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十六,从基建开始称霸世界》 第1章 陆毅穿越路易(新书求收藏) 头好晕! 陆毅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中甦醒了过来。 他强撑著身体,用两根手指按压著太阳穴,头晕的他有些天旋地转。 昨天,他的硕士论文《路易十六如何避免死刑》,终於顺利通过答辩,贏得了导师的讚赏,七年苦读没有白费。 为了庆祝他顺利拿到硕士学位,晚上和几个狐朋狗友一边喝酒一边玩著剧本杀,最后喝多了,怎么回到家的都不记得了。 他是法兰西第一帝国皇帝拿破崙的粉丝,正因为如此,才选择了法国近代史专业。 本想以拿破崙为硕士论文的研究对象,结果导师非让他专攻路易十六。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於如愿以偿。 此刻头晕渐渐隱去,陆毅便习惯性的將手伸到枕头旁,去拿手机。 昨天光顾著庆祝,还没有通知父母这个好消息,得给他们打个电话。 但手中却抓了个空,而且屁股下面的感觉不太对劲,他的席梦思软床变得有些硬?还有,手机去哪了? 陆毅连忙揉了揉额头,打量了一下周围,他愣住了。 周围空间略宽阔,很昏暗,隱约能看到对面有一个小木门,周围是雕刻著复杂花纹的木板,掛著一层深红色天鹅绒帘子。 两侧的长椅上坐著几个金髮的外国人,一个气度优雅面容清秀的中年贵妇,身旁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还有一个岁数年轻的女子。 他们都在打著盹。 他感觉自己依然在晃动著,这种晃动程度,难道是在一辆车里? 看著这周围木质的车厢,还有前面传来的马蹄踩踏声,他不会在一辆马车里吧? 是谁跟他开玩笑吗? 高级剧本杀? 这给他整哪去了?还是国內吗? 陆毅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质料上乘但式样古旧的深色外套,双手白皙,略显圆润。 搞个密室逃脱还附带美白服务? 陆毅看到车厢左侧有个小窗帘,撩了起来看向外面,天色很暗,已是傍晚时分。 这时那年轻女子醒了过来,望著陆毅说道,“陛下,您醒了?” 这外国女人说的法语很正宗,剧本杀倒是真下本钱,竟然雇了法国人来当演员。 隨后他愣住了,他研究法国歷史,经常查阅原版书籍,对法语的阅读很熟练,但是口语和听力都很吃力,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听了一句就立刻理解什么意思。 他不会是穿越了吧? 他的手和这么清晰的听力,应该都不是哪个剧本杀可以做到的。 对方叫他陛下,国王?皇帝?不会是拿破崙吧? 他心中暗喜,要是穿越到拿皇身上,不管是莱比锡战役,还是滑铁卢战役,他都有信心打贏,一雪拿皇的耻辱。 “陛下?”陆毅下意识的回问了一下。 但他却被自己的声音惊呆住了,因为本来是想用中文说的,但嘴里发出的却是地地道道的法语,非常流利,一点都不像他之前磕磕巴巴的声音。 看来果然是穿越了,什么剧本杀都不可能改变本人的语言。 这时那个中年贵妇也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对陆毅说道,“louis(路易),您不是说要休息一会吗,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路易? 我叫路易?不是拿破崙,那么难道我是路易·波拿巴,拿破崙三世? 这也凑合,至少普法战爭不会让法国输给普鲁士。 不对,他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线又仔细的瞧了一下这位中年贵妇,看著很眼熟,这不是路易十六的王后,玛丽·安托瓦內特吗? 就是那个被后世谣传为“何不食肉糜”的王后。 当得知百姓吃不起麵包的时候,她天真的反问道:“他们为什么不吃蛋糕呢?” 她叫自己路易,呃,我原来是路易十六啊…… 真是拿到一副好烂的牌啊,偏偏穿越到他身上。 看玛丽王后的年龄,应该三十左右,也不知道现在距离法国大革命还有几年。 她身旁是路易十六的两个孩子,对面那个年轻女子是路易十六的妹妹伊莉莎白公主。 这路易十六还能带著一家子人悠閒的坐著马车,估计是去哪玩吧。 “咚咚” 陆毅刚想问点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陛下,还有半个小时到驛站,到时可以休息和换马。” 这应该是路易十六的僕人。 確实,在马车里休息还是挺疲乏的,陆毅看到玛丽脸上略显憔悴,自己的脸色也不会好多少。 “玛丽,到了驛站我们就能好好休息一下了。”陆毅试图安慰一下玛丽。 玛丽虽然看起来三十了,但面容依然姣好,比后世流传下来的画像里更好看,身材也保持的十分匀称,没有发胖。 “前面是哪儿?”陆毅隨口问了一句。 “陛下,是圣默努尔德。”僕人回道。 本来还有点迷糊的陆毅,猛然清醒了许多。 圣默努尔德,这名字对路易十六有些不详。 “玛丽,今天是哪一天?”陆毅急迫的问向玛丽。 “路易,您睡糊涂了吗,今天是1791年6月21啊。”玛丽疑惑的望向陆毅。 陆毅脑子“嗡”的一下,现在终於明白了当前的处境。 路易十六这个法国国王,是法国大革命前最后的国王,当时,法国陷入了財政危机,他不得不在巴黎重新召开三级会议。 所谓三级,就是教士,贵族,还有不属於前两者的第三等级。 三级会议期间,第三等级的代表却自己成立了国民议会。 隨著巴黎民眾对权贵的抗议情绪越来越激烈,法国大革命终於爆发了,巴黎人民攻占了巴士底狱。 路易十六呢,也挺作死,表面上接受革命,但却在暗中进行抵抗。 巴黎开始面临食物短缺的问题,麵包供应不足,再加上有人散布谣言说玛丽王后不仅挥霍浪费,还踩踏象徵著“自由,平等,博爱”的三色帽徽。 愤怒的民眾衝进了路易十六居住的凡尔赛宫,他不得不带著一家子搬回到了巴黎,时刻处於民眾的监视之下。 隨后路易十六又做了一件狗血的事情。 他对限制王权的宪法不满,竟然化装成僕人,带著全家秘密跑路了。 当他们到达一个叫圣默努尔德的驛站换马时,被驛站的站长认了出来,毕竟路易十六的脑袋可是印在钱幣上的。 站长没有当场说破,而是骑著快马,跑到了前面一个叫瓦伦的小镇,告诉了当地议会,等路易十六一家子到了瓦伦后就被拦了下来。 结果,被押回了巴黎,不久就上了断头台。 而被认出来的那一天正是1791年6月21日! “停!停车!”陆毅大声向车门外喊道,两个孩子被这个突然的声音惊醒,不解的看向陆毅。 第2章 国王扮演国王(新书求收藏) 车厢停止顛簸,马蹄声也不再响起。 “路易,为什么要停车?”玛丽疑惑的问道。 陆毅心想,再不停车,就完犊子了! 路易十六这个国王,跑路就该简单利落一点,像他弟弟路易十八那样,一个人轻装就顺利的逃到了国外,然后坐等继承王位就行。 可他非要拖家带口,这么一大家子人,声势浩大,想不引人注目的逃出去都很难。 “下个驛站的人可能会认出我。”陆毅神色郑重的看向玛丽说道。 “但前面的驛站一直没事呀。”玛丽有些不相信的说道。 “玛丽,1枚金路易上印的是谁的头像?”陆毅握住玛丽的手,问道,她的双手依然非常柔软。 “是……您的呀。”玛丽怔了一下,困惑的回答道。 “我们现在在逃亡,一切都要谨慎一些,您要相信我的判断。”陆毅深情的注视著玛丽的眼睛,玛丽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陆毅向门外问道,“我们能不去圣默努尔德吗?” 僕人回道:“陛下,那里是最近的驛站,马车走了很久,已经非常疲劳,必须得在那里换马。” 陆毅沉思了一下,看来绕路是不行了,得想个偽装的办法,隨即抚摸了一下玛丽的头,说了声“我下去看看”,打开车门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天色幽暗,太阳已经落山。 下了马车后,从外面望来,陆毅吃了一惊。 好傢伙,这是逃亡的马车吗,这也太豪华显眼了吧。 不过后面那辆小马车倒还挺普通。 周围还有几名装备精良的龙骑兵骑著马护卫著,这阵仗过於醒目。 任谁一看就知道马车里不是一般的人物。 陆毅立刻招来几个僕人,命他们拆除车外的豪华饰物。 又吩咐那些龙骑兵,让他们打扮成普通的骑士,离马车不要太近,暗中保护就行。 然后他开始思考如何隱藏身份,不被人认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此时是偽装成某男爵夫人的隨从,但路易十六这一路上並没有隱藏身份,甚至还主动下车与民眾见面,进行热切交流,这国王的心可真够大的。 几乎所有流通的钱幣上都印著路易十六的头像,想彻底隱瞒身份非常困难,眼下也没有化妆师,连简单的易容都做不到。 不过他想起路易十六似乎喜欢戴著假鬍子,用它来遮住脸孔,应该是个不错的办法。 趁著僕人们在拆卸饰物,陆毅重新登上了马车,座位下面堆放著一些储物箱,他俯身开始翻找了起来。 第一个箱子里装满了金路易,珠宝,还有一瓶瓶的勃艮第红酒,跑路竟然带著红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郊游呢。 另一个箱子里则整齐堆放著几沓帘纹纸和数只羽毛笔,还有几瓶深褐色的墨水。 陆毅看著这一箱当时用来写字的工具,感慨道,路易十六倒是真喜欢写日记,特別是巴士底监狱被攻破那天,竟然还写了个“今日无事”。 但就是没有发现假鬍子。 “路易,您在找什么呢?”玛丽看著陆毅一通乱翻,不解的问道。 “我得做下偽装,您还记得我之前经常戴的鬍子放在哪里了吗?”正在翻箱倒柜的陆毅说道。 “您忘了吗?它现在就戴在您的脸上呀。”玛丽蹲下身体,望著陆毅的脸说道。 陆毅抬手一摸,从鬢角一直到下巴都是鬍子。 隨后陆毅拍了下脑袋,嘿嘿一笑,说道,“您看我这记性,找了半天原来就在脸上。” 既然路易十六已经戴了假鬍子,那怎么会被站长认出来呢? “玛丽,那么……您能认出我来吗?”陆毅望著玛丽。 玛丽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这下陆毅有些头疼了,戴著假鬍子居然都能被认出来,难道非要剃个光头,把脸涂黑才行吗? 陆毅盯著那几瓶墨水,用它们涂黑脸扮成黑人僕人也不是不可行,只是现在的墨水是铁胆墨水,主要成分是鞣酸,有一定的腐蚀性。 不过为了保住性命,陆毅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想到此处,他就拿起了其中一瓶墨水,抠开瓶盖,往手心倒了一些,就要往脸上涂抹。 “路易,您要做什么?”玛丽惊呼著抓住了陆毅的手。 “既然假鬍子没有用,我准备扮成黑人僕人,再剃个光头,这样別人应该就认不出我了吧。”陆毅信心十足的说道。 玛丽脸上的惊讶之色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震惊,像看怪物一般看著陆毅。 此时坐在对面的伊莉莎白开口了,“陛下,您怎么会有如此想法,您这么尊贵的血脉,怎么能扮成黑人?况且,您扮成黑人之后,恐怕会更加惹人怀疑,我们法兰西可是禁止殖民地的黑人进入境內的,別忘了这法令还是您亲自签署的。” 陆毅动作一顿,伊莉莎白拿出一张崭新的手绢递给了他,他一边擦拭手心的墨渍,一边想起当时的法国对待黑人的態度確实是这样的。 看来在目前的情况下,做偽装是非常不现实的事情,陆毅有点责怪自己平时就喜欢玩剧本杀,没有学习什么更实用的本事,比如要是他会荒野求生的话,可以带著大家不走官路,从野外出境。 都怪该死的剧本杀! 每次玩剧本杀时,陆毅都全心投入角色,朋友们都说他太认真了,明明只是个游戏,还扮演得这么像,虽然演技不如专业演员,但就普通人来说已经够用了。 哎?扮演? 陆毅灵光一闪,既然偽装外表行不通,那就乾脆重新偽装一个身份,也不用给那个男爵夫人当僕人,哪有僕人长得这么像国王的呢。 陆毅抽出一沓纸,分给玛丽和伊莉莎白,又递去两支笔,然后笑著对她们说,“从现在起,我们不是男爵夫人的僕人了。” 玛丽接过笔,疑惑的问道,“那我们是什么身份?” “我们是『国王剧团』,我是团长兼主演杜朗,也是全法国最像国王的演员,我们的剧团现在正在全国巡演中。”陆毅胸有成竹的说出了刚刚构思的计划。 “这个倒是可以解释您的外貌,不过您的神態和谈吐还是很像国王的。”玛丽望著路易十六,感觉他今天一直在冒出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 “没关係,这都好办,我在书里看到过平民都是怎么说话的。”对於平民如何说话,陆毅非常熟悉,装成国王反而会稍微吃力些。 陆毅又將墨水瓶递给他们,说道,“分给你俩的是我们剧团的宣传单,你们在每张纸上写下这些话。” “国王剧团全国巡演! 团长杜朗先生,全法兰西最像国王的演员,领衔主演! 精彩剧目:《宫廷风云》、《王者之路》,真实再现法兰西歷史! 巡演途经各大城镇,诚邀各界人士观赏。 ——团长杜朗及全体团员敬上” 第3章 战友遇见战友(新书求追读,求收藏) 马车在顛簸中继续行驶了半个小时后,终於缓缓停住,敲门声响了起来。 “杜朗团长,圣默努尔德驛站到了,我们准备换马。”僕人低沉的说道。 “知道了,谨慎行事。”陆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 来驛站的路上,他已经跟所有人交代清楚计划,安排好各自的身份,车內是剧团演员,车外的僕人负责杂物,而剧团巡演的传单也都已经准备妥当。 他即將面临穿越后的第一个重大考验,歷史上,路易十六到了驛站之后,没有老老实实待在车里,而是打开了车窗,探头东张西望,恰巧被驛站站长认了出来。 陆毅不想重蹈覆辙,此时他正安静的坐在车厢內,握著玛丽的双手,微笑的望著她和两个孩子。 但陆毅清楚,事情不会这么顺利,肯定会有意外发生。 果然,隨著一阵喧譁声和脚步声逼近,敲门声再次响起,依然是僕人的声音,“团长,驛站站长要求检查车厢。” “好,我先出去跟他谈谈。”该来的总会来的,陆毅轻轻握紧玛丽的手,示意她安心,抓起一沓传单,露出一副戏謔的神情,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开始了他的“表演”。 马车外面,並没有出现龙骑兵,看来他们听从他的吩咐躲到了暗处,这个可疑的部分可以消除了。 僕人身旁站著一个身材结实神情警觉的青年男子,身穿驛站制服,应该就是站长。 当他看到陆毅的脸孔后,明显震惊了一下,但立即恢復如常。 陆毅明白站长认出了自己,但他並没有慌张,而是快步走上前,向站长伸出了手,说道,“哎呀,你就是站长先生吧。” “你好,我是圣默努尔德驛站站长,让-巴蒂斯特·德鲁埃。”站长伸出手和陆毅握了一下,严肃的说道,同时犀利的目光一直审视著陆毅。 陆毅笑道:“德鲁埃先生,看你刚才的表情,一定是觉得我很眼熟吧?” 德鲁埃神色一怔,似乎並没想到陆毅会问这种主动暴露的问题,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陆毅將手中的传单递给了他一张,笑著继续道:“你是今天第三个把我认成他的人,哈哈哈。” 说完,拍了拍德鲁埃的肩膀。 德鲁埃扫了一眼手中的传单,警惕的问道:“你是国王剧团的团长,杜朗?” “正是在下,我也是剧团的主演,我们剧团目前正在全国巡演,这都是託了这几年的福。你瞧瞧我这张脸,是不是像住在凡尔赛那位?”陆毅神態自若的笑道。 德鲁埃从兜里掏出来一枚埃居,这埃居是当时发行的银幣,他在埃居的侧身像和陆毅的侧脸之间扫视了几遍,疑惑的说道:“像,確实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嗨,別提了。”陆毅立刻接过话头,开始讲述他编的那个故事。 “起初我根本就不知道,自从在孔代龙骑兵团退役之后,得找个生计,就想去巴黎闯荡闯荡,结果刚到巴黎,活计没找到,人却被逮起来了,说我冒充国王,给关进了巴士底狱,关了好多年。 这不前一阵子巴黎民眾把那鬼地方给打下来了,我就趁机逃了出来,倒是没人再在意我跟国王长得像了,不过就是好多人一开始都会认错,这不,我在狱里就经常给犯人演国王,就趁机组建了个剧团,现在,我专门演国王。” 这个故事在路上时他已经和大家都讲过,而且为了跟德鲁埃拉近关係,特意说自己在孔代龙骑兵团服过役,因为德鲁埃就曾经在那里当过骑兵,他得让德鲁埃消除疑心,否则这小子就该跑前面去堵截了。 果然,德鲁埃听到“孔代龙骑兵团”的时候眼神一亮,面露惊讶之色,问道:“您说您在孔代龙骑兵团服过役?” “没错,第二中队的,出身不好,一直是个普通士兵,到了1784年只能退役,可惜没赶上现在的好时候啊。”陆毅观察著德鲁埃的反应,心里燃起了希望。 德鲁埃神情顿时变得庄严起来,向陆毅敬了一个军礼:“前辈好,我也在孔代龙骑兵团服过役,第三中队的,1788年退役。” 陆毅回了军礼后,上前拥抱德鲁埃,拍著他后背,亲热的说道:“哎呀,原来是战友啊,太巧了。” 鬆开手后,陆毅再次望向德鲁埃的脸,对方不再有疑惑或严厉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他乡遇故知的亲切神情。 “想当年,咱们团在斯特拉斯堡的演习,那场面,那叫一个壮观啊。”陆毅趁热打铁,继续强调共同的经歷。 德鲁埃笑容满面的回道:“斯特拉斯堡!没错!当时我还是一个新兵呢!杜朗前辈,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战友,快跟我来,咱们得喝一杯,好好敘敘旧。” “那车里……你还要看吗?”陆毅適时问道。 德鲁埃摆摆手:“还看啥,老战友还信不过嘛!” 说完,德鲁埃就拉著陆毅走向驛站里角落摆著的小桌旁。 两人坐下后,驛站的人端上来几瓶香檳和下酒菜,两人就开始举杯对饮起来。 陆毅对德鲁埃的经歷早已了如指掌,所以总能聊到让德鲁埃兴奋的地方,几杯酒下肚之后,德鲁埃和陆毅简直都成了莫逆之交了。 见马车已经换上了新马,陆毅就准备告辞,但德鲁埃拉著陆毅又跟他说了一句意外的话,“杜朗前辈,今天跟您真是一见如故,特別亲切,我甚至都希望您不是杜朗,而是国王路易十六,如果国王像您这么平易近人,肯跟我这么一个小小驛站站长把酒言欢,我绝对会誓死追隨他。杜朗前辈,马车换好了,今天太匆忙,没好好招待您,等下次,一定专门招待好!” 陆毅跟德鲁埃握了手后,就回到了马车上,对玛丽眾人微微一笑,马车再次启动。 坐在车里的陆毅开始回味德鲁埃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认出了自己吗? 正在思索时,马车突然停住,僕人的声音传来,“团长,站长拦住了马车。” 陆毅心头一紧,难道还是被识破了? 玛丽也紧张的握住了两个孩子的小手。 陆毅推开车门,看到德鲁埃站在马车前,手里拎著两瓶香檳,看到陆毅出来,他走上前来,將这两瓶香檳递给陆毅,“杜朗前辈,我这也没啥好东西,这两瓶特產就当做给您饯行了。” 陆毅接过两瓶香檳,“那就多谢德鲁埃老弟的美意,下次一定专门在圣默努尔德驛站来一场表演。” 陆毅再次回到马车內,玛丽见到他手里拎著两瓶酒,站起来激动的抱住了他,小声说道:“哦,我的路易,不,我的杜朗团长。” 马车再次出发,陆毅抚摸著怀里的玛丽,摸了下玛丽的头,两人坐了下来。 陆毅拉开窗帘,看到站在马车外的德鲁埃正满面笑容的向他挥手告別,陆毅也笑著朝他挥了挥手。 望著德鲁埃远去的身影,陆毅立刻向驾驶马车的僕人说道:“向东走,抓紧去瓦伦!”。 马车再次出发,向著瓦伦的方向快速前进。 第4章 克莱蒙遇阻(新书求收藏) 车门外传来僕人低沉的声音:“团长,前面就是克莱蒙了,那里有……德·布耶侯爵安排的王家轻骑兵,到了那儿,有他们护卫,您就不用装成戏子跟平民周旋了。” 僕人说的不错,根据计划,在瓦伦之前的克莱蒙小镇附近,他们会与一队事先安排好的轻骑兵会合,然而路易十六在出发不久后吃了一顿大餐,白白浪费了三个小时,等他们抵达克莱蒙时,接应的队伍早已撤离。 想到这里,陆毅沉吟道:“还得继续偽装,我们之前耽误的时间太多,估计克莱蒙那边的轻骑兵们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担心计划泄露或者生变,早已经离开了,我们直接去克莱蒙的驛站,换完马后立即出发。” “明白,团长大人,大约一个半小时就能到克莱蒙。”僕人回应。 “儘量一小时赶到,时间就是生命!”陆毅命令道。 “遵命,团长大人!”僕人应声。 陆毅对自己的演技颇有信心,相信德鲁埃並没有识破自己的身份,否则也不会在临走时又是送香檳,又是挥手告別,要是他识破了,应该立刻骑马去瓦伦送信,不可能像现在这么悠閒。 所以他对目前的路线还是很放心,毕竟这是一条最快捷的路线。 他们最终的目的地是法国东北的一个边境要塞,蒙梅迪,那里驻扎著大量外国僱佣军,背靠奥地利,地势险要,正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要地。 这个地方,也是德·布耶侯爵选定的,他身为法国东北边境的指挥官,是此次逃亡路线的总策划,沿途的接应和护送都由他布置。 这位布耶侯爵,中国人应该没人认识,但对於后世的法国人,他可是家喻户晓,因为,他的名字被写进了法国国歌《马赛曲》里。 可见当时的法国人有多恨他,不过对於这些陆毅已经无暇顾及,毕竟,眼下最要紧的是逃命,等到了蒙梅迪,凭藉对歷史的了解,他相信一定会大有作为。 此时玛丽已经坐到了他的身旁,她拉起陆毅的手,流露出少女般的神態,说道:“我的团长大人,到克莱蒙还要一个多小时呢,到时就快晚上了,我们从昨晚半夜开始赶路,都没怎么休息好,孩子们也都累了,不如在克莱蒙找间旅店好好休息一晚再走吧。” “我的好玛丽,乖,再忍一忍,等到了蒙梅迪,我们安全后,就可以放心休息了。”陆毅抚摸著玛丽的脸孔,温柔的说道。 陆毅其实也想找地方和玛丽好好休息一下,因为,他是个万年单身狗,不是忙於学业,就是玩剧本杀,根本没有时间交女朋友。 刚才回到马车上,玛丽那一抱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异性相拥,虽然这个异性年龄大了点,但好歹也是个外国美女,风韵犹存,这要是在陆毅穿越之前,连想都没想过。 玛丽听陆毅说完,也不再坚持,反而倒在了陆毅的怀里,又沉沉的睡去。 陆毅想著布耶侯爵的名字,心中好笑,不经意的哼起了《马赛曲》,两个孩子和伊莉莎白公主也伴著曲声,慢慢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嘈杂声將车內眾人吵醒,车外也传来了僕人紧张的声音:“团长,我们被拦住了。” 刚刚清醒的陆毅猛的一激灵,问道:“谁拦我们?” 这下有些麻烦了,难道是德鲁埃那小子跑去告密了?不应该啊…… 僕人回道:“是克莱蒙镇的镇长,带著几个国民自卫军的人。” “我们被围住了?”陆毅急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这,倒没有,只是拦住了马车。”僕人回道。 只是拦住马车,没有包围,或许是有其他事情,陆毅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此时天色已黑,月亮已经掛在了夜空。 马车前,一名身材矮小的老者骑著马,手里提著灯笼,后面跟著四名身形粗壮的国民自卫军骑手,不远处则是一座小镇,好傢伙,还没进镇呢就被拦下了。 陆毅正要將事先准备好的传单递给老者时,那老者跳下马来快步上前,含笑对陆毅说道:“您就是国王剧团的团长杜朗先生吧。” 陆毅心头一松,看来应该没有暴露,否则不会对自己这么客气。 陆毅装模作样的拱拱手,虚张声势道:“没错,正是在下,看来我们剧团也是小有名气,连这么偏远的小镇都知道。不知道镇长先生拦住我们,所为何事?” “幸亏德鲁埃先生派人提醒,我们特意在恭候接您的剧团。”镇长客气道。 “杜朗团长,你好!”其中一名国民自卫军骑手略微气喘的朝陆毅打著招呼。 陆毅仔细一瞧,有些眼熟,在圣默努尔德与德鲁埃喝酒时,正是他端上来的下酒菜。 德鲁埃这小子还是报信了,不过是派人来克莱蒙通知剧团会到,歷史上他是自己骑马从小路直接前往瓦伦的,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 陆毅眼睛一转,隨即向骑手招呼道:“你好啊,之前谢谢你准备的小菜,你们的德鲁埃站长没来吗?” 骑手笑道:“他还在驛站里,抽不出身来,就派我过来送信。” 看来德鲁埃这关算是过了,眼下对方就五个人,实在不行就给龙骑兵发信號,把这几个人解决掉也不是不可以。 但陆毅决定先不轻举妄动,看看镇长到底要做什么。 “我身为镇长,对贵剧团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杜朗团长是否能成全?”镇长继续说著。 “哦?什么事情,说来听听。”陆毅好奇的问道,看来不一定是告密,也可能是別的事情。 “这不举国上下一片沸腾吗,我们小镇也不能落下,我正愁怎么鼓舞公民们的士气呢,正好听说您扮演国王是拿手好戏,想请您给我们镇上来一段演出,让大家热闹热闹,长长见识。”镇长笑道。 马车旁的僕人的脸色微变,毕竟让国王装演员和让国王演戏完全是两个概念,等於让国王当著大家的面出丑,但陆毅立刻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镇定。 “镇长先生,不是我不答应,天色已晚,要不还是改天吧?”此时天色已黑,镇上不可能有剧院,陆毅推脱的藉口也很合理。 “团长,我们在广场中心临时准备了一个小舞台,您只演一段就行,不会耽搁您太久。”镇长依然坚持著说道。 陆毅明白,镇长还是起了疑心,表面上是要他演出,实际还是想试探一下他们到底是不是剧团,毕竟真国王肯定不会演戏,更不可能给平民演节目。 想到此处,陆毅略有一些头疼,仅仅自己表演的话,问题不大,但演一场戏,还得有別人配合,如果让玛丽她们参与进来,肯定会露馅,况且他们根本没有舞台道具,那还不如现在就把这些人解决掉。 所以这场戏必须他一个人演,也不能用道具,演什么呢? 还得现编剧本,这不更耽误时间吗? 咦,陆毅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办法。 “可以,没问题。”陆毅朗声说道,“但我们与下一个城镇已经约定好,明早要在那儿演戏,在这儿不能耽搁太久,所以我独自给你们表演一场闻所未闻的戏!” 第5章 国王冒犯国王(新书求追读,求收藏) 镇长见陆毅没有拒绝,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隨后变成了满意之色,跳回马上,示意陆毅的马车跟著他们走。 