刘金山追求陈紫的事情说出来,想了想还是没说。 就目前情况来看,刘金上註定追不到陈紫。 张浅语愿意跟刘金山走近,两人將来鬼混到一起也是大概率事件。自己既然对张浅语没有什么念想,又何必去掺和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招人嫌呢? 况且,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自己掺和了也没什么用处,最后弄得里外不是人。 “从小一起长大的,经常写写信也正常嘛。再说了,就算他们两个在谈恋爱,也是他们的权力,无可厚非。” “哼,你说得简单,金山將来要留在大城市,就算她俩成了,也是两地分居,能把浅语调过去么?” 孙萍说的也是实际情况。 即便张浅语是非农户口,想进县城都难。否则的话,孙萍也不会为了进城和安排工作,跟老猫那种人订婚。 调入县城都要付出如此代价,何况调入省城北江,那难度不是刘金山这种农村出身的人好解决的。 “两地分居就两地分居唄,这样的人多了,有什么好奇怪的。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要承受这个代价。你啊,还是別管那么多,多操心一下你自己的事情吧。对了,你什么时候能进城?” “我?八字还没一撇呢,哪有那么好办的。再说了,那个老猫也……。以前不知道,现在才明白,你打他也有些道理。他做的一些事情,也確实……,唉,算啦,不说了,你走吧。” “孙萍,终身大事还是慎重些为好。进城固然重要,但是选对了人更重要。与其选错了终身伴侣进城,还不如选一个合適的人在蒲石过一种悠閒的幸福生活。” 李金石刚想走,又被孙萍叫住。 “喂,李金石,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在打我的注意?你这个鱉犊子玩意儿,我拿你当好人,你却打我的主意,你还是人吗?” “喂喂喂,孙萍,你千万別误会,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我就算是找个……。算了,明白告诉你,我对你一点意思也没有。走啦。” “你个鱉犊子,竟敢看不上我?你给我回来说明白,回来……。” 啪,一快砖头飞过来,砸在自行车后轮盖上面。如果李金石骑得慢一点儿,怕是砸到他身上 这个败家娘们儿这么暴力,我也没说什么啊。不就是说了对你没那个意思,至於恼羞成怒嘛。 幸亏我跑得快,以后再也不管你们这些破事儿,连话都不说一句。 第二天,李金石拿了户口本、介绍信、存摺来到铁佛。在家里已经起草了房屋租赁协议,让姐姐李美娟在上面签字,然后到了工商所,找曲伟登记。 “你这个开发公司的名称不行,我同意了也没用,上峰也不会同意。什么糊弄过去?糊弄不过去,上峰要签字的啊。有限公司也不行,根本就没有这种登记事项。商店?你卖货吗?不卖货叫什么商店啊。算了,等一下。我给你想想。” 曲伟想了一下,起了一个“铁佛特產经销部”的名称。 “永林特產经销部?不行啊,大哥。我这里就只能用铁佛,想叫“永林”,你得到县局去批。实话告诉你吧,到了县里,你这个『经销部』的名字都不让你用。” “我告诉你啊,经销部这个名字比较模糊,你在青年点卖点服装百货什么的都行,你从羊城倒腾电子表、服装什么的,也没多大毛病。你收蛤蟆、药材也可以。菸酒是不行的,想经营你得有专卖证。买卖多大,跟名称关係不大,关键是赚钱啊。你这个经营范围,就定土特產,日用百货就够用。这两样就有成千上万种,还不够你经销的?” “註册资金十万,什么,十万!” “你个鱉犊子叫什么,踩你尾巴啦?” “你哪来的十万?这么大数额要验资的,你知道不?填个一千元就行,这个不用验资。” 啪,李金石把昨天到手的两个存摺拍在桌子上。 曲伟打开一看,愣了一会儿说道:“哇擦,真的假的啊?我说金石,註册资金不写十万没关係,你可別假造存摺,那可是犯法的啊。” “你怎么这么囉嗦,我至於为了办个执照假造存摺么,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谢谢你提醒,我还真得打个电话问问,你在这里等一下。” 曲伟还真的出去给蒲石那边打了电话,没一会儿回来。 “哇擦,你还真的有十万啊,整个永林县你是第一。你个鱉犊子,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想找个锤子砸死你,把你尸首塞冰窟窿里面,这存摺就归我了。” “死心吧你,就你这小体格,再来两个也不是我的对手。” “行了,註册资金十万没问题。你知道么,上峰听了都嚇傻了。你不到半年就赚了十万,咱们干一辈子也未必挣到这些钱。这人比人真是不能活啊。” “你这个鱉犊子,你们比多少人活得都滋润,还说什么不能活,你就知足吧。” 第128章 正合我意 有了营业执照,仅仅是过了第一关。 经营地点选在铁佛,除了青年点的场地和房屋足够大,主要还是因为这里的交通方便。以后不管是人员和货物出入,都要方便很多。 大荒沟那里,现在的定位是生產基地。 青年点的经营场地,加上大荒沟的生產基地,这两个地方搭起了李金石创业的基本框架。有了这个框架,他也从跑单帮变成正常的企业化生產和经营。 办完营业执照,曲伟陪著李金石去税务所办理税务登记。有了营业执照,这里就很简单,填个表,不到半个小时就办理完毕,领取了税务登记证书。 之后去银行开户,就囉嗦了一些。提交了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还说主管不在,没人审核批准,提交县行批准云云。 就一个个体户开户,还鬼扯什么县行批准,李金石知道其中猫腻,就暂时放下,等过后再说。 接著去了邮局,申报投递渠道,將来有来信、来电报,订阅报纸等,需要邮局送到经销部去。 这个倒是好办,没有什么推諉塞责,填了表登记就行。 现在电信和邮政还在一起,安装电话也要在邮局办理。这个要排號,说年前办不了,要等年后再说。 跟办理开户一样,李金石也暂时放弃,耐心等待。 “到时候我帮你盯著,催促他们儘快办理。” 曲伟大包大揽道。 曲伟毕竟年轻,参加工作时间还短。他爸是一般工作人员,能让他接班,已经达到了能力上限,所以曲伟现在在铁佛也没有什么话语权。他出面催促,效果有限。 “行,你就帮我催著点儿。还有用电的事情,你也一起帮我办了。埋杆拉线装表什么的,你都盯著点,请师傅们吃个饭,买包烟,他们干活儿痛快,也不糊弄。电錶、电话机、开户存款什么的都要用钱,这个你拿著,需要交钱的时候用。” 李金石拿出1000元,递给了曲伟。 “好吧,我知道怎么办,爭取在正月十五之前给你办利索。” 青年点没有自来水,有一个压力井和水井,后面是大河,不用办理供水手续,这一项算是省下了。 “如果钱不够,你就找我。” “我估计差不多,不够了再说。你放心,我顶多买几盒烟自己抽,其他的钱保证都花在给你办事上面,不收一分钱回扣。” 这一点李金石还是相信曲伟的。 这个傢伙说话大大咧咧,胆子却不大,手脚还比较乾净。前世的时候没当什么正经官儿,娶了个好老婆,开饭店赚了不少钱。儿子上了名校,进了大厂。他一辈子就在铁佛工作生活,最后平安落地退休。 中午跟曲伟一起吃了饭,李金石乘车前往永林。 铁佛没有工艺美术社,李金石需要在永林製作牌匾。等各项手续办完之后掛牌营业。 在永林的工艺美术社安排好,又乘坐大客车前往绿江,直接去了造纸厂,找到了郭薇父亲郭凡。 “薇薇出去送货了,还没回来呢。她说送完货之后还要推销,等年底再回来。货款在她手里,回来之后就给你送去。” “货款不著急,我今天不是为这事来的。” “那你是……。” “郭叔在绿江地头熟,想请郭叔帮我找一位作曲老师,我想跟著学一下作曲。” 郭凡立刻瞪大了眼睛。 “什么,你想学作曲?我没听错吧。” 李金石也是没办法,想抄歌曲,对於作曲一点不懂是不行的。起码也要会一些基本常识和技巧,才能糊弄过去。 “没听错,確实想学作曲。” “生意做得好好的,为什么想作曲?” “我是赚了不少钱,今后也要继续做买卖。但是人要有追求,不能沉迷於低级趣味。仅仅有钱,只是一个铜臭商人而已。我父亲是音乐教师,我家也算是音乐世家,不能到了我这一代中断了传承。况且学习作曲,创作音乐,陶冶情操,全面发展,才是我们新一代青年人应有的追求……。” 李金石一番高谈阔论,並未让郭凡信服。他在红岗村好几年,那时候没太关注李金石这个小孩子,不过也知道他没有什么音乐天赋。 李金石父亲原本是一个白事乐队的吹鼓手,后来办白事不让用乐队,就解散了。 当时村小学需要音乐教师,没有合適的人。他父亲会吹笛子和嗩吶,被认为懂音乐,就当民办音乐教师。水平怎么样且不说,教一教哆来咪发,弹一下风琴,应付上面,糊弄小孩子还没多大问题。 但是,你一个吹鼓手就敢自称什么音乐世家?你还要什么传承? 这这这……,这也太荒谬了吧。 “金石啊,我理解你的心情,佩服你的勇敢,年轻人確实应该有一股闯劲儿,可是……。” “我识谱,学会作曲的基本常识和技巧就行。我可以花钱请,正月的时候半个月时间速成,我出500元。” 500元,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也算捨得出钱。 放在以前,500元会让郭凡大吃一惊,以为是天价。最近女儿郭薇赚了不少钱,郭凡评价钱的標准提高了不少,没有表现出惊讶。 半个月时间,只学会基本常识和技巧,说著容易,但这是作曲,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你確定半个月就能学会?” “不一定能会,教什么样就算什么样。学好学坏是我自己的事情,跟老师无关。” 郭凡鬆了口气,这样的话就好办得多。看在500元钱的份儿上,肯定有人愿意干。 “这样的话,人就好找得多。我们造纸厂文艺队有一个叫郑轩的人,以前是省城一个大文艺团体的作曲。因为生活作风问题,下放到了我们厂。搞文艺的嘛,作风上……啊,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都说他挺有才华的,你要是觉得行,我就联繫他一下,你们当面谈。” “行,麻烦郭叔找一下。”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这就去找他。” 郭凡进去,很快带著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出来,想必就是郑轩。 披肩发,穿一件短风衣,正是李金石第一次从羊城贩运回来的那款。 郭凡给作了介绍,双方互通信息,很快达成一致。 “我只有一个条件,不管你学得怎么样,以后不能说是我的学生。” 嘿,你这个老流氓,还跟我玩儿菩提祖师那一套? “没问题。我也有一个条件,不管我以后成就如何,以后你不能说教过我。” “好,正合我意。” 第129章 你別著急 晚上,李金石在绿江住下。 第二天上午,郑轩过来。说教作曲必须有钢琴,否则没法教。 李金石自然没有钢琴,需要他买一个。 “你不是有钢琴么?把你的钢琴运到我家里去。” “我可不想去你家,你们农村生活艰苦,连暖气都没有,卫生不好,吃饭我也不习惯。” “我给你500元高价,已经考虑了农村比较偏僻的问题。我们那里有的是柴禾,隨便烧,绝对冻不著你。我家里也乾净,卫生不是问题。至於吃的,我有钱,家里还杀猪,保证吃的比你在城里还好。” “那我也不去,反正我不去农村。” 你个鱉犊子,还真拿自己当城里人了。 “你不去就算了,我找別人。我有钱,有的是人愿意教我。” “你別著急啊,我不去你家,你可以到我家来啊。” “我到你家?大过年的,我在哪里住?在哪里吃?再说了,我还要在家过年呢。” “郭凡都告诉我了,你就一个人,在哪里过年不是过?既然让你到我家,自然在我家住,在我家吃。住,我也不要你钱。吃饭,你看著交点伙食费就行。过年了,当然要吃些好的。我是你老师,你又很有钱,你买吃的,我上灶,也公平合理。” “最重要的是,你有钱了,过年这些天,这个来拜年,那个请你吃饭,一天迎来送往的,有多少时间学习?我怎么教你?这个问题,你想过没有啊?” 郑轩这么一说,李金石觉得还真是个问题。 现在都知道自己有钱了,村里人会纷纷请自己吃饭喝酒。不说別人,刘全、曹会计,信用社那个二叔姜鹏,甚至那个二大爷李守林,请客的时候都可能叫自己去。 卢甲寅、高玉柱、沈树国、吴丽、吴刚等人,为了维持跟自己的关係,也可能到红岗村去。 如此说来,还真的不一定有多少时间学习呢。 “住你家方便么?” “方便得很,没有別人,就我一个人。我爱人和孩子都在北江,现在跟我也没什么关係。” 没什么关係是什么意思? 离婚了么?生活作风问题,离婚也正常。 “行,就这么定了。” “你可想好了,我教你就要正儿八经地教,要求也比较严格。到时候你可不许半途而废。” “没问题。” 两人商量了一阵,决定李金石三十那天来绿江开始学习,到正月十四那天结束。 李金石原本计划还买一些年货,现在既然决定不在家过年,也就免了。 不管怎么样也是过年,在郑轩家里也要吃饭,於是就拿出200元钱。 “这个钱是我的伙食费,我想过年也够咱们两人吃的,需要买什么东西,你在绿江买。肉不用买,我带二三十斤过来。其余的你到市场上买。” 城里人过年,也要吃些好的。平常会把肉票、蛋票等票证积攒一些留作过年时候用。这些票证其实也不够用,需要再到市场上买一些不用票的东西。 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肉,李金石带二三十斤过来,足够两人吃的比较丰盛。 加上200元钱购买其他的东西,两人已经能够吃得很不错,绝对比许多家庭吃得都好。 “200元是不是太多了?” “不算多,你拿著吧。” “好,我先收著。看在钱的份儿上,我也要好好教你。” 不用你好好教,我懂一些基本知识,能够糊弄人就行。 “对了,你什么时候买钢琴?” 跟郑轩交谈下来,李金石才意识到想要成为著名的作曲家,还应该会弹钢琴,否则的话,就应付不了场面。 难道我还要学钢琴?这可是个大活儿啊。 抓蛤蟆,抓河鱼,採药材,长途贩运,这样一个人,跟一个弹钢琴的竟然是同一个人。 这情景,怎么想也不太搭配。 要不算了吧,不学什么作曲,也不当什么词曲作家。 可是现成的歌曲,不仅能赚钱,还能赚名气,就是抄一下而已,怎么能就这样白白地放弃呢? 想来想去,李金石决定还是不能放弃。200元钱都拿了出去,先跟郑轩学半个月再说。 “等以后再说吧。” 把郑轩这边的事情安排好,李金石回到了铁佛,在姐姐这里做了安排。 一是让姐姐代为收取货款,二是说羊城那边有急事,自己要过去处理,不能在家过年,腊月二十九要走。 他没说要在绿江跟郑轩学习作曲,如果李美娟知道这事,一定会反对,囉嗦个不停。 “大哥和二哥都去老丈人家里,你也走了。大过年的,老家一个人都没有,这还像话么?” 李美娟果然不太高兴。 “我腊月二十九上完坟之后走,我平常也没在家几天,过年也就一个人,在哪里都一样。红岗那边没人,你们也不用回去。平常经常见面,也不需要非得在过年这几天到一起走形式。兄弟姐妹能维持亲情,互相扶持就行,不必非要讲究那些形式主义的东西。” “你爱咋地就咋地吧,现在你什么事情都自己拿主意,也不跟俺们哥哥姐姐商量,也管不了你了。” 跟你们商量有用么?你们认为的最好出路就是复课,高考,然后端个铁饭碗。 能不能达到目的且不说,便是达到了目的,又能怎么样? 我得省吃俭用,忍飢挨饿,起早贪黑学习。即使考上了大学,四年时间里还得跟你们要钱,你们也得省吃俭用供我上学。 毕业参加工作,我也得象大哥一样过清贫的日子。不想上进,一辈子碌碌无为混到退休。老婆整天嘟嘟囔囔嫌我没出息,说不定还被绿。 象刘金山那样不断往上爬,就得低三下四,找个瞧不起自己的老婆,甚至当个贪官污吏,弄不好最后进去了。 所谓的上了大学,在城市里工作,有个铁饭碗,对你们和二哥二嫂来说有什么用处?你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前世大哥大嫂都当了教授,对一家人有什么帮助?你们不过是图个虚名,在外人面前满足一下虚荣心而已。 现在大哥大嫂都是大学教师,买个自行车、收音机,回一趟老丈人家,还不得我给他们出钱? 你和二哥的日子过的怎么样,自己不清楚么。没有我东奔西走,你们有现在的日子么? 什么事情都听你们的,我得喝西北风去,得一天天为一两毛钱算来算去的。 李金石有些沮丧,也不好说什么。姐姐嘮叨归嘮叨,自己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於是骑车回了蒲石。 第130章 不信就算了 腊月二十七,李银石和刘月家杀年猪。 有平常要好的人帮忙,也不用李金石上手。恰好卢甲寅来给送钱,李金石就没有到二哥家里去。 “朱环来信了,你看看。” 朱环的信寄到卢甲寅家里,信的抬头是写给卢甲寅和李金石的,信中主要提了三件事情。 一是感谢卢甲寅和李金石对她们的帮助,希望明年收蛤蟆的时候能够继续合作。 对於这一点,李金石还是欢迎的。有了北江食品二厂的包装和羊城那边高平、阮庆安的合作,明年李金石可以直接出面收购朱环她们的蛤蟆,不用藉助沈树国出面。 反正朱环她们卖给谁都是卖,看在曾经合作的份儿上,用高於供销社的价格收购,也对得起她们。 第二件事情是询问李金石和卢甲寅明年春天什么时候去匯春,需要他们那边做什么准备,他们好提前做好准备,欢迎他们的到来。 第三件事是询问李金石长途贩运的事情是否还在做,电子表和蛤蟆镜这些货在匯春和土门也有销路,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跟李金石一起去羊城进点货回去,在匯春一带销售。 “甲寅,你给朱环回个信,告诉她我清明前后去匯春,让老舅和杜宝玉他们找四道沟护林站的护林员研究一下,我想在四道沟一带抓一些蛤蟆。” 李金石选择在四道沟而不是在他曾经待过的三道沟,是因为三道沟一带的蛤蟆被他抓得太多,没有多少剩余。春天去了,也抓不到多少。四道沟一带没有大规模抓过,应该有更多的收穫。 “春天蛤蟆没有油,也没人收,你抓了干什么用?” “抓回来养起来往饭店卖。” 李金石现在还不能告诉卢甲寅,他准备往大荒沟投放,进行半人工繁殖的真相。 “这样赚不著几个钱,还不如倒卖电子表这些货呢。” “两样都不耽误,能多挣一些就多挣一些。你去不去?” “蛤蟆挣不了几个钱,清明节气还早,药材也没有下来,去那里没多大意思。过了年你还去羊城进货么?” “去,过了十五就过去。” “我还是卖你的货,不去匯春了。” 这次卖李金石的货,不用自己出本钱,卖得快,赚钱多,还不用象在青峰林场抓蛤蟆、採药材那样辛苦,卢甲寅自然选择卖货。 卢甲寅这样做,也符合李金石的意愿。如果他也抓蛤蟆的话,李金石还真的有些为难。要不要告诉他承包一个山沟,半人工繁殖蛤蟆的办法? 你自己不去的,这可不怪我没告诉你哦。 “这事你自己决定,过了十五,十六、七我就走。你也告诉朱环一下,如果她想去羊城进货,可以提前过来,到时候我带她去走一趟,也不收她什么钱。在那边接上了头,她以后自己就能干。” “她过去进货,会不会抢你的生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不会。那边的生意又不是我的,她在土门、岩基、匯春那一带卖货,也不抢咱们的生意。再说了,就算她在绿江、永林卖,咱们又能把她怎么样?难道咱们还能象二林和老猫那样,不让她卖么?咱们被人欺负过,可不能再做欺负人的事情。” “唉,要是人人都能像你这样,这个社会该有多么美好啊。” 你个二货懂个屁,处得时间久了,你就知道我也有不干人事儿的时候。 “哪里都有好人,哪里也都有坏人,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嘛。匯春那边的人对咱们有帮助,咱们不能忘了。能帮助他们一下,也是应该的嘛。” “行,我这就回去写信。初三我家请客,你也过去。现在告诉你,到时候就不另外通知了。” “我不去了,今年我去北江大哥家过年,腊月二十九过去,正月十四、五回来。如果朱环来,过了十五咱们再聚。” “也好,就等十五之后再说,我走了。” 卢甲寅走后,李金石到了二哥家。 已经有不少人来了,见到李金石,就纷纷说起他存款十万的事情。夸讚著有之,询问如何去羊城进货者有之。不过也就问问而已,真让他们干,也没有那个本钱。便是有了本钱,也怕赔钱。 人人都想发財,没有几个人敢冒险。 夜间千条路,早晨起来卖豆腐。 甚至连卖豆腐都做不到,整个蒲石,现在都没有一个常年做豆腐卖钱的人家。 过年之前几乎家家都做豆腐,家庭妇女几乎都会做。 之所以没有人做豆腐赚钱,不是技术问题,也不是资金问题,纯粹是思想问题。 不仅城里人,就连不少农民,现在都觉得做买卖是不务正业的丟人行为。 “金石,你一年一千块承包大荒沟,究竟想干什么?那不是拿钱打水漂嘛。” “你看看,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一年一千元,可不是小数,我这么聪明的人会拿钱打水漂玩儿?不可能的。” “乡里乡亲的,我也不瞒你们。这是一项长期投资,我要把那里建成果园,种上各种水果。” “你反对大伙儿种山楂,不会是自己想种山楂吧?” “不种山楂,我要种胡榛子。” “哈哈哈,那玩意儿不好吃,谁买啊?” 呵呵,到时候有的是人买。 “我要把那里的坡地整理成梯田,到时候让城里人来给我干活,不用我给工钱,他们倒给我钱。” “想什么呢,城里人一个个精得很,怎么会干这种傻事呢。” 这不叫干傻事,吃饱了撑的人喜欢这种体验。 “我要在那里挖个鱼池,收钱让人钓鱼。” “钓鱼都去响水河,从来就没有收钱的,谁会花钱去你那里钓鱼啊?” 呵呵,到时候有的是人去,花钱都未必轮得上呢。 “我要把山上都种上映山红,到时候城里人都来看花,我就坐地收钱。” “映山红有什么稀奇的,春天满山都是,谁会花那个冤枉钱,还从城里跑你那山沟来。” 有的,有的是这样的人。现在穷,没那个心思。將来有钱了,就追求精神享受。 “我要在小荒沟建旅馆,冬天让城里人住在那里看雾凇。” “哈哈哈,大冬天的,谁会跑那里喝西北风啊。” “总之,我要把那里建成一个旅游区。” 哈哈哈……,引来眾人大笑。 看著眾人讥讽的表情,李金石唯有无奈。 你们总是问我承包大荒沟干什么,我都告诉你们了,可你们就是不信。 不信拉倒。 第131章 诧异 腊月二十八,李银石和刘月带著孩子启程前往豫省,他们將在腊月三十抵达在青黄县的刘月娘家,正月初十前后回来。 也是在这一天,李金石从蒲石出发,先到河口,再到永林,最后抵达绿江,一路上收款。当天晚上,在绿江住了一晚。 第二天上午,李金石再一次来到三马路市场。本来想买些年货就去郑轩家,却被郭薇看见,叫了过去。 “喂喂喂,昨晚才听我爸说,你要在郑轩那里过年,学习作曲,真的么?” “真的。” “竟然学习作曲,你有音乐细胞么?” 郭薇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诧异。 “不仅有音乐细胞,我还是音乐天才。做生意並非我愿,我的真正理想是当一个作曲家,我是一个被生意耽误的作曲家。” “我承认你做生意確实有一套,但是作曲……。我虽然也不懂作曲,也知道那不是咱们这些小贩儿能干的事情。有理想、有追求没有错,但不能脱离实际。做人要脚踏实地,才能走的更稳,走的更远。” “你看看,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別。你的眼里只有钱,只有眼前的那一点利益,这就叫鼠目寸光。对我来说,赚钱仅仅是谋生的手段,不是生活的目的。追求艺术,才是我的人生理想。” “哼,就凭你那两把刷子,你会作曲么?你爸不过是白事乐队的吹鼓手,当了几天音乐教师,你就以为你遗传了音乐细胞?醒醒吧,有那个功夫,你还不如打扑克玩儿呢,就是浪费时间。” “唉,燕雀安知鸿鵠之志哉。” “你別跟我拽词儿,半个月学费就500元,一个工人一年工资。你有病啊,拿钱打水漂玩儿。” “说你不懂还真的不懂,等我学会了作曲,我写一个曲子,一首歌,就能卖个十万八万的。” 咯咯咯……,听了这话,郭薇气笑了。 “你写什么歌儿能卖这么多钱?昨晚上我去我爸家吃饭,都在议论这事儿,都说你在胡闹。有了几个钱,就不知道东南西北。对了,你那500元交给郑轩了吗?” “还没有,等一会儿到他家的时候再给。” “千万別给他,你听我的,也不用去他家跟他学什么作曲。买了东西你就回家过年,不想回家也行,你到我家去住。我是说我自己那个家,那里有地方住。过年这几天我回我爸家吃饭,也不用你做饭,我给你送饭。我嫂子?哼,她现在变了,见到我就笑,恨不得拿我当祖宗供著呢。