陆毅回到车內,马车在镇长的带领下,继续向镇上驶去。 玛丽早已听到外面的对话,脸上露出慍怒之色,低声说道:“杜朗,您怎么能答应他们去演戏,您如此尊贵的身份,怎么能当眾出丑,这会丟尽王室的脸面!” 伊莉莎白公主也在一旁轻声附和。 陆毅抓住玛丽的双手,镇定的说道:“別忘了,我现在不是国王,而是杜朗团长,即使丟脸也丟的是杜朗的脸,况且,这场戏也是我私下练习过多次的,本来只想演给您一个人看的,不过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要把这帮人糊弄满意了,咱们离目的地就又近了一步。忍耐一下。” 玛丽听到这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脸上的不悦终於变得柔和了一些,好奇的问道:“那我的团长大人要表演什么给我看呢?” “脱口秀!”陆毅胸有成竹的说道。 最適合一个人演,也不需要道具的表演形式,那就是脱口秀! 陆毅是一个重度脱口秀沉迷患者,听的多了,自己也编了一些段子,有时候在与狐朋狗友们玩剧本杀的途中,还会给他们表演一段,不过段子的內容几乎都是与法国歷史相关,当时没觉得这玩意会有什么用,就是图个乐呵,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了用武之地。 玛丽面露疑惑,“脱口秀是什么?” 车里其他人也纷纷露出不解的表情。 这倒让陆毅有点犯难了,毕竟在脱口秀尚未诞生的时代,像“段子”,“吐槽”这种词语,別人很难理解。 现在流行的也不过是莫里哀的讽刺喜剧,这位17世纪的法国喜剧大师创作了大量喜剧,广受平民阶层喜爱。 “你们看过莫里哀的喜剧吧?”陆毅问道。 玛丽犹豫了一下答道:“看过几次,有些粗俗。” “你们可以把脱口秀当做是一个人表演的喜剧,一个人站在台上,没有道具,一张嘴,讲故事。”陆毅轻轻用手指勾了一下玛丽的下巴,“把你逗乐。” 玛丽被这突然的举动,弄得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此时马车已经驶进了镇中心的小广场,周围点燃了好多火把,这里已因国王剧团的到来而聚集了一些好奇的居民,几名国民自卫军成员在维护著秩序。 陆毅跳下马车,让僕人去换马,又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扶住即將下来的玛丽。 他只让玛丽一个人跟来,如果两个孩子和伊莉莎白公主都出来,这个成员构成就过於可疑。 广场中心有一个倒扣在地的橡木酒桶,看来这就是镇长说的简易舞台了。 陆毅站了上去,居高临下的扫过人群,在玛丽的位置上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公民们好,我是国王剧团的杜朗,这个名字你们可能没听说过,但国王路易,你们肯定听说过吧?” 群眾开始议论纷纷,远处一个人喊道:“听说过!” 陆毅满意的点下头,此人正是他刚才低声叫僕人找来的几个偽装后的龙骑兵之一,在群眾里面给他当托。 “你们中间有保王党吗?” “没有!”群眾开始集体喊了起来。 “那太好了,我可以冒犯他了。我们国王陛下有个绝活,时刻体现著匠人精神。国库在漏水?他在修锁。群眾在饿肚子?他在给钟錶拧螺丝。要我说啊,他就是锁匠里最会当国王的,国王里最会开锁的。” 群眾听到最后一句时,终於开始笑了。 陆毅弯下腰,捏著嗓子用假音说道:“陛下,我们宫殿要被烧了!” “你们猜国王怎么说的?”声音恢復了正常,“等等,我新设计的马车还差三个齿轮。” “他身边的大臣更绝,这叫一个专业!財政总监对著赤字报表慷慨激昂,各位,我们发现新税法,给空气徵税!”陆毅一拍大腿。 “你们见过国王吗?” 群眾纷纷摇头,说:“没有!” “那你们看看我,我就是国王!”陆毅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你就吹牛吧,国王剧团的团长就是国王?那教皇剧团的团长还是教皇呢?”另一个龙骑兵按照陆毅交代好的台词说道,其他人也纷纷说陆毅吹牛。 “我確实不是国王,但我长得跟国王很像。”陆毅接著说。 “接著吹吧。”还是那个龙骑兵。 “你们不信是吧,好,你们身上有人有埃居吗?掏出一枚埃居来,看看上面的头像,再看看我,到底像不像。”这才是关键的地方。 群眾议论纷纷,有人小声嘀咕,“確实有点像”,“怎么回事?”,“难道真是国王?”。 “你不会是国王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吧!”人群里的龙骑兵说道,群眾听到这句话后哈哈大笑。 陆毅连忙摆了摆手,“绝对没有一点血缘关係,这张脸可害我吃了不少苦头啊,不过今天不提了。” “冒犯完国王和大臣,接下来我要冒犯革命派了,你们想听不?” 下面观眾有些犹豫,这时有个声音响起,“想听,爱听,不冒犯!”另一个龙骑兵喊道,隨后眾人也纷纷嚷嚷要听。 “等到革命派来到巴黎后,这群人简直是极端素食主义者转型现场,最初只要麵包,后来要贵族脑袋,最后连自己人的脑袋都觉得不够新鲜。” …… 其实下面的群眾对於国王和革命派没有特別大的概念,就是看一个热闹,再加上那几个托的烘托,气氛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最关键的是,陆毅通过刚才的段子,把自己与国王撇清了关係,他仅仅长得像国王而已。 马车已经回到了广场附近,陆毅也该收尾了,镇长脸上的表情开始时晴一阵雨一阵,不过最后还是在大家的衬托下哈哈大笑,玛丽一开始表情非常严肃,甚至眉头紧皱,最后也坚持不住,绽放出了笑容。 “最后,我再冒犯一下镇长先生,我讲了这么久,嗓子都冒烟了,也不说给我弄杯水来。 谢谢大家,我是你们的好朋友杜朗!”说完之后,陆毅就鞠了一躬,在群眾热烈的笑声和掌声中跳下酒桶。 镇长立刻过来热情的握住陆毅的手,“感谢杜朗先生给我们带来巴黎的趣闻,不管內容如何,大家都很开心。我这里准备了一份薄礼,还希望您笑纳。” 说完,两名国民自卫军抬著一头已经处理好的羊,走到了陆毅面前,陆毅略作沉思,让他们把这头羊绑到了马车的车厢上。 陆毅拉起玛丽的小手,心满意足的回到马车里,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车外传来急奔的马蹄声,一个粗獷嗓门喊道:“马车停下,不准离开,巴黎特派员在此。” 第6章 特派员拦路 陆毅心中一惊,这个特派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即便他们之前耽搁了些时间,巴黎的特派员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到此地,除非是计划的路线被泄露,但即使是歷史上路易十六真正被拦住时,巴黎方面也是听到消息后过了许久才抵达现场的。 经歷这连番变故,陆毅反而变得镇静一些,毕竟,他刚才的那场脱口秀表演堪称完美。 车外传来僕人慌张的询问:“团长大人,我们怎么办,要硬闯过去吗?” 玛丽和伊莉莎白也都紧张的望向他,陆毅朝她们微笑点头,示意不必惊慌,沉声回道:“別自乱阵脚,刚才我已经把身份掩饰的非常妥当,我下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完,陆毅再次跳下马车,只见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骑在马上,手中拿著一纸文书高声宣告:“我是常驻马恩省的巴黎特派员,接到通报,昨天半夜,国王一家从巴黎出逃,我途径圣默努尔德,听说这里有疑似国王的人出现,马车上的所有人立刻下车,接受身份检查!” 陆毅心头顿时一松,原来这人不是从巴黎赶来的,看来仅仅是听到了风声,想急於抢占功劳,自己一个人就匆忙赶过来,况且,他一个马恩省的特派员,越界来到这个隶属於默兹省的克莱蒙镇,本来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正当陆毅准备交涉时,刚才看完表演尚未散去的群眾,又聚拢了过来,將马车和特派员围在了一起,陆毅心中略微一慌,毕竟被人群这么一围,万一发生变故想跑路都很困难,自己费劲周折,连脱口秀都讲出来了,怎么事情的发展还是按照歷史上的剧本来呢? 这时,镇长突然拦下正要上前的陆毅,示意交给他处理,走到特派员的马前,说道:“特派员先生,我是克莱蒙的镇长,能否先出示一下您的证件?” 特派员的脸上泛起一丝怒意,“哼,我的身份怎么可能有假?”说完,將那张文书俯身递给了镇长。 镇长仔细核验了一遍文书,上面写著马恩省特派员罗贝尔,盖有国王路易十六的印章,確实是特派员的证件。 镇长將文书交还了罗贝尔,罗贝尔冷哼了一声收起了证件。 镇长指了指陆毅,继续说道:“这位是国王剧团的团长杜朗先生,只是容貌与国王相似而已,並不是真正的国王。他刚才还给我的镇民们奉献了一场精彩的演出。” “我从没听说过什么国王剧团。”罗贝尔面露鄙夷之色,扭头望向陆毅,“立刻交出你们的证件让我核实,否则马上將你们押往巴黎!” 陆毅颇有一些无语,各省的特派员都是路易十六亲自任命的,如今反而急著抓路易十六回巴黎邀功,真是够讽刺的。 但陆毅並不害怕,他们原本的身份是某男爵夫人的僕从,但自从陆毅决定装扮剧团之后,身份已经重新偽造成了剧团成员,並不惧怕核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毅也不跟罗贝尔废话,返回车厢取出了几张身份证明,交给了镇长。 镇长审阅之后,递给了罗贝尔。 罗贝尔反覆翻看,眉头皱起,最后眼珠一转,厉声喝道:“这些证件是偽造的!你们立刻隨我返回巴黎!” 陆毅微微一怔,这些证件虽然是偽造的,但和真正的证件没有区別,毕竟印章都被他带走了。 镇长也疑惑道:“特派员先生,这些证件我看过,確实是真的,怎么能是偽造的?” 罗贝尔向镇长喝道:“糊涂!你还愣著干什么,他分明就是国王!还不快让国民自卫军將他们围起来,隨我一起走!” 国民自卫军的士兵们毫无动作,反而是围在外面的群眾,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凭什么抓走杜朗团长?” “长得像国王也有罪吗?” “特派员就这么急著抢功劳吗?” 原本將马车和罗贝尔围住的人群,蜂拥一样离开了马车,將罗贝尔团团围住。 “团长,我们要不要趁现在赶紧离开?”僕人看到包围的人群散去,趁机低声问向陆毅。 如果陆毅他们趁现在离开,確实难以追上,但这个举动会立刻引起怀疑,陆毅之前的脱口秀表演就完全失去了意义。 歷史上人群包围的是路易十六的马车,如今是人群围住了拦截者,经过他的一番表演之后,在群眾心中的地位已有所转变。 所以陆毅仅仅让马车向后退了一段距离,先静观其变。 镇长拿著身份证明文件交还陆毅后,说道:“杜朗团长,您先稍等一会儿,我再去跟他交涉交涉。” 陆毅脸上涌起怒意:“此人好不讲道理啊,我当初第一次去巴黎,就因为与国王长得相似,直接被抓进了巴士底狱,这被人民救出来才多久,怎么的?还要將我抓回去?” 镇长陪著笑脸:“息怒息怒。”劝完就返回到罗贝尔身边。 陆毅寻思,还是得让镇长周旋一会,但如果时间长了,那对不起,他就藉口急於去下一个城镇,没空在这耽搁时间。 抬头瞧见了绑在车厢上方的羊,陆毅忽然吞了一下口水,叫来附近的几个国民自卫军成员,让他们帮忙把这只羊处理一下,將羊肉剔掉骨头切成小块,然后找了附近一些镇民,跟他们借了些炭火,架子,铁签。 另一边,镇长继续在与罗贝尔交涉,罗贝尔囂张的对镇长说道:“你可真糊涂,抓到国王可是大功一件,会名留青史的。寧可抓错,也绝不能放过。” 镇长也很无奈:“特派员先生,事情哪有这么做的啊……” 民眾的呼声也越来越高涨。 “放杜朗先生离开!” “我们喜欢杜朗团长!” “杜朗万岁!” 罗贝尔怒吼:“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话音未落,他忽然神色一变,眉头紧锁,弯腰捂住肚子,隨即失去了平衡,猛地从马上栽倒下来,蜷缩著躺在地上打滚。 “哎哟,肚子疼死了!这老毛病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 第7章 放点血?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盯著躺倒在地的罗贝尔发愣,角落里甚至有人发出小声的窃笑。 镇长慌忙上前俯身搀扶:“特派员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罗贝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疼的齜牙咧嘴,有气无力的挤出一句话:“肠胃不好,老毛病了……只是今天发作的有点厉害,可能是急著赶路,空腹灌进了凉风。” “快!快去请杜瓦尔医生来!”镇长转身对著人群高喊。 大多数人都只是抱著看笑话的心態观望,並没有人回应镇长的要求。 镇长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一个矮个子的小男孩身上,正是杜瓦尔的儿子,镇长招手把他叫到跟前,说道:“快回家找你父亲过来,广场上有位肚子痛的病人。” 小男孩有些不太情愿,他其实是偷偷溜出来看戏的,但在镇长严厉的眼神下,还是答应了一声,扭头一路小跑不见了踪跡。 罗贝尔依然痛苦的蜷缩在地上,镇长见此情形觉得也不成体统,便凑近劝道:“特派员先生,要不您隨我回镇公所,上个厕所,拉出来,会不会好一些?” “不行!”罗贝尔忍著剧痛,果断的说道,“万一我走了,他们跑了怎么办?况且……我也没有便意。” 镇长没办法,只能在一旁乾等著。 片刻后,一个气喘吁吁的中年胖子向人群中挤来,此人正是杜瓦尔医生。 “让一让,让一让。”杜瓦尔手中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质医疗包,一边分开眾人,一边训斥著儿子,“大字不识一个,倒有脸跑出来看戏!” 儿子委屈巴巴的拎著一只小木桶,跟在后面。 杜瓦尔来到罗贝尔身前,朝镇长点点头,只瞥了一眼罗贝尔煞白的脸色和蜷缩的姿態,就非常篤定的诊断:“急性肠绞痛,秽物瘀塞!必须立刻放血,引邪外出!” 当时欧洲的医疗手段依然很落后,治疗方式不外乎就两种,一种是放血,一种是催吐,再加上一些草药辅助,而前两种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確实会缓解一些普通的病情,但其实本质上还是依靠人体的自愈能力。 说完,示意罗贝尔脱下上衣,露出手臂。 罗贝尔自然知道放血疗法,照做之后,就看到杜瓦尔从皮包里取出一把闪著寒光的柳叶刀,拿起钢刀,就要向他胳膊上划去。 “等等!”罗贝尔急声喊道。 杜瓦尔动作一顿,面露疑惑:“怎么了?” “你说的是放血……就是直接用刀子割开我的血管?” “当然,不然血怎么出来?” “这……有点太疼了,有没有別的方法?” “我们镇上的人生病都是这么治好的,”杜瓦尔打量著这位娇气的特派员,小声嘟囔道,“这点疼都忍不了,怪不得肚子疼就满地打滚。” 转身接过儿子的木桶,掀开盖子,小心翼翼的捏著一个来回扭动的黑褐色小虫子,就要往罗贝尔的手臂上放。 “停!”罗贝尔又是一声惊呼,满脸冷汗的盯著医生指间的不明物体。 “又怎么了?”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杜瓦尔面露不解:“这是水蛭啊,你嫌刀割疼,那只好用水蛭吸血了。” “你们这里没有放血器吗?” 放血器是当时一种更复杂的放血工具,通过开关弹出一排刀片,在皮肤上製造多个较浅的切口,相对来说没有那么疼痛。 “我们乡下人皮糙肉厚,不像你们城里人精贵,都是用这种,你到底还治不治了?” “我……我好像没有那么疼了……”罗贝尔眉头紧皱,咬紧牙关,任谁都看得出他就是在撒谎。 旁边的镇长看到此处,摇了摇头,默默退出人群,去找陆毅。 当他向马车那边望去时,却见那边也围了一小圈人,嗅了嗅鼻子,空气中飘来了一股烤肉的香味,好香啊,难道是在吃烤羊? 等镇长来到陆毅面前,险些惊掉了下巴,只见炭火上正烤著一串串用竹籤穿著的小块羊肉,油星滴落,滋滋作响,这……是什么东西啊。 陆毅见镇长走来,挑了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羊肉串递了过去:“来一串?” 陆毅他们奔波了大半天都有点饿了,正巧镇长送了头肥羊,反正也要等一会才能走,不如乾脆擼点串,只可惜没有啤酒,马车里高级的红酒拿出来会被暴露,不过幸好有德鲁埃送的两瓶香檳。 他並没让玛丽她们从车里出来,串烤好之后给她们直接送进了车厢。 起初她们有些惊讶这是何物,不过闻著很香,再加上腹中飢饿,就纷纷品尝了起来。 香味引来了一些附近的镇民,也过来聚在一起,甚至有人从家里拿了些酒杯过来一同喝起香檳。 镇长接过肉串,咬下一块羊肉,惊讶道:“这是什么美食啊,味道这么香!外焦內嫩,口齿留香。” “这是我发明的羊肉串,”陆毅笑著说道,“想当年我在孔代龙骑兵团服役的时候,经常给弟兄们做饭,这羊肉串就是我的独门绝活!不过今天还差点意思,你们这里什么调料都没有,只放了点盐提提味。” 隨后又问了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动身,与前面镇子的约定时间早就已经超过了。 镇长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低声跟陆毅说:“要不你们就先走吧,特派员那边我来跟他解释。” “没事,”陆毅悠哉的擦了擦手,“不就是肚子疼吗,我有办法。”说完,陆毅便隨镇长朝人群走去。 罗贝尔此时的表情,可谓精彩,又是疼痛,又是惊惧,一边捂著小腹,一边喊著“我要用放血器……”,死活不让医生靠近。 杜瓦尔一手握刀,一手捏著水蛭,对罗贝尔完全没有办法。 周围人群的鬨笑声此起彼伏。 陆毅看著眼前的场景心头一乐,扬声说道:“哟,尊贵的特派员先生,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我杜朗医生给你瞧瞧啊?不放血也能治好。” 罗贝尔眼前一亮,不可置信的说道:“真的?你……你不是演戏的吗?还懂医术?” 罗贝尔话一出口便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急忙闭嘴。 陆毅嘿嘿一笑:“想当年我在巴士底狱的时候,好多苦命的犯人得病了根本没人管,都是我用土方法给治好的。不过我要是把你治好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罗贝尔根本不信陆毅会治病,但此刻他疼的要命,毫无办法,让陆毅试试总比动刀子和被水蛭吸要强吧,索性答应:“好!如果你能治好,就放你们走!” 第8章 妙手破局 陆毅心中暗笑,立即开口:“那就把裤子脱了吧。” “啥?”罗贝尔一脸懵逼,“你让我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脱裤子?你耍我呢?” “要不还是让水蛭来给你放血?你一个大男人,脱个裤子有什么害怕的,难道里面什么都没穿?”陆毅眉毛一挑,讥讽道。 “別,別!我脱就是……但你要是治不好,你们全都得跟我走。”比起脱裤子,罗贝尔更害怕水蛭,他慢吞吞的褪去了外裤,里面露出及膝的白色衬裤。 “別按肚子了,我来告诉你该按哪儿。”陆毅抓起罗贝尔一直捂著肚子的手,伸向他毛茸茸的小腿外侧,捏住他的食指做了测量,在距离膝盖下大约四个手指宽度的位置停住,將罗贝尔的手指按在那里。 “手指用力按住这里,不要鬆开。”陆毅命令道。 这个位置,在中医里是一个很有名的穴位,叫做足三里,可以调节肠胃平衡,缓解肠胃炎引发的疼痛状况。 陆毅转身对镇长低语几句,镇长立即招来两名围观的镇民,吩咐了下去。 稍许过后,其中一名镇民端来了一杯略显浑浊的水,陆毅接过之后,用舌尖轻轻一舔,“嗯,不错,温度合適,盐放的也正好。” 这是陆毅让镇长准备的第一个道具,一杯温热的淡盐水,用来调节人体肠胃內的菌群平衡,补充电解质。 陆毅转身递给了罗贝尔:“来,先干了这杯。” 此时罗贝尔为了方便按压足三里,已经坐起身来。 罗贝尔盯著这杯不明液体,眼神充满怀疑。 “放心吧,”陆毅语气略带戏謔的说道,“这是我独创的生命盐水,专治邪风入腹,想当年在巴士底狱,全靠著我这水,兄弟们才少受不少罪。” 罗贝尔半信半疑的接过杯子,忽然感到腹部的疼痛似乎真的略有缓解,陆毅刚才让他按压的方法起了作用。 於是屏住呼吸,將这杯水灌了下去,略微有些咸味,不过喝完之后胃里暖洋洋的,舒服了很多。 这时,另一名镇民回来了,递给陆毅一块暖烘烘的厚布,已经在马车附近的烤架上烤过。 陆毅接著命令道:“肚子露出来。” 这次罗贝尔没再犹豫,而是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解开衬衣,露出腹部。 陆毅蹲下身將那团布用力按在了罗贝尔的小腹,手掌顺著肠胃的蠕动方向,开始按压,揉搓起来。 稍许片刻,在陆毅的三重攻势下,罗贝尔忽然“咦”了一声:“不疼了!真神了!呃……等等,我得去趟厕所,憋不住了。” 话音未落,罗贝尔就急忙问镇长在哪如厕,之后立刻拔腿就跑。 镇长冷笑了一下:“好没礼貌的人。” 陆毅却只是微微一笑。 罗贝尔得的应该是急性肠胃炎,陆毅其实並没有治好他的病,只是缓解了疼痛,在没有超声仪器的时代,人们只当是症状消失了,病就痊癒了。 而罗贝尔急於去厕所,也是因为那杯盐水,引起了肠道的应激反应,再將那些感染物和炎症分泌物排出体外,一段时间內是不会再疼痛了。 围观的人群骤然响起了掌声,有人高喊:“杜朗神医!”,还有人叫道:“杜朗厨神!” 陆毅心满意足,准备离开,这时突然被人拉住了衣服,转身一看是镇上的杜瓦尔医生。 “杜朗先生,不知道您能否指点在下一二?我行医十多年,从没见过您这般手段,真是手到病除啊!”杜瓦尔满脸恳切的说道。 “今天不行,我还有事,改日吧。”陆毅说道,“但我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到时候,不只是你,所有人我都会传授的!” 陆毅话里的“回来”,指的可不是克莱蒙,而是巴黎,“所有人”也不是眼前这些人,而是全法国人,甚至全世界人! 经过了这一段小插曲,羊肉串也吃完了,镇长这次又赠给陆毅一口袋切好的羊肉,陆毅命僕人绑在车上,一行人终於开开心心的重新启程。 马车里却陷入了沉默,玛丽和伊莉莎白都神情略有些古怪的望著他。 陆毅明白,他穿越后的行为在她们眼里不止是有点反常,而是极其反常,但是他並不担心,因为这个身体是如假包换的路易十六,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而他的反常行为,即使她们觉得有问题,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怀疑魔鬼附体之类的,找个主教假模假样的驱驱魔罢了。 况且如果国王真被魔鬼附体,恐怕她们都不敢声张,毕竟这涉及王室的脸面。 陆毅也早就想好了解释,现实中其实有很多人在经歷剧变之后导致性情大变,而陆毅一路上那些神奇手段,都可以用路易十六看过的书来解释。 让陆毅唯一感到不安的是,他不会制锁,不过一个国王可以自己做锁,但是应该没人敢主动要求国王来做这种事情。 陆毅早已收起市侩的脸孔,恢復了严肃的神態,朗声说道:“我想,你们对我今天的行为大感不解吧?” 她们稍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陆毅继续说道:“其实我也一直不解,为什么我的国家变成了今天这样,为什么我不能住在自己的家里,为什么我得带著家人出逃?” “过去我总是唯唯诺诺,到处充当老好人,给这个送钱,给那个送钱,还躲到自己的小世界里,研究那些没有用的小玩意儿,到头来我什么都没得到,自己的国库反而没钱了?” “美国独立了,下台的却是我?我是美利坚之父吗?” “人人都在说,我背叛了国家,背叛了人民,可究竟是谁背叛了谁?” “经过这么多年,直到今天,我才想明白,我不会再懦弱下去了,我要雷厉风行,重拳出击,重新夺回属於我的法兰西!” 陆毅说完,右手握拳,用力的举在自己的胸前。 这短短的几句话,深深的感染了玛丽和伊莉莎白公主,两人眼中泛起泪光,再也无心计较陆毅行为的古怪之处。 在他们的眼中,似乎在陆毅身上看到了当年的太阳王的影子,路易十四! “我的路易~” “陛下~” 陆毅转向伊莉莎白公主慈祥的说道:“说了多少次了,私下要叫我兄长!” 第9章 前往瓦伦 巴黎方面已经陷入一片混乱,谁也没有料到国王竟然会出逃。 国民议会在1789年已经改为制宪议会,得到消息后立即召开了紧急会议,宣布接管了法国的行政权,同时下令封锁边境,发布全国通告,“国王遭人挟持”,並且严加防范政府资金流向国外。 而在法国东北边境的蒙梅迪,有个人比谁都著急,那就是德·布耶侯爵,他眼睁睁看到沿途部署的接应部队由於国王在途中的延误,一支支的返回,始终没有国王的音信,內心焦急如焚。 他这次可谓是赌上了自己今后的命运,一旦行动失败,他很可能会失去在法国的一切地位和財產,在法兰西再也没有立足之地,只能流亡海外,而歷史上的德·布耶侯爵的命运就是如此,最后在1800年鬱鬱而终,客死伦敦。 然而,心急如焚的他却根本不知道他的命运由於陆毅的穿越而被彻底改变。 而就在巴黎和德·布耶侯爵都在寻找国王之际,有两辆马车在去往瓦伦的路上正快速的奔驰,它们正是国王一行人的车辆。 走在前面的是一辆黑黄相间的大型马车,里面坐著国王一家人,由八匹肌肉强健的驛马拉著,巨大的车轮滚滚,承载著宽敞的车厢前行。 如果在这辆马车上加一些黄色装饰和豪华饰物,那么这种马车就有一个名字,“贝尔利努马车”,不过那些显眼的装饰已经被陆毅命人拆除掉,如今看来不过是一辆普通的剧团巡迴马车。 后面跟著一辆由一匹马牵引的小型双轮马车,里面坐著孩子们的两名保姆和家庭教师。 原本围绕在周围的龙骑兵,身穿便装在后面远远的跟隨,隨时等待著国王发出行动信號。 过了克莱蒙之后,地势渐渐进入了山区,路况变得越来越崎嶇难行。 按照路易十六原本的偽装计划,他们偽装的身份是俄国的科尔夫男爵夫人一家,路易十六是財务管家,王后玛丽是家庭女教师,化名为罗修夫人,两个孩子路易-夏尔王太子和玛丽-泰蕾兹公主则是男爵夫人的孩子,国王的妹妹伊莉莎白公主则是孩子们的女管家。而赶车的车夫和僕人,也都是贵族护卫扮成的。 