果然有了钱,人人都巴结你。” “谢谢你的好意。孤男寡女的,在你那里不方便。我是个男的,平常也不在这里,可以不在乎那些閒言碎语。你是黄花大闺女,名声坏了,將来嫁人都困难。” “哼,关他们屁事,老娘愿意。真有人说什么,老娘乾脆嫁给你,气死那帮嚼舌根子的鱉犊子。” “別別別,这可是终身大事,不能开玩笑。我一个农村傻小子,配不上你这个城市小公主。” “狗屁小公主,当初没钱的时候,没人正眼看过我,还不如在农村的时候自在呢。” 李金石知道,郭薇让他到她家去住,或许是诚心的。至於嫁人那些话,不过是一时兴起,不能当真。聊了一会儿,买了东西,就告辞离去。乘坐公交车,赶到了郑轩家。 “怎么又买了这么多东西?年货昨天我都买了,够咱俩吃的。” “我年轻能吃,有备无患,多买一些总是好的。放到窗户外面冻著,反正不会坏。我在这里的时候吃不了,以后你慢慢吃。” “出手这么大方,看来郭凡说你赚了不少钱是真的。能不能透露一下,你究竟有多少钱?” “不能,反正超过你的想像就是。” “超过我的想像,小子够狂的啊。” “不是我狂妄,是你们太平凡。不仅你现在想像不到我有多少钱,將来我有多大成就,同样是你想像不到的。” “有几个钱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说的不是钱,是在音乐上的成就。” “哈哈哈,小犊子,我倒是有点儿喜欢你了。我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天老大我老二。能赚几个钱不算多大本事,能在音乐上有所成就,那才是本事。你啊,算啦,反正是看在钱的份儿上教你一下,我也不指望你有什么成就。” “到时候你可別后悔哦。” “我后悔个屁。你能把笛子吹响,就先吹一个曲子听听,看看你的乐感。” “吹什么曲子?” “隨便,擅长哪个吹哪个。” 李金石吹了一曲《斯卡布罗集市》。 郑轩听了直摇头。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曲谱的?” “我自己作曲的。” “狗屁,你当我是那些外行呢。这是《斯卡布罗集市》,以前的民间歌曲,后来整理出来的。“ “算你说对了,我爸给我留下的曲谱。我说过我家是音乐世家,祖传的曲谱。” “恬不知耻,外面一大堆谱子,怎么就成了你家的祖传?” “不说这个了,我的乐感怎么样?” 你还好意思提什么乐感,什么音乐世家?你爹当个吹鼓手,就成了音乐世家?狗屁乐感,你根本就没什么乐感。 就你这个水平,连造纸厂的业余文艺宣传队都进不去。 “还算凑合吧,不过你的演奏不专业。会吹笛子也不代表就能作曲。你要明白,作曲、识谱、吹奏,它们不是一回事,区別比人跟狗的区別还大。” “对了,我记得上回你说过,你在山上放牛的时候,听到了森林的天籟之音。在河里抓鱼的时候,受到流水声音的启发,脑海中自动出现了优美的旋律。你还记著那些旋律吗?” 如果换了別人吹奏,郑轩会第一时间叫他滚蛋。 就这样的角色,还想学什么作曲,简直是开玩笑。 你的位置,是回家种地。顶多你会倒买倒卖,赚几个臭钱而已。 但是李金石跟別人不一样,他的臭钱比別人多,一出手就是500元,顶一年的工资。 他不是作曲的料,他的钱是真材实料。 看在钱的份儿上,就胡乱教他一下。不仅这次教,以后最好也能继续教他。 这种暴发户的钱不挣,我就是天大的傻瓜。 “记得。” “既然记得,你吹出来听听。” “好,老师坐好。听完之后,別从椅子上掉下来。” “我为什么要从椅子上掉下来?放眼整个音乐界,就没有让我吃惊的人和事。”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出山,现在我出山了,一切都不一样。” “別废话,快吹。” 这次李金石吹了《故乡的原风景》。 一曲终了,郑轩没有从椅子上掉下来,却像雕塑一般身体僵住了。 第132章 牵强附会 在郑轩看来,搞音乐不一定非得什么音乐世家出身,但具有一定的天赋是必不可少的。 天赋需要从小挖掘,音乐学习和训练开发的越早,越可能成材。 绝大多数时候,音乐是个奢侈品,从事音乐需要经济力量支持,穷人没有资格搞什么音乐。李金石父亲那样的吹鼓手,在古代属於下九流,地位比娼妓和戏子还低。他们搞的不是音乐,更算不上音乐人,现在也顶多是个民间艺人,手艺人。 因为这些基础和条件,李金石这个农村孩子根本就不可能懂什么音乐,更不可能从事作曲这一行。他现在学习作曲,不过是个赚了点钱的小暴发户的一时衝动和胡闹,顶多是附庸风雅而已。 至於什么从大自然的森林和河流获得了灵感,领悟了旋律之类的话,就是瞎扯淡。 这些话应该由音乐评论人来说,一般都是受到委託,得到了某种好处之后进行的吹捧言论。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灵感,如果事情这么简单,牧童和渔夫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音乐家了。 但是李金石吹奏的《故乡的原风景》这首乐曲,推翻了郑轩以往的认知。 郑轩的音乐基本功很扎实,涉猎很广,时刻关注音乐界的动向。这首曲子没等听完,他就意识到这是一首全新的乐曲,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也就是说,这首曲子不像《斯卡布罗集市》那样,是整理民间和他人的作品,也不是抄袭別人的作品。 李金石第一次吹奏,一定是他作曲的作品。 说心里话,李金石的吹奏水平一般,但是作品绝对是上佳之作。 “你从哪里得来的曲子?” “我自己悟出来的。” “你作曲的?” “我不会作曲,写不出来乐谱,只能凭著领悟和记忆,想出了这个旋律和曲子,这可能是无曲谱作曲。” 你个小鱉犊子,这话你糊弄別人行,糊弄我就多余了。 可以受到某种启发,忽然得到一个很不错的旋律。但是不可能在没有作曲基础的条件下,谱出一部完整的,需要很多技巧的优秀乐曲。 这部乐曲分明就是一个成熟的,经过精心打磨的极其优秀的作品。 “有人帮你改进过这部曲子吧?” “有。” “谁帮你改进过?”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父亲。” 我给你来个死无对证。 你想验证,那就去阴曹地府走一趟吧。 一个吹鼓手竟然能写出这样的作品,让这个学院派出身,自视正统,一向瞧不起民间艺人的郑轩感到沮丧。 “真的是你父亲?” “是的。” 郑轩无话可说,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这是唯一的可能。 民间也不是没有能人,许多名曲、名作都是民间艺人创作的,並且通过民间艺人传承下来。实际上,民间艺人和官方艺人也没有明確的界限。在古代,很多宫廷艺人来自民间。遇到战乱或改朝换代的时候,许多宫廷艺人又流落民间,变成民间艺人。 “曲谱在哪里?” “没有曲谱。” “你说没有曲谱?” “是的,不管是我,还是我爸,都只会用脑子作曲,不会用曲谱谱曲。要是有,我就跟我爸学习谱曲,不用花500元跟你学习。” 这话虽然有点儿绕,郑轩一下子就听懂了。不仅听懂了,心里还轻鬆了不少。 李金石只是想跟他学习用简谱或者五线谱来谱曲,並不是一点也不懂音乐,不懂作曲。这样教起来会省事不少,或者说更好糊弄。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李金石是个矛盾集合体,或者说就是个怪物。 你说他懂音乐吧,他的乐感很差,基本训练没有,甚至一些作曲的基本常识都没有。 你说他不懂音乐吧,似乎又真的有一些天才,能够作出……,该死的,他懂个屁作曲,他似乎又能领悟出非常优秀的主要旋律来。 总之……,总之,为了这500元钱,那就教吧。反正这是艺术,不是数学。没有统一標准,没有標准答案。他学成什么样子,就算什么样子。不管学好学坏,500元钱一分不退。 “金石,你还会別的吗?” “会,我有一首比较得意之作,名叫《大漠草原》,老师想听听么?” “吹一下听听。” 於是李金石就吹了《铁血丹心》,听得郑轩差点儿再一次僵住。 “这也是你做的?” “是的。” “怎么获得的灵感?你可不要说是放牛和抓鱼的时候得到的灵感,这跟沙漠和草原完全是两种体验。” “確实跟放牛和抓鱼没有直接关係,主要是跟我做生意有关係。” 胡说八道,这曲子跟做买卖的铜臭味完全是两码事。 “好啊,你说说看。” “俗话说商场如战场,没一笔生意都是一场战斗。赚钱就是打贏,赔钱就是战败。广大的商场如同在草原和沙漠上作战,时时刻刻都有刀光剑影,两军廝杀,生死相博……。” 虽然牵强附会,好像也有点儿道理,终究还是牵强附会。 不过,这確实是一首非常优秀的曲子,听起来有令人盪气迴肠的感觉。 不用问,问就是他领悟的旋律,顶多是他爸帮著完善的曲子。 “行啦,你先看看这本书,了解一些基本概念。明天开始,咱们正式上课。” “老师,我有个请求。” “说。” “你能不能把我刚才吹奏的三部乐曲谱成曲谱?我吹奏,你记谱。” “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答应了人,要儘快把曲谱给他们寄过去。” “答应了人?你答应了谁?” “沪海音乐学院的两位老师。” 什么?你连谱曲都不会,竟然就先接了活儿? 接的还是沪海音乐学院的大活儿? 那两位老师不会是假冒的吧,竟然敢让你这个奇葩给他们提供歌曲?胆子也太大了吧。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果然是真的。 “他们也听了你这几首曲子?” “是的。” 这就不奇怪了,如果我是搞声乐的,也会立刻喜欢。 这几首曲子一搬上台,肯定会引起轰动,演唱者立刻成名。 想到这里,郑轩嘿嘿笑了几声。 “对我来说这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我是教你谱曲的,可不是给你记谱的。况且这也不仅仅是记谱,还是二次创作。” “想要署名权吗?那还是算了吧,我可以找別人记谱。” “你不要著急嘛,听我说完。第一,我只要《斯卡布罗集市》这一首的记谱署名,你用整理署名。反正也不是咱们俩创作的,就名气均沾,你看怎么样?” “行,第二呢?” “剩下两首,我不要任何署名。每一首20元记谱费,不算多吧?” “也不少,不过我同意。” “成交。” 第133章 投稿 到了除夕中午,三部歌曲的稿子全都整理完毕。 郑轩记谱加工,还在钢琴上弹奏测试。李金石给《斯卡布罗集市》和《大漠草原》填词。虽然歌词也是抄的,照例让郑轩诧异了一番。 诧异归诧异,郑轩似乎有点儿接受了李金石的不同寻常,也懒得再刨根问底。 这个小鱉犊子,不能以常理度之,就是个诡异的怪物。 郑轩一共整理出来三份稿子 “这一份你寄给沪海的两位老师,他们一定会因此一举成名。当然啦,他们能当音乐学院的老师,也是有一定的基础,现在已经是有一定知名度的演唱者。在本地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这次会把他们的名气扩大到全国。” “仅仅指望他们还不行,所以还要给歌曲杂誌投稿一份。以这个水平,杂誌应该会採用,发表。只要发表了,你就有了一定的名气。这样的歌曲还会有人演唱,只要流行起来,你的名气就一天天大起来。只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你是农村户口。如果你是城市户口,只要这几首流行起来,即便你没有工作,也会有单位主动给你安排工作。如果你在工厂,文艺宣传队会主动把你调过去。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有的单位可能把你调过去,让你当临时工。” “我去当临时工,一个月给我开二三十元钱,吃饭我自己花钱,弄不好连个宿舍都没有,还得我自己租房。因为是临时工,各种福利待遇没有,还不一定转正。等到我没用的时候,就一脚把我踢回农村去。” “因为我是临时工,单位的人还瞧不起我。因为我的本事大,单位的成绩和名气都要靠我来挣。我干得最多,得到的最少。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是不是这样?” “没错,很可能是这样。你也不要悲观,你能获得名望啊。你在杂誌上发表了作品,一首歌曲、乐曲也能混得到十来元稿费。” “我差那十来元么?我隨便倒卖几块电子表都不止挣十元钱。” 这也是现实情况,目前还没有什么版权之说,有人演唱李金石的歌曲,被视为给他面子。 尤其是李金石这个农村人,如果有人演唱他创作的歌曲,更被视为他的荣耀。 没办法,现在在內地想靠这个赚钱是不可能的。李金石也没有这个奢望,他把目標设定为积累名气。 至於到哪个单位或者文艺团体,別说当临时工,便是立刻转正,李金石也不会去。 不愿意被单位的规章制度束缚是一方面,重要的是到了那里,自己將来抄歌的收益很可能不都归自己,更没有办法做生意。 放著逍遥自在发大財的好日子不过,去自找苦吃,这种傻事,李金石是不乾的。 “我知道你不缺这几个钱。你要明白,搞文艺这一行,最重要的是要有名气,声望。有了这些,就有地位,就有权威,所以还是要发表。” “我同意发表。” “想作曲的人多了,杂誌社的投稿多如牛毛,谁都想发表,最后还要看杂誌那边是否同意。不用担心,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一份稿子你自己留著,连草稿也留著。文艺这一行,你別看一个个俊男靚女,光鲜亮丽,人模狗样的,那也是一个江湖,一个大染缸,什么人都有。一些旧社会的糟粕,也没有完全清除乾净。你有了什么好作品,別人拿去据为己有,欺世盗名,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尤其是你这样的农村人遇到这种事情,別人根本不会拿你当回事,你告状都没用。比如我剽窃了你的歌曲,你去告状,专家们会相信谁是原作者?当然相信我啊。所以做事还要留一手。” “名气对你这个农民或许没有那么重要,对於单位的正式职工非常重要。这意味著工作成绩,福利待遇的提高,级別提高,职位提拔,工资上涨,住房分配优先等等,都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啊。” “这些对我没有什么用处,我只要钱。” “我都说了,你靠这个赚不到钱。” “目前赚不到钱,过几年就行了。” “但愿如此。你出去把信寄出去,我留在家里做饭。今天除夕,就不干別的,明天再学习。学习不用著急,很轻鬆的。” 郑轩说的也不都是安慰话,他现在发现,李金石的目標,仅仅是记谱而已,能把这个学会他就满足。 至於作曲,他就不是那块料。他能偶尔悟出再好的旋律,也不是作曲那块料。这个结论虽然矛盾,但事实就是如此。 看在钱的份儿上,郑轩教的还是很用心的。李金石学的也用心,至於学得怎么样,那就不是郑轩的事情了。 他倒是希望李金石这样的学生越多越好,毕竟这钱挣得很容易。 郑轩是从省城北江下放来的,在绿江没有什么亲友熟人。他不去给別人拜年,別人也不给他拜年,没有什么互相走动。 对於他和李金石来说,这倒是好事。没有人来打扰,可以安心学习。 钱没有白花的,虽然开始的时候懵里懵懂的,此后也没有开窍,李金石还是一点一点在进步,感觉渐渐摸到了门道。 在郑轩看来,李金石的水平仍然很低。虽然不会成为一个作曲家,但是进步仍然很明显。 对於成为一个作曲家,这种进步没有多大意义。李金石掌握了熟练的作曲技巧,也不一定会创作出更多名曲。 经过正规学习和训练会作曲的人多了,又有几个人能创作出广泛流传的名曲?不说被人,郑轩自己到目前为止,就没有创作出什么有影响力,得到广泛承认的作品。 时间过得很快,正月十四下午,半个月的课程结束。 李金石买了些海货,跟郑轩庆祝毕业。 “也別说毕业,有了这一段缘分,今后就经常来往。在音乐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隨时来找我。也不用住旅店,吃饭店,就在我这里吃住。” 郑轩是真的欢迎李金石常来。 请教音乐上的事情,对於他来说是小菜一碟。李金石这个菜鸟水平,也问不出什么有难度问题来,郑轩能轻易回答他的所有问题。 李金石来了,总能给他带来好处,不给钱,就给物,吃的喝的都不用郑轩花钱。 除了赚到学费,现在电子表、蛤蟆镜都有了,这样的学生哪个老师不欢迎啊? “我回去之后要忙一阵子,今年一年时间都比较忙,不会经常过来。你给我的教材,我会继续自学,业余时间做一些创作。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或许就成了华语乐坛的著名作曲家。如果运气好,也可能成为世界级作曲家。” 听李金石自吹自擂,郑轩恨不得一脚把李金石踹到楼下去。 “你是音乐天才,我相信你的能力。用不了多久,你一定会实现你的远大理想,我热烈地期待著那一天。” 等下辈子……,下辈子你也等不到那一天的。 第134章 我可不敢 正月十五上午,李金石来到三马路市场郭薇的摊床。 “我就知道你该来了,作曲家,学得怎么样?” 郭薇戏謔道。 “还不错,你不是喜欢听歌么,以后注意点儿,听到这几首歌的时候,那就是我写的歌儿。注意一下词曲作者,看看是不是李金石的名字。” “真的假的?说得好像那么回事似的,我才不信呢。” “爱信不信,当初你在红岗村的时候,也不信我能让你发財,不信我能有今天的成就。鼠目寸光,说的就是你。” “哟哟哟,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呢,我信还不行嘛。” “听你说话的口气,分明就是不信。不过也无所谓,你信不信都不影响我成为一个伟大的作曲家。” “咯咯咯,好啊,我就等著,看你什么时候能成为伟大的作曲家。” “不说这个了,说正经的。年夜过完了,货款都算回来了吧?” “算回来啦,就等著你来拿呢。进来,到里面数,別让人看见盯上你。” 郭薇把一个纸包递过来,李金石数了一遍,数目无误,收了起来。 “下一批货还是这样,按时结算货款。” “你什么时候去发货?” “我得把这批货款都收回来再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三四天吧。这次你都要什么货?” “我写了单子,就照这个来吧。” 李金石看了一下清单,无论是货物品种和数量都增加了不少。 “你能卖出去这么多么?” “够用就不错了,单子不是瞎写的,是我在各个地方订的货。初五我就出去了,走了一圈儿,昨天才回来。” “没想到你倒是够拼的。” “没办法,穷啊。有了赚钱的机会,当然要努力一些。” “你现在已经比不少人好得多了。” “跟你比还差得远呢。” “那就加油吧,爭取早一点儿追上我。” “哟,那我可不敢。” 呵呵,你可別说不敢。看你那神情,分明是不太服气的样子。有本事你就追,保证你这一辈子也追不上。 跟郭薇聊了一会儿各地的市场行情,李金石乘坐大客车来到永林吴丽家里。 吴刚不在家,初六就出门去冀省推销,顺便取回来年前那批货的货款。前天回来,昨天又出门去推销了。 “我明天也走,要不是等著你来,我前几天就出去了。” “你早市、夜市还出摊么?” “不出了,起早贪黑那么辛苦,像个傻子似的看著这个,看著那个走来走去。问一声想买什么,人家也不搭理,就象要饭花子似的,还卖不了几个钱。以后我就跟著你干,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你可別这么说,我能当作曲家,你能吗?不可能的嘛。 “这批货销得怎么样,快不快?” “我也问了,正好赶上过年,销得特別快,看来这些货都適销对路。马上就开春换季,下一批进一些换季的服装。纱巾还行,可以继续进。对了,我弟弟说,冀省那边也有人推销电子表、蛤蟆镜、录音机、磁带,磁带都是香江和湾岛的流行歌曲。进一些磁带应该好销,单子上我都写了。” 李金石接过吴丽和吴刚的订货单子一看,嚇了一跳。 “你们进这么多货?这得多长时间能卖完?” 吴丽的订货价值两万五,吴刚的订单价值接近三万元。 李金石当然希望订货多一些,有两个原因让他不能放开来做。 一是他的资金有限,如果贷款的话,不知道能否贷下来、 二是一下子进货太多,都投入到市场,未必能在短时间內都卖出去,可能影响回款时间,降低资金周转效率。 “一个月左右吧,做好了兴许还快一些呢。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保证按时给你回款就是。” “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们这些货。咱们有言在先,必须按时给我回款。这不是我对你们苛刻,实在是没办法。现在要货的越来越多,本钱都是我一个出,资金压力太大,必须及时回款。否则的话,资金炼条断裂,我就没法再去进货。” “你们要明白一点,这个生意就是赚快钱。你们能干,別人也能干。现在有不少人找我要货,我都没答应他们,为的就是保证给你们这些老人供货。” “咱们也算是老朋友,我也提醒你一声,不要总是指望靠著生意赚钱。你们也赚了不少钱,从现在开始,可以琢磨一些稳定的,长远的生意。” “我干什么好呢?” “可以乾的生意多了,你自己琢磨嘛。” “我笨,琢磨不出来,你帮我琢磨一个唄。好不好嘛?” 吴丽靠近李金石,抱著他的胳膊撒娇。 “行行行,行啦,我帮你慢慢想。放开我,我还是纯情小处男呢,叫人家看见成何体统。” “我家里没人,谁能看见?看见了又能怎么样,老娘愿意。” 你愿意,我可不愿意。我还小,现在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干事业上,不想跟你们玩儿这个,更不想吃窝边草。 吴丽嘴上说不在意,却立刻放开李金石,拉开一点距离,正襟危坐。 “哼,一个小犊子,思想这么复杂。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那可不一定,我又高又帅,还有钱,是无数女青年的梦中情人。每天都要收一麻袋情书,都烦死了。” 咯咯咯,吴丽笑成一团。 “呸呸呸,脸皮真厚,你还真当自己是个宝贝呢。” 你不懂,我还真的是个宝贝。现在你还能跟我在一起说说笑笑,过些年怕是连见我一面的机会都难得。 孤男寡女的,李金石担心时间长了影响不好,商量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就告辞离去。乘车来到铁佛,到了曲伟的办公室。 “哇擦,大过年的你跑哪里去了?我特意跑蒲石去给你拜年。到了一打听,说你过年根本就没在家,你二哥一家也去了老丈人家。回来到咱姐家打听,才知道你出了远门。这大过年的,你不在家过年,跑哪里去了?” “我去拜师学艺了。” “拜师学艺,你学什么?” “学习作曲,我现在虽然有钱,但不能仅仅当一个土財主,还要有高雅的追求。所以学习作曲,將来当一个世界著名的作曲家。” “哈哈哈,你小子有病吧。连大学都考不上,还当什么作曲家?就凭你能吹几下笛子?”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哉,等我功成名就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去去去,別跟我装神弄鬼的。不想告诉我干什么就算了,何必编这些不靠谱的瞎话。” 第135章 抵赖 你这个鱉犊子,我真的没说瞎话啊。 算了,夏虫不可与冰,跟他说了也不懂,何必浪费口舌。 “咱们是同学,常来常往没毛病,不用搞拜年那一套。” “我知道,我去你们蒲石,也不仅是看你,主要还是去找刘金山那个鱉犊子算帐。” “你去找他算什么帐?” “这个鱉犊子不是利用我的名义追求陈紫么,我就去找陈紫当面对质。” “什么?你去找陈紫,在哪里找到她的?” “还能在哪里,自然在陈紫家里唄。” “你去她家啦?怎么找到她家的?” “通过孟航找的。当初不是孟航对陈紫有那个意思么,正好孟航放假回家,我就去找了孟航。” 孟航当初是班里男生成绩最好的,考上了交通大学。当初他对陈紫有意思,曾经发出誓言要把陈紫追到手。毕业之后,李金石和孟航、陈紫都没有联繫,也不知道两人之间的进展如何。根据前世的记忆,两人也没有走到一起。孟航参加工作之后一直不顺,一生寂寂无名。 对於刘金山假借自己名义接近陈紫,李金石戳破了他的小把戏也就算了,没当回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李金石没有想到,曲伟眼里肉揉不得沙子,竟然较真去找了陈紫。 “陈紫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自然象你说的那样,她根本就看不上刘金山。说他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周给她写一封信,不停的纠缠她。陈紫非常生气,叫我回来转告刘金山,以后不要给她写信。” 陈紫这个態度,跟她同李金石说的话一样,当时被李金石顶了回去,惹得她还很不高兴。 陈紫高兴与否,李金石根本不在乎,过后就忘了此事。 陈紫上大学也好,家境好也好,长得漂亮也好,你看我不顺眼也好,都跟我李金石无关。我不追求你,也不指望你帮我什么,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这就叫无欲则刚。 “你跟刘金山说了么?” “我就为这事去的,当然要说。你刘金山上了大学又怎么了,你不拿我当同学,我也不拿你当同学。我没上大学,不代表他就可以肆意践踏我的尊严。” 似乎也有些道理,刘金山这么做確实不地道。 “刘金山怎么说?” “他不敢承认,当面抵赖。张浅语问他,他也不承认。” “怎么张浅语也冒出来了?” “张浅语在场啊,还有孙萍和她对象也在场,她们当时都在刘金山家里面。” 呵,这下可热闹了。 “张浅语当时就跟刘金山翻脸了,说以后再也不给刘金山写信。刘金山这个鱉犊子脚踩两只船。不,他流氓成性,说不定脚踩多少只船呢。” 那倒未必。 大一新生因为惯性作用,也就能在原来的高中同学那里找找存在感。现在大学不准学生谈恋爱,对於大学同学下手可能还早了一些。起码需要一年之后才会发生反转,渐渐跟高中圈子疏远,开始在大学圈子物色对象。 “孙萍的对象也在场?” “是啊,对象么,都订婚了,过年不得到老丈人家去串门嘛。他是化肥厂的工人,说將来把孙萍调到城里就结婚。他叫……,叫什么来著?” “汤建业。” “对,叫汤建业。对了,他还跟我问起你来著。” “问我什么?” “问你挣了多少钱,做什么生意,去了哪里。还说以前跟你有点误会,说对不起你,要跟你解释一下。” “都过去了,解释不解释的无所谓。” “对了,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他怎么会对不起你?哇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你的对象被他给撬了。本来是你跟孙萍好,你想追求孙萍,结果孙萍没看上你,跟汤建业订婚,於是汤建业觉得有些对不起你,对吧?” “对个鸟,你个鱉犊子想像力这么丰富,高考作文的时候你怎么不多得几分?我跟孙萍根本就毫无关係,我对她没有一点儿那个意思。” “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唉,可惜啦。孙萍也挺漂亮的,你应该追求她。都是一个村的,还是同学,肥水不流外人……。” “闭嘴,你喜欢你去追啊。” “她不是有主了么,我还追个屁。对了,你对张浅语有意思么?”“” “没有,你喜欢就去追。” “没戏,人家看上的是刘金山,长得也漂亮,也是非农户,將来也要嫁给城里人,轮不到我这个小镇上的人。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去自討没趣。” “你知道就好,后来金山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啊,在他家吃饭喝酒,前两天金山开学的时候从这里走,还特意到我这里来道歉,说了对不起。到底是同学,金山这个人其实还是不错的。” 你这个二货,刘金山给他两个甜枣,他就迷糊了。 曲伟办事也不是全不靠谱,金石经销部的事情办得就很不错。 在曲伟的催促和请客吃饭攻势下,电话已经安装完毕,电已经接好,开户完成,现在已经能正常供电、 银行帐户的手续也已经办好,以后李金石就可以开展银行转帐、结算、开具匯票等业务。 曲伟甚至还跑了一趟永林,把李金石在那里製作的牌匾取回来。 两人来到青年点大院的时候,果然看见牌子已经在大门掛了起来。 马木匠已经入驻,初七就已经开工。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个助手。进来了一些红瓦,马木匠的助手此时正跟打更人冯玉宽在屋顶铺瓦,冯玉宽的妻子在下面帮著传递瓦片。 破损的瓦大部分已经换上新瓦,剩下的部分应该很快就能铺完。 破损的瓦换上新的,房子看上去顺眼了不少。 马木匠正在做门窗,李金石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让他首先做出三间房子的门窗,这批货回来的时候就放在这里。 “你的买卖越做越大,帐目也要建立起来,想管好帐目,就要有会计和出纳。你有合適的人选么?如果没有,我可以帮你找。” 曲伟说的也有道理,確实应该建帐,设立会计科目,进行正常的现金出纳和银行往来业务。 “会计么,不用找人,我自己干。” “你还会干这个?” 废话,前世在银行干了一辈子,我连个会计还干不了? 现在买卖做的確实不小,要论会计业务,其实没有多少,没有必要单设一个会计。 “我可以学啊。没什么难的。” 其实会计没那么简单,曲伟也不懂会计业务,也就信了李金石。 “出纳你总得用一个吧,你在这里放货,也得有个保管员,要不让咱姐过来帮你管钱?” 曲伟所谓的咱姐,指的是李金石姐姐李美娟。 现在人的意识里,做生意总是觉得自己家人才可靠,所以曲伟提了李美娟。 第136章 鼠目寸光 第136章 鼠目寸光 李金石不这么认为。 家人固然比別人可靠一些,但是也分具体情况和具体的人。不少时候,坏事的恰恰是家里人。 李美娟不懂財务,即使出纳业务比较简单,她也不会干。况且她以后还要自己做生意。 “不用,她有她的生意做,不需要到这里。如果你有熟悉可靠的人,帮我介绍一个来。” “我堂姐以前在水泥厂运输队干过出纳,是临时工。后来他们那里有接班的,把她顶了下来,现在在家没事儿干。堂姐这人老实稳当,你要觉得行,我就叫她来一趟见见。” “你堂姐多大了?结婚了没有?” “二十七,早就结婚了,孩子三岁。” “孩子怎么办?” “上幼儿园呢,她老婆婆给带著。” 李金石猜测,曲伟应该早就跟他堂姐说过这事儿,甚至已经打了包票。 他不太喜欢让亲朋的亲戚参与自己的生意,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適的人。 曲伟这么上心,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现在业务不多,也不太复杂,不妨先用他堂姐试试,等以后再作打算。 “你姐夫干什么的?” “在水泥厂当临时工,也是个老实人。”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就用你姐吧。出纳兼库房保管员,一个月工资80 元。” “一个月80?” “怎么了,嫌少?” “不不不,不少,多了。” “两个差事,多点儿就多点儿,前提是要干好。” “差不了,一定能干好。” “我今天还要回蒲石,就先不见你姐了。过两天我回来的时候找你,那时候见一下,就正式上班。” “行,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离开经销部,曲伟回去上班,李金石到了姐姐李美娟家里。 姐夫康永和又出去推销,只有李美娟在家,介绍了这段时间的情况。 沈树国和陈玉芬来过,把货款送了过来,又留下了下次进货的清单,价值三万五千多元。 卢甲寅昨天来过,把剩余的货款送来,说朱环已经来了,在他家等著李金石,希望李金石回来之后过去跟朱环见面。 家里面的事情,二哥二嫂已经从豫省回来,把二嫂父亲和哥哥的货款带了回来,准备交给李金石。 大嫂杨娟前几天来了,带来了她的父亲和一个弟弟。 回娘家的时候,杨娟跟家里商量好了,决定接受李金石的建议,象刘月父亲和大哥一样,帮李金石卖货。 “大嫂说帮我卖货?” “是啊,她亲口这么说的。明明是你帮她娘家,却口口声声她家帮你卖货。 都干了这么长时间,卖了那么多货,有的是人想从这里拿货出去卖,还用他们帮?要不是看在大哥面子上,谁收留他们啊?哼,明明穷得要死,还倒驴不倒架,不想领咱们人情。” 李金石记得,前世的时候,姐姐就跟大嫂杨娟不对付,说她爱装。自己农村出身,却时常瞧不起李家兄弟姐妹。 大嫂如果真说了让她娘家人帮助李金石,姐姐如此生气也不奇怪。 “算了,看在大哥面子上,不跟她计较这些。大嫂这么说,也不代表她爹她哥一定是这样的人。我回去见见他们,看看人品怎么样,值得帮就拉他们一把。 若是那种混不吝的人,给他们一批货,帮一两回就算了。” 骑上留在李美娟家的自行车,李金石很快回到了蒲石。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又被在门前的孙萍和张浅语叫住。 “我说两位村花,你们的工作就是聊天么?天天不干活儿拿工资,良心不会不会痛?” “李金石你个鱉犊子,挣了几个钱儿就学坏,一天天的没个正经话。我倒是想干活儿,也得有活儿干啊。一个星期一个集,下面两个村开了小卖店,供销社的买卖一天不如一天,一天也没几个人来买货。我不聊天干什么?” 孙萍说道。 “对啊,你怎么知道咱们没干活儿?忙活的时候累得要死你看不见,閒了一会儿你就看见了。你以为咱们那280大毛是好挣的么?”要是我像你一样有十万,情愿天天连宿带夜干。” “好好好,两位姑奶奶,算我多嘴,说不过你们。惹不起我躲得起,我走还不行么。” “不行,有事儿问你。” “什么事儿?” “大过年的,你去了哪里?人间消失了,找都找不到。” “不瞒你们说,我去学习了。” “学习?你要复课?” “我都有钱了,谁还去复课啊。我去学习作曲了。” “作麯?你要烧酒?” “我买卖做得好好的,烧酒干什么?” “不烧酒,你做酒麯干什么?” 张浅语你可真有才,到了你这里,我作曲就成了做酒麯。 “我做的不是酒麴,是音乐,作曲家,写歌儿的,写音乐这个作曲。” 咯咯咯,张浅语和孙萍一起大笑。 “你作曲?能吹几下笛子就会作曲?从小一起长大,谁不知道谁啊,怎么就不知道你还有这个本事呢。” “我是音乐天才,有这个天赋。以前灵根没有————,以前天赋没有觉醒。现在觉醒了,不能浪费才华————。” “你既然学了作曲,都做了什么曲子啊。吹一下给俺们听听。” “我做了三首,一首是纯音乐,叫《故乡的原风景》。一首歌叫《大漠草原》,还有一首是整理的外国歌曲叫《斯卡布罗集市》。我已经投稿了,沪海音乐学院的老师也要唱我写的歌儿。” “不信是不是?燕雀安知鸿鵠之志哉。你们问问懂音乐的老师,注意听收音机,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播出来。到时候就会听到作词作曲李金石。怎么?看你们的表情,好像不信?” “信,我俩相信。相信有一个作曲家叫李金石,跟你重名。” 张浅语你个败家娘们儿,对我是一点儿也没信心啊。等我將来真的成名成家的时候,亮瞎你的狗眼。 “你看看,跟你们说正经的,你们就是不信。不管怎么样,看在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份儿上————。” “呸呸呸,谁跟你一起光屁股长大,没脸没皮的。” “好吧,看在老同学的份儿上,帮我宣传一下,就说我很快就要当作曲家啦。” “才不帮你宣传呢,丟不起那人。” “你们可別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的,滚犊子。” 唉,一个给刘金山当三儿,一个寧愿嫁给流氓地痞,却无视一个伟大的作曲家。 鼠目寸光啊。 第137章 不卑不亢 第137章 不卑不亢 回到二哥家,李金石见到了大嫂杨娟的父亲杨林和弟弟杨金桥。 给李金石的第一印象,这父子两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说话挺实在的。 儿子杨金桥基本上不说话,都是杨林在讲话。 杨林没有像杨娟一样,表现出帮助李金石卖货的意思,而是谦卑地感谢李金石给了杨家一个机会。 “来这里这几天,听你二哥和二嫂说了到豫省的事情,知道他们刘家赚了不少钱。刘家打算赚了钱之后就开一个油坊,我也觉得这才是长久之计。我也琢磨著跟刘家学,不著急盖房、娶媳妇。赚了钱先做一个生意,生意做起来之后再琢磨盖房和娶媳妇的事情。” “俗话说救急不救穷,你给了俺赚钱的机会,这可能是俺们一辈子就这一回的机会。若是不能好好利用,赚了点钱就花了,过后还是穷,这个穷根永远也刨不掉。” “你们赚钱之后打算做什么生意?” “我以前在乡里的粉坊干过,会这个手艺。乡里的粉坊黄了,我想赚了钱就把粉坊盘下来。乡里的买卖不赚钱,是因为掛名的人多,干活的人少,浪费也多。出了粉条之后,这个拿一些,那个拿一些,都不怎么给钱,一来二去就黄了。” “要是个人家开的话,就跟公家的买卖不一样了。只要正儿八经地干,怎么干都能赚钱。” “你这个想法很好,开粉坊、豆腐坊、油坊、磨坊、甚至开一个饭店,现在都能赚钱。现在乾的人少,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一些人心里没底,担心政策会变。害怕现在让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让干了。这个不用担心,政策不会改变,几十年也不会改变。” “第二个原因是家底薄,没有本钱,想干却干不了。现在由我帮你们一把,可以说条件已经成熟,千万不要放弃这个机会。” “还有一点我要跟你们说清楚,我大哥大嫂那里的情况,想必你们也清楚。 他们都是农村出去的,在城里没有什么根底,日子也就勉强供得上他们自己。不瞒你说,他们过年能去你家,能用得上自行车、收音机,还是我给的钱。你们家如果指望他们帮助你们,趁早还是死了这条心。不是他们不想帮你们家里,是因为他们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你们家要想富裕起来,还要靠你们自己才行。” “这个道理我懂。我也算计过,他们两口子那几个钱,也就够他们自己活的。要是拿钱给我家,他们的日子也別过了。” 杨林没有哭穷博同情,也没有说当初供女儿上学有多么辛苦。给李金石的感觉是不卑不亢,做事有自己的主意,思路也比较清新。 这样的人有志气,能做事,正是李金石喜欢的类型。 没有说更多话,李金石就决定帮助他,记下了联繫方式,约定发货时间,给他列了一个发货清单。 “不是我赶你们走啊,这两天我就去羊城,发货的时候就带上你们的份儿。 货到了你们那里,我去找你们提货,货到手之后你们就可以推销了。” “他们打算回去之后就推销,美娟那里有样品,我拿回来了一些,已经给他们了,现在就等你一句话。” 刘月说道。 “这样更好,早点推销,货到之后就能卖出去。货款的事情————。 “” “货卖出去就给你,保证不耽误你的事。” “这样最好,如果不能及时回款,我也没那么多钱发货。好好干吧,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我估计你们卖两批货,就能把粉坊盘下来。” “不能这么快吧?” 一直不吱声的杨金桥开口。 “做生意要灵活一些,我估计经营粉坊的主要问题是流动资金,也就是收土豆、红薯这些原料钱,还有买淀粉的钱。买淀粉需要现钱,从农民手里买土豆和红薯不一定非得花现钱啊。可以赊,也可以用粉条换嘛。只要干起来,我相信你们会有办法的。在这个生意上,现在个人干的很少,你们先走一步就抢占了先机,千万不要失去这个机会。” “我晓得,多谢指点。” 杨林说道。 跟杨林交代清楚,李金石给刘月留下100元钱,让她好好招待杨林和杨金桥父子,自己去东林村,在卢甲寅家里见到了朱环。 “哟,你回来啦。” 朱环热情道。 “有些紧急事情,过年都没在家,今天刚回来。家里还有两位客人,耽搁了一会儿,我就赶紧过来见你。怎么样,过年还挺好的吧,家里人还都好吧。” “托你的福,还都行。就是天天聚到一起,不是喝酒就是打牌,闹得狠。” “哈哈,过年嘛,哪里都这样。这次过来,真的想好了要去羊城进货?” “是啊,別人都有工作,各忙各的。就我一个閒人,总是干呆著也不是个事儿。整天游手好閒没个正经事情干,我也怕跟人学坏了。早晚要自食其力,还不如现在就闯一闯。我从来没去过羊城那么远的地方,也没做过这种生意,这回就全靠你啦。” 卢甲寅在一边说道:“也没什么难的,不过就是进货发货,然后回去卖货。 我都跟你討论过,就是个倒买倒卖,上手就能干。” 朱环没有接卢甲寅的话,她不认为这个生意象卢甲寅说得那么简单,她打交道的主要对象是李金石。 “咱们什么时候去羊城?” “我还有点事情要办,也就三四天吧。不要著急,走的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咱们一起去,一起回来。具体怎么进货、发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有了这一次经验,以后你自己就能干。甲寅说得也有道理,这个买卖没什么难的,你完全能干,还能干得很不错。” 说完了生意上的事情,朱环介绍了匯春那些人的情况。 孙长发和周玉珠没有什么变化,情况跟以前差不多。 杜宝玉和朱玲的情况有了比较大的变化,其中最大的变化是朱玲已经怀孕。 朱环的大姐夫唐之洲是变化最大的一个。 自从去年秋天得到李金石指点之后,就拼命练习一心二用,双手手法,说是已经入门。在今年春节前的林场文艺匯演上,当眾表演了双手书法,引起了一定反响。 除了双手书法之外,唐之洲在根雕上也下了些功夫。除了他自己出了几件作品,还收了十几个弟子,正准备成立协会,据说已经得到了林场和县里的支持。 市林业局得到了这个情况,也表现出较大的兴趣。 根据朱环的介绍,李金石判断,自己上次在北江偶遇朱环和周玉珠的时候热情招待她们的举动,起了积极作用,两人回去之后说了不少好话。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在那边的印象不错,过一段时间去那里,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第138章 救急不救穷 第138章 救急不救穷 大半个下午,李金石就在卢甲寅家跟朱环閒聊。 今天是正月十五,不宜在別人家吃饭。傍晚李金石回到二哥家里的时候,发现杨林和杨金桥已经走了。 “怎么这么著急?” 李金石问二哥道。 “在你这里得了准信儿,著急回家推销。我和你二嫂留他们明天再走,就是不听。对了,他们也没多少钱,你二嫂把你给的那100元给他们当盘缠。” “给就给了吧,这回卖一批货出去,以后就宽裕了。” “我去送灯,你去不去?” 按照习俗,正月十五要给先人的坟墓送灯,为先人的灵魂回家照亮道路。 “去,走吧,回来再吃饭。” 哥俩带上祭品和一根蜡烛,去了父母的坟前,摆上酒肉,香菸,苹果,烧了纸。然后用四块砖围成一个方格,在里面点上蜡烛。这样既能防止风吹灭蜡烛,也不会让火蔓延,引起火灾。 磕了头之后,两兄弟就往回走。 此时已经黑天,放眼望去,周围山脚下点点火光,都是坟前的蜡烛和油灯。 两人回到家里,发现高玉柱在等候,原来是送货款的。 高玉柱第一次出去推销,虽然销售数量不如其他人多,效果也挺不错,净赚了八百来元。 这笔钱,是他以前做梦也不敢想的收入。有了这笔钱,腰杆一下子挺直,在村里扬眉吐气。过年期间李金石不在家,他每天都去李金石家两趟。进不去屋,就在外面转两圈,帮著看家。 跟李金石商量了下一批货的数量,高玉柱离去,李金石和二哥一家开始吃饭。喝上酒,刘月和李银石说起了这次去刘月娘家的事情。 “怎么说呢,这次回去算是引起了轰动,很多人都去我家看热闹,都说我嫁对了人。你在我家时间短,那时候货还没卖出去,我爹也没告诉別人卖货的事情。” “其实我爹想悄悄卖货,也是怕被人知道赚了钱就去借钱。乡里乡亲的,遇上孩子上学,老人有病用钱,若是不借,就难免招来閒言碎语。偏偏运气不好,我爹在县城卖货的时候遇到了熟人,这事儿就传开了,说我家做了大买卖。” “我爹没办法,只好说是给你跑腿儿,你一个月给开三十元工资,这才应付过去。” “理解,理解,这种事情很正常嘛。如果我天天在家,说不定也会有人找我借钱。” “也有人背后议论过,说你有十来万,要找你借钱。我说那是货主的钱,不是你的钱。也有的打算借钱,又不敢开口。” “有什么不敢的?开口不开口是他们的事情,借不借是我的事情。救急不救穷,若是真有急事,我还是会借的。若是因为穷,那我也管不了。孩子上学,看病住院借钱,我可以考虑。如果盖房子、娶媳妇、做生意借钱,门儿都没有。” “你在县城把二林他们给平了,不少人都怕你呢。连卢甲寅在东林,现在都没人敢惹。” 打了方二林他们那些流氓这件事情,李金石差不多都忘了。当初確实有想借这件事情立威的想法,后来觉得挺可笑的,自己从来不提此事。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当回事儿。 隨著李金石有钱的名声传开,难免会有人来借钱,也会有人打坏主意,围猎自己。 数额不大又確实急用的,李金石也不好全都拒绝,只能借给对方。能不能还钱,就看对方良心。还了更好,如果不还,李金石也不打算要了,就当是扶贫。 不过以后再想借钱,也不会再借给他们。 如果在城市里,谁也不认识谁,李金石不用有太多顾虑。在农村这个熟人社会,一点儿不讲人情世故也不行。毕竟名声和口碑这个东西,对於李金石还是很重要的。 李银石还说了一个消息,信用社和银行放出了消息,说是鼓励贷款,帮助农民发家致富。 “头年挣了一些钱,我打算再贷点款,开个豆腐坊,作大豆腐、豆腐脑,水豆腐。你看行不行?” 李银石说了自己的打算。 “行啊,整个蒲石没有一家常年做豆腐的,你买个磨浆机,多做一些豆腐板就可以干了。先做豆腐和豆腐脑,將来可以做豆腐皮。做多了,不仅在蒲石卖,还可以卖到铁佛去。这生意做好了。一年赚个一两万不成问题。” “我可不敢想那么多,一年能赚个三四千,我就知足。” 农村人几乎家家都会做豆腐,但是平常基本上不做,只有过年之前才普遍做一次。 方法比较麻烦,没有磨浆机,需要用石磨磨浆,之后过滤、加热,用石膏或滷水点豆腐,最后压製成块一部分,做豆腐脑一部分。 农村不缺黄豆,主要是製作太费事,平常才不做豆腐。 作为普遍接受的大眾食品,价钱不高,花一两元买一些,在农村也算是改善一下伙食。所以豆腐是销路广泛,农民也能承担得起的商品。李银石干这个项目,其实很有前途。 李金石支持,也是因为这是一个可以长期经营的,贏利稳定的项目。李银石现在上马,有先行卡位的优势。他占了先机,其他人就不会轻易跟进。 李银石和刘月出去推销李金石的货物,不是个长久生意。 李金石可能於不长久,出去之后拋家舍业的,孩子也不好照顾,还是在家里干点生意,更加稳妥一些。 “也不用去贷款,你们算一下,差多少钱我给你们出就是。” “你的钱也有用,不用你拿钱。银行有贷款,不用白不用。我和你二嫂琢磨了,还上贷款没什么问题。如果银行要担保,你给我做个担保就行。如果不用,那就更好了。” “真不用我给你拿钱?” “不用。” “也行,需要担保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李金石不想多喝,吃了一碗米饭就走了。 李金石走后,李银石继续喝酒,喝著喝著流了眼泪。 “怎么啦?老三活蹦乱跳回来,啥事儿没有,你哭个什么劲儿,谁惹你不高兴啦?” “我没不高兴,我是心疼老三。上坟送灯的时候,我都觉得没脸见我爸我妈。” “老三不是好好的嘛。大哥、美娟、咱们不也都过得好了嘛。” “是啊,咱们三家大的都过好了,是谁让咱们过好的,还不是老三?帮了咱们几家还不算,还得帮著你娘家和大嫂娘家?老三是最小的,今年才19岁,都靠著他一个人,我能不心疼他嘛?” 第139章 怨气 第139章 怨气 李银石心疼弟弟仅仅是一方面。主要原因还是心怀怨气。 李银石虽然不善言语,並不代表他傻,不懂事理。 他自己当初代表家里在生產队劳动,李美娟輟学回家照顾父母。老三现在有钱了,帮助自己和妹妹没有什么不妥。 但是大哥李铁石那边还要老三那么帮忙,他就感到不平。 家里省吃俭用供他上大学,终於毕业参加工作,不能照顾兄弟姐妹也就罢了,还要帮助杨娟的娘家。 帮助一下也就罢了,大嫂杨娟还说他娘家帮助李金石卖货,分明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想领人情。 