在陆毅穿越为路易-奥古斯特·德·法兰西,也就是路易十六后,为了便於进一步隱藏身份,將整个队伍改为了国王剧团成员,他主动出击,依靠现代知识和隨机应变,將这个身份掩饰的越来越像。 王后玛丽·安托瓦內特·约瑟法·让娜·德·哈布斯堡-洛林自尊心非常强,时年35岁,起初觉得陆毅过于谨慎,新身份有损王室的尊严,不过在陆毅的一通巧舌之下,並在陆毅多次惊人的行为之后,渐渐转变了態度。 妹妹伊莉莎白·菲利普·玛丽·埃莱娜·德·波旁,当时27岁,虽然是王室中最坚定的保守派和反改革派,但出於对兄长的热爱,反而默默的进行支持。 两个孩子让陆毅略有些担忧,害怕他们吵闹,不过年仅6岁的路易-夏尔·德·法兰西和13岁的玛丽-泰蕾兹·夏洛特·德·波旁却异常的乖巧听话,陆毅叮嘱了他们保持安静,不要隨便说话之后,就安安静静的坐在车里。 在正常的歷史下,玛丽王后和伊莉莎白公主分別会在1793年和1794年被送上断头台,夏尔则会在1795年於监狱中病死,泰蕾兹算是幸运的,活的最长,不过经歷了多次流亡国外,於1851年在奥地利去世。 而此时马车內部,中间搭好了一个小木桌。 “三个a带一对5,”伊莉莎白公主向小木桌扔了5张硬纸片。 “四个2!”玛丽王后甩出了4张。 “王炸!”陆毅將手里仅剩的两张纸片砸向了桌面。 “喔,爸爸又贏了,好厉害!”一旁观看的夏尔发出稚嫩的声音,而泰雷兹则略带遗憾的轻轻嘆了一口气,失望的望著玛丽和伊莉莎白。 “我的路易,您是不是作弊了,怎么又贏了?”玛丽无奈的將手中的纸片扔到了桌子上。 陆毅“嘿嘿”一笑,將纸片整理成一沓。 在陆毅发表那一通激昂的演说之后,想要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因为前方的瓦伦镇是个很关键的地方,很可能会决定生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瓦伦那里有德·布耶侯爵安排的接应部队,但陆毅他们在克莱蒙遇到了突发事件,被那个特派员耽误了一段时间,不知道接应部队会不会因为这个延误而撤退。 此时夜已深,陆毅希望大家能够清醒的到达瓦伦,就想到了玩扑克牌,提振精神,但他们在出发时,携带的都是贵重紧要的物品,没有带这种娱乐的工具。 不过这难不倒陆毅,他找了一些硬纸,做了一套简易扑克牌,当时法国流行的扑克牌是32张,缺少2到6的牌,陆毅做了一套52张的牌,特意给她们解释了一下,这是自己的新发明,今天她们也见到了一些新奇的东西,对此也就不再感到奇怪了。 车內只有三个成年人,玛丽和伊莉莎白表示缺少一个人,没法玩,也不希望让小孩子学会扑克牌。 但三个人却有一种最適合的玩法,那就是斗地主,陆毅给她们俩人讲解了规则,但没有告诉他们玩法的名字,三个人就玩起了斗地主,两个孩子好奇的在旁边观战,夏尔支持陆毅,泰雷兹支持玛丽和伊莉莎白。 投身於扑克中的她们,根本没有意识到,陆毅为了保命,无形之中也改变了她们的命运,即使说陆毅是她们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陆毅虽然在玩,但依然一直保持著警惕,在前方的瓦伦,没准还会有新的挑战在等著他。 “团长,前面就是瓦伦了。”车外传来了僕人低沉的声音。 陆毅他们急忙收起了“扑克牌”和小木桌,恢復了谨慎的状態坐在座位上,陆毅握住玛丽的手,两个孩子安静乖巧的依偎在伊莉莎白身旁。 马车忽然减慢了速度,最后停了下来,“团长,我们进了瓦伦,但一路上都没有发现德·布耶侯爵的接应部队。” 第10章 德·布耶骑士 此时已是深夜,瓦伦镇的居民早已进入梦乡,房屋没有一丝灯火,石板路上也没有行人,整座小镇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歷史上的路易十六,到了瓦伦后,同样没有遇到接应的部队。 瓦伦不像前面的镇子,没有专供马车换马的驛站,因此德·布耶侯爵在此派遣了一支接应部队,並备好了用於替换的马匹。 然而由於接应位置出错,路易十六在瓦伦耽误了时间,等德鲁埃赶到后,他敲响了镇上的警钟,被惊醒的居民们纷纷涌入街头,將国王的马车包围了起来。 陆毅稍作思考后,问道:“我们过桥了吗?” “还没有。”僕人回道。 “继续前行,德·布耶侯爵的队伍应该在桥后等待。”陆毅当即命令道。 马车再度疾驰起来。 瓦伦镇分为上镇和下镇,原本接应部队应该在上镇迎候国王,但由於国王耽误了太久,为了避免引起怀疑,接应部队撤到了下镇。 上下镇之间由一座桥相连,歷史上,瓦伦镇民们在桥上堆放了大量障碍物,致使路易十六的马车被堵在了桥头无法前进,与接应队伍仅有一桥之隔。 陆毅掀开了窗帘向外望去,边观察边思考,瓦伦镇非常安静,唯有马车的奔驰声迴响,这说明德鲁埃依然老老实实的呆在圣默努尔德,没有过来。 瓦伦距离终点蒙梅迪仅剩55公里,距离下一处接应点默兹河畔敦还有25公里。 陆毅已经想好,万一接应部队撤离,他们就放弃马车和车內的贵重物品,骑著马赶往下一处接应点。 他绝对不会像歷史上的路易十六所做的那样,在瓦伦的上镇里挨家挨户敲门寻找马匹。 马车已经驶上了桥面,陆毅望向河面上倒映的条条月光,掠过一丝紧张,不过马车没做任何停顿,径直穿过了大桥,进入到瓦伦的下镇。 不久,马车骤然停下,陆毅察觉一群人包围了上来,隨后传来了僕人与对方激烈的爭吵声。 夜色太黑,陆毅在车內难以辨清来人的穿著,猜测应该是接应部队,但听到爭吵声后,又犹豫不定,心中一紧,决定下车看看情况。 临下车前,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將几张传单抓在手中。 跳下马车,只见僕人正与一名年轻的骑兵军官爭执不休,看对方穿著打扮並不是国民自卫军,而是驃骑兵的服装,周围大约有60名左右的驃骑兵,青年身后栓著若干匹健壮的马匹,显然是用於替换的。 而两人爭吵的內容,却让陆毅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那名青年军官听到传闻,说有个剧团冒充国王,散布了大量侮辱国王的言论,便打算来教训一顿。 僕人一再解释,这真的是国王,青年始终不相信,甚至僕人都已经掏出了怀里的纹章来证明自己是贵族,青年依然坚持认为那是偽造的。 陆毅忽然觉得自己此前的演技或许过於逼真了,竟连自己的人都相信了,不过这青年好歹也是接应国王的人,难道不知道国王此行需要偽装身份吗? 陆毅走到青年的马前,望著他年轻的脸庞,眼神中竟然透露著清澈的愚蠢,厉声说道,“我是法兰西之王,还不下马行礼!” 青年仔细打量了陆毅一番,气愤道:“我听说你叫杜朗!而且你手里拿著的是什么东西?剧团传单?证据確凿,你们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国王!” “这是我为此次出行设计的偽装身份。”陆毅淡然道。 “我听说陛下的身份是俄国贵族的管家,如此尊贵的陛下,怎么可能假扮成戏子!”青年冷声回应。 “你应该是德·布耶侯爵的儿子吧,难道从没有在凡尔赛宫见过我吗?”陆毅端详著青年的脸孔,觉得他与侯爵年轻时的画像有些相似。 “我是德·布耶侯爵之子,路易·德·布耶骑士,当然瞻仰过陛下的容顏。而你,和陛下毫无相似之处!”德·布耶骑士傲然说道。 陆毅有点意外:“哪里不像?” “陛下比你英俊多了,可没你这么多鬍子!”德·布耶骑士一脸理所当然,甚至挺起了胸膛。 陆毅一时无语,他带著假鬍子时,包括玛丽在內的大多数人都认为他与钱幣上的头像很相似,怎么到他眼中反而不像了,莫非是眼神不好?近视眼? 无奈之下,他只得將脸颊上的假鬍子缓缓撕了下去,有些轻微刺痛,再次望向青年,“现在呢?” 德·布耶骑士揉了揉眼睛,仔细端详,面露犹豫,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陆毅將一张宣传海报递向了他,威严说道:“这张海报上,你把最上方中间的字母,与下面两角的字母组合一起,看看是什么?” 德·布耶骑士接过海报后,只看了一眼,手抖得差点將海报掉落地上,这三个字母组合在一起,恰好构成了三朵鳶尾花,正是波旁王室的纹章! 陆毅当初构思海报的內容时,文字不是隨便编的,而是在其中隱藏了一个彩蛋,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无形之中卖弄一下。 但此时向德·布耶骑士指出后,他再无怀疑,立即翻身下马,半跪在陆毅面前,低下一直以来高昂的头颅:“参见陛下!终於等到陛下了!刚才失礼之处,恳请陛下恕罪。” 其他骑兵们也纷纷跳落马下,朝著陆毅整齐的半跪在地。 陆毅摆了摆手,庄严的说道,“恕你们无罪!立即平身,儘快更换马匹,我们好启程!” 德·布耶骑士站起身,再次望向陆毅时,心中不禁暗想,陛下这一路究竟经歷了什么,完全没有之前远远观望时的那般平和甚至懦弱的神態,眉宇之间充满了威严,仿佛看到了画像中的路易十四! “还愣著做什么?抓紧时间!”陆毅丟下这句话,转身回到了马车內。 车外立刻传来了德·布耶骑士急促的號令声,伴隨著马蹄声和马鞍的碰撞声,打破了四下的寂静,其间还夹杂著僕人不时的提醒,“轻一点!” 陆毅坐在车內,朝著玛丽眾人轻轻笑了起来,这一笑,既包含刚才那场误会,也燃起了陆毅心中的希望,终於与接应部队会合了。 “爸爸,您的鬍子不见了。”夏尔稚气的说道。 “还是没有鬍子更英俊。”玛丽欣慰的笑道。 伊莉莎白也点了点头。 “我们,应该不用再偽装身份了!”陆毅终於畅快的笑出声来。 第11章 抵达蒙梅迪! 马车在瓦伦更换完马匹之后,陆毅宣布不需要继续偽装,玛丽眾人心头都鬆了一口气。 一直在后面暗中跟隨的几名龙骑兵,也加入了德·布耶骑士率领的驃骑兵队伍,在他们的护卫下,向北依次抵达了默兹河畔敦和斯特奈,这两处虽然没有驛站,却都属於德·布耶侯爵的势力范围。 途经默兹河畔敦时,一支由中队长率领的大约100人构成的驃骑兵中队,在此接应。 两支队伍匯合后,国王的车队在浩浩荡荡的骑兵们的簇拥之下,抵达了斯特奈。 此地驻扎著一支规模可观的部队,全称为皇家德意志龙骑兵团,德·布耶骑士就隶属於这个军团,担任中队长。 这支军团的名字比较有意思,明明隶属於法国,名字里面却带有德意志,是因为当初在17世纪组建时,主要的招募对象是德语地区的士兵,比如阿尔萨斯,洛林和部分德国人,前两处目前还位於法国境內。 所谓龙骑兵,就是既可以骑马作战,也可以在马下以步兵方式作战的骑兵,装备著马刀和卡宾枪等武器。 而德·布耶侯爵,正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他早已从蒙梅迪赶到了斯特奈,一整夜都没有合眼,焦急的恭候著国王的平安到来。 陆毅在默兹河畔敦,已经知道德·布耶侯爵正在斯特奈等候,此时马车刚刚停稳,陆毅便领著玛丽眾人下了车,只见车前列著一支军容整齐的队伍,身上的制服带有明显的蓝红相间的皇家標识。 在队列前面站著一位中等身材的老者,身穿绣著金边的深色军服,胸前佩戴的大量勋章熠熠生辉,神情肃穆威严,正是52岁的德·布耶侯爵。 当他见到陆毅等人下车后,立即右膝跪地:“弗朗索瓦-克洛德-阿穆尔·德·布耶侯爵,拜见陛下!” “唰”的一声,身后的全体队伍,同时单膝跪地,齐声高呼:“陛下!” 陆毅见此场景,感慨万千。 在歷史上,这支部队,在国王逃亡失败之后,几乎全员流亡到了国外,而此刻,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陆毅在无形之中彻底扭转了他们的命运! 陆毅威严的说道:“德·布耶侯爵,皇家德意志龙骑兵团的战士们!你们辛苦了!快快请起!” 当德·布耶侯爵起身抬头望向陆毅时,就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国王的样貌没有任何变化,但这仪態气度,仿佛是那太阳王,路易十四再现,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 此时已是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一缕晨光照射在陆毅的脸上。 陆毅邀请德·布耶侯爵同乘马车,继续前往蒙梅迪,但他坚持骑马同行。 1791年6月22日上午8点,国王的马车终於抵达这次行动的终点站,蒙梅迪要塞。 一项歷史上没有完成的行动,竟然被陆毅实现了! 望著眼前的蒙梅迪要塞,陆毅无比震撼,他虽然学的是法国近代史专业,但也就去过一次巴黎,进行学术交流,曾经想去蒙梅迪要塞参观,一直没有机会。 只见在一片岩石山丘的顶端,一座高达十多米的巍峨要塞坐落於此,这高耸的城墙,尖尖的塔楼,如此险要之地,非常便於防守,这就是他今后的根据地。 这座要塞,在歷史上也曾经多次抵御外敌,真是一座理想中的安全堡垒! 德·布耶侯爵已在要塞內,为国王一家准备了一座城堡,供他们居住。 眾人在德·布耶侯爵的陪同之下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饭,一路上车马劳顿,都有些疲乏,回到城堡后,纷纷在僕人的服侍下沐浴更衣,缓解一下旅途的疲劳。 城堡是临时准备的,內部装饰不是特別豪华,陆毅並不在意,但玛丽眉头却微微皱起。 沐浴后的陆毅,穿著一件高级丝质睡袍回到自己的臥室后,才想起,此时法国的贵族夫妇们大多都是分房睡觉,路易十六尤其如此,即便在凡尔赛宫,国王与王后的臥室之间也相隔甚远,德·布耶侯爵自然为王室成员每人单独备了一间臥室。 站在镜子前面的陆毅,望著镜子里身材高大的自己,此时路易十六將近37岁,身高接近1米9,体型略有些发福。 心中想念著玛丽,在想要不要去她的臥室看望一下她,就在他犹豫不定时,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陆毅转身,走进来的人正是刚刚沐浴完的玛丽王后。 经过沐浴之后,她已经褪去了逃亡路上的憔悴,恢復了往日的光彩照人,接近1米7的身材,穿著一件纯白的“克里奥尔式”睡衣,在微风之下轻轻拂动,白皙的皮肤晶莹透彻,一头过肩的金色细发倾泻在后背上,那双蓝紫色的眼睛,时而天真羞涩,时而骄傲叛逆,细长而又优美的脖子,属於完美的天鹅颈,正含情脉脉的望著陆毅。 陆毅简直愣住了,眼前的女人,比他在电影里见过的外国女明星还要美,关键还是素顏。 他做梦都没想到,他一个单身狗,连恋爱都没谈过,就有了一位美女老婆。 玛丽一边款款走来,一边轻声说道:“路易,我已经吩咐下去,城堡內部要按我的要求重新装饰一遍。” 玛丽王后素以奢侈为名,不过此地至少要住上数年,装饰一下也不算过分。 望著玛丽的绝世容顏与身姿,陆毅心中微微一动,情不自禁的说道:“玛丽,您真是一朵凡尔赛的玫瑰,简直是美的化身。” 他下意识想起了一首著名的过时情歌,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你是我的玫瑰 你是我的花 你是我的爱人 是我的牵掛” “路易~”玛丽轻声唤道,胸脯微微起伏。 …… 下午,陆毅起床,穿戴好了衣服,而玛丽依然在床上香甜的睡著,端详著玛丽漂亮的睡顏,陆毅悄悄离开臥室,在走廊中遇到奔跑中的泰雷兹和夏尔,陆毅朝他们“嘘”了一声,说道:“妈妈还在睡觉。” 到了蒙梅迪之后,陆毅已经嘱咐两个孩子不用像之前那样安静,可以自由一些,估计他们此时正在探索这个新的城堡。 陆毅命人召集德·布耶侯爵等人,半个小时后於要塞的议事厅开会。 隨后来到城堡外面,巡逻的士兵纷纷向陆毅敬礼,他绕著城堡开始了慢跑,人过中年的陆毅决定要做好身材管理,锻炼身体。 属於路易十六的崭新的一天终於开始了! 第12章 国王的蜕变 在蒙梅迪要塞內,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正满头大汗的沿著要塞的城墙慢跑,此人正是陆毅,或者应该称之为路易十六。 此时正是夏至时节,虽然蒙梅迪位於法国东北方,但天气依然渐渐炎热起来,连要塞站岗的士兵,额头也微微渗出细密的汗珠。 当路易十六看到镜子里开始发福的身材之后,便下定了决心,要锻炼身体,因为还有一个可以大展宏图的未来在等待著他,他决不能让这副身体拖累自己。 想著自己终於改变了歷史,到达了蒙梅迪,似乎是脱离了危险,不过他突然发现他经过一路磨难到达的地方,竟然很像他以前在电脑上玩的策略游戏的开局。 一座要塞,一名英雄,一支部队。军队的数量虽然较多,能有上万人,但想再招募士兵就很困难,况且这些士兵的忠诚度也是个问题,可不像电脑游戏里那样永不叛变。 他现在仅仅比逃亡路上轻鬆一些而已,靠著这点人,打回巴黎是不可能的,但最差也不过是继续逃亡奥地利,如果能坚持到革命热潮褪去,激进派们被送上断头台后,形势就能扭转。 不过他相信,凭藉著自己对这段歷史的了解,肯定不至於像上面那么悲观。 他刚跑了一会儿,就开始急促的气喘吁吁,慢跑不得不转为了快走,开始一边走路一边思考著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歷史上的国王,因为出逃事件,导致了他在全国彻底丧失了公信力,法兰西的民眾除了保王党以外几乎都不再对他抱有幻想。 波旁王朝在法国数百年的统治,根基深厚,即便是普通民眾,对国王都抱有著传统上的忠诚,但这次事件,加剧了底层人民对国王的信任危机,民间甚至开始流传“国王是叛徒”的言论。 在巴黎,態度温和的君主立宪派,由於支持国王,在这次事件之后影响力急剧下降。 而一些激进派的共和势力,藉此机会贏得了更多的民眾支持,迅速崛起,將法国大革命推向一个更彻底,更极端,也更血腥的方向。 至於歷史事件本身的对错,正义与否,这是路易十六前世研究的內容,但此刻,他身陷其中,首先要考虑的是自己的生存问题,其次才会去考虑歷史进步等问题。 被押回巴黎的国王,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在他前方等待的只有断头台,而现在的路易十六却有惊无险的抵达了蒙梅迪要塞,经歷过现代网络舆论战的他,应对手段就非常丰富了。 走步果然有助于思考,路易十六决定先发制人,抢占舆论高地,与巴黎展开一场舆论战,隨著思绪的清晰,他的步伐不由的再次加快起来,又重新恢復了慢跑。 跑了几圈之后,接过僕人递来的乾净毛巾,路易十六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 僕人缓缓推开了议事厅的大门,路易十六迈著矫健的步伐走了进去,经过初次运动,他感觉身体似乎轻快愉悦了不少。 空旷的议事大厅中,一张巨大的长形会议桌摆放在中央,只坐著寥寥数人,真是悽惨,堂堂国王,手下就剩这么几位重臣在身边。 路易十六扫视了一遍眼前三个人,人少也有好处,相对来说更容易威慑住他们,倘若要是保王党的核心贵族都在此处,他想同时震慑全场恐怕不容易。 毕竟他们是“保王党”,不是“保路易十六党”,他们效忠的对象是波旁王室,只是如今路易十六坐在王位上而已,如果他弟弟路易十八成为国王,他们也会向他效忠。 几人见到国王走进来,纷纷起身,路易十六肃穆的朝他们挥了下手,示意坐下,自己也落座於中间的主位,隨手將毛巾扔到了桌子上。 左手边坐著两个人,龙骑兵团的统帅德·布耶侯爵稳坐如山,他的儿子德·布耶骑士手里攥著羽毛笔,笔尖刚刚从墨水瓶中提起,看来是负责会议记录。 右侧坐著一位中年男子,路易十六从他身上的配饰判断,应该是出身於显赫的肖瓦瑟尔家族,克洛德-安托万·德·肖瓦瑟尔公爵,任高级军官。 正是此人在圣默努尔德前的一处城镇接应国王的马车时,由於国王的延误,他的接应队伍引起了民眾的怀疑,不得不撤离。 当然对於此事,国王本身责任很大,毕竟频繁耽误时间,没有丝毫警惕心,但假如德·肖瓦瑟尔公爵当时没有撤离,像德·布耶骑士那样一直等候,可能国王最终不会在瓦伦被截住。 歷史中的德·肖瓦瑟尔公爵后来被捕入狱,隨后流亡国外,他运气很好,在路易十八復辟之后,又回到法国,寿终正寢。 在当时的法国,贵族头衔的等级,更多体现在宫廷礼仪的形式上,並不代表政治身份,所以才会出现一名公爵在侯爵的指挥之下。 路易十六这次召集他们开会有两个目的,首先是宣布先发制人的舆论策略,其次是要在这些贵族的心中树立威信,以便今后牢牢掌握住军队和人心,这两个才是最关键的东西。 所以他特意算了下时间,晚了10分钟才进入议事厅,这种小伎俩,他前世的导师经常运用。 路易十六向几人微微頷首,沉声说道:“开始今天的会议吧。” 德·布耶侯爵见国王独自前来,稍微犹豫了下,面露疑惑:“陛下,玛丽王后不与您一同出席吗?” 路易十六脸色一沉,威严的说道:“玛丽还在就寢。不过,从今往后,玛丽不会再参与任何与政治相关的会议! 这一路上我思考了很多事情,我发现我过去对诸位过於相信,过於放任。 法兰西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诸位是否想过,这难道仅仅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 我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摆弄这种没有用处的小玩意!” 说完,路易十六从怀里掏出一个松鼠模样的小锁,將它扔到了桌子上。 那是他的僕人按照在凡尔赛的习惯,摆在他臥室桌子上的。 歷史上的国王对政治兴趣不大,沉迷於造锁,而穿越后的路易十六,哪里会做这种东西,所以趁机乾脆当眾表明態度,跟过去撇清。 玛丽王后却经常过度干预政治,导致最后很多决策的责任人其实很难说清。 而路易十六之所以不让玛丽参政,除了这方面的考虑以外,他还给玛丽安排了其他任务。 路易十六刚才的动作,嚇得眾人脸色大变。 第13章 分析局势 德·布耶侯爵先前就察觉国王与之前有些异样,此时看到桌子上那个国王曾经视若珍宝的小锁,被国王隨手扔到了桌子上,神色不自觉的变得越发恭谨起来。 而德·肖瓦瑟尔公爵却被此举嚇了一跳,这还是往日那个懦弱犹豫的国王吗? 他此刻额头上渐渐冒出了冷汗,不由生出几分后怕,当时没有再坚持等候国王,不知道会不会受到追究。 “啪嗒”一声轻响,德·布耶骑士嚇得一抖,手中的羽毛笔,突然掉到了地面,但他依然直挺挺的坐著,不敢俯身去捡。 见到眾人的反应,路易十六颇为满意,神態又恢復了隨和,示意德·布耶骑士將笔捡起。 待德·布耶骑士慌张的捡起笔后,他才朗声问道:“诸位对於法兰西今后的局势有何看法?” 路易十六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眾人。 德·布耶侯爵与德·肖瓦瑟尔公爵陷入沉思中,而一旁的德·布耶骑士则在飞快的提笔记录。 路易十六拋出这个问题,原本只是礼节性的询问,並没期待能得到答案。 就在他环视完毕,准备陈述自己的计划时,德·布耶侯爵却开口了。 这位戎马一生,素以谨慎著称的老將,此刻却显得异常激动。 国王成功抵达蒙梅迪,仿佛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火焰。 “陛下!”德·布耶侯爵洪亮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您已经挣脱巴黎的牢笼,重获自由之身,这是天佑法兰西!” 路易十六听到这里,不禁暗笑,什么天佑,明明靠的是我自己的努力。 但他並没有皱起眉头,毕竟这种迷信的说法,反倒有利於巩固他的威信。 侯爵继续慷慨陈词:“时机已然成熟,我们应该立即以您的名义,向全国发出討逆檄文!號召所有忠於王室的贵族,所有心系王室的子民,揭竿而起!让保王党的怒火燃遍整个巴黎!” 他越说越激昂,甚至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陛下,蒙梅迪要塞是您坚实的后盾,而皇家德意志龙骑兵团就是您的锋利的长剑! 请您对所有忠於您的力量下令,我们一起会师於巴黎,粉碎那些僭越者,那些背叛王权的人。 法兰西的正统与秩序必將光復!” 侯爵所提出的策略,路易十六不是没有考虑过,若在一两年前,这或许可行,但如今的情况,全国上下的民眾对国王的態度摇摆不定,即使是保王党的军队,也很难確保绝对忠诚。 各地贵族更是各行其是,缺乏统一的领导就如同一片散沙。 不过,若將他们先召集到蒙梅迪,倒是个稳妥的选择,况且如今还有好多贵族流亡到了国外,都可以召集来。 侯爵话音刚落,对面的德·肖瓦瑟尔公爵“咳嗽”了一声,接过话头:“陛下,侯爵阁下的豪情令人钦佩,然而……” 他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德·布耶侯爵,隨即迅速转向国王继续说道:“恕臣直言,仅凭国內保王党的力量,恐怕还是过於单薄。 玛丽王后的母族,奥地利,是您最坚定的天然盟友!哈布斯堡家族绝不会坐视法兰西王权的倾覆。此外,欧洲各国的宫廷都与波旁家族有血脉关係或利益相连。 陛下,请立即派遣特使,向这些国家求助!请求他们发兵,向边境施压!” 公爵停顿一下,观察著国王的神色,继续说道:“陛下只需要坐镇蒙梅迪,待强大的外国联军与国內忠诚的保王力量內外呼应,形成夹击之势。到时,巴黎的那些乌合之眾,必然土崩瓦解,这才是万全之策。” 公爵说完这句话后,目光殷切的望著国王。 公爵之所以这么说,估计是想迎合路易十六的心思,这个提议,正是歷史上国王真实尝试过的方案,他不信任国內的军队,只相信外国僱佣军,这也不能完全怪他,毕竟他有心理阴影,当初巴黎的军队直接向民眾倒戈,最后能保护他的还是瑞士僱佣军。但这个想法也给他落下了非常严重的口实,背叛国家,毕竟依靠外国军队征服自己的国家,很难名正言顺。 路易十六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眉头皱起,沉默不语。 大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德·布耶骑士在纸上快速写字的轻微声音,仿佛是天使路过一样。 法国有一句很迷信的俗语,如果喧闹的眾人忽然的安静,那么就是天使突然的路过。 德·布耶侯爵和德·肖瓦瑟尔公爵见国王如此,心下有些忐忑不安,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微,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否妥当。 路易十六的前世在与导师开会时,当导师听完学生们发表的意见之后,导师就是如此,学生在下面瑟瑟发抖。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种高深莫测的表现。 路易十六望了一会儿坐立不安的眾人,觉得已经达到了效果,沉声说道:“德·布耶侯爵,立刻召集国內以及流亡的保王党,这是非常正確的。” 德·布耶侯爵略有些奇怪,既然国王同意,为何还要这么长时间沉默不语?这可嚇他一跳,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不过不是什么揭竿而起,围攻巴黎,而是让他们带著能携带的所有资源赶来蒙梅迪,聚集在我身边,等我们匯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才有本钱与巴黎方面对抗!” 路易十六继续冷笑道:“德·肖瓦瑟尔公爵,你说的方案,也恰恰是我不想再让王后参与政治的最大的一个原因。” 德·肖瓦瑟尔公爵神色一怔,颇感意外,没有明白什么意思,国王不是一直想依靠外国援军吗? “王后一直在推动联络欧洲君主的事务,包括她的哥哥,奥地利皇帝。起初,我也觉得应该这么做。 但在来蒙梅迪的路上,我思考了很久,如果我这么做了,那么就只有唯一一条出路在等待著我。” 德·肖瓦瑟尔公爵神色凝重,屏息等待著国王的下句话。 “那就是,流亡国外!” 第14章 《蒙梅迪宣言》 眾人脸上十分震惊,怎么会这样? “我是法兰西的合法君主,若要恢復我的权力,却依靠外国军队,法兰西的人民能服气吗?能再次信任我吗?但凡我调动外国军队,就会立刻被扣上一个卖国的帽子,那么我只剩流亡国外一条出路!” 德·布耶侯爵和德·肖瓦瑟尔公爵面色泛红,不由得面露羞愧之色。 路易十六继续说道:“此时,巴黎方面恐怕还不知道我的行踪,他们仅仅发布了通告,竟然说我被挟持出巴黎,他们甚至都不敢说我是主动离开巴黎的。一旦他们知道我已到达蒙梅迪,他们必然会恶意詆毁我,让我在全法兰西失去威信。 所以我们要先发制人,我会立即起草一份蒙梅迪宣言,通告全法兰西人民。” “我会坚决表明我的態度,”路易十六语气变得十分果决,一字一句的说道:“国王支持君主立宪制!” 此言一出,德·布耶侯爵和德·肖瓦瑟尔公爵顿时愕然,国王今天一到场就气势逼人,以为他会有什么雷霆之举,谁知竟然会说出支持君主立宪,那他为何还要到这里? 两人立刻起身,单膝跪在路易十六面前,急声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路易十六瞧著跪在面前的两个老顽固,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他之所以一进来就要震慑住眾人,正是为了不想在宣言的內容上跟他们废话,对於连“现代网络舆论战”都不知道的人最好还是闭嘴听话,乖乖去执行就行了。 路易十六並未让他们起身,神色微怒道:“为何不可?” 德·布耶侯爵继续跪著说道:“陛下,您如今已经安全,绝对不能再向他们妥协!您若这样,波旁王朝数百年基业恐怕……” 路易十六嘴角轻轻一扬,冷笑道:“恐怕什么?” “恐怕就会毁在您的手里。”德·布耶侯爵低声说道。 德·肖瓦瑟尔公爵也连声附和。 路易十六站起身,在大厅中缓缓踱了几步,长嘆一声,说道:“你们啊,真是太平日子过的太久了,脑子都锈住了。” 说完眼中流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目光。 两人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国王所说的,今天的国王一直在说一些高深莫测的话。 刚才还说要號召所有保王党聚集到他身边,怎么转眼又支持起君主立宪?况且国王之所以会逃出来,也是因为他並不支持君主立宪啊! “你们无非是担心君主立宪后,你们的权力和財富会丧失。你们都是我的大功臣,大可放心,只要你们安心服从我的命令,等我们胜利重返巴黎,你们的权力与財富,只会比以前多不会少!” “即便实行君主立宪,权力也有办法集中在国王身上,甚至比国王的权力还大,你们知道克伦威尔吗?他是国王吗?可他当时的权力,比国王的还大!” “如今法兰西这么多人,就光凭保王党,怎么斗得过巴黎?团结才是力量,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我支持君主立宪,就是要孤立那些激进派,让那些中立的,摇摆不定的人都站在我这一边,然后我才能取得胜利,其他事情要等胜利之后再说。” 侯爵和公爵听到这些话之后,心中震撼不已,他们从没想到国王的心思如此之縝密,思想如此之深邃,重回巴黎,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两人齐声说道:“陛下英明!” 其实路易十六说的话里,如果深究的话,有很多逻辑漏洞,不过他此时的气场,还有那高深莫测的神情,两人完全被震慑住了。 其实他前世时导师就经常这么和学生们说话,把学生训的一愣一愣的,后来回头想想,似乎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路易十六心里也比较烦躁,自己明明是想自保,却偏偏得花力气去说服別人听从自己。 就像在一座即將倾倒的大厦里,他不能出去,还得费力劝说其他人来跟自己一起修补大厦。 之前在马车上,只需说服玛丽两人即可,如今在蒙梅迪,恐怕需要说服的人会越来越多。 不过看他们如今的表情,应该能死心塌地的追隨他了。 路易十六让他们起身,继续说道:“同时宣言里必须详细的澄清我离开巴黎的原因。” 回到座位后的德·布耶侯爵,这时接话道:“陛下,写宣言这种小事,只要以您的名义就可以,小儿可以代笔。”说完看了一眼德·布耶骑士。 德·布耶骑士点了点头,此时眼神中透露著清澈的期待,望向国王。 如果放在平时,这种事情自然不需要路易十六亲自来写,哪怕是口授都可以。 但目前的情况还不能掉以轻心,还是得时刻保持警惕,就像在逃亡的路上那样,路易十六还是得亲力亲为,凭藉他前世多年的论文写作经验,这么一篇宣言对他来说还是小菜一碟。 路易十六严肃的说道:“我会亲自写这篇宣言! 你们不要小看了它,里面的內容至关重要,必须如实来写,但还要让阅读的人產生对我的同情,同时也要调动起他们的情绪,激起他们对巴黎方面的愤怒。 德·布耶骑士能写出这种吗?” 这俗称春秋笔法,断章取义,里面没有一句话是假的,但合到一起就扭曲了原本的意思。 毕竟国王的正式宣言,不能被人在文字里挑出错误来。 眾人同时露出震惊的表情,这要怎么写,他们以为只要直接抹黑巴黎,美化国王就可以,按真实来写,怎么可能。 德·布耶骑士两眼迷茫,摇了摇头,有些羞愧的低声说道:“陛下,十分抱歉……”说完低下了头颅。 “没关係,以后我可以传授给你。”路易十六瞧著这个愣头青,觉得蛮有意思,可以培养。 “那么,德·布耶侯爵!德·肖瓦瑟尔公爵!” 两人立即起身。 “你们就立即以我的名义儘可能多的召集各地以及流亡国外的贵族们吧!” 两人高声说道:“遵命!陛下!” 话刚说完,议事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名身穿宽鬆的白色棉纱直筒长裙的女人,腰间繫著金色丝带,低调而又优雅,正是玛丽王后,她一头长髮已盘在头顶。 “路易,您召开会议为什么没有通知我?”玛丽慍怒道。 第15章 《国王之友报》 路易十六神色如常,德·布耶侯爵等人在他的示意下迅速离开了议事大厅。 大门轻轻关闭之后,玛丽缓步走到路易十六的身旁。 “路易,怎么没有叫我起床?会议已经结束了吗?”玛丽的语气里既带著几分娇羞,又隱约流露出一丝怨意。 路易十六转过身,轻轻握住玛丽的双手,温柔的说道:“玛丽,我看你睡的正香,不想打扰你的美梦。” 他稍作停顿,接著说道:“我们刚开完会,该安排的事情我都已经布置妥当。” 玛丽微带慍色的追问道:“怎么决定的,为什么不等我一起商量呢?” 路易十六神色严肃起来:“玛丽,今后这些事情,您就不需要再费心了,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以后不必再参与了。” 玛丽面色微沉,刚要开口,路易十六轻轻握紧她的双手,继续低声说道:“玛丽,你回想这一路,我们能平安抵达蒙梅迪,依靠的是谁?” 玛丽略显迟疑:“是您……” 路易十六问出此话时,其实底气略有不足,毕竟要不是歷史上的国王自己不靠谱,后面也不会被拦截。 但听到玛丽这么说,他的神色又恢復了温柔:“所以,您要相信我,既然我能带领大家安全抵达蒙梅迪,也一定能带领大家胜利返回巴黎!” 玛丽听完,眼中仍然带著些许困惑:“那奥地利那边?” “暂时不要再联繫了,等我先稳定国內的局势再说。”说完,路易十六轻轻抚摸著玛丽头顶的秀髮。 路易十六如此急於在抵达蒙梅迪的首次会议上震慑住两位贵族,实有深意。 之前的国王给眾人的印象是个唯唯诺诺,优柔寡断的人,而这样一个国王,即使到了蒙梅迪,大概率也会被贵族们架空,成为一个傀儡。 就算贵族们对国王很忠心,但是,他还有两个亲爱的弟弟,他们可比他果断强硬多了。 这二位肯定也会来到蒙梅迪,等他们来了,他们必然会同路易十六爭夺权力。 如果路易十六不在一开始震慑住贵族们,转变他们的印象,按贵族的固有印象,他们极大可能会转而支持那两个弟弟,这样一来路易十六就白忙活了,他可绝对不想当一个傀儡。 更何况,让这些对未来的走势一无所知的人隨意决策,最后恐怕逃不过流亡国外的结局。 而玛丽这边,路易十六禁止她参与政治,同她的政治身份和她的决策方向有关係,她虽然是法国王后,但却是奥地利皇帝的妹妹,对於法国民眾来说,她身上一直带著一个“外国人”的標籤。 况且她一直以来也都希望依靠外国势力来解决问题,这些导致了她只要参与政治就会拉低舆论优势。 所以路易十六今天刚到蒙梅迪,就先將这两个问题解决,以雷霆之威扭转贵族的印象,再禁止玛丽干预政事。 …… 路易十六的臥室內,一座巨大的枝形烛台悬掛在天花板上,在烛光的照射下,房间內的桌子旁坐著三个人。 晚餐过后,路易十六邀请德·布耶侯爵和德·肖瓦瑟尔公爵来到他的臥室內交谈,此时二人正在一起阅览路易十六亲手起草的《蒙梅迪宣言》。 路易十六前世没有用羽毛笔写过法语文字,可当他蘸上墨水,提笔开始书写时,却发现手指竟然带著肌肉记忆。 还真是蛮神奇的,有的事情明明是第一次做,但身体的肌肉记忆却能让人就仿佛一个熟练的老手一般。 两人读完之后,不由得连声讚嘆。 “我从未见过有人写过如此的文章,陛下这真是神来之笔啊。”德·布耶侯爵由衷称讚。 “確实如此,读完这篇文章之后似乎眼界都开阔不少。”德·肖瓦瑟尔公爵的语调中明显带著几分恭维。 “好了,不必奉承,写完这个宣言仅仅是一个开始。如何让这份宣言传递出去?”路易十六问道。 他虽然熟知这段歷史,但了解的也仅仅是歷史事件和人物经歷,像此时传递信息的方式,他只知道十分落后,不知道一份消息要多久才能传遍全国,毕竟对於舆论战,消息的传播速度才是最关键的。 德·布耶侯爵沉思片刻说道:“我先命人誊抄一份,派遣密使,昼夜兼程,通过驛马將宣言送到巴黎,交给《国王之友报》的主编,令其立刻刊登在报纸上,最快大概明天下半夜就能送达,后天便能见报!” 听到《国王之友报》,路易十六眼前一亮,这个报纸他有所耳闻,这是巴黎的一份著名保王党报纸,全称是《国王之友、法国人之友、秩序之友,尤其是真理之友》。 这份报纸是由加拉尔·德·蒙乔瓦和另一名神父共同创建,德·蒙乔瓦是当时保王党舆论的“笔桿子”,他的作品风格温和,经常为保王党做辩护。 它是一份在巴黎发行的日报,与激进派的报纸进行竞爭,直到1792年君主制垮台后被封禁。 路易十六既然决定了要先打舆论战,那么就得有个己方的舆论阵地,一份在自己掌控范围內的报纸至关重要,所以需要创立自己的报纸。 这份宣言可以由自己来写,但是等办了报纸之后,他不可能將所有精力都投在这上面,必须要有个主编负责此事,而德·蒙乔瓦本身就是报纸主编,正是合適的人选。 路易十六当即吩咐:“你再同时以我的名义发出邀请,请他到蒙梅迪来办一份全新的……” 路易十六略作停顿,继续说道:“可以在全国发行的报纸。” 为了提高影响力,发行一份全国性的报纸势在必行,此时很多报纸都是地域性的,主要都集中於巴黎。 德·布耶侯爵略显犹豫,说道:“此人虽是保王党,但態度有些温和,恐怕未必愿意来蒙梅迪。况且全国性报纸,实施起来也颇为困难。” “无妨,先试试吧。”路易十六心中其实还有一位更合適的人选,只是此人现在还没有闻名於世,不知道人在哪里。 “老臣即刻就去办!”德·布耶侯爵恭敬领命。 路易十六微微一笑:“此处是我的臥室,是私下场合,侯爵不用拘谨,就当做好友之间閒谈。” 侯爵和公爵听到此话后,紧张的神情略有缓解。 路易十六又问道:“你刚才说全国性的报纸很难做到?那么一份消息要传遍全国,到底需要多久?” 侯爵沉思片刻,说道:“快则3天,慢则一个星期。” 第16章 寻找拿破崙 听闻侯爵的回答,路易十六眉头一皱,三天到一个星期,这消息传递的周期实在太长了。 在“现代网络舆论战”中,所有消息都是实时的,如果一方慢了一步,就会面临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 必须得想办法缩短周期,不过巴黎方面消息传递的速度应该也是如此。 但只有加快传播速度才能抢在他们的前面散布消息,或及时发起反击。 看来这是当前最先要解决的问题。 “传递消息只能依靠驛马吗?难道没有更快的办法吗?”路易十六问道。 德·布耶侯爵思量片刻,如实回道:“驛马已是最快的方式,这还得要求信使日夜兼程才可以达到。” 路易十六神色未变,心中却暗嘆一声,看来必须得好好想一想怎么能加快传播速度,有什么办法可以低成本的直接使用呢? 不过他此刻也不想太多,把此问题留到明天晨跑时再去思索。 看到俩人神態变得放鬆之后,路易十六心念一动,还得再次敲打一下。 路易十六沉声说道:“诸位是否想过,万一我没有来到蒙梅迪,在半路被拦住了,你们会是什么结果,你们这个要塞会是什么结果?” 德·肖瓦瑟尔公爵心下一惊,难道国王还要追究他撤退的事情不成。 德·布耶侯爵则苦笑道:“如果您最终没有抵达蒙梅迪,那么后果我简直不敢设想。” 他望了一眼身旁的公爵,继续苦笑道:“我们恐怕也不敢再继续留在此处,只能立刻流亡国外,包括整个皇家德意志龙骑兵团! 陛下您不知道当时我是何等著急,不过万幸,您最后还是平安抵达。” 路易十六心中微微暗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没有国王的后果。 隨后缓缓站起身,在房间內踱了几步,缓缓开口道:“侯爵说的没错!不过如今我既已在此,你们所有人便有了希望,只要你们忠心追隨於我,必定会带诸君重返巴黎,恢復往日的荣耀!” 两人立刻站起身,向路易十六深深鞠了一躬,道:“臣等誓死效忠陛下!” 路易十六颇为满意,觉得这回已经在两人心中进一步確立了他的重要性,转身坐回到椅子中,抬手道:“二位请平身,你们都是我的大功臣,將来必定会得到重赏。” “谢陛下!”两人站起身后,略带欣喜的回到了座位。 路易十六继续神色凝重的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我需要拜託你们。” “陛下儘管吩咐。”侯爵对国王如此客气的语气颇感意外。 “我需要你们动用一切人脉和情报网络,在整个法兰西,甚至海外军团中,寻找一个人!”路易十六稍作停顿,接著一字一顿的说道,“他的名字是,拿破崙·波拿巴!” 两人都是一怔,究竟是何等重要的人物,需要国王如此郑重的亲自提出来专门寻找。 “陛下,”德·布耶侯爵在记忆中仔细搜寻无果后,谨慎的说道,“请恕臣孤陋寡闻,这位波拿巴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听他的姓氏,似乎不像法兰西人,何以陛下您专门寻找此人?” 德·肖瓦瑟尔公爵却突然说道:“波拿巴……,好像听闻科西嘉岛那边,有很多人使用这个姓氏。” “正是,”路易十六頷首道,“他是一位年轻的军官,出身科西嘉,炮兵专业,此时应该22岁左右。 我之前瀏览过他的档案,觉得此人才华出眾,是个可塑之才,你们务必要全力寻找他,而且,如果寻到,不必惊动他,只需带给我他的位置,我会亲自过去与他面谈。” 拿破崙·波拿巴,那是他前世的超级偶像!后世几乎没有一个法国人不知道的,但凡了解过法国歷史的,也都会听说过他。 他简直是当时欧洲的一代军神,运用武力横扫了欧洲大部分国家,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法兰西帝国,非常有军事天赋,如果不是他最后非要远征俄罗斯,也不会兵败莱比锡,被流放到小岛里。 即使这样,他也曾逃出小岛,重返巴黎,再次建立了百日王朝,最后兵败滑铁卢。 路易十六前世时熟读歷史,如果说把他放在拿破崙兵败之前,他很有可能扭转战局,即便贏不了,也可迴避一些劣势,毕竟他有著未来视角,完全清楚敌方的人员搭配、兵力部署和行军路线。 但如今歷史已经让他改变了,几乎不会再有完全与歷史一致的战役。 所以如果真正统兵打仗,他真是完全不行,现实中行军作战与在电脑上玩策略游戏可是两回事,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地形,天气,士气,后勤,武器,装备,等等诸多因素,哪像电脑游戏,用滑鼠圈住兵直接进攻就可以。 所以现在急需寻找到他,来指挥军队,只是他现在尚未崭露头角,仅仅是个年轻军官,路易十六也不知道此时他在哪里,所以需要全国范围的寻找。 况且他也接受了新思想,即便找到他,普通人也未必能劝说他为国王服务,但路易十六前世了解他的一切,还是非常有信心可以说动他的。 並不是说,路易十六不信任保王党这边的军事能力,只是如果不找到拿破崙,万一拿破崙按照歷史的进展,站在了巴黎那方,保王党里应该没有任何人能战胜他。 只要有了拿破崙在身边,他就等於有了底气,不过他肯定得安抚好拿破崙,毕竟这位可是在歷史上当过两次皇帝的人。 二人听到国王如此认真对待寻找此人,也不敢怠慢,当即郑重领命。 三人又商议了很久,此时夜色已深。 臥室房门被轻轻推开,传来了玛丽轻柔的声音,带著几分睡意:“路易,已经这么晚了,该就寢了,你们还没谈完吗?” 说完,玛丽披著轻薄的白色睡袍,周身散发出淡淡的薰衣草的芳香,款款走了进来。 德·布耶侯爵二人见状,连忙交换了个眼神,立即识趣的躬身向国王行礼告辞,悄悄退出了房间。 第17章 信鸽 清晨,一缕阳光从城堡的窗外,照射在路易十六和玛丽安睡的寢床上。 路易十六轻轻起身,躡手躡脚的下床后,慢慢穿戴好衣服,生怕吵醒了熟睡中的玛丽。 他抵达要塞后,已经对僕人们做好吩咐,去掉了之前宫廷中的繁文縟节,简化仪式,不需要他们过多的服侍。 王室成员四肢健全,能自己做到的事情,就不要让其他人来帮忙。 来到城堡外面后,龙骑兵们的操练已经开始,响起了鏗鏘有力的脚步声和吶喊声,整座蒙梅迪要塞染上了一片金黄的顏色。 这座要塞起初只是个城堡,后来不断扩建,在17世纪末时,由法国著名的军事工程师德·沃邦主持两次大规模改造后,终於成为了一座星形棱堡要塞。 要塞外环绕著双重护城河,內部可容纳上千名士兵驻守。 正在晨练的士兵,看到了慢跑中的国王,有人面露惊异,脚步都慢了几分,而昨日曾见过国王顶著午后的太阳依然跑步的人,眼中已然多了几分敬佩。 路易十六的双腿虽然有些酸痛,但他却暗自欣慰,这恰恰说明跑步已经发挥了效果。 他边跑边琢磨如何能提高消息的传播速度,思来想去也没有个头绪。 但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报纸上的內容,必须得精准无误,可除此之外,或许还应该找一些人在巴黎等各大城镇,散布一些经过精心设计的小道消息,进一步的引导舆论。 这双管齐下,势必可以扭转国王出逃的负面影响。 只是上哪里找这些人呢?这些事情必须得由平民来做,才能不引起怀疑。 他烦躁的甩了甩头,汗水洒落到石板路上。 自从抵达蒙梅迪之后,自己要解决的问题真是一个接一个,甚至比在逃亡路上遇到的问题还要多。 不过还是要按照紧要顺序,一个一个解决。 要塞內的士兵渐渐收起操练的动作,列队集合,有序撤出了要塞。 而德·布耶侯爵等人,此时早已在一旁恭候著国王。 昨晚,路易十六便嘱咐过,要同皇家德意志龙骑兵团的全体战士们讲几句话,为他们鼓舞鼓舞士气。 他这个做法,也是想进一步拉拢军心,看看能不能先靠嘴皮子提升一些忠诚。 此刻,在要塞外,龙骑兵团已全数集合完毕,不仅是驻守蒙梅迪的部队,就连之前驻扎在斯特奈的將士,也都集结到此处。 侯爵等人陪同国王来到了要塞外,外面遍布了大量军营,而在一处开阔的空地上,井然有序的站满了全体军官和士兵,军容整齐,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 路易十六缓步走到军队的前方,所有士兵都齐刷刷的敬了军礼,路易十六回礼之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发言,声音洪亮又充满力量: “皇家德意志龙骑兵团的勇士们……” 他在讲话中摆明了守护法兰西的立场,申明了绝不退缩的决心,同时又许诺定会按功行赏,绝不让將士们的血汗白流。 可说著说著,眼角的余光却发现,不少士兵的神情已然流露出几分不耐烦,路易十六暗嘆,看来仅凭几句言语,起到的效果还是甚微。 毕竟这些士兵拿的都是军餉,不是为爱发电,想要提升他们的忠诚度,还得另想办法。 这上万人的部队,可不像那几个贵族那样,略施手段就可以收服,如果让他与每人都单独交谈,恐怕一年都聊不完。 讲话完毕,侯爵高声下令,解散了部队,路易十六刚鬆了一口气,忽然见到天空上飞过了一只白鸽,一个念头骤然从他脑中冒了出来。 他急忙指著天上,向身旁的德·布耶侯爵问道:“侯爵,那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德·布耶侯爵望了一眼天空,立刻答道:“回陛下,这是我在要塞內培育的信鸽,专门用来传递军事情报。” 他顿了顿,又笑著补充道:“这些鸽子都已经成年,口感不佳。如果陛下想吃的话,倒是有一些小鸽子可以,不过鸽子的肉质不如羊肉那么鲜嫩。” 他此前已经听说过,国王曾在路上烤过叫做羊肉串的美味食物,以为国王觉得要塞內的伙食寡淡,想再尝尝鲜味。 路易十六面色一黑,暗自吐槽,我现在都已经焦头烂额了,哪还有心思惦记吃烤乳鸽? 他压下心中的无奈,追问道:“这信鸽从蒙梅迪到巴黎传递消息的话,需要多久?” 侯爵颇感意外,略作沉思后,回道:“信鸽一般都是传递短途情报,如果从巴黎传到蒙梅迪,这距离有些远,之前从来没尝试过,不过按常理推算,五六个小时应该也够了。” 路易十六心中奇怪,他明明问的是从蒙梅迪到巴黎,侯爵怎么却说从巴黎到蒙梅迪呢? 等他提出疑问之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信鸽的原理是依靠它的归巢本能,所谓归巢,便是每只信鸽都有认家和回家的天性。 所以在蒙梅迪驯养的信鸽,需要先由人专程带到巴黎,再从巴黎放飞,它们才能循著气息飞回蒙梅迪。 而如果想从蒙梅迪往巴黎传递消息,则需要在巴黎驯养的信鸽才可以。 路易十六这才恍然大悟,他一直以为信鸽的飞行路线是通过人工训练出来的,想飞哪就飞哪,没想到是这个道理。 这信鸽的速度倒是比驛马快多了,如果利用好了,用它来作为报纸的传递方式,岂不比其他人的速度快,甚至办一份全国性的报纸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得先在巴黎那边找到养信鸽的保王党贵族,才能实现双向传递消息。 “侯爵,如果我用信鸽来传递报纸,你觉得怎么样?”路易十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陛下,这个,很难做到啊。”德·布耶侯爵连忙摆了摆手,“信鸽最多只能传递10来个单词的信息,报纸那么大篇幅,根本塞不进铜製信管里!” “铜製信管?那是什么?”路易十六神色一怔,追问道,他从来没听过这个东西,他记得前世在电视里看到的,都是將纸卷好,用绳子绑在鸽子腿上。 侯爵示意国王稍等片刻,转身对旁边的士兵吩咐了几句,过了一会,那个士兵拿著一根小巧的铜管,快步递到了发呆的国王面前。 第18章 密码錶(感谢书友戴伦的月票和推荐票) 路易十六掂量著手中这个纤细的小铜管,长度都不到5厘米,心情瞬间凉了大半截,不免有些白高兴一场。 他把铜管凑到眼前,仔细瞧著,铜片被捲成筒状,形成一个细小的孔洞,里面塞著一张小纸条。 路易十六抽出纸条后发现,別说整篇文章了,稍微长点的,复杂点的句子,都不一定能写下。 “这也太小了吧,”路易十六眉头紧皱,面露苦涩,又不甘心的问道,“侯爵,难道不能製作更大一点的铜管吗?让纸条变长一些?” 德·布耶侯爵理解国王的急切和失望,恭敬的解释道:“陛下,尺寸不是重点,关键还是重量。这个大小的铜管,再加上这么一张纸条,在重量上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再重一点,不仅会影响信鸽飞行的速度,更重要的是它们可能会因为负担过重而拒绝归巢。” 换句话说,再重一点,信鸽就不愿意回家了,也是蛮有脾气的。 路易十六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头疼,刚才听说信鸽的速度如此之快,远超驛马,以为看到了解决加速信息传播的希望,此刻现实却残忍的告诉他,这小东西確实只能用来传递军情。 “这恐怕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写不下吧?能用来传递军情吗?”路易十六望著手中的纸条,法语单词本身就很宽,按纸条的长度,也很难写下多少字。 “陛下,正如我刚才说的,信鸽只传递最紧要的军情,一些常用的军事术语和方位,都是用简写代替。”侯爵耐心的解释道。 “简写……”路易十六不自觉的自语道,有点类似压缩。 如果要是放在电脑里,即使大量的文字都可以压缩得很小,再通过解压缩还原回原始的內容,自然不成问题。 但这纸上的文字,就没有办法了,他可不懂压缩算法,即使懂压缩算法,用手工计算,消耗的时间还不如驛马在路上的时间呢。 不过他忽然灵光一闪,眉毛一挑的问道,“如果我们製作一份更庞大更精密的密码錶呢?把大部分常用的词语短语都用几个字母缩写代替,同时区分一下大小写。这样同样大小的纸条,是不是能容纳更多的信息? 比如国王支持君主立宪,这可以拆分为三个词,每个词用一个字母表示。 在接收那边通过密码錶,將字母缩写等恢復成对应的句子。” 侯爵听闻后眼睛一亮,由衷的讚嘆道:“陛下英明!这確实是个精妙的办法!信息量可以大大扩充,远超简单的军事术语简写。” “不过,”隨即又谨慎的补充道,“无论怎么缩写,纸条本身的尺寸是固定的,能写下的字母始终有限。最多也就是能多写几句,像您昨天发布的宣言,就完全没有办法写下。” 路易十六拨弄著这个小铜管,这个铜管本身也带有重量,甚至比纸条本身还要重,如果去掉铜管,传递的信息应该还能翻上一倍多。 隨即问道:“你这铜管,必须得用吗?能不能直接用绳子繫著纸条呢?” 侯爵肯定的回道:“这个铜管至关重要。