对於刘月娘家,李银石也有所不满。 这一次去南水村,跟刘家人接触下来,初步了解了每个人的脾气和想法。 对於其他人,李银石都没有什么看法,主要是对刘月大哥刘玉祥不太满意。原因是刘玉祥不止一次透露出想先盖房子娶媳妇的意思。 在对刘家赚了钱之后如何使用的问题上,李银石跟李金石的意见高度一致。认为应该做一个长久生意,彻底解决刘家的贫穷问题,而不是有了几个钱就盖房子娶媳妇。 李银石的心情,刘月也理解。 从大哥李铁石到妹妹李美娟,再到自己一家,虽然都已经成家,但是日子过得都挺紧巴。还是最小的李金石做生意,才一举改变了三家的窘境,过上了宽裕的日子。 自己这三家是兄弟姐妹,李金石愿意帮助,不会有什么怨言。 但是自己和大嫂的娘家,跟李金石没有什么直接关係,看在亲兄弟的面子上,李金石才出手帮助。 如果李金石不帮助,也没人会说他有什么不对的。关係差了一层,没有义务扶持两家。 这次回娘家,刘月也发现了一些苗头。 父亲和大哥这次赚了一些钱,在村里能抬起头来走路,同时也被一些人瞄上了。 有的人来借钱,有的人来套近乎,一些多年不走动的亲戚来了,一些人来商量合伙儿做什么生意,还有的人主动上门给大哥提亲。 大哥刘玉祥也流露出希望盖房子、娶媳妇的想法。 好在父亲刘厚德用李金石的话为藉口,把提亲的人挡了回去,说要办一个油坊,提亲的事情才暂时放下。 现在是暂时平息了,但是以后呢? 有了钱不盖房子,不给儿子娶媳妇,村里人难免会有风言风语,父亲能不能顶得住? 刘月也明白,这其实是个眼前利益和长远利益如何协调的问题。 有了钱,盖房子,给大哥娶亲,解决的大哥的婚姻问题,这是眼前利益。 赚的这笔钱都用了,没有把生意做起来,除了解决了大哥的问题之外,家里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態,还是没有钱,日子仍然过得紧巴,剩下的兄弟姐妹还是没有希望。 那个时候怎么办?还找李金石,他愿意出手帮助吗? “你也不用多操心,我家里的事情还是我爹作主,我娘也不糊涂。我爹决定先把生意做起来,就一定会做起来。” “这两天我给家里写信,也告诉大哥,希望他能顾全大局,为兄弟姐妹著想,不要只想著他自己盖房成亲。如果我家里不听我的,老三以后也不用管他们。” “你能这么想最好了,就这一次机会,希望你家里能够把握住。你別看老三整天嘻嘻哈哈,看著挺大方的,但是要看对谁。他心眼多,主意正,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我敢保证,你家这回若是不照著他的主意做,以后他肯定不会再帮你们。” “我知道啦,一会儿我就给家里写信,明天就邮出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李金石来到信用社,找到了姜鹏。 “二叔,我来给你拜年了,过年好。” 姜鹏接过烟,瞥了李金石一眼。 “你这个小犊子,眼里还有我这个二叔?说,过年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你人影儿?” “不瞒二叔说,我去学习了。” “学习?复课考大学?” “谁考那玩意儿啊,就算考上了,还得念四年。有这四年工夫,我能赚多少钱啊。当然啦,仅仅有钱还不行,也就是个土財主。年轻人嘛,就应该有更高的追求。所以我去学习作曲,將来除了当老板,还要当一个作曲家————。 “9 李金石学习作曲,姜鹏自然不信。若说他出去胡闹,姜鹏也不信。根据他的经验判断,李金石一定出去做比较大的生意,否则的话也不会过年都不在家。 “说吧,来找我干什么?” “贷款。现在形势一片大好,我要趁著这个机会多赚一些钱。你们既然有这个政策,我就要充分利用一下。” “贷款用途呢?” “我不是承包了大荒沟么,在那里养蛤蟆,种药材————。 “” 你个小鱉犊子,你糊弄鬼呢。 倒买倒卖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贷款分明就是想搞长途贩运。 姜鹏知道李金石贷款的目的,但是没有戳破。 鼓励农民致富,进行贷款扶持,不等於干什么都可以贷款。 李金石这种长途贩运,倒买倒卖的生意,就不属於贷款扶持范围。也是因为如此,李金石没说贷款用於长途贩运,而是说用於大荒沟发展特產业。 “你想贷多少?” “也不用多,十万就行。” “什么,十万?” 对於一个乡信用社来说,通常的贷款额是几百元,大多用於购买种子、化肥、农药之类的农资。贷款几千元,就已经是大额贷款了。 像李金石这样一开口就是十万,確实罕见。 “没错,十万。” “你要这多钱干什么?” “这些钱够用就不错了。听我给你说啊。首先是蛤蟆的半人工饲养,建设蛤蟆孵化池,收购母豹子和蛤蟆卵。收购五味子藤,进行人工种植————。大荒沟这边我要开发,不过见效慢一些。所以长途贩运的生意也不能停,我需要这部分利润补充大荒沟的项目投资。” 这些项目,还真的不是忽悠姜鹏,都是李金石今年春天计划在大荒沟乾的项目。 这些事情以前他没跟別人说,现在打算贷款,就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能让姜鹏对上上下下有个交代。 特意说长途贩运不能停,意在暗示姜鹏,贷款也会用在长途贩运上。 姜鹏关心的是贷款能不能收回,这取决於李金石的能力。短时间內大荒沟不可能有十万元產出,所以李金石的还款必將来自於他的长途贩运能力。 恰恰是这一点,李金石做得红红火火,能够赚钱,可以保证贷款得到回收。 放眼整个蒲石乡,能够赚大钱,確保还款的,李金石可以说是第一人,是最好的放贷对象。 可意会不可言传也。 “你去找一下信贷员小黄,写个申请,然后等我们研究考察。” “我这两天还要去羊城呢,你们快点儿。” “知道,知道,去吧。” 第140章 不用保密 第140章 不用保密 三天之后,李金石的10万元贷款获批,按照李金石的要求,款项打到了他的金石经销部帐户上。 姜鹏得知这笔钱的去向之后,给铁佛信用社打电话才知道李金石成立了经销部,还把青年点买了下来。 不用去调查姜鹏就知道,李金石是用这个经销部搞长途贩运。 正常情况下,贷款不准挪用。 规定是规定,实际操作中挪用的现象屡见不鲜,放款方都心知肚明。只要能够按时回收贷款,也就假装不知道而已。 对於李金石所说的什么在大荒沟放养林蛙,姜鹏不太相信李金石会这么做。 多少年以来,蛤蟆都是野生的。老天爷能养多少就是多少,从来没有人搞过什么人工饲养,半人工饲养。就算是在其他地方收购了蛤蟆和蛙卵,蛤蟆最后也要上山。即使蛤蟆下山入河过冬,能够抓到的数量也有限,最后能不能收回本钱也是个未知数。 五味子平地人工种植项目也跟蛤蟆项目差不多,原本都是山上的野生药材,移植到平地来能活么?即使能活,能够结果么?即使能够结果,药性跟野生的一样么? 以前从来没人这样干过,他李金石一个孩子能干成?这事儿要是那么简单,那些科技人员不早就干了,还能轮到他打头阵? 不过是个贷款藉口罢了。 姜鹏想了很多,不认为李金石是来真的,李银石也不认为弟弟是来真的。 “什么,蛙卵孵化池?” 李银石不解道。 此时,李金石和李银石两兄弟正在大荒沟的荒沟河边的一块平地上,李金石要在这里挖一个大坑,把河水引进来,作为孵化池。 清明前后天气变暖,林蛙要从河里上山。上山之前要完成繁殖过程,在河边、水塘或者溪流当中產卵。一团团蛙卵留在水中孵化,开始的时候是单尾的蝌蚪,逐渐变成四肢的幼蛙之后上山,开始成长历程。 李金石把从其他地方收集来的母豹子和蛙卵放到孵化池里面,在这里孵化上山之后,利用林蛙不过岗,春天上山、秋天入河越冬的习性,就始终在大荒沟的范围內生存,繁殖。等达到一定的数量,李金石就可以象在青峰林场那样进行捕捉,之后进行深加工。只要控制一定的捕捉数量,就可以几乎无限持续下去。 这个项目,不管是经营模式还是技术水平,都没有什么门槛。跟抓河鱼和卖蝲蛄一样,也会引起跟风模仿。 李金石成功了,就会有很多人效仿。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跟蝲蛄生意相反,这个项目不会因为从事的人多被干废,而是利润越来越高。 主要的原因有二。 一是需要大量的山水资源,而这个资源有限。即使山区,適合的山沟也不多,蛤蟆的总体產量是有限的。 二是隨著人们逐渐富裕,生活水平的提高,蛤蟆作为食品会被大量食用,作为滋补品的功能相对不那么重要。 根据李金石前世的经验,蛤蟆的消费量越来越大,价格一直在上涨。到他重生之前,一只四年生的母豹子可以卖到20元,是现在价格的100倍。作为食品,公狗子活品都能卖到50元/斤。 “对,在这里挖坑,长五六米,宽五六米,深三米左右。然后从拐弯的地方挖沟,把河水引过来。蓄水之后,往池子里面扔一些柴禾。” “扔柴禾干什么?” “让蝌蚪和幼蛙有藏身的地方,防止鹰、鸟这些天敌来吃蛤蟆。” 鹰和一些鸟类会潜水抓鱼、抓蛤蟆,池子里面有一些柴禾,可以阻止鸟、鹰潜入水中。 “你这样能行吗?” “一定行,到时候那你就知道了。不过现在还不要声张,有人问,你就说我要养鱼。” 李金石的计划,是等化冻之后由他出钱,让二哥僱人挖孵化池。等他从匯春把蛤蟆和蛙卵弄回来之后,直接投放到孵化池里面。因为孵化池水量有限,蛤蟆密集,需要適当投放一些玉米面、豆饼等饲料。等蛤蟆上山之后就不用管了,等著秋天下山的时候捕捉即可。 “你今年先干著,如果成功,明年我也干。” “二哥,你听我的,別等什么明年。今年不干也不要紧,你最好先把山沟承包下来。 我今年成功了,別人明年也会跟著干。那个时候你再下手承包山沟,不是抢不著就是价钱高。” 农民就这样,不管什么项目,你说得再好,他们也不一定相信,不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但是一旦他们亲眼见到別人成功,就往往跟风模仿,一哄而上。不少项目就是因为如此,造成產能过剩,市场饱和。赔了钱,又一鬨而散,留下一地鸡毛。 “好,我就听你的,回去跟你二嫂商量一下,看看哪个山沟合適就承包下来。” “红岗的山沟也就那么几条,先先下手为强,就算今年不用也值得。” 大荒沟需要挖四个孵化池,小荒沟暖河那里挖一个,其他地方挖三个。 今年要做的另一件事情,是对那些山坡地进行整理。坡地改成梯田,利於水土保持。 还需要开挖水渠,提供灌溉。 不管是种植五味子,胡榛子,都需要充分的水肥条件。原有的坡地不进行改造,就达不到高產稳產的目標。 承包了大荒沟仅仅是第一步,想实现李金石的目標,需要持续的大量资金投入。 如果按照李金石的最终目標,把大荒沟建设成度假区,更是需要海量的资金投入。 好在李金石年轻,留给他的时间比较充裕,可以一步一步推进。就目前的消费水平,即使他现在就建成了度假区,也不会有什么顾客来,结果只能赔钱。 “那些山坡地没什么用处,就算改成梯田,没有水也不行啊。你改造那里有什么用? “” “不是用来种庄稼,我要种五味子。等过了清明,你也可以上山割一些五味子藤回来种上,到时候我告诉你怎么种。五味子两块多钱一斤,现在不愁销路,以后还会涨价,连续种十年八年还是没问题的。” 李金石已经跟姜鹏说了在大荒沟养蛤蟆、种植五味子的事情,不管姜鹏信不信,都可能把消息传出去。即使別人知道,在他没有成功之前也不会跟进。李金石已经没有必要保密,索性就告诉二哥。 “五味子都是野生的,从来没有人工种植的,我觉得这个不行。你你要试试也行,等你成功了我再种。” “隨你便吧,到时候別怪我没告诉你就行。 “,连自己亲二哥都这样,李金石更不用保密了。 第141章 八卦 第141章 八卦 正月十八,李金石和朱环从蒲石启程,到达北江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下车之后首先去购票,买了今天下午两点开往羊城的车票。 “这趟车旅客比较多,没有座位。不过没关係,我们到车上办臥铺。” “现在买不到有座票,上车之后怎么办臥铺?再说了,咱们级別不够,也没有资格办臥铺啊?” 朱环没有李金石这样的经歷,自然也想不到他的办法。 “需要格外花点钱,我是这样办的————。” 李金石把自己乘坐工作人员臥铺的方法告诉了朱环,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上车之后朱环也会琢磨出门道来。 “今天是你朋友的车,这一招管用,如果不是你朋友那趟车呢?” “只能试一试,管用不管用就不知道了。如果不管用,就只能站到羊城。其实站著还不算最苦的,进关之后人更多,人挤人,走道都费事。別说吃东西,上厕所都费劲儿。” “就不能早点儿去排队买票么?” “能啊。你这么想的,別人也是这么想的,都想早点去排队。能不能排到座位,就看运气了。” “实在不行买黄牛票呢?” “也是一个办法,不过要加钱罢了。咱们做生意的抢时间还可以,若是平常旅客,加了这笔钱也不是个小数。坐臥铺舒服是一方面,主要的优点是財產安全。咱们进货带钱多,容易被小偷盯上。工作人员车厢没有旅客,可以安心休息,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被偷。” 李金石这次带了20万元的匯票,这是购货款。还带了几千元现金作为差旅费用。 朱环带了一万多元钱,都是现金。一个19岁的小姑娘带这么大一笔钱,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朱环够大胆的,她家人胆子也是够大的。让朱环跟李金石一起走,也足见对李金石的信任。 到对面的坛肉一条街吃了坛肉,两人就去泰源街转了一下,隨后回到车站,没多久开始检票,来到站台。 看到几个熟悉的列车员,李金石鬆了口气。 他算计今天是陆斌这趟车,才选了今天这个日子,现在看来选对了。 “不用跟他们挤,咱们从餐车附近的车厢上。注意,上车的时候,也是小偷喜欢下手的时候。尤其是那些吵吵嚷嚷,挤过来挤过去,推推搡搡,总是不上车的人最可疑。这种人经常不是一个人,有同伙儿互相配合。” “咱们往前走,找餐车车厢,等人不挤了再上车。上了车也要注意,这个时候比较混乱,小偷喜欢趁乱下手。下车的时候比较混乱,也是如此。” “中途也要注意,尤其是夜间人困马乏的时候,或者睡著了,或者警惕性降低,就比较容易失窃。有的时候包被小偷拿走都不知道。” “照你这么说也太危险了,简直是步步危机,处处陷阱。” “倒也不能这么说,但风险总是有的。防止小偷是一方面,还有各种骗局,比如杂耍、魔术、算命啊等等。上车之后有时间的时候,我再给你介绍。” 路过9號车厢的时候见到了陆斌,李金石朝他招招手,陆斌点点头,两人也没说话,算是默契打了招呼。 餐车在10號车厢,李金石带著朱环在11號车厢等候。其他旅客上完车之后,两人最后上车,在连结处停下。 “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李金石刚走进餐车,左红就看见了他,走了过来。 “老弟,这回还去羊城?” “是啊,跟以前一样,不过多了一个人,能安排吗?如果安排不了,安排她一个也行,我去车厢里面站著。喏,就是那个姑娘。” 左红看看朱环,又看看李金石,诡异地笑了。 “老弟行啊,小姑娘挺漂亮的,下手够快嘛。” “你別想歪了,不是我对象,就是个生意的合作伙伴,这回也是去羊城进货的。” “现在是生意伙伴,將来是生活伙伴嘛。我看这个小姑娘不错,挺配你的。” “都说了没有特殊关係,你別瞎想,也別乱说话,就说能不能安排她吧?” “能,有什么不能的,有钱就能。你们谁出钱?” “我出钱。” “你都出钱了,还说没有特殊关係。行啦,我写个条子,你们过去找严丽丽,她会安排你们。” 李金石交了钱,拿著左红的条子回到朱环这边。 “办妥了,咱们现在过去。” “花了多少钱?我给你钱。” “不用了,这次算是我请你。” “那怎么好意思?” “不用客气,过些天我去匯春,你请我吃饭就是,走吧。” 朱环知道李金石不会收钱,也不再坚持,跟著李金石走进餐车,遇到左红。 “老妹儿,有什么困难就跟姐说。李金石敢欺负你,就来找姐。姐姐替你出头。” “谢谢姐姐,金石对我挺不错的。” 左红朝李金石挤挤眼睛,那意思是说,她都说了你对她挺不错的,还不承认是你对象? 李金石知道左红这个年纪最喜欢八卦,懒得跟她废话,带著朱环穿过餐车,来到休息车厢。 刚一露头,严丽丽就过来。 “李金石,你小子跑哪儿去啦?这么长时间也没露面。说,最近发了多少財?” 严丽丽跟左红年纪相仿,也是刚参加工作不久,是车厢的服务员,长得挺漂亮,性格开朗。在所有服务员中,就属她和左红跟李金石最熟。 “这不在家过年嘛,今天刚出来討生活。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朱环,我生意上的朋友————。” 严丽丽上上下下把朱环打量一番。 “还真是个小美人啊,难怪带著你出来。行啦,跟我来吧。” 严丽丽先把朱环安排在车厢中间的铺位,之后带著李金石到了车厢末尾。 “你住这个铺位。” “行。” “这么痛快?” “有个铺位休息就行,有什么不痛快的?” “我把你俩分开了,你就没有意见?” “都在一个车厢,这算分开么?喂,严丽丽,你说话嘴上加一个把门儿的好不好?我和朱环是普通朋友,你別瞎猜。” “哼,我说什么了吗?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吧?普通朋友能带著她去羊城?你糊弄鬼呢。我告诉你啊,你们在外面怎么样我不管,在车上不能搞流氓活动,这就是我把你们分开的原因————。 “7 “严丽丽你这个败家娘们儿,还有左红,你们不扯老婆舌能死啊。我和朱环真的没有什么特殊关係,我俩不是对象。她是县城人,我是农村人,他根本就看不上我好不好?” “这怎么可能?一个小县城的丫头,竟敢看不上老弟这样又帅又有钱的人,我们省城的还没看不上你呢。” “严丽丽,你看得上我,咱俩搞对象怎么样?” “滚蛋!” 第142章 患得患失 第142章 患得患失 一路上,朱环跟李金石的接触並不多。除了吃饭的时候一起去餐车,大部分时间两人没有多少交流,除了睡觉就是看书。 倒是左红和严丽丽两人,休息的时候经常找李金石,在一起说说笑笑。时间长了,见朱环和李金石接触不算多,也没有什么亲热的样子,才相信两人不是情侣。 抵达羊城的第一件事,是先去市场买衣服。两人都没有带適合本地穿的衣服,就隨便买了几件换上,然后才去旅馆投宿。 李金石不想让朱环知道自己在羊城销售长白山雪蛤油的事情,这次没有住花城宾馆,改在住新风旅社,两人各自要了一个一人间。 李金石这边刚安置下来,朱环过来。 “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自然去批发市场,先去发货。你认为呢?” “我第一次来这里,人生地不熟,自然听你的。” “好,那就走吧。” 两人出了旅馆,各租了一辆自行车前往批发市场,很快见到了阿才三人。 “各位老板,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朱环,巨林人,是我好兄弟的妹妹。今天带她来的自的跟我一样,也是想买些货回去。朱环去年就曾经跟我一起做生意,知根知底,是自己人我才带她。她第一次进货,还希望各位成全。” “阿李带来的人自然可靠,既然是自己人,那就没得说啦。靚女放心,保证给你货真价实,跟阿李一样。想要什么货就儘管说。” 阿才说完,另外两人也表態,表示了接纳之意。有了这一次打交道,以后朱环就不必再用李金石陪同,她自己来进货就行。 寒暄一阵,喝了杯茶,开始交易。 不外乎提供採购清单,查看样品,推荐新品,討价还价这一套。 李金石已经是轻车熟路,这次採购量大了不少,价格上自然有优惠。朱环的採购量只有一万来元,又是第一次採购。正常情况下,在价格上会吃亏一些。因为跟李金石一起来的,同样的商品也跟李金石一个价钱,算是占了不少便宜。 一个多小时后,李金石和朱环採购完毕,离开了批发市场。 遇到卖冰棍的,朱环停了下来。 “我请你吃冰棍。” 不等李金石反应,朱环就去买了冰棍回来,一人一只。 朱环做事挺有分寸,路上跟李金石没有什么亲昵之举,倒也不算疏远,大方得体。遇到吃饭等需要花销的时候也不抠门,不让李金石一个人花钱。 对於这种关係,李金石也感到满意,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愿。 按说两人年纪相仿,求学经歷几乎相同,本来可以有许多共同语言,容易擦出爱情的火花来。实际相处下来,双方都没有那种感觉。 李金石觉得朱环就是个小丫头,幼稚得很。 朱环觉得李金石过於油滑,成熟,为人做事好像几十岁的老人一样,没有什么青春飞扬、激情四溢的样子。跟他没什么共同语言,在一起枯燥无味,没什么意思。 “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等著唄,大票拿到手,就可以回去了。” “这个事情我已经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哦,我明白了。等待的时间就自由行动,想去市场去市场,想去看风景就去看风景。我来了好几次,没什么好看的。你可以顺便考察一下这里的市场行情,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你可以自己到处走走,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陪你走。” “你肯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我也不能自私,总是让你陪著我。从明天开始,我自己到处走走。等拿到货运单,咱们再一起回去。” 朱环其实不想总跟李金石在一起,她更愿意自己一个人行动。这不是討厌李金石,是她想考察一下羊城的林蛙油市场情况。 去年秋天收购的那批林蛙卖给了沈树国,一个私人情愿加价购买林蛙,一定会高价卖出。卖出的地方,就在羊城。 既然以后可能经常来羊城进货,为什么不直接把林蛙油卖到羊城来?省得被二道贩子中间赚一道? 这种想法,朱环不想让李金石知道,所以提出自己单独出去的想法。 李金石没想到朱环藏了心眼儿,对她单独行动的想法也不反对。他也想单独行动,做一些不想让朱环知道的事情。 “也好,咱们就各自行动,返程的时候再会合。” “你下次什么时候进货?” “大约一个月左右吧,到匯春之前再来一次。我这次货比较多,卖得慢一些。你的货比较少,可能卖得快一些。这次认识了阿才他们,你以后可以直接找他们,不一定跟我一起来。如果进货量不太大的话,价格可能也没有这次优惠。” “他们会不会骗咱们的钱?” 朱环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不好说,我也没有肯定的答案。做生意嘛,风险总是有的。尤其是这种生意属於灰色地带,如果就说不合法,也有道理。阿才他们可能出事,也可能不出事。我赌他们不出事。你怎么办,还要你自己决定。” “你本钱大不怕陪,我本钱小,赔一次恐怕就再也翻不了身。这次买卖,现在我心里都没底。” 朱环来的时候还挺有信心,现在却有些患得患失。 一是钱交了出去,担心阿才他们不给发货,上当受骗。 二是刚才在市场的时候才知道,李金石这回竟然一次就订了20万元的货。 20万元啊,对於朱环来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惊讶之余,朱环感到了自卑。 她曾经听卢甲寅说过李金石长途贩运的事情,总觉得卢甲寅说得有些夸张,甚至是李金石吹牛,故弄玄虚。 现在自己亲眼所见,心底的傲气立刻消失。 跟李金石比起来,自己那一万来元的货物简直不值一提。自己以为的大生意,也象一场儿戏。 他说贷款十万元不假,但另外那十万元从哪里来的? 他家里人没什么钱,这钱一定是他自己赚的。 他是怎么赚到这么多钱的? 朱环以前没有小看李金石,主要原因不在於李金石做生意多么精明,而在於李金石给大姐夫唐之洲提供的那些主意,什么根雕协会,双手书法之类的。 这次发现李金石能拿出20万元进货,才让朱环真正重视起这个人来。 “目前没有什么政策变化,阿才他们暂时不会出什么事情,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心。实在不放心,每天去市场转转,只要他们还在那里,就没什么大问题。” “好吧,我儘量每天去一趟。” 朱环虽然有些沮丧,还是勉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