它的主要作用是密封防潮,確保纸条在飞行途中,不被水浸湿。虽然今年雨水不是很多,但信鸽总要在中途喝水,有了铜管的保护,字跡就不会被水模糊。” 原来如此,路易十六明白了防水的重要性,看来需要想个其他防水的办法,来替代这个铜管。 不过,目前也没有其他的好办法,这是速度最快的方式。 路易十六隨后就先吩咐侯爵根据他昨日写的《蒙梅迪宣言》,命人先將其內容提炼成摘要,根据摘要製作成一个密码錶,看看最终在小纸条上是否能完全將摘要写下。 路易十六见到这个小纸条后,其实並没有想把文章全部塞进去,这个根本不现实,而是打算仅仅传递文章的摘要,包含內容的重点以及关键的细节,接收方那边通过密码錶,还原出原文,再根据这份摘要扩写出一篇文章即可,不过需要那边有个文笔好的人来处理,就需要在接收方也有一个主编负责此事。 而对於密码錶来说,报纸內容本身就是要公开的,也不怕泄露。 一份报纸会有多个版面,可以一次性发送多个信鸽,每只负责不同的版面。 报纸的名字他已经想好了,就叫《路易报》,在蒙梅迪要塞发行的,就叫《路易报》蒙梅迪版,在巴黎发行的,就叫《路易报》巴黎版。 德·布耶侯爵已经招来了旁边待命的德·布耶骑士,立刻將国王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吩咐妥当后,路易十六与侯爵並肩,继续沿著要塞的道路向山脚下走去。 昨夜在商谈时,已经定好,在他向军队发表完讲话之后,便要去往要塞下方的蒙梅迪小镇,慰问一下镇民。此举正是路易十六拉拢人心的另一步。 蒙梅迪小镇位於要塞的下方,地势错落,围绕著要塞底部的是小镇的上城区,街道狭窄曲折,有一个小型广场,居民多是龙骑兵团的亲属,而位於河谷地带的下城区,空间则比较开阔。 几人刚刚抵达镇口,就见到一位头髮花白,衣衫整洁的老者,带著几位年纪稍长的镇民,早已恭敬的等候在那里。 侯爵笑著向路易十六介绍:“陛下,这位就是蒙梅迪小镇的镇长。” 镇长见到几人走近,带领著镇民微微向前鞠了一躬,恭敬的说道:“参见陛下!” 路易十六急忙一挥手:“免礼平身!” 镇长抬起头说道:“我是蒙梅迪小镇的镇长,让·杜邦。我代表全体镇民,欢迎陛下的降临!” 路易十六笑道:“杜邦先生,诸位镇民,从今往后,这种繁文縟节,就免了吧。 我虽然是国王,但是跟你们大家仅仅是职责不同而已,杜邦先生你管理的是蒙梅迪小镇,国王管理的是法兰西国家,我们职务不同而已,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他试图用现代的平等观念,与镇民们拉近距离。 杜邦听到此话后,颇感意外,从刚一见面起,就觉国王身材高壮,气度不凡,没想到竟然如此和蔼可亲。 “陛下竟如此平易近人!”杜邦立刻称讚道,隨后却小心翼翼面露忧虑的问道:“不知……陛下准备在蒙梅迪,暂住多久?” 第19章 蒙梅迪小镇(求追读) 德·布耶侯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上前,瞪著杜邦镇长,厉声呵道:“杜邦!你好大的胆子啊!你这是在质问陛下的行程吗?陛下刚刚抵达蒙梅迪,早饭还没吃,就来慰问镇民!你身为镇长,不想著如何为陛下效忠,替陛下分忧,竟然敢说出如此无礼之言,你就那么贪生怕死吗?” 侯爵的军人脾气上来了,声音洪亮,杜邦镇长和几位镇民被嚇得缩了缩脖子。 路易十六立刻抬手,制止了愤怒的侯爵。 他明白镇长话中的意思,这些镇民虽然大多数都是军队的家属,但是更多的是想在镇上生活,而国王从巴黎来到这里,肯定也会將战爭带到这里,不知道巴黎那边会何时派兵过来攻打,他们只是普通人,肯定害怕受到殃及。 “侯爵,”路易十六威严的说道,“杜邦镇长的话並非无礼,他问出的正是全体镇民的心声,他作为镇长,关心镇民的安危,反而非常尽职尽责,这一行为,值得讚赏!” 杜邦镇长万万没想到,国王不但没有发怒,反而替自己说话,这可不像要塞里那些高傲的贵族们,看来这个国王很不一般。 路易十六转向镇长和几位镇民,目光变得温和起来:“杜邦镇长,你们的担忧我非常理解,不过你们大可以放下心来,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子民陷入危机之中。” 说完,扭头看了一眼德·布耶侯爵身后一名隨行士兵,那士兵立刻会意,从隨身携带的皮囊中取出一小沓已经印刷好的《蒙梅迪宣言》,路易十六从中抽出一份,郑重的递向了杜邦镇长。 “杜邦镇长,请看看这个,”路易十六提高了声音,“这是我昨晚亲自起草的《蒙梅迪宣言》,已经在昨夜用驛马发往了巴黎。” 杜邦镇长紧张的接过了这份宣言,后面的几名镇民也都上前一步,仔细瞧著纸上的內容。 路易十六更加洪亮的说道:“我在此郑重宣告,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六,坚决支持君主立宪制! 我离开巴黎,绝不是背叛人民,而是需要在一个自由和安全的环境下,履行我对宪法的承诺,守护法兰西的秩序和安寧! 巴黎那些激进派,才是破坏宪法,煽动暴乱,意图顛覆法兰西的真正元凶! 他们发布的所谓挟持的通告,是赤裸裸的谎言!” 杜邦镇长和镇民一边瀏览宣言,一边听著国王的慷慨陈词,忧虑的神色渐渐缓解,不由得在內心生出一股钦佩与崇拜之情。 路易十六转身命令士兵:“將宣言分发下去几份,让镇民们都能听到国王真正的声音!” 士兵道了声“是”之后,立刻迈步向镇上走去,將手中的宣言,分发给一些好奇的镇民。 他之前已经熟读过这篇宣言,惊嘆於国王在文章中的文采与气魄,所以他在分发的同时,还大声的默诵了出来,毕竟有些镇民可能不一定认识字。 蒙梅迪小镇上,迴荡著他慷慨激昂的声音,这个寂静的小镇,也逐渐开始喧譁了起来。 望著士兵的走远,路易十六转身对侯爵低声说:“要儘快將宣言以蒙梅迪为中心,继续向法兰西的大城镇发放。” 德·布耶侯爵立即小声回应:“遵命,我会继续加大印刷量,一周內將宣言扩散到全国。” 路易十六在侯爵和镇长的陪同下,继续沿著小镇的主要街道缓步前行。 此时,许多镇民刚刚起床,有的在门口吃著简单的早餐。 路易十六刻意放慢脚步,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向遇到的每一位镇民頷首致意,甚至主动开口进行问候。 他高大的身材和国王的身份天然对普通人有一种压迫感,不过他隨和的笑容和平易近人的举止,极大的消解了与镇民的距离感。 一些胆子大的镇民,受宠若惊一般,也怯生生的回应著,“陛下早上好!”“愿上帝保佑您,陛下!” 路易十六特別留意了一下镇民们食用的早餐,主食几乎清一色的都是麵包,这也是法国当时的主要食物。 大部分人吃的都是顏色较深的黑麦麵包,质地有些坚硬,镇民们需要將它们放到汤里泡软之后食用,个別富裕的镇民吃的是黑褐色的混合麵包,质地柔软。 巴黎当时就是因为麵包紧张的问题,导致了民眾情绪激动,激起抗议。 路易十六可不想在蒙梅迪也发生类似的事情。 镇长已经带著国王逛完了一遍小镇,大概是见国王性格隨和,遂热情邀请国王去他家享用早餐,以尽地主之谊。 德·布耶侯爵此时提醒道:“陛下,王后还在要塞里等候您用膳呢。” 德·布耶侯爵心里也明白,国王来小镇慰问这一趟,应该对镇民们起到了很大鼓舞作用,至於去镇长家吃早饭,仅仅只是客气一下,堂堂国王怎么可能去平民家吃饭,所以给国王一个台阶下,以免直接拒绝,面子上不好看。 路易十六却笑著朝侯爵摆了摆手,道:“不妨,你回去告诉她们先吃吧,我正好也有些饿了。” 隨后转身对镇长说:“杜邦镇长,那就多有打扰了。” 侯爵心中一惊,不知道这国王是真饿还是假饿,演的有点太过头了吧。 但见国王非常坚持,就给国王留下几名士兵,带著其余人回要塞去了。 镇长心中也是一阵激动,他本来就是客气的一句话,根本没想过国王真的会同意来吃饭。 他激动的带领著国王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路易十六在路上听到镇长对他讲,他老伴已经去世,家里就一个小女儿,非常孝顺。 跟隨的士兵们在门外等候,路易十六同镇长一起进了屋內,坐在了桌子旁,镇长大声喊道:“让娜,国王来咱们家吃饭了,快点拿出一些好东西来。” 路易十六连连挥手表示普通便饭即可。 过了一会儿,一名穿著朴素麻布衣服的少女,十七八岁,面容秀丽,身材高挑,端著几块混合麵包和几碗蔬菜浓汤,从后厨走了进来。 见到国王之后,面色一呆,镇长急忙呵斥道:“让娜,还不快向国王问好?” 路易十六没有在意,同镇长称讚道:“好乖巧的孩子!” 让娜立即反应过来,向国王问好后將食物摆在桌子上,一起开始吃饭。 路易十六隨口跟镇长閒聊了几句,就套出了话来,镇子上虽然看似平和,实际上,军民的口粮只够再维持四个月的。 第20章 才不要吃土豆呢(求追读) 路易十六之所以將德·布耶侯爵先行支走,是有原因的。 他曾经问过侯爵,要塞的粮食储备如何,侯爵当时信誓旦旦声称没有任何问题。 要塞的粮食供应源於小镇,在侯爵面前,镇长自然不会轻易说出什么,但侯爵走后,路易十六就轻鬆的从镇长口中套出了话。 “陛下,您也看到了,蒙梅迪附近的土壤有些贫瘠,只能种植燕麦和黑麦。”杜邦镇长重重的嘆了一口气,“最近黑麦已经开始成熟,不过今年的雨水不多,收成怕是好不了。再过两个月燕麦也该收了,到时情形会如何,还说不准。” 他顿了顿,低声继续说道:“以现有的存粮,再加上即將收穫的黑麦和燕麦,最多也就能支撑五个月,全体镇民再加上驻防士兵,足足一万多人呢,唉,等到了冬天,就该挨饿了。” 路易十六心中一凉,急忙问道:“德·布耶侯爵说过怎么解决吗?” “黑麦刚成熟的时候,我就同侯爵讲过,他和我说到时可以从国外购买粮食,这么多人的口粮,得花多少钱吶。”杜邦镇长嘆气道。 对面的少女让娜,也跟著轻嘆了一下。 路易十六略有些头疼,他倒不是在意买粮食的钱,不过如果要是一直购买粮食,加到一起也不是小数目。 他回忆著路上见过镇民们的餐食,没有见到有人吃大米,这也正常,毕竟水稻的生长条件要求更高。但也从没见过有人吃土豆。 他想起歷史上的国王曾经鼓励种植土豆,土豆的生长周期不长,耐贫瘠,最关键的是產量很大,但现在看来似乎没有发展起来。 於是就问向杜邦镇长:“你们种土豆了吗?” 镇长有些疑惑的回答:“有些村民种了一些。” “那我怎么没看到有人吃土豆呢?”路易十六好奇的问道。 “陛下……”杜邦镇长连忙摆手,神色流露出一脸嫌弃的样子,“土豆怎么能是给人吃的东西,那是给牲畜吃的!它有毒,人吃了会得麻风病的!况且,它长在骯脏的泥土里,看著就不像给人吃的!” 本来正在安静的吃饭的少女让娜,听到吃土豆之后,清秀的脸孔上也流露出一丝鄙夷之色。 他们的心中看来还充斥著根深蒂固的偏见和恐惧,而这种观念在当时的法国社会確实存在。 “杜邦先生,小让娜,”路易十六温和而又坚定的说道,“你们错了,土豆不仅无毒,而且非常美味,营养也很丰富。 我在凡尔赛宫就曾经吃过用土豆製作的佳肴,十分喜爱。” 路易十六试图用亲身经歷来改变两人的看法,但看到父女二人脸上依然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就知道,光靠口头上是很难说服的,看来只有实际吃过之后才能解除偏见。 路易十六又问道:“假如土豆也能作为食物,全体镇民和军队的口粮能够再延长多久?” 镇长见国王坚持问道,有些无可奈何,略作沉思之后说道:“土豆这个东西,种下去之后,地里就会长起一大片。现在镇上有一些储存,不过都是用来餵……牲畜的,如果再加上11月份收穫的土豆,人……吃的话,应该能坚持到明年春天吧。” 说到土豆,路易十六就想起了一个人,安托万-奥古斯坦·帕尔芒蒂耶,此人最广为人知的事跡就是在法国大力推广土豆,歷史上的国王在前些年,就曾支持他种植土豆试验田。 他当时为了推广土豆,想了一个妙招,白天的时候派士兵守护,製造成这是一种珍贵食物的假象,晚上撤掉士兵,有好奇的民眾就会去偷土豆回家种植。 他掌握著一套在当时来说非常成熟的土豆种植和存储方法。 看来最好能把他请到蒙梅迪来。 麵包已经吃完,路易十六喝光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后,准备告辞了,不过临走前突然想起个事情。 “杜邦镇长,今晚我將在要塞內举办一场宴会,慰问一下蒙梅迪的將士和镇民,不知道镇长肯不肯赏脸,带著几名镇民代表一同前来。”路易十六郑重的问道。 路易十六此举並不是客气的邀请,而是真的希望能有平民来参加慰问宴会,虽然一些贵族军官会略有不满,但这件事情传扬出去,对於国王的形象,也能得到相当大的改善,更进一步树立自己平易近人的印象。 镇长脸上立刻流露出惶恐和谦卑之色,本能的推辞说:“陛下,这……怎么敢当,我们只是平民……” 然而少女让娜却双眼一亮,露出兴奋的表情,一脸雀跃的说道:“陛下!晚宴,会有舞会吗?” 事实上,办宴会的这个主意,是昨晚玛丽提到的,只是当时她想办的是一场舞会,仅仅邀请一些贵族夫人和高级军官,但立即被路易十六训斥了一顿,玛丽一脸委屈,最后路易十六灵机一动,將舞会改成了宴会,邀请的范围也扩大了一些,至於舞会,宴会结束之后,想跳舞自然可以跳舞。玛丽看到路易妥协,终於重新绽放了笑容。 路易十六见到让娜深感兴趣,立即回道:“让娜小姐,正式的宫廷舞会或许没有,但在宴会结束之后,大家还是可以尽情的跳舞的!” 路易十六猜测,小姑娘估计是喜欢上了哪个士兵或军官,想在舞会上出出风头。 镇长连忙呵斥让娜:“胡闹!国王的宴会哪是你能隨便参加的!况且你连像样的礼服都没有!” 让娜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 路易十六笑道:“我现在正式邀请杜邦小姐参加晚宴,至於礼服,这次晚宴我特別要求,大家都不要穿盛装,只穿普通的衣服,只要乾净整洁就好。” 让娜听到此话一脸期待的望著杜邦镇长,镇长见国王都来他家吃饭了,或许去参加国王的晚宴也不算越矩,隨后站起身来,郑重的向国王鞠躬道:“陛下,蒙梅迪小镇深感荣幸,我们一定准时赴宴。” 说完,镇长就陪同国王回到了街上,准备送国王到镇口,少女让娜也悄悄的跟在后面。 此时镇上已经热闹起来,路上的镇民不断的向国王致意,路易十六偶然经过一个摊位,看到上面摆著一些淡黄色像琥珀一样的半透明固体,问向了镇长:“这是什么东西?” 第21章 蜂蜡(求追读) 杜邦镇长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回道:“陛下,这是蜂蜡,都是附近的养蜂人采完蜜后剩下不要的,平时就是用来搓蜡烛芯,有人还会用它给木器或者皮革上光,能防些水。” 路易十六望著这些黄澄澄的小块,果然闻到淡淡的蜜香和蜡味。 一听到镇长说这个能防水,他顿时產生了兴趣,立即蹲下身子,拿起了一小块蜂蜡,非常温润,质地轻软。 “杜邦镇长,这蜂蜡的防水效果究竟如何?要是遇上下雨,或者直接浸泡在水里,能防得住吗?” 他掂量著手中这一小块蜂蜡,可比之前德·布耶侯爵给他的小铜管轻了很多,如果这个东西真能防水,那么用它来代替铜管,信鸽岂不是能携带更大一些的纸条,这样就能传递更多的信息。 这时,摊位后面的中年妇人见国王对这不起眼的蜂蜡感兴趣,急忙接话:“能防住的,陛下。只要把蜂蜡加热融化后,涂抹上,再晾乾,就跟裹了一层不透水的柔软壳子一样。镇上的人都用它给皮靴防水,要不您来点?” 杜邦镇长连忙向那个妇人摆手:“放肆!陛下怎么会要你这粗陋的东西……” 转身又对国王说道:“她说的倒是实情,这蜂蜡防水效果確实很好,可这都是些边角料。前面街口有家酒馆,专门出售用蜂蜜发酵酿成的蜂蜜酒,味道带著蜜香。当然,陛下您见多识广,肯定喝过无数美酒,不过这是我们小镇的一个特色,在下想请陛下品尝一下。” 杜邦镇长实在想不通,国王为什么会对蜂蜡感兴趣,这就是用废弃料做成的,本质上就是一些垃圾,但国王却仍蹲在摊位前没有起身。 谁知路易十六却抬头看向妇人,开口道:“这一小块,我要了,多少钱?” 妇人见国王当真要买,连声说道:“陛下,您跟我买东西,我哪还能要什么钱,而且就这么一小块也不值钱,就当做送您的了。” 路易十六微笑著又转为严肃的说道:“这怎么行,谁买东西都得付钱,国王也不能例外!” 妇人见国王非常坚持,只得说:“那……就给一个苏吧。” 杜邦镇长脸色一变,厉声道:“怎么能卖这么贵?” 路易十六轻轻拍了一下镇长的肩膀,说道:“无妨。” 苏是当时流通的价值最低的银幣。 隨后他就开始掏自己的口袋,摸索了一阵才想起来,国王身上怎么会带著钱,此时气氛瞬间陷入了一阵尷尬之中。 路易十六回头向一个隨行的士兵借一个苏,结果那个士兵在身上也找了半天,只有几枚埃居,没有零钱。 就在路易十六准备实在不行就拉下脸皮赊帐的时候,少女让娜从身后溜了过来,递给了那妇人一个苏。 路易十六顿时觉得老脸一红,竟然让小姑娘来替自己付帐,立即转头对她说道:“小让娜,这一个苏,等你们晚上到要塞的时候,我一定会还给你!” 让娜白皙的俏脸微微泛出了一丝红润,一句话也没有说,扭头跑了。 镇长立即陪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太没有规矩了。” 让娜算是替国王解了围,毕竟他要是真赊帐,这要是传出去,即使真相是国王后面肯定会派人还钱,但只要有心人稍微做一点改编,就成了国王买东西不付钱,他这一上午辛苦树立的形象,可能就付之东流了。 路易十六將那块用纸包好的蜂蜡放到口袋里,在士兵们的护送下,回到了要塞內。 这一次在蒙梅迪小镇的出行收穫颇丰,既安抚了镇民,又拉拢了人心,但又发现了另一个新问题,也就是粮食问题。 不过也总算没空手而归,没准能用这个小蜂蜡代替铜管呢,这样他就可以用信鸽,建立一个全国性的通讯网络,距离创办一家全国性的报纸,似乎又近了一步。 路易十六刚进要塞內,就看到德·布耶侯爵带著一队士兵急急忙忙从对面奔来。 “陛下,您总算回来了,我正要去镇里找您呢,这么久您还没回来,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故。”侯爵激动的说道。 路易十六笑著从怀里掏出那包蜂蜡,扔向了德·布耶侯爵。 “这是?”侯爵接住后,打开了纸包,疑惑的望著里面的黄色物体,不知道国王是何用意。 “这是蜂蜡,听说可以防水,你找人做个实验,把它融化后涂抹在纸卷上,看看防水效果到底如何。如果能替代铜管,那么纸条本身的尺寸还可以更大一些。”路易十六笑著说道。 侯爵轻轻掂量了几下,只觉十分轻巧,急忙转身向身后的士兵吩咐了几句。 路易十六继续问道:“咱们要塞里有土豆吗?” 侯爵一愣:“当然有。” “哦?在哪呢?”路易十六以为要塞里没有储备土豆,自从来到要塞之后,在这几顿饭菜里,从没见过用土豆做成的食物。 “在马厩里。”侯爵答得理所当然。 “嗯?”路易十六有些疑惑,怎么会在马厩里?该不会是……用来餵马的吧。 “那东西地里面到处都是,起初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后来发现战马很爱吃,正好用来餵马。”侯爵解释道。 路易十六一时无语,只好长嘆了声,让侯爵前面带路,去马厩看看。 到了马厩附近,果然发现有个士兵正在从旁边的地窖里,拖著一麻袋土豆,向马厩走去。 路易十六急忙拦住了他,让这个士兵將这一袋土豆搬到要塞的厨房,告诉主厨,国王有令,让他们在晚宴前,將这些土豆削皮洗净,切成薄片,然后准备一些竹籤和炭火,晚宴上国王会给大家一个惊喜。 士兵毫不犹豫,服从命令是他的本职,就叫人跟他一起把土豆抬往厨房。 德·布耶侯爵站在一旁,脸色稍微有些发青,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这国王不会是想在晚宴上让他们吃土豆吧,如果他不是这个军事要塞的最高指挥官,真想找个藉口不去赴宴了。 这土豆可是给牲畜吃的,人怎么能吃呢? 第22章 试验成功(求追读) 正午的阳光通过城堡的窗欞,照射在餐桌上。 “兄长,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伊莉莎白端起一瓶蜂蜜酒,分別向玛丽和路易十六的高脚杯里倒了一些,“怎么每次出去一阵,都能弄回来一些东西。” 忙了一上午的路易十六,终於赶上了城堡里的午餐。他已经对僕人吩咐好,用餐时正常准备就可以,不需要额外服侍。 从镇子出来前,杜邦镇长一定要他带两瓶蜂蜜酒回去,路易十六再三推脱也无果,就不再同他客气,正好当做午餐的开胃酒。 “路易,您早上不陪我们一起吃饭,就想拿这两瓶酒打发掉我们?”玛丽娇嗔道,“不过,您不是出去慰问吗,怎么还拿別人东西?” “镇长太热情了,没有办法啊。”路易十六嘿嘿一笑。 玛丽看著半天未见的国王,似乎有些心疼,说道:“您这才来蒙梅迪两天,脚就没停过,整天忙忙碌碌的,倒像是个国王了,下午我给您捏捏肩膀。” 路易十六淡淡一笑。 用完午餐后,路易十六回到臥室,准备给帕尔芒蒂耶写信,而身后的玛丽,则在轻轻的捏揉著他的肩膀。 帕尔芒蒂耶这个人,並没有特別严重的政治倾向,歷史上不论是谁来当政,他都依然推行自己的理念,是一个更想致力於公共事业的人。 所以路易十六没有办法像对待保王党那样通过利益收买他,也只能以加大支持力度作为诱饵,看看他是否愿意过来。 洋洋洒洒写了一整篇之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玛丽迅速收回了手,恢復了王后的端庄仪態。 僕人低沉的说道:“德·布耶侯爵求见!” “请他进来。”路易十六將信纸小心折好。 德·布耶侯爵快步走了进来,分別向路易十六和玛丽行了一礼,玛丽朝侯爵微微頷首,便安静的退出了房间。 侯爵將手中的一根铜管和一卷用蜂蜡封住的纸递向路易十六,面露大喜之色,向国王激动的说道:“陛下,您刚才提出的办法可以!” “哦?太好了!详细说说!”路易十六接过这两个小东西,分別在两只手里掂量一下,感觉似乎重量相差不多。 侯爵的士兵按照路易十六所说的步骤,先將蜂蜡加热融化,均匀的涂抹在捲成一卷的小纸条上,等到外面的蜂蜡晾乾之后,称了一下重量,发现比铜管轻了很多,应该可以让纸条的尺寸再增加一倍。 更关键的是,將它放入水中,一刻钟之后取出,擦乾外面的水分,捻开蜂蜡,纸条上的字跡竟然完好如初。 “陛下!”侯爵接著说道,“小儿已將宣言的內容分解成一个密码錶,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將宣言压缩到十分之一以下,再加上多出的几乎一倍的纸条容量,承载一篇简短的新闻应该没问题。” 路易十六点了点头,本来也是打算通过信鸽传递新闻摘要的,一篇新闻的摘要,占正文的二十分之一,已经绰绰有余了。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在巴黎附近找到拥有信鸽的贵族,而且必须对国王忠心。 “德·布耶侯爵,你做的非常好!”路易十六讚赏的望向侯爵,实际上这些办法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侯爵只是去执行而已,但是执行的好也需要表扬一下。 “事不宜迟,你立刻再挑选几名可靠的人,带著……”路易十六稍微沉思了一下,“三只信鸽,前往巴黎,我们要儘快做一个实验,看看信鸽的远途飞行到底可靠不可靠。” “这三只信鸽,当他们抵达巴黎后,先放飞第一只,里面只要写上成功抵达巴黎即可。” “到了巴黎之后,將我这封秘信交给一个人,”路易十六將桌子上摺叠好的信纸交到了侯爵手中,继续说道,“就是安托万·帕尔芒蒂耶。” 小心翼翼接过信纸的侯爵,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心中不禁苦笑,看来国王是一定要让我们吃土豆了,因为此人就是专门种土豆的。 “第二只信鸽,就是用来传递此人给我的答覆。” 侯爵明白,国王是想召此人来蒙梅迪,但出於自己的健康考虑,虽然有点对不起国王,他倒是希望此人会拒绝掉。 “然后他们要在巴黎寻找养信鸽的贵族,我估计巴黎城內很难,可以去郊区寻找,实在不行,普通的鸽子是不是也可以?”路易十六问道。 侯爵答道:“没错,即使是普通的鸽子,稍微训练一段时间,也可以作为信鸽来使用。” 路易十六思考了一下,说道:“最长一个星期吧,用最后一只鸽子將结果传递迴来。” “保证完成这次任务!”侯爵向路易十六敬了一个军礼,带著满腔的热情匆匆离去。 傍晚开始降临,蒙梅迪要塞的宴会厅被周围的烛台和壁炉照得灯火通明。 大厅正中间,几张拼起来的长桌,摆放著大量的丰盛食物,路易十六向厨房做了特別要求,特殊时期,食物不能过於奢侈,做的美味即可。 桌子两旁分別坐著要塞內的高级军官,贵族夫人,还有在瓦伦等待路易十六的那一伙龙骑兵,镇长也带著几个镇民代表坐在一个角落里。 当镇长他们进入宴会厅后,一些个別贵族军官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著他们,还好路易十六及时发现,安抚了这些军官,同时也热情的接待了镇长,本来想將那一个苏还给小姑娘让娜,但是不知道她跑去了哪里。 大家落座之后,路易十六从主位上站起身,举起酒杯,声音洪亮的进行致辞。 瓦伦那一伙龙骑兵的心情颇显激动,似乎没想到会受到邀请。 当路易十六讲完,大家共同喝了第一杯酒后,所有人都望向了厨房方向,主厨率领著几个人,將炭火,烤架,还有一盆切好的土豆片等等,搬到了宴会厅內。 路易十六立即起身,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了烤架前,拿起一根铁签,穿上一片片土豆,然后在上面再涂上事先让主厨调好的料汁,除了玛丽和伊莉莎白等人以外,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之下,將这串土豆片放到了烤架上。 第23章 烤土豆片(求追读) 路易十六一边哼著马赛曲的调子,一边继续向烤架上放著穿好的土豆片,转身发现眾人都在吃惊的望著他,连忙对大家嘿嘿笑道:“诸位继续,吃好,喝好,不用在意我。” 几乎所有人都露出古怪的表情,只有在路上吃过烤羊肉串的玛丽等人,脸上似乎充满著期待。 渐渐的,大家也就开怀畅饮起来,似乎故意忘记这边有个国王在烤一种只有牲畜才会吃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土豆片散发出一种浓郁的香味,快烤好了,小夏尔和小泰雷兹两个小孩似乎有些等不及了,跑过来想要吃,夏尔不断的在吞咽口水。 此时宴会上的眾人再次安静了下来,他们似乎也都闻到了烤土豆片的香味,都望向了国王这边。 路易十六挑了最先烤的那串,在眾人目瞪口呆之下,咬了一片,品尝品尝,嗯,烤的刚刚好,味道还不错。 然后將这串土豆片递给了夏尔,又再次挑了三串,递给泰雷兹一串,另外两串让他们送给玛丽和伊莉莎白。 玛丽她俩在接到烤土豆片后,也顾不上保持优雅的形象,立即吃了起来,弄得满嘴流油。 她们几年前曾在凡尔赛宫吃过土豆,当时是帕尔芒蒂耶亲自做的,所以本身就並不排斥吃土豆,自从在路上吃过烤羊肉串,她们发现,这种做法竟然比其它方式都要美味,只是吃的时候不够雅观。 路易十六自己也拿了一串吃了起来,然后望向眾人,笑道:“你们谁想来一串?” 侯爵看到不仅国王,连王后等人都在吃,而且这个香味闻著十分诱人,心下一横,不由得离开座位,来到国王面前,鞠了一躬后,向国王討要了一串,闭上眼睛,將土豆片塞到嘴里,谁知刚咬了第一口,情不自禁的说道:“好吃!太好吃了!这土豆竟然能做成如此美味!” 说完,一顿狼吞虎咽之后,將整串吞到了肚子里,然后又向国王伸手,再次討要。 眾人见此情形,似乎也都按捺不住了,毕竟闻起来太香了,胆子大一些的人都站起了身,围到了国王身边,杜邦镇长也挤了进来。 “大家別急,土豆片很多,足够大家吃的。”路易十六突然安下心来,看来,只有实际行动才能起到作用,这不,大家都已经开始接受了吃土豆。 路易十六自己忙不过来,有人开始向他学习如何穿串,如何涂酱汁,替国王来烤串。 杜邦镇长激动的来到了国王身边,向国王深施一礼,心怀愧疚的说道:“陛下,我一直把您之前说的话当成玩笑,请宽恕在下的无礼之言。如今看来,土豆不仅人可以吃,而且还非常美味,我回去后立即向镇民们推广吃土豆。” 路易十六满意的点了头,又告诉了镇长关於土豆的一些其他吃法,比如煮著吃,蒸著吃,做成土豆泥之类的吃法。 隨后问了下让娜在哪里,镇长说刚才还在他身边,现在又不见了。 宴会厅的气氛在这个插曲经过之后变得更加融洽起来。 路易十六首先向高级军官们进行了慰问,表彰他们的英勇,又特地讚扬了瓦伦的那些龙骑兵,对他们的忠诚进行了表扬,口头承诺將会授予他们一种新设计的忠诚勋章。 就在路易十六慰问结束之时,德·布耶侯爵领著一位身穿黑袍的神父来到了国王面前。 “陛下,这是龙骑兵团的高级隨军神父,皮埃尔·杜布瓦。”布耶侯爵介绍道。 “陛下,愿上帝保佑您!”杜布瓦神父在胸口划了个十字,表情热切的望著路易十六,“我隨时为您效劳。” 路易十六明白了,侯爵是担心自己现在无法向神父告解,特意从军中给自己找了个神父。 路易十六同神父聊了几句,发现这名神父似乎对自己很崇拜,同时也了解了隨军神父的运作机制。 当时的士兵大部分都是有信仰的,需要经常向神父告解,以求心灵上的安慰,所以每一个中队都有一个隨军神父,神父就是这些士兵的心灵寄託。 路易十六突然意识到该用什么办法维持住士兵的忠诚度了。 立即邀请神父在晚宴之后到他的臥室进行密谈。 神父的脸上露出了荣幸之至的神情。 许久过后,眾人已经酒足饭饱,僕人们已將桌子和餐具等纷纷撤下,大厅中央空荡荡的,有人拿著提琴等乐器进入了大厅,宴会过后,舞会该开始了。 有些人对跳舞没有兴致,都纷纷向国王告辞,路易十六向他们挥手致意。 当他听到音乐声响起,也准备带著神父回臥室详谈,毕竟他对跳舞不感兴趣。 这时,玛丽王后缓缓向他走来,躬身向他发出了跳舞邀请。 路易十六心里有些纳闷,正常不是应该男士邀请女士跳舞吗,怎么还反过来了。 关键是他哪里会跳舞啊,只是当著眾人的面前,他肯定无法拒绝玛丽,所以只好让神父稍等片刻,硬著头皮走上前去,大不了在露出破绽的时候声称自己今天太累了,双腿不太灵活。 结果与玛丽进入了舞池之后,脚步隨著音乐声,竟然自行的走动了起来,身体也与玛丽一起舞动。 路易十六不由得感慨,肌肉记忆真是一个神奇的能力,这个身体对舞步非常熟练,他也在与玛丽的漫步中,心情渐渐放鬆了起来,不再去想时刻压在头顶的那些事情。 第一段舞曲结束,两人分开,德·布耶侯爵邀请玛丽王后跳舞,路易十六再次准备跟神父离开,结果伊莉莎白也过来邀请他,没有办法,这是自己的亲妹妹,也不能驳了面子,只好让神父再等等。 终於第二个舞曲结束了,就在他和神父快走到门前的时候,一个身穿崭新的麻布裙子的小姑娘拦住了去路,羞红著脸小声说道:“陛……陛下,我能请您跳一支舞吗?” 路易十六本来一心急於回臥室与神父细谈,又被人拦住颇有些烦躁,但听到声音,发现这小姑娘竟然是让娜,此时已换上一身新衣服,他起初没有认出来,不过这小姑娘不去跟年轻军官跳舞,跑这来找他干嘛,但又不方便拒绝,毕竟得给镇长一个面子。 路易十六无奈,只好同让娜又跳了一支舞,在舞池中,路易十六瞥见玛丽的脸上露出了不悦之色。 第24章 督导队(求追读) 此时玛丽正在与德·肖瓦瑟尔公爵共舞,路易十六察觉到了她脸上有些难看,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参加舞会本来就是要和不同的异性跳舞,她此刻不是也和別人跳舞吗?而且这属於正常的交际应酬,怎么就惹她不高兴了。 不过眼前这个让娜小姑娘,显然为了舞会精心打扮了一番,又换上了新衣服,与之前那个面容清秀的少女,在气质上判若两人,怪不得起初他没有认出她。 一曲终了,路易十六鬆开了让娜的小手,刚想將那一个苏还给让娜,只见她羞红了脸,慌乱的行了个屈膝礼后,飞快的溜走了。 路易十六喊了她几声,也没有回来,不过他终於能够脱身,与在一旁等候多时的神父,离开了宴会厅,向他的城堡走去。 国王城堡走廊內寂静无声,与宴会厅的喧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臥室內,路易十六请神父入座,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杜布瓦神父,我今早在同將士们讲话时,观察到他们的心灵需要引导,特別是现在这个动盪的时候。 我有个设想,希望在皇家德意志龙骑兵团內,建立一个独立的体系,由隨军神父构成。” 杜布瓦神父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泛起热切的光芒:“陛下,我和全体隨军神父,愿意为您效劳。” “这个队伍,我称之为督导队,统一由您领导,直接向我本人匯报,我希望你们深入到士兵中间,了解他们的真实想法,他们遇到的困难,对於未来的迷茫,倾听他们最底层的声音。”路易十六继续说道。 杜布瓦神父听到国王的话后,略感奇怪,因为国王说的这些,就是他们隨军神父一直所做的事情,於是面露疑惑的问道:“陛下,我和全体神父一直都在教诲这些迷途的羔羊,时刻引导著他们的心灵走上正轨,避免他们误入歧途。” 路易十六见神父並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进一步解释说:“这些士兵势必会遇到一些现实中的困难,比如伙食不好,被人霸凌,或者家里有困难等等,这些你们都要进行深入了解,然后在你们的范围內可以解决的就直接解决,解决不了,就匯报到我这里,由我亲自出面解决。” 神父听到此处后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国王的意图,缓缓点头。 “另外,你们不仅要將羔羊引导向上帝的道路,还要时刻向他们宣扬对法兰西,对国王的忠诚,传递秩序与信念的重要性。”路易十六继续说道。 “那如果有人对法兰西不忠,对国王不诚,我们怎么办?我们只是神父,並不是宪兵啊。”神父此刻才明白国王的意思,是想让神父来当密探。 路易十六微微一笑道:“对於这些人,你们需要做的只是引导,劝慰,反覆的劝慰,直到他们回到正轨,而不要强制,更不会有惩罚,如果他们违反军纪,自然有德·布耶侯爵进行惩罚。” 神父的神情变得激动起来,国王这方案简直完美契合了他们神职人员的理想,不仅能更深入的服务於国王和军队,更赋予了他引导士兵思想,巩固国王权威的神圣使命。 路易十六继续说道:“我將任命您为督导队的队长,以后的晨会,您也要列席,到时將底层士兵的情况,呈递给我,同时也要向士兵们传达国王最新的动態。” 杜布瓦神父立刻起身,深深的鞠了一躬,声音由於激动而有些颤抖:“陛下!我杜布瓦,以及全体隨军神父,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您的重託!” 神父离开不久,臥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玛丽缓缓走了进来,但她並没有和路易十六说话,而是直接坐在了床上,敲打揉搓著自己的双腿。 此时玛丽已经换下宴会时的装束,穿上了睡衣。 路易十六转头望去:“亲爱的玛丽,您跳了这么久,一定累坏了吧,我来帮您锤锤腿吧。” 玛丽的小脸上带著一丝讥誚,眼皮都没有抬起,说道:“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和那位年轻姑娘,跳舞跳的忘乎所以的国王吗?” 路易十六心中疑惑,跳舞的时候不开心,难道还要苦著一张脸? 莫非是……吃醋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玛丽抬起双眼,正视著路易十六,继续说道:“我说路易啊,您將那么多贵族夫人,贵族小姐冷落到一旁,居然偏偏和平民跳舞!这成何体统!” 路易十六这回明白了,虽然玛丽这几天受到他的影响,已经有所改变,但有些固有观念还是很深,比如国王与平民跳舞,在她看来就是有失仪表。 想到此处,路易十六立刻起身走到床前,蹲下身子,一边轻轻为玛丽捶腿,一边说道:“我的玛丽,您知不知道,今晚我所做的事情,传扬出去,別人会怎么评价我。” “还怎么评价,肯定会议论您没有国王的样子!”玛丽没好气的说道,甚至將腿轻轻移开。 “这就对了,我要的就是让民眾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路易十六嬉笑道,“这样我才能得到他们的拥戴,距离您返回巴黎,又近了一步。” 玛丽听到此处,若有所思,表情变得温柔下来,伸手轻轻推了一下路易十六的脑门。 …… 第二天早上,议事厅內,德·布耶侯爵和德·肖瓦瑟尔公爵发现会议桌旁多出一人,深感奇怪,皆露出诧异之色。 此人正是高级隨军神父,杜布瓦。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国王到底是何用意,竟然让一个神职人员出席会议。 当路易十六落座之后,侯爵当即说道:“陛下,按正常推算,信使昨晚已经抵达了巴黎,《国王之友报》今早多半已经发布了宣言。” 路易十六微微点了点头,心中一紧,接下来就要看这份宣言到底能起到什么程度的作用,《路易报》得抓紧时间办起来,仅有宣言,未必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但此事还需要等候《国王之友报》的主编到来,只能暂时放下。 他望向侯爵说道:“德·布耶侯爵,我正有个事情想与你商量,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第25章 宣言发布(求追读) 德·布耶侯爵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国王会这么客气,竟然提出了商量,而不是直接命令。 但又觉得能够让国王客气的事情,应该不是小事,神色渐渐变得紧张起来,国王这两天片刻都没有閒著,天天开会,隨时发布命令,到处视察,还不断约人密谈。 侯爵神色一变,难道国王想夺了他的军权?心中忐忑了起来。 “侯爵,”路易十六见到了侯爵表情的变化,沉稳的说道,“现在局势动盪,稳定军心是第一要务。” “我想在龙骑兵团中设立一支直属於我的督导队,”路易十六望向了神父,继续说道,“由杜布瓦神父统领,所有隨军神父都將纳入这个体系,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督导队?这是做什么的?德·布耶侯爵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对面的德·肖瓦瑟尔公爵也露出了一脸茫然的神情。 这个机构直接对国王负责,侯爵不觉暗想,难道他是想用这个机构架空自己的军权吗? 心中更加忐忑不安起来。 路易十六见两人的神情,连忙说道:“侯爵大可放心,我绝对不会参与军事指挥的事情。” 隨后立即向他们进一步解释了督导队的运行机制。 侯爵紧张的心情这才放鬆下来,但却又面露疑惑之色,问道:“陛下,您说的这些,隨军神父们现在本来就在做的啊?” 侯爵想不明白,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呢?成立个什么督导队? 路易十六见他问出了与杜布瓦神父开始时一样的问题,又对他做了进一步说明,详细解释了这个新体系与之前的差异。 侯爵悬起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两人连忙起身,侯爵说道:“陛下英明!这样一来,我军在衝锋陷阵之时,就绝对不会退缩!” 路易十六当即向杜布瓦神父示意了一下,神父立刻打开了议事厅大门,走进来二十多位身穿朴素黑袍的人。 这些人正是龙骑兵团的全体隨军神父,杜布瓦神父在昨夜离开之后,已经向他们传达了国王的意图,刚才开会时,他们正等在议事厅的门外。 德·布耶侯爵此时才明白,原来国王早就已经决定好了这件事情。他明明可以直接宣布,但却依然要同他商量一下,没想到国王竟然有如此胸怀,心中对国王的敬佩之情又多了一分。 路易十六立即起身,与排成一排的隨军神父们依次握手,进行慰问鼓励,所有神父都宣誓向国王效忠。 隨军神父们带著使命离开之后,路易十六话题一转,就提起,他昨日从镇长那边听说,最近镇上的黑麦快成熟了,让侯爵到时命令一部分士兵轮流帮助镇民一起收穫,这样不仅能加快收穫的速度,还能加深士兵与镇民们之间的感情。 侯爵立即领命:“遵命,陛下!镇长前几日已和我提过,我已经调配好的部队,等到他们要收穫的时候就去帮忙!” 不过侯爵此前只是想到了士兵们参与进去,会加快收穫速度,但从未想到这个行为还能加深部队与镇民之间的感情。 心里不禁对国王又加深了崇拜之情。 就在他们在蒙梅迪討论农事的细节时,遥远的巴黎,却因为一份文件的到来,再次沸腾了起来。 正如侯爵所说,在日夜兼程之下,信使昨晚就已经抵达了巴黎,將《蒙梅迪宣言》交到了《国王之友报》的主编德·蒙乔瓦先生手中。 当他读完了这份宣言之后,就仿佛是遇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兴奋不已。 本来他由於国王失踪的事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既不知道国王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看过了这份宣言之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命人撤掉了原计划的所有头版內容,將宣言的全文,置於头版最醒目的位置。 紧急联繫印刷厂,连夜重新印刷,熬了一个晚上,终於在今日清晨,將这份承载著国王最新声音的报纸,派送到了巴黎將近5000名订阅用户手中。 报纸刚一上市,便如燎原之火一般,迅速的蔓延开来。 德·蒙乔瓦先生还命人在巴黎的街头巷尾,各处散发。 国王在宣言里的表態,支持君主立宪,谴责激进派,澄清事实等消息,吸引了巴黎各阶层市民的目光。 即使是许多非保王党的普通民眾,出於对时局的关心,以及对国王意图的好奇,也纷纷掏钱购买。 让德·蒙乔瓦先生意想不到的是,特意加大了印刷的6000份报纸,在一个早上內便被迅速抢购一空,他不得不立即命人加急再印了上千份。 而这份报纸的订阅用户,在这一天,增加了500个。 今天这期报纸的影响力,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期。 “国王表態了!” “他支持宪法!” “国王逃跑了!” “那是激进派虐待国王!” 巴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散发著热烈的討论声,有些人在爭论中越来越激烈,竟然打了起来。 这份报纸,不仅在保王党民眾之间传阅,更在制宪议会的內部,掀起了轩然大波,全体议员们,无论派別,都在仔细阅读著路易十六的宣言。 不少温和派的议员们,由於国王出走事件,以为大势已去,而如今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心中悬著的一颗石头,似乎就要落地。 宣言中的內容,正是他们所期望的国王的態度,这份宣言,似乎可以將国王的出走与背叛革命拉开一段距离。 而激进派的议员们则陷入了混乱,他们原本想借这次事件,让国王的威信一扫而光,从而彻底打倒国王这个象徵著旧制度的符號。 这份宣言里反而將“破坏宪法”“煽动暴乱”等等帽子扣到了他们的头上,这个懦弱无能的国王,竟然敢公然挑战他们。 此时国王的所在地已经清楚,至於如何定性,还是议会说了算,他们在议会上发起了激烈的辩论。 原本的歷史上,温和派由於此次事件,支持率急剧下降,根本没有理由再为国王做辩护,但是现在有了这份宣言,温和派竟然与激进派进行了激烈的爭辩。 隨著这份宣言的发布,总算是勉勉强强抵消了一部分国王出走的负面影响,议会上,温和派和激进派开始了激烈的爭吵。 第26章 第一只信鸽返回(求追读) 午后的阳光斜射在蒙梅迪小镇下城区一条狭窄的石板路上。 路易十六在两名士兵的隨同下,敲响了一间低矮石屋的木门。 开门的是一位头髮花白,身躯傴僂的老妇人,她浑浊的双眼在看到国王那高大的身材和不凡的气度时,不免充满了惊慌。 “您是玛德莱娜大娘吗?”路易十六温和的开口,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亲切,不要嚇到对方,“別害怕,我是路易,听说您的儿子让·马丁正在龙骑兵团服役,他是一位勇敢的战士。 他忙於训练,保卫国王,已经好久没有回家探望您了,特意嘱託我替他看望您,还给您带来了一点心意。” 老玛德莱娜听到此话后,两眼中隱隱泛起了泪光,身形缓慢的邀请路易十六等人进入屋子。 “您……是让的长官吧?”老妇人看到路易十六身后还跟著两名士兵,猜测对方应该是个大人物,在慌忙中就要向他行礼。 “大娘不必多礼。”路易十六快步上前,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让是一个好小伙子,他正在为守护著法兰西的秩序而效力。感谢您养育了这样一位忠诚的士兵。” 路易十六搀扶著老妇人,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屋子,桌子上搁著一块吃剩下的黑麵包,这坚硬程度,估计都可以当石头砸人了。 隨即命令身后的士兵將提前准备好的几块白麵包,一小块燻肉等放到了桌子上。 “长官……这,太贵重了吧……”老妇人看著桌子上的食物,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收下吧,大娘。”路易十六轻声说道,“这是您应得的。 如果您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杜邦镇长,他会帮助您的。” 隨后路易十六与玛德莱娜大娘聊了几句家常之后,就告辞离开,继续走访下一户人家。 老妇人在他走后,反覆念叨著“路易”这个名字,忽然心中一惊,在她遥远的记忆里,法兰西的国王好像就叫路易十六,难道刚才的那个人竟然是国王?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几天当中一直在上演,路易十六的身影,遍布在小镇的各个角落。 路易十六每天除了跟侯爵等人开会以外,只要抽出时间来,就依照著杜布瓦神父提供的名单地址,按次序携带著慰问品进行登门拜访。 有时对方会认出他来,心情就特別激动,有时对方不认识他,他就直接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是路易。 他甚至还悄悄一个人,参加了镇上教会的一场弥撒,虽然还是被小让娜认了出来,但是她没有声张。 而土豆,这种一直被所有人鄙视的牲畜饲料,在那场晚宴过后,也逐渐出现在了镇民的餐桌和士兵的饭食里,镇长每次遇到国王都对他由衷的称讚。 城堡的餐饭里,也开始添加了以土豆为主的菜餚,比如煮土豆,土豆泥。 整个蒙梅迪,似乎都朝著一种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 然而路易十六的心中,依然笼罩著一片阴影。 6月24日深夜,也就是在《国王之友报》登载《蒙梅迪宣言》那天,路易十六与玛丽都已经就寢,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原来是德·布耶侯爵紧急求见。 路易十六与玛丽匆匆披好衣服,玛丽虽然满脸不耐之色,也只能轻声抱怨几句,返回了自己的臥室。 侯爵推门而入,手里攥著一卷有些发皱的小纸条,將它递给了路易十六,兴奋的说道:“巴黎的第一只信鸽飞回来了!” 路易十六激动的接过这个蜂蜡已被捻开的纸卷,急忙展开一看,上面写著三句话。 第一句话是,“6月24日下午6点。” 这个是他们事先约定的方式,信使需要在第一个纸条里写上放飞信鸽的时间,这样方便计算信鸽飞行的时间。 “它是什么时候飞回鸽舍的?”路易十六连忙抬眼望向侯爵。 “晚上11点!”侯爵答道。 “也就是说,总共消耗了5个小时,它就从巴黎飞回了蒙梅迪!”路易十六的声音里透著难以掩饰的欣喜,望著这纸条上的字跡,完好如初,看来蜂蜡也將纸条保护得很好。 “没错,这还因为是晚上,信鸽在夜间飞行可能会慢一些,如果白天的话还会更快一些。”侯爵回道。 紧接著路易十六看到了第二句话,“宣言刊登,报纸大卖,民眾爭执,议会激辩。” 路易十六悬了许久的一颗心,终於放了下来,他长出一口气,看来《蒙梅迪宣言》终究还是起了一些作用,总算能够再多爭取一些时间了。 然而隨著路易十六的目光落向第三句话时,不禁面露苦涩。 《国王之友报》的主编德·蒙乔瓦先生拒绝前来蒙梅迪。 他坚信留在巴黎,才能更好的为国王进行战斗,但承诺如果国王有什么需要《国王之友报》发表的文章,隨时都可以通过信使將文章传递过去。 德·蒙乔瓦其实说的没错,以当时的条件来说,他如果离开巴黎,根本没有办法及时响应竞爭对手报纸的轮番攻击,倒不如留在巴黎趁热打铁,继续与那些人周旋到底。 而且以他当时的认知,也根本不可能相信会有什么全国性的报纸,一份报纸真要全国发行,那只可能是周报,而周报的时效性根本做不到及时的回击。 况且路易十六现在也在等待去往巴黎的人寻找鸽舍的下落,只有在巴黎找到了驯养信鸽的地方,巴黎与蒙梅迪之间,才能建立起一个稳定的信鸽通讯网络,这样传递消息才能真正做到及时。 路易十六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不由得抬头向侯爵问起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人曾经当过他的狩猎侍从,那是他心目中最佳主编的人选。 只是侯爵听到后,摇了摇头,面露疑惑:“陛下,我从未听过此人。” 接下来几天,路易十六便一直在记忆里埋头搜寻,翻找適合作为报纸主编的人选。 这一日早上,路易十六在晨跑时,想著想著突然鬱闷起来,这都好几天了,怎么一个保王党的贵族都没来?是国王没影响力了?还是那些保王党觉得他支持君主立宪,不敢来投奔了? 当他结束锻炼之后,就见德·布耶侯爵一脸笑意的在城堡门口等著他,不由得心生怒火,一边喘著粗气,一边讽刺的喝道:“我的侯爵!你的军队是不是没有战马了?” 第27章 德·布勒特伊男爵(求追读) 德·布耶侯爵不由得一怔,国王昨天不是还在军营中慰问过士兵吗?应该会见到战马啊,况且这是龙骑兵团,如果没有战马,那直接改名叫步兵团好了。 难道,国王是想吃马肉了? “陛下,军队中的战马还有很多,他们都是战士们精心照料的伙伴。如果您想品尝马肉,我可派人去附近的镇上给您买一些回来。”德·布耶侯爵含笑说道。 路易十六听完心中一阵无语,神色立即恢復严肃,说道:“我来到蒙梅迪已经好多天了,怎么一个贵族都没有来?你放出消息的人,难道是走著去的吗?” 侯爵这才领会国王的真意,急忙回稟:“陛下,您抵达那天,我就已经命人乘快马將消息传递出去。只是大部分贵族都流亡在国外,路途遥远,所以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 侯爵顿了顿,又带著几分喜色说道:“我这次来也正是因为这个事情,想告诉陛下一件喜讯,您猜猜,是谁到了?” 路易十六沉默不语,看侯爵的表情来人应该挺重要,莫非是我那两个亲爱的弟弟来了? 侯爵不再也不敢让国王继续猜测,连忙说道:“是德·布勒特伊男爵到了!” 路易十六听到后也面露喜色。 德·布勒特伊男爵在歷史上是国王最重要的大臣之一,在1789年被国王任命为首相,但位置还没坐稳几天,巴士底狱就被攻陷,隨后他就逃到了瑞士,建立了流亡政府,继续担任首相。 之前国王出逃事件,也是他在瑞典国王的支持下,进行策划的,也就是德·布勒特伊男爵负责组织出逃,德·布耶侯爵负责接应。 “他现在在哪里?”路易十六立刻问道,自从来了蒙梅迪,他就没有閒著的时候,这回终於能有人帮他分担一些事情了。 “他正在议事厅恭候陛下呢。”侯爵欣然答道。 路易十六立即隨著侯爵赶往议事厅,就在他刚刚踏进厅內,便见一名头髮花白的老者,单膝跪地,低头说道:“路易·夏尔·奥古斯特·勒通內利耶·德·布勒特伊,参见陛下!” 路易十六瞧著这老头,今年都六十多了,看著还挺精神的,声音也中气十足,歷史上他还能再活个十多年,如今形势不一样,估计还能再活的久一些。 “德·布勒特伊男爵,无需多礼,快快起身!”路易十六对他並没有像刚到蒙梅迪那样刻意立威。 男爵不仅忠诚于波旁王室,更对路易十六忠心耿耿。 歷史上,路易十六被送上断头台,小夏尔,也就是路易十七,在监狱病死之后,他效忠的对象彻底不存在了,从此变得心灰意冷。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后来对於国王仍然在世的两个弟弟颇为討厌。 现在他的到来,將有助於进一步巩固路易十六的权力。 但男爵並没有起身,继续说道:“恭喜陛下重获自由!” “这都依仗男爵的筹划,功不可没,等我重返巴黎,必定会大大赏赐於你。平身吧!”路易十六笑道,心想这老头膝盖还挺健康,跪这么久,也不怕膝盖疼。 男爵依然纹丝未动,沉声说道:“臣恳请陛下收回前言,万不可支持君主立宪!臣已经在瑞士建立了流亡政府,並且一直在游说欧洲各国。 陛下如果觉得蒙梅迪不安全,可隨臣一起前往瑞士,到时您集结欧洲各国的军队,必能踏平巴黎!” 路易十六明白了,原来是在这等著他呢? 看来他要是不收回前言,男爵就不打算起来了。 路易十六朝德·布耶侯爵递了一个眼色,侯爵面露犹豫,隨后路易十六的脸色一沉,目光威严的瞪了他一眼。 侯爵立刻去搀扶德·布勒特伊男爵,男爵用力挣扎,不想起身,但奈何力气没有侯爵大,硬生生被侯爵半拖半抱的按到了会议桌旁的椅子上。 男爵有些意外,他刚才明明与侯爵商定好,要一起劝国王收回对君主立宪的支持,怎么这会儿侯爵就变卦了? 路易十六坐到了主位上,朝著男爵笑道:“德·布勒特伊男爵,有什么事情,咱们坐下来好好说,你年事已高,再弄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陛下,臣自从听闻您到了蒙梅迪,便日夜兼程赶来,途中听到您发表了《蒙梅迪宣言》。”经过刚才那一番挣扎,德·布勒特伊男爵轻微喘了一下粗气,继续说道,“您当时在巴黎,深陷险境,承认立宪也是无奈之举,但现在这里已是安全之地,您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向那帮人妥协?” 路易十六一摆手,没有接他的话题,转而关切的问道:“男爵,还没吃早饭吧?走,咱们边吃饭边谈。德·布耶侯爵,你也一起!” 侯爵心里一喜,这还是国王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共进早餐。 男爵有些心急,但他確实也没有吃饭,便只好同意,跟隨国王前往城堡。 当玛丽在餐食內看到德·布勒特伊男爵时,欣喜万分,男爵也激动若狂的向王后行礼,並亲吻了她的手。 当男爵落座之后,再次开口要求收回宣言之事。 路易十六一摆手:“德·布勒特伊男爵,用餐的时候,咱们不提国事,只聊家常。” 男爵无奈,只好讲述一下来时的一些见闻。 当僕人们將早餐端上了桌子之后,男爵看著眼前朴素的饭菜,再看看国王现在的身形,一双老眼似乎泛起了泪光。 他转身对侯爵说道:“德·布耶侯爵,你就是这么为陛下准备膳食的吗?你们蒙梅迪已经穷到了这个地步吗?连牲畜吃的土豆,都让陛下吃吗?” 侯爵听闻后一愣,心中有苦说不出,本来他已经精心制定了国王的一日三餐,虽然比不上在凡尔赛时的丰盛,但肯定比普通人吃的要好很多。 只是国王后来要求王室的餐饮一切从简,连酒水都要限量供应,甚至国王有时还要求后厨做一些好菜,他拿到军营里跟士兵们一起吃喝。 这確实怪不到德·布耶侯爵的头上。 侯爵无奈地望了一眼路易十六,一句话也不敢辩解。 男爵见侯爵沉默,立即起身,单膝跪在路易十六的面前,“陛下,请您隨臣一起去瑞士吧,那里虽然条件不如巴黎,但至少在饮食上绝不会怠慢您! 您看看您,都饿瘦了!” 第28章 议会来信(求追读) 当玛丽听到“饿瘦了”这句话时,不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伊莉莎白也跟著轻笑了起来。 玛丽笑道:“德·布勒特伊男爵,陛下这可不是饿瘦的。来到蒙梅迪之后,陛下每天的运动量都相当可观。” 侯爵立即再次將男爵搀扶回座位,低声对男爵说:“陛下现在每天早晨都会跑步。” 男爵露出一丝欣慰的神情望著路易十六,却又流露出些许心疼。 隨后指著餐桌对侯爵继续说道:“那你也不该让陛下吃这些东西!” “无妨,”路易十六笑道,“普通民眾都能吃,为什么我吃不得?” 说完叉起一小块煮熟的土豆,放到嘴里,咽下之后,向德·布勒特伊男爵笑道:“男爵,请尝一尝,味道很美味。” 男爵无奈,既然连国王和王后都吃了,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就在他们一边用餐一边閒聊的时候,路易十六忽然想起一件事,向男爵问道:“德·布勒特伊男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法兰西文学院的院士吧?” 男爵挺直腰板,自豪的点了点头,回应道:“是的,陛下。臣在1784年被任命为院士。” 路易十六前世精通法国近代史,对於法国文学史也有所了解。 法兰西文学院是路易十四时期创立的机构,用於规范法语和保护文艺事业。 其中的四十名院士在法国相当於官方的最高荣誉,而院士本身是终身制的,因此又被称为不朽者,院士去世后才能有新人进来。 后世好多大作家大文豪,都没能进入这个机构,后来有两位兄弟对此不满,便成立了一个民间机构。 “太好了!”路易十六眼睛一亮,“我准备在蒙梅迪办一份报纸,但是《国王之友报》的主编德·蒙乔瓦先生不愿意离开巴黎,前来担任主编,我正为此事发愁。要不你来担当此重任如何?报纸可是舆论的喉舌!” 男爵心中一怔,手中的叉子停在半空,他从没想到过国王会办报纸,更没料到会让自己当主编,一时之间弄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路易十六看著这老头髮呆的眼神,略显疲惫的神態,不禁暗想,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他都60多了,让他天天写文章,体力上都未必能支撑住,况且也有些大材小用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隨后说道:“没事,你就当我隨口一提吧。” 等到大家吃完早餐,僕人正在收拾餐具时,另一名僕人匆匆入內,躬身递上一封信,说道:“陛下,蒙梅迪镇长送来了巴黎方面的一封急信,是制宪议会写给您的,我已命人核查过,信封和信纸均无异常。” “哦?”路易十六接过信封,从中抽出信纸,展开一看,突然笑出了声,面露嘲讽之色,隨即將信纸递向了德·布耶侯爵。 侯爵和男爵分別传阅后交还信纸,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原来制宪议会经过几天的討论,最终得出的结果是,既然国王支持宪法,那么他为何不返回巴黎,这封信就是要求国王一家人立刻返回巴黎。 傻子才回去呢! 除非激进派倒台,巴黎民眾热情褪去,否则绝对不可能回巴黎。 不过路易十六也感觉到巴黎方面此时的应对方式仍显得有些犹豫,毕竟一开始,他们不敢直接发通告宣布国王出逃,而在《蒙梅迪宣言》发布后,仅仅来了一封信要求国王回去。 反而令路易十六最担心的是那个事情,他们却没有公布。 这是歷史上的国王出走前埋的一颗最大的雷,这个隱患有可能会导致路易十六如今所做的一切正面挽回效果都荡然无存,也是他这么急於办报纸的主要原因。 路易十六望著手中的这封信,冷笑了一下,可以拿它大做文章,正好把它当做《路易报》创刊號的核心主题,藉以进一步攻击激进派。 而如今没有主编,实在不行就自己亲自上阵,为创刊號执笔。 想到此处,路易十六立即同德·布耶侯爵和德·布勒特伊男爵返回议事厅,吩咐侯爵即刻准备报纸所需要的纸张和印刷设备等,他等不及新主编了,要亲自立刻反击。 而到时第一期的《路易报》,依然由侯爵的信使快马送到巴黎的《国王之友报》处,让他们在巴黎代为印刷发行。 德·布勒特伊男爵在会议上始终也没有找到开口的机会。 等到吩咐完侯爵,路易十六转身问向男爵:“德·布勒特伊男爵,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男爵回道:“臣隨时听候陛下的吩咐!” “那好,你隨我一起去镇上走走。”路易十六嘿嘿一笑。 德·布勒特伊男爵一脸愕然的跟在国王身后,此时国王已换了一身便装,后面跟隨的两名士兵,都携带著沉甸甸的包裹。 当他们步行迈入蒙梅迪小镇后,男爵只见镇民们不管男女老少,都在向国王躬身致意,有的甚至高喊“陛下万岁!” 他知道这个镇上大部分居民应该都是龙骑兵团的亲属,相对来说不像巴黎那些暴民,对国王那么粗鲁,但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如此拥护国王。 难道他们全都是保王党吗? 但紧接著,却看到国王推开了位於镇上角落里的一处小屋的木门,与里面的镇民进行亲切交谈。 等到国王从士兵的包裹里取出食物时,他才明白原来士兵的包裹是给镇民的。 男爵小声问了一下身后的士兵,原来国王做这件事情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怪不得刚才路上,镇民对国王態度如此热情。 男爵当然明白国王的用意,这是一种笼络民心的好办法,但也是一种十分辛苦的办法。 想到此处,他才发觉,这次见到国王,除了感觉国王瘦了一些,国王的气质与之前相比却判若两人。 看来这次事件对国王影响很大,他甚至听侯爵说国王连锁头都不玩了,不由得眼圈一红,心疼起国王来了。 “陛下,剩下的镇民由我来慰问吧,我会代表您,將您的心意完整的传达给他们。”男爵声音颤抖著说道。 路易十六一想,也好,正好他回去筹备《路易报》的事情,这个更重要一些。 等到路易十六刚走进要塞,侯爵已经在等著了。 “陛下,去往巴黎的信使回来了!”侯爵兴奋的说道。 “哦?召他前来见我,正好了解一下巴黎现在的形势。”路易十六说道。 从时间上来说,信使回来的有点慢了,不过毕竟信使也是人,兼程赶路,也得歇息。 “陛下,还有一个人隨信使一起过来了!”侯爵激动的说道。 第29章 主编到来(求追读) 当路易十六听说信使竟然还带回一个人时,心中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难道是德·蒙乔瓦改变了主意? 然而当他与侯爵进入要塞的接待厅后,却看到信使身边站著一位贵族服饰的中年男子。 此人见国王进来后,立即单膝跪地行礼:“安托万?德?里瓦罗尔参见陛下!” 路易十六连忙走上前说道:“快快请起!” 然而他却並不认识此人,只好在记忆中搜寻这个人名,想了一阵,原来是里瓦罗尔伯爵,此人是一名新闻记者,保王党作家。 后世普遍认为,他名字里的“德”是自己加的,“伯爵”的头衔也是自己封的,相传父亲是客栈老板。 但他出身义大利,当时也没人去查他的底细。 路易十六想起,此人最擅长的就是写政论和讽刺诗,文笔犀利,讽刺刻薄。 如果要说报纸主编的人选,他反而是非常合適的,只是路易十六起初並没有想起来他。 “陛下,听闻德·蒙乔瓦先生说,您计划要办一份全国性的报纸,我特此前来为您效力!”里瓦罗尔起身之后说道。 “能有德?里瓦罗尔伯爵助我,真是我的荣幸啊。”说著,路易十六就热情的拉住了里瓦罗尔的手。 此人既然是给自己加了贵族头衔,必然是有些虚荣之人,所以路易十六也投其所好,自然就称呼他为伯爵。 “快隨我去臥室详谈!”说完,路易十六便引著他走向了自己的城堡。 里瓦罗尔听到国王邀请他去臥室,心情异常激动,毕竟他只是个笔桿子,最多也就参加过一两次凡尔赛宫的宴会,哪能有机会进入国王的臥室。 况且,他一直对这些豪华的房间充满嚮往。 可他真正进到国王的臥室后,却发现房间朴素的超乎想像,屋子里只有必要的家具,桌子上放了一些纸张,墨水和羽毛笔。 如果不是在城堡里,把这件房间说成是一个普通平民的居室也不为过。 当初玛丽要装饰城堡,路易十六希望儘量简朴一些,最后玛丽拗不过他,也就不了了之。 看到里瓦罗尔惊讶的神情,路易十六早已经习惯了,指向桌旁的一个椅子道:“伯爵请坐。” 两人落座,路易十六命人端上来两杯咖啡后,就直截了当的开始讲述他对《路易报》的宏大设想。 “我计划创办的这份报纸,名为《路易报》,它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不需要空洞的议论,只要求反应迅速,覆盖广泛,直击要害! 我要让它成为国王真正的喉舌,让全法兰西的民眾都能听到国王的声音,彻底看清激进派的面目,在舆论上战胜他们!” 路易十六慷慨激昂的陈述著自己的理念。 里瓦罗尔一边听著,双眼同时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这正是他可以发挥特长的舞台。 等路易十六说完,里瓦罗尔稍作思考,便向国王提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陛下,您的设想非常宏伟,我完全赞同,我会为陛下战斗终生! 但您也知道,如今法兰西的报纸都是区域性的,发行范围有限,传播速度缓慢,想要短时间內覆盖全国,难度极大,或者根本做不到。 不知道您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路易报》短时间內迅速传遍全国各个角落呢?” 听到这个问题,路易十六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白纸,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大致的法国地图,並在地图里的四个角,以及中央標明了五个点。 然后指著地图上东北角那个点说道:“我的计划是由你负责《路易报》的核心撰写工作,你撰写的报纸会直接在蒙梅迪周边发行。 然后你將每期报纸的稿件分別提炼成摘要,我会建立一套信鸽通讯网络,通过信鸽,將摘要分別传递到巴黎,以及西北,东南,西南的三个主要城市。” 说著,路易十六分別依次用笔以东北角的那个点为起始点,连向地图上的其余四个点,並加上箭头。 “在这些城市里,我会在当地设立《路易报》分部,並安排好主编,他们接到摘要后,將摘要扩写为完整的报纸內容,进而发行《路易报》的当地版本。” 里瓦罗尔听著国王的计划简直闻所未闻,就像在听《一千零一夜》一样。 “信鸽真的能那么快到达吗?”里瓦罗尔拋出了自己的疑问。 “信鸽的速度极快,几乎半日就能抵达各个地方,用这种方式,一份全国性的报纸就能搭建起来。”路易十六自信的说道。 里瓦罗尔凑上前,仔细观看国王画的地图上的標註以及路线,眼中露出兴奋之色。 如果真像国王所说的那样,確实可以將一份报纸快速的传遍全国,但他听到自己的稿子要缩成摘要,让別人扩写,心中隱隱不安。 於是他说道:“陛下,您的计划非常巧妙!只是我有些担心,其他地区的主编將我的摘要扩写之后,稿子的质量和风格,未必能达到您的要求,也可能弱化了我原稿的文辞。毕竟,不同人的文笔和风格都不一样。” 路易十六明白他的担忧,但这已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除非信鸽能够传递的消息更多一些,但受限於科技发展,微缩胶捲还没有发明出来,要是他找人研究这个,黄花菜都凉了,他还不如直接跑国外去了呢。 所以目前只好稳住他,这位自己送上门的主编,一定得忽悠住。 “这一点伯爵儘管放心,”路易十六立刻自信的说道,“其他地区的主编,都必须服从你的指挥,你可以提前制定详细的撰稿规范和行文风格,让他们严格遵守。而且他们每期的文章,优先署你的名字,你是第一署名!” 里瓦罗尔听到国王这么说,心中的担忧减轻了一些,国王的安排,赋予了他极大的权力,他可以完全掌控《路易报》的导向。 “陛下,其他地区的主编,就由我来挑选吧。”毕竟他在巴黎新闻业也打拼多年,认识不少志同道合的文人,由他亲自挑选,配合起来也更默契一些,同时也为了向国王表示自己的忠心,尽一份力。 路易十六听到此话后心中大喜,他还为此事头疼呢,找一个主编都这么费劲,接下来还有四个主编要找,想想就头疼。 路易十六本来就打算让里瓦罗尔去找主编,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了出来,那肯定不能拒绝他啊。 但路易十六面色依然不变的说道:“如果伯爵有合適的人选,尽可以提出,我相信伯爵的眼光!” “陛下,那如今您这套信鸽系统,能够运行了吗?”里瓦罗尔期待的望著国王,这才是他最关注的。 第30章 《路易报》(求追读) 里瓦罗尔在巴黎的文学圈也小有名气,曾经办过一份名叫《使徒行传报》的报纸,但1789年时他流亡到了国外,这份报纸就停了。 等他再次返回巴黎后,只能为《国王之友报》撰写专栏,影响力已大不如从前。 而他从德·蒙乔瓦那里听说国王想办一份全国性的报纸时,內心就有些蠢蠢欲动。 一份全国性的报纸,那可比一份地区性的影响力要大得多。 如果由他来主导,那会给他带来多大的荣誉,同时他还能直接为国王服务,这对一名保王党分子来说,也是一种嚮往。 正好德·蒙乔瓦不想放弃巴黎的《国王之友报》,他便跟隨国王的信使一起返回,只是途中他要停下来歇息,所以信使回来的才慢了一些。 而此刻他问出了最关键性的问题,国王刚才和他说了完整的计划,他听后也觉得可行,但他还是打算了解清楚国王现在究竟进展到哪一步了。 而路易十六,听到他这么问,心中有些苦笑,巴黎的鸽舍到现在还没消息呢,但是他绝对不会跟他说实话。 前世时,当他导师询问他论文进展时,他其实一个字都没开始写呢,但依然谈笑自如的和导师说,框架都已经设计好了,就差填充內容了。 所以他此时也非常淡定,微微一笑充满自信的说道:“目前,技术上已经没有障碍了,现在正在与巴黎搭建信鸽网络,不必担心,很快就可以进入测试阶段。”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我们的报纸,在前面几期,依然让信使用快马送往巴黎,大概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虽然及时性差了一点,但也不必等信鸽网络,要先开始发动舆论攻势!” 里瓦罗尔心中也有所准备,毕竟以现在的条件,办一份全国的报纸,即使利用国王的资源,也不会那么容易。 但即便只有一丝希望,他也想尝试一下,然后向国王问道:“不知道这个信鸽网络什么时候能正式使用呢?” “现在整个信鸽网络的框架已经有了,”路易十六放下咖啡,继续说道,“还需要在相应的城市里寻找鸽舍,不过这些都问题不大,伯爵儘管放心,给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我就能让全国范围內的信鸽网络顺畅运行!” 三个月,路易十六心里其实也没有底,不过牛总是要吹出来的。 里瓦罗尔在心中盘算著,三个月的时间,其实已经算很快了。 他清楚鸽舍的选址需要兼顾交通方便和安全性,而正好他这段时间也可以挑选一些主编,当国王確定好之后,他安排主编前往建立分部。 不过,如果国王最后没有成功,实在不行,他就像德·蒙乔瓦那样,同国王商量一下,將报纸在巴黎继续办起来,到时巴黎的保王党想必也会对他多加支持。 想到此处,里瓦罗尔立即起身,单膝跪地,郑重的说道:“安托万?德?里瓦罗尔愿意为陛下效劳!” 路易十六见他同意此事,连忙扶他起来,说道:“德?里瓦罗尔伯爵,以后不用如此多礼,这份报纸办好了,你將是我的第一大功臣!” 隨后,路易十六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了里瓦罗尔:“看看这封信。” 里瓦罗尔看到信封上有制宪议会的印章,心中一惊,连忙抽出信纸,仔细读了起来。 “陛下,这句话本不该轮到我说,但您决不能回巴黎啊!”里瓦罗尔读完,急切的说道。 “这是自然,”路易十六微微一笑,將话题引向了《路易报》的首期內容,“我们第一期《路易报》的核心,就围绕著这封信展开。” 里瓦罗尔又仔细的重读了一遍,面露疑惑之色,说道:“陛下,这封信让您回巴黎,那难道我们第一期像您之前撰写的《蒙梅迪宣言》那样,公开拒绝制宪议会吗?” 里瓦罗尔在巴黎拜读过《蒙梅迪宣言》,里面言辞令人嘆为观止。 他当时以为是德·蒙乔瓦给代笔或润色过,但德·蒙乔瓦说此宣言直接来自蒙梅迪,一字未改,也一字都不需要改。 所以他起初以为国王身边有个文人,但如果有文人的话,就何必再去巴黎邀请主编。 而来到蒙梅迪后,国王也从没提起过身边的文人,甚至连主编都找不到。 所以他其实也想知道《蒙梅迪宣言》到底是谁写的。 “不,”路易十六笑道,“我们在第一期报纸里,既不同意,也不拒绝。” “那,我们怎么写?”里瓦罗尔的好奇心被勾起。 “你仔细看看这封信的內容,如果仅仅阅读连线的句子,会是什么效果。”路易十六提示道。 里瓦罗尔在第一次读信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有些句子下面被画上了线,他还以为这是国王的阅读习惯。 但此时他只读了一遍划线的部分,顿时大惊失色,本来是邀请国王返回巴黎的信,却变成了意图继续软禁国王的阴谋! “陛下,这句子,”他重新抬头望向了国王,眼神中都不自觉的流露出钦佩之情,“是您亲自標记的吗?” 路易十六谦虚的微微点头,继续说道:“德?里瓦罗尔伯爵,《路易报》的第一期的头版,就以这封信为核心,不要表明我的態度,只截取我划线的句子,逐句进行抨击。 我想,以你犀利的文笔,这方面你最擅长了!” 里瓦罗尔面露崇拜之色,“我这就去做准备,恳请陛下允许我將此信誊抄一份。” 就在他抄信时,路易十六又同他聊了一些关於春秋笔法和断章取义的技巧。 里瓦罗尔听闻之后连声惊嘆,不得不佩服国王的才华。 即使他擅长讽刺,有时候也不免会编造谣言,故意抹黑对方。 而如今国王的这个方式真是令他茅塞顿开。 等他抄写完后,两人又围绕著第一期报纸的细节展开了进一步討论,从標题到內容,以及国王的立场,每个细节都反覆推敲。 俩人討论了许久,里瓦罗尔几乎確定了一个埋藏在心中的疑问,那篇《蒙梅迪宣言》,肯定出自国王之手,也只有写出那篇宣言的人,才能讲出刚才那些话。 他早就听闻国王虽然喜欢做锁头,但平时也酷爱读书,如此看来国王甚至比自己这种专业文人还要深諳舆论的门道。 时间已到了中午,国王送里瓦罗尔离开后,传来了僕人的敲门声:“陛下,又飞回来一只信鸽。” 第31章 德·朗巴尔亲王夫人(求追读) 路易十六心中有些不安,他一直在等待著后面两只信鸽,然而消息却迟迟没有到来,不免有些担心这些信鸽在途中失去了踪跡。 此刻,听到又有一只信鸽归来,心中一阵激动,如果是他们在巴黎找到鸽舍就好了,於是急忙喊道:“快进来。” 僕人推开门,快步的走了进来,沉声说道:“是德·布耶侯爵刚才命人送过来的。” 说完就將一团小纸卷递给了路易十六,隨后补充道:“陛下,王后请您儘快去用午餐。” 然后就退出了房间。 路易十六暗想,第一次信鸽回来时,是侯爵亲自送来的,当时事情紧急,里面有巴黎方面对《蒙梅迪宣言》的反响,並且是第一次试飞成功。 如今侯爵却是命人送过来,他望著手中这团已被捻开的纸卷,看来里面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心中有些大失所望。 路易十六快速展开纸卷,当他看到了上面的时间时,略有一些激动。 纸条的开头写的时间是早上7点,而此时已是中午11点! 也就是说,从巴黎到蒙梅迪接近300公里的距离,总共用了4个小时,这信鸽白天的时速竟然能达到80公里,心头不禁开心了起来。 但再向下看时,果然令路易十六再度失望。 那个安托万·帕尔芒蒂耶,也就是路易十六想要召集过来帮忙种植和推广土豆的人,拒绝来蒙梅迪。 他正在试图向议会宣扬自己的理念,此刻正是紧要关头,一直忙於游说议员,没有时间过来。 就像路易十六之前所料,此人才不管谁上台,谁当政呢,只要能推行他的方案,与谁合作都可以。 他转念一想,也罢,他不来便不来吧,反正此时是六月份,本就不是栽培土豆的合適时间。 再过三四个月蒙梅迪就要进入冬季,土豆很难来得及发育成熟。 况且,推广土豆这个事情,也因他在宴会上搞的那次烧烤,而逐渐获得了蒙梅迪的镇民和士兵们的接受。 他一边思量著,一边步入餐厅,却发现餐桌旁多了一名仪態端庄,姿容艷丽的妇人,路易十六也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几眼。 玛丽见国王进来,立刻指向这名美貌妇人说道:“路易,您看看是谁来了?” 只见这名妇人款款站起了身,优雅的向路易十六行了一个屈膝礼,徐徐说道:“玛丽?泰蕾兹?路易丝?德?萨伏依-卡里尼昂,参见陛下。” 听到这个名字后,路易十六顿时想起了眼前这名姿容出眾的妇人是谁了。 此人正是德·朗巴尔亲王夫人,她是玛丽最亲密的朋友,宫廷的女总管,始终忠诚於玛丽,是王后最信任的知己之一。 他前世曾经见过德·朗巴尔亲王夫人的画像,而面前真实的朗巴尔,却比画中更增添了几分生动。 她穿著一身深蓝色的缎面长裙,衬得她娇小的身姿更加挺拔,此时她已年过三十,但是依然风韵犹存。 只是与玛丽在一起时,容貌稍微逊色一筹而已,但却別有一番典雅之美。 路易十六连忙请她平身,要是说起这个时期的歷史人物,他最为惋惜,最为同情的,莫过於德·朗巴尔亲王夫人。 她18岁结了婚,19岁就成了寡妇,为人善良,当歷史上的国王逃亡失败后,本已经流亡国外的她,听说王后被囚禁,依然返回了巴黎,陪伴在玛丽身旁,只可惜在后来的一次暴动中,被暴民残忍杀害。 这位本就无辜的妇人,即便最终被送上了断头台,也好过歷史上的那种死法。 路易十六甚至不忍去想她的结局。 “路易,您看,我的朗巴尔终於来到我身边了。”玛丽雀跃的说道,“她上午就抵达了,那时您正在臥室和人密谈,我就没有告诉您。 她一听说我到了蒙梅迪,立刻就决定要赶过来,只是整理行装,筹备各种物资花了很久,所以今天才赶到。” 路易十六望著眼前的德·朗巴尔亲王夫人,心中充满同情之色,不过隨即又想,如今他已成功逃了出来,那么她的结局就绝不会像歷史上那么悲惨。 从某种意义上说,自己无形中竟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僕人上完饭菜后,路易十六一边吃饭,一边与玛丽等人閒谈,却偶尔发现,德·朗巴尔亲王夫人的目光似乎常常不经意的落在他的身上,频率甚至比他身旁的玛丽还要多些。 路易十六心中有些不解,他望著眼前的餐食,忽然恍然大悟,他们一家人都早已习惯了桌上朴素的饭菜,估计她可能还吃不习惯,毕竟和凡尔赛的奢华有著天壤之別。 於是,他望向朗巴尔,语气温和的开口解释道:“亲王夫人,这里条件有限,又是非常时期,餐食確实无法与凡尔赛宫相比,还请你见谅。”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煮土豆,“这个味道很好的。” 德·朗巴尔亲王夫人闻言,嫣然一笑:“陛下言重了,只要能与陛下王后在一起,就是我无上的荣幸,至於饮食,又有什么要紧呢?” 说完,优雅的叉起一块土豆,送入了嘴里,轻轻咀嚼了起来。 在德·朗巴尔亲王夫人咽下食物后,又柔声的补充道:“况且,我已经从玛丽王后那里听闻,陛下此行一路上的经歷,还有抵达蒙梅迪后的这些事跡,真是令我钦佩,陛下真的是辛苦了。” 这位德·朗巴尔亲王夫人,不仅人长得美,心地也如此善解人意,即便是玛丽她们,起初吃这些也微微带著抱怨。 不过,路易十六暗想,既然无事,那你总瞅我干嘛? 玛丽看到国王和朗巴尔相处融洽,似乎更加喜悦,国王以往对待她身边的女官,仅仅是出於礼貌而已,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亲切交谈过。 她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侧身对路易十六说道:“路易,我打算今晚为我的朗巴尔举办一场欢迎舞会,您不介意吧?” 第32章 欢迎舞会(求追读) 路易十六听闻玛丽又要举办舞会,心中顿时不悦。 眼下他正在跟巴黎方面打舆论战,前几天才刚办了一场晚宴加舞会,现在又要办一场,这要是传到巴黎,那不正成了制宪议会攻击的把柄了吗? 他甚至都能想像出那些报纸標题,“震惊!玛丽王后不改奢华之风,在蒙梅迪依然夜夜笙歌!” 然而此刻德·朗巴尔亲王夫人就在面前,他实在不便发作。 只好温柔的劝道:“玛丽,我们前几天刚刚办了一场舞会,是不是过於频繁了?如果让巴黎那些人知道,恐怕又会藉此对您大加抨击!” 玛丽听后,眉头微皱,先转头望了一眼朗巴尔,又转回视线盯著路易十六,娇嗔道:“朗巴尔是我最亲密的朋友,我难道连为她举办一场欢迎舞会都不行吗?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 此时德·朗巴尔亲王夫人的脸上却带著一丝歉疚的神色,静静的望著路易十六。 路易十六似乎从未在玛丽的脸上看到这般神態,带著亏欠之色的美女,倒也別具韵味。 他不禁联想到了她原本可能遭遇的命运,儘管理论上应该不会发生了,但她既然专程前来,总得表示一下欢迎之情,也算是对她歷史上的遭遇的一种补偿吧。 正好,也可藉此一起欢迎一下老德·布勒特伊男爵。 “要办舞会也可以,”路易十六內心充满同情的望著朗巴尔,向玛丽说道,“舞会的规模依然要小,不能铺张,並且……” 路易十六停顿了一下。 玛丽听到他应允,欣喜的与朗巴尔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即握住了朗巴尔的手,等待著国王接下来的话。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並且,必须通知蒙梅迪的镇长,让他告诉镇上的年轻姑娘和小伙子们,凡是想参加舞会的,一律不得拒绝。”路易十六附加了自己的条件。 玛丽脸色微变,瞪视著他说道:“路易,这怎么可以?” 路易十六一副从容的样子,回望著玛丽。 心中暗想,你要是不同意,那么舞会就不要办了! 玛丽望了一会儿路易十六,却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面露讽刺之色:“您是不是还想跟那个小姑娘一起跳舞?” 路易十六神色一怔,一脸疑惑道:“什么小姑娘?我今晚有事,都没法参加。” 玛丽继续冷哼了一声。 德·朗巴尔亲王夫人却低声温柔的对玛丽说:“玛丽,没关係,我不介意。” 听到此话,路易十六心中对朗巴尔的好感倍增,玛丽身边竟然有如此良友,有时间应该找她单独聊聊,让她多做做玛丽的工作,不要总给自己添乱子了。 “好,既然我的朗巴尔不介意的话,那就这样。”玛丽隨后眼珠一转说道,狡黠的说道,“但是,我的路易,您也必须得出席!” “我的玛丽,您替我参加就可以了,咱俩还分什么你我呢?”路易十六头皮有些发麻。 “不行,必须参加!” “我晚上约了德?里瓦罗尔先生继续討论报纸的细节,此时正是关键时刻。” “那便这样,您跳完三支舞,就可以走了。”玛丽见路易十六有些为难,也放低了要求。 路易十六拗不过玛丽,而朗巴尔的脸上似乎也充满期待的望著他,他也就不再推辞,反正就三支舞,跳完就走人。 …… 夜幕降临,蒙梅迪的宴会厅一片灯火辉煌。 虽然路易十六强调了要简朴,但这次舞会还是比前几天那场布置得要稍微丰富一些。 会场的宾客,正如国王所要求的,玛丽仅仅请了一些年轻军官和贵族夫人,也同时通知了镇长。 上次的宴会是镇长带著镇民代表,在舞会开始不久后就离开了,这次是让娜带著几个年轻姑娘和小伙子来到了要塞里。 只是厅內依然自动的分成了两圈人,贵族们站在靠中央的位置,而镇上的那几个年轻人,则集体拘谨的躲在角落里,好奇的打量著贵族人群和舞会,似乎只是来见一见世面。 不过只要他们能来参加,这场舞会就很难成为巴黎攻击的一个靶子。 隨著悠扬的乐曲声响起,路易十六立刻邀请玛丽迈入了舞池。 而在一曲结束后,玛丽却不由分说的將路易十六牵引到德·朗巴尔亲王夫人面前,轻咳了一声,眼神促狭的说道:“路易,该您邀请我的朗巴尔跳舞了。” 此时朗巴尔已经精心打扮了一番,脸上已经褪去了旅途的疲惫,比午饭时更加光彩照人,如果不是有玛丽在身旁,她恐怕是厅內的第一美人。 路易十六无奈,只好向这位优雅的美人一躬身,伸出一只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朗巴尔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將小手轻轻放入他的掌上。 她的舞步很轻盈,在旋转的间歇,她微微仰头望向路易十六,声音轻柔的低语道:“陛下,您瘦了。不过,看起来更加英俊了。” 路易十六望著她真诚的目光,似乎其中还带著欣赏,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讚美,不由得心中一盪。 这位亲王夫人性格如此之温柔得体,似乎可以让她替自己去向镇民以及士兵进行慰问,否则总让老男爵去的话,万一把他累坏了就不好了。 之前他曾与玛丽提过此事,想让玛丽偶尔陪他一起去探望,但玛丽依然放不开架子,不愿同去。 想到此处,就打算跳完舞后,与玛丽说一下此事。 毕竟朗巴尔是玛丽的密友,自己直接向她提出这种请求不太合適。 等到一曲终了,两人分开后,正好就碰到了玛丽,还没等他开口,玛丽就分別拉著两人的手,说道:“我的路易,我的朗巴尔,你们跳的真好看。” 隨后,玛丽话锋一转,望向国王:“路易,您不是总抱怨我不陪您去体察民情吗?现在我的朗巴尔来了,她可以陪您一起去,是不是啊,朗巴尔。” 玛丽说完,还朝朗巴尔眨了眨眼睛。 朗巴尔嫣然一笑,行了个屈膝礼后说道:“愿意为陛下效劳。” 路易十六心中暗想,真是人美心善啊,一点架子都没有。 隨后忽然闻到了烧烤的香味,转头望去,只见角落里围著一群人,原来是主厨將烤架放到厅內,正在现场烧烤。 路易十六已经將烤串的方法详细的和主厨讲了一遍,这本身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看著这些人接受了烧烤,心中也泛起一丝成就感。 这时,朗巴尔夫人从烧烤架那边优雅的走回来,端著一个托盘,举在了路易十六面前。 “谢谢您,亲王夫人,您太周到了。”隨后路易十六望著托盘上的那根烤串,竹籤上面穿著几只像小鸡崽一般的东西,怪异的问道,“不过,这是什么?” 朗巴尔夫人柔声说道:“听说,这是烤鸽子,特意让我拿来献给陛下品尝的。” 第33章 谁他么把我的鸽子烤了!(求追读) 烤鸽子? 路易十六听到这个词后,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如同被雷击一般,面色骤然剧变。 谁他么把我的鸽子烤了! 此时,路易十六已经怒火中烧,好不容易来了一个送上门的便宜主编,办报纸的事情终於有眉目了,而信鸽网络也快建成,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的鸽子竟然被人烤了! 到底是谁干的啊? 朗巴尔见国王听到“烤鸽子”后脸色大变,不明白哪里做错了,难道陛下不喜欢吃烤鸽子? 想到此处,朗巴尔连忙一脸歉意的柔声说道:“陛下,请您宽恕,我实在不知道您的忌口……” 路易十六望著温柔而无辜的朗巴尔,她为自己端来这个也是出於一片好意,面色立即恢復了正常,对她平和的说道:“此事和你无关。” 说完,他径直向烤架走去。 眾人见国王走来,都纷纷行礼,其中有些人不断讚扬国王发明的食物美味非凡。 来到了烤架前,路易十六不由得怒上心头,厉声质问道:“是谁烤了我的鸽子?” 烤架附近香飘四溢。 正在转动竹籤的主厨,见到国王一脸怒气上前质问,以为是自己烧烤的火候有问题,也顾不上炭火的烤串,急忙快步上前,一脸抱歉的行礼道:“陛下,是……是我烤的。 我严格按照您指导的方式进行操作,是哪里的火候不对吗?” 周围眾人见国王发这么大火,有人就在小声嘀咕。 “瞧见没?上次是陛下亲自烤的,味道可香了。” “他不是王室御厨吗?怎么连个串都烤不好?” “御厨又怎么了,哪能有陛下烤的好吃!” 路易十六听到主厨的话后更生气了,我差这么点火候吗?为了这点火候我至於生这么大气吗? “我是在问,是谁烤的?”路易十六强压怒火说道。 “陛下,是……是我啊。”主厨困惑不已,惊慌的答道。 路易十六无语,忽然发觉自己问的话也有问题,简直是被气糊涂了。 “你別紧张,我要问的是,谁让你烤的?”路易十六平復了一下心情,冷静的问道。 主厨望了一眼远处,低声说道:“是德·布勒特伊男爵吩咐我烤的。” 路易十六顺著主厨的目光望去,只见老男爵正在同玛丽谈笑风生,一边说著话,一边还笑了起来。 路易十六鼻子差点没气歪了,这老头,把我鸽子烤了,还在那开心的笑,哪来的脸啊? “德·布勒特伊男爵!”路易十六原地未动,向老男爵厉声喝道,“是你命主厨烤这些鸽子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时男爵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玛丽花枝乱颤,开怀大笑。 听到国王问他,立刻屁顛屁顛跑了过来,应道:“陛下,正是老臣。” 隨即又补充道:“老臣见陛下的日常饮食过於清淡,內心不忍。 今天巡视要塞时,竟然发现这里有鸽舍,听闻陛下喜欢烧烤这口,晚上特意命主厨烤了几只,不知道这鸽子肉,是否合陛下口味。” 说完之后,他发现国王脸色越来越难看,便又试探道:“难道是这个鸽子肉太柴?不如羊肉鲜嫩?不应该啊……” 路易十六听后大怒,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把他当成吃货了? 之前德·布耶侯爵见到他问鸽子,就说要给他烤了吃,如今这个老男爵竟然直接就烤了,连商量都不和我商量一下? “你可知道你烤的是什么吗?”路易十六怒道。 “是鸽子啊?”老男爵一头雾水,怎么陛下竟然不知道这是何物? “这是信鸽!”路易十六怒不可遏。 信鸽又怎么了?老男爵莫名所以,信鸽不也是鸽子吗? “陛下,信鸽肉质偏老,我特意命人从鸽舍里挑了几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鸽子,幼鸽,味道应该非常鲜嫩。”老男爵突然明白了国王为何发怒,估计他以为自己给他烤的是老信鸽,遂一脸诚恳的回道。 路易十六听说是幼鸽,心下稍微缓和。 老男爵看到国王的脸色平缓,看来自己猜测的没错。 但国王隨后依然厉声说道:“幼鸽也是信鸽!男爵!你坏了我的大事!” 老男爵一脸懵逼,怎么,给国王弄一口好吃的,反而成了罪人? 隨即突然想到,这鸽舍应该是德·布耶侯爵的,难道陛下害怕侯爵生气? “陛下,信鸽又怎么了?难道德·布耶侯爵养的鸽子,陛下都不能吃一口吗?”老男爵也有点生气,这个侯爵,怎么抠抠搜搜的。 路易十六用信鸽作为通讯方式的事情,只有侯爵等人知道。 此刻,在舞会上人多嘴杂,他也不方便和老男爵细说此事,只是心中一口闷气发泄不出来。 情急之下,他发现法语已经无法表达他的愤怒了,直接来了一句国骂,把眾人弄得稀里糊涂,不明白国王说的是哪国语言。 此时老男爵又说道:“陛下,不过是几只鸽子罢了。臣在巴黎有一处庄园,里面鸽子多的是……” 还没等老男爵说完,路易十六的神色立即由怒转喜,急忙说道:“你刚才说什么?” “臣说,不就是几只鸽子吗?”老男爵疑惑的回道。 “不是,后面那句!” “哦,陛下,臣在巴黎的郊区有一所庄园,养了很多鸽子。如果侯爵要是为此事生气,臣可以命人悄悄前往捎回来几只。隨便给陛下烤著吃。”老男爵说道。 国王听到这话,立刻把老男爵拉到一个角落里,低声问道:“你在巴黎有鸽舍?” 老男爵以为国王来了兴致,回道:“自然,陛下!多的是,量大管饱!” 路易十六没理会他后面的话,继续问道:“养的可都是信鸽?” 老男爵有些莫名其妙,不养信鸽,难道养肉鸽,遂回道:“是的,陛下,臣此前经常要与国外保持联繫,必须得依靠信鸽通信。” 路易十六大喜,激动得拥抱住了老男爵。 老男爵被弄得莫名其妙,一脸茫然,不就是鸽子吗?至於这么激动吗? 这时,一股淡雅的幽香飘近,德·朗巴尔亲王夫人款款走来,望著拥抱中的二人,尷尬的向路易十六行了一个屈膝礼,柔声说道:“德·布勒特伊男爵,能否將陛下借我一会儿,下一支舞要开始了。” 宴会厅內,舞曲声再次响起。 第34章 忘乎所以(求追读) 紧紧抱著老男爵的路易十六,直到听见德·朗巴尔亲王夫人的声音,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 刚才听到老男爵提起,他在巴黎不仅有鸽舍,还养著大量信鸽,路易十六一时没能控制住激动的心情,情不自禁的拥抱住了老男爵。 此时,他立即鬆开神色略显窘迫的老男爵,朝朗巴尔瞥了一眼,示意她稍等片刻,对老男爵激动的说道:“德·布勒特伊男爵!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说完,留下一脸茫然的老男爵,牵起朗巴尔的手,重新步入了舞池,浑然不知他刚才已经与她共舞过一曲了。 老男爵怔怔的望著国王和德·朗巴尔亲王夫人的舞姿,慢悠悠的低声咕噥道:“陛下,您……也没问过我啊。” 他困惑的捻了捻自己的鬍鬚,心下感到奇怪,不就是一些鸽子么,有这么重要吗? 舞池中,路易十六此时心情大悦,无比开心,他没有想到,建立信鸽网络的关键之人,竟然就在身边。 脚下的舞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而面前与他一同起舞的朗巴尔,在他眼中也越发觉得漂亮。 “陛下,您看起来,似乎格外的开心。”亲王夫人柔声说道。 “是的,今天有喜事!”路易十六微笑的说道。 一曲终了,路易十六意犹未尽,忽然想起了刚才那串烤乳鸽,不能將它浪费掉,便四处寻找了起来。 朗巴尔仿佛立刻明白了国王的意图,再次將那个托盘端了出来,她此前已经命人將它重新加热过。 这一回,路易十六没有发怒,也没有犹豫,津津有味的品尝了起来,连连夸讚美味极了。 远处的老男爵看到此景,已经认定了国王对鸽肉的溺爱,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时,里瓦罗尔穿过人群,恭敬地来到国王身旁。 他本来与国王约定好,在三支舞后就一同离开,继续探討报纸的细节,但此刻见到国王眉飞色舞,正与亲王夫人谈笑风生,显得兴致高涨,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里瓦罗尔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他知道此时不应该打扰国王的雅兴,便躬身行礼道:“陛下,关於《路易报》之事,我想先告退去构思文稿,等您有空时再来请示。” 路易十六此刻仍然沉浸在鸽舍问题解决的喜悦之中,听到后只是隨意的挥了挥手,目光甚至都没从朗巴尔身上移开,漫不经心的答道:“德·里瓦罗尔伯爵,抱歉,你先去忙吧,我稍后就去找你详谈。” 然而,这个夜晚,路易十六仿佛已经忘了与里瓦罗尔的约定,一直在不断的邀请贵族夫人们共舞。 而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和朗巴尔跳舞。 玛丽和伊莉莎白这些天来,似乎头一回见到国王这么开心,也不禁面露笑容。 直到深夜,舞会接近尾声,路易十六才带著心满意足却又感到一丝疲惫的神情,与玛丽一同离开了舞池。 至於寻找里瓦罗尔,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第二天清晨,路易十六一醒来,就发觉昨晚自己有些高兴过头了,所做的事情过於荒唐,其实他不过是知道了老男爵在巴黎有鸽舍,但位置在哪里,能不能用,仍然还是个未知数。 他立刻在心里对自己做了一番检討,隨即又激情饱满的开始了新的一天。 此时的臥室內,德·布勒特伊男爵应召前来。 路易十六望著坐在对面的老男爵,急切的问道:“德·布勒特伊男爵,快详细和我说说,你在巴黎的那座庄园,究竟位於何处?养了多少只信鸽?” 这一连串的问题令老男爵有些发懵。 他一边努力回忆著庄园的细节,一边小心翼翼的回覆:“陛下,庄园位於巴黎近郊的圣克卢附近,风景还行,规模中等,至於信鸽……” 他稍作停顿,接著说道:“老臣离开时数量大概有上百只吧,都是一些训练有素的品种,由专人负责饲养和训练,当时主要用於传回一些来自国外的消息。” 他忍不住又试探性的补充了一句:“陛下,老臣离开那里已经好几年了,现在也不清楚它们繁殖了多少幼鸽。 如果您喜欢,我立刻写信,让他们挑最肥嫩的幼鸽,悄悄用快马送来。” 路易十六听到此话后哭笑不得,自己始终也没有和老男爵说信鸽网络的事情,以至於他还以为自己单纯是个吃货呢。 他摇了摇头,对老男爵说道:“男爵,你完全误会了。” 隨后就將他准备筹办一份全国性的报纸,与巴黎打一场舆论战,並计划用信鸽来传递报纸的摘要,但是派往巴黎寻找鸽舍的人,迟迟也没有传回音信的事情,向他说了一遍。 老男爵听完国王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浑浊的双眼陡然亮了起来,闪烁出钦佩的光芒。 他之前虽然因为看到国王吃了烤鸽子而感到欣喜,但见国王如此执著於此,心里也不免有些微词。 如今听到了国王竟然是在计划这么宏大的事业,不管可行性如何,心中都不免有些欣慰,国王终於开始热衷於政事了。 隨后路易十六又向他介绍了一遍他所做的实验,可以將信鸽传递的內容增大几倍,老男爵听后也觉得这个方法非常合理。 就在两人详谈甚欢之时,僕人敲门走了进来,“陛下,第三只信鸽也回来了。” 路易十六展开纸卷,里面的內容果然是关於在巴黎寻找鸽舍的事情。 巴黎城內戒备森严,信鸽根本无法使用,而郊外的一些贵族庄园,大部分都已被民眾占据。 不过,这只鸽子飞回蒙梅迪,却花了四个多小时。 老男爵看了一眼纸条上的时间,问国王这是什么意思,路易十六给他做了解释。 老男爵凝视著这张纸条,面露鄙夷之色:“德·布耶侯爵的这些信鸽是什么低劣品种,如果是老臣养的鸽子,三个多小时就能从蒙梅迪飞回巴黎!” 第35章 初稿確定(求追读) 此前,德·布耶侯爵的信鸽,在白天时最快也飞行了四个小时。 当他听到老男爵说他的信鸽可以三个小时到达,这信鸽的时速岂不是接近100公里了,他心中不免兴奋起来。 可这股亢奋劲还没存在多久,就又想起派去巴黎的人传回的信息,如今巴黎的郊外,很多庄园都已被人占据。 这般一想,路易十六的神色便又暗了下去,陷入了沉思。 看来这次必须专门派一批人赶往巴黎郊外,看看老男爵的庄园情况到底如何,最好让他们偽装成巴黎民眾,然后將庄园占据,这样就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只是如果从侯爵的军队中挑选一批士兵的话,可能难以偽装,太容易暴露。 思来想去,最好还是寻找一些可靠的平民过去比较妥当,可是上哪里去找这些值得信任的人呢。 就在他全神贯注的思索时,臥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缕香风伴隨著轻快的脚步声漫入了房间。 只见玛丽亲热的挽著德·朗巴尔亲王夫人的手臂,缓缓走了进来。 “我的路易,”玛丽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娇嗔,“您今天还打算去镇里吗?您瞧,我的朗巴尔都已经准备好了呢。” 朗巴尔立即向国王行了个屈膝礼,只见她已经换上了便装,穿著一身素雅的裙子,显得既端庄又不失利落。 “陛下,打扰到您议事了,还望陛下恕罪。”朗巴尔柔声说道,“若是陛下有要务在身,不妨先忙正事,我隨时可以为陛下效劳。” 路易十六想起,昨晚玛丽说过,要让朗巴尔陪他一起去镇上。 他心念一转,想著反正眼下也没有合適的人选,不如去镇上瞧瞧,正好顺便去看看里瓦罗尔的报纸写得怎么样。 德·布耶侯爵已將里瓦罗尔安置到了蒙梅迪的镇里,镇长特意为他找了一间民房,专门给他当报社用。 想到此处,路易十六便立即起身,笑著邀请老男爵一同前往。 当路易十六等人出了要塞后,他指著下面不远处的一条河流,转头对朗巴尔笑道:“亲王夫人,昨夜在城堡里,住的可还习惯? 你看这条谢尔河,虽然比不上巴黎的塞纳河,但也颇为壮观,小泰雷兹和小夏尔这几天经常去河边游玩呢。” “陛下,昨夜我睡的非常安稳,”朗巴尔轻轻点头,温柔的说道,“还得多谢陛下特意为我举办了一场舞会,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 片刻过后,他们便进入了小镇,此次道路两旁,除了镇民此起彼伏的致意声,还多了一些其他的声音。 毕竟,这可是镇民们头一次瞧见,国王的身边出现了一位美人。 “陛下身边的美人是谁啊?可真漂亮!” “这还用问吗?除了美丽的王后殿下,还能有谁啊?” “天啊,王后果然如传说中的那么美!” 议论声传开后,有几位镇民甚至激动地向朗巴尔躬身行礼。 听到这些镇民们的议论,以及向她施礼的行为,朗巴尔的俏脸上,不禁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而路易十六看到此情景,心中却在暗自发笑,玛丽啊,玛丽,谁让你不愿意跟我一起来,看看民眾对你的呼声有多高! 一行人说说笑笑间,便已来到了里瓦罗尔的“报社”门前。 说是报社,其实就是一间无人居住的民房,前厅用来给里瓦罗尔做办公之用,后屋则供他起居。 路易十六推门而入,里瓦罗尔正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一边喝著咖啡,一边审阅著几张草稿,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神情非常专注。 他见国王进来,心中微惊,连忙起身,快步上前,將手中的稿子,毕恭毕敬的递了上去:“陛下,这是我昨夜熬了半宿写成的几篇稿子,准备用於第一期的《路易报》上。 其中的行文思路,我参考了您昨天的那些指点,还请陛下过目一下。” 路易十六接过几份稿子,逐字逐句的仔细阅读了起来,忍不住连连点头,眼中充满了讚赏。 说句实在话,这些稿子比他自己写的要强上太多了!字里行间充斥著犀利的讽刺,果然是专业的文人。 更令他惊嘆的是,他只是同里瓦罗尔简单讲了一遍春秋笔法与断章取义,此人竟然將这些技巧运用得炉火纯青,就像一个老手一样。 路易十六递迴了稿子,拍了拍里瓦罗尔的肩膀,讚赏道:“果然不愧是德·里瓦罗尔伯爵!这锋锐的文辞,真合我心,稿子没有任何问题,就按照这些来排版印刷第一期报纸吧。 我即刻命德·布耶侯爵將印刷的事情落实。” 说完,他环顾了一圈这间简陋的屋子,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歉意,说道:“委屈你了,德·里瓦罗尔伯爵,你这办公的地方实在是太过简陋了。” 里瓦罗尔立刻躬身说道:“陛下,只要我能为您效劳,这件陋室算不了什么。” 他想起参观国王的臥室时,也不见得比这个屋子强多少。 路易十六隨即转过身,对身后的老男爵吩咐道:“男爵,你回去之后,即刻派人来,將这间屋子好好布置一番,务必要弄得像个报社一样。” 老男爵躬身领命,沉声应道:“臣遵命。” 眾人刚刚走出报社,就见到杜邦镇长等在了路边,身旁站著十来个年轻的小伙子。 路易十六仔细一瞧,这群小伙子有点眼熟,仔细回想了一下,原来大多数都是昨晚来城堡参加舞会的年轻人。 他连忙走上前去,笑著同镇长打了声招呼。 镇长急忙躬身行礼,脸上却带著几分局促不安的神情。 他指了指身旁,无奈的说道:“陛下,这些都是镇上的年轻人,昨夜承蒙陛下的邀请,有幸参加了您的舞会,谁知他们回来之后,一个个就像著了魔一样,都吵著闹著要为您效力。” 他顿了顿,又苦笑著补充道:“我也同他们说过,只有贵族,有身份的人,才有资格为陛下效力,可是这帮小子,他们就是不听……” 第36章 秘密部队(求追读,感谢原初之圣光的月票) 老男爵听到镇长的话后,眉头一皱,低声的对镇长喝道:“杜邦,既然你都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把他们领到这儿来,这岂不是在耽误陛下宝贵的时间吗?陛下的慰问仪式结束后,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呢!” 镇长满脸歉意的躬身对老男爵说:“男爵先生,万分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然后转身面向著这群小伙子们,扬声说道:“你们也都瞧见了吧,都散了吧,各自回去忙活吧!镇外的黑麦还没收完呢?在镇里一样可以为陛下效劳的。” 这些小伙子们个个面露失望之色,就在他们转身准备四散离去之时。 “等等!”路易十六的声音骤然响起,怎么回事,他还一句话没说呢,怎么就把人给打发走了? 事实上,刚才听闻镇长的话后,路易十六心中就暗喜,他早上还在发愁,到底去哪里寻找值得信任的平民,好派他们去巴黎探查一下老男爵的庄园,正好,眼前这群小伙子们,不就主动送上门来了吗。 不得不承认,玛丽提议举办宴会的主意,实在妙极了,虽说她的本意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些乐子,但是让路易十六这么强行要求来一场与民同乐,不但拉近了他与镇民们的距离,竟然还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收穫。 可谁曾想,老男爵一开口就要把人给轰走,这怎么能行! 本来已经准备要离开的小伙子们,听到国王的喊声,纷纷转过身来,眼中瞬间燃起了期望之色,有人高声呼喊“陛下”,有人躬身行礼,还有人甚至直接跪到了地上,一时间竟然乱作一团。 路易十六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他们都穿著粗麻布衣服,料子虽然简陋,但都很乾净,看来都是特意新换的。 “你们无需多礼,”路易十六满脸慈祥和蔼的笑道,看到这群小伙子,就像普通人看到美女一样,“你们能有这份为国效力的赤诚之心,真是法兰西的荣幸!而现在,正是我们需要你们的时候!” 说完,他快步走上前,依照次序,挨个与年轻小伙子们,一边握手,一边关怀的询问他们的姓名。 这一举动让小伙子们激动的难以自持,有人甚至紧紧握住国王的手,很久都不愿鬆开。 老男爵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一直面露古怪地盯著国王,在他看来,国王慰问镇民,不过就是做做姿態罢了,但作为高贵的国王,怎么可能真的需要这些粗鄙的平民来为他效力。 反观德·朗巴尔亲王夫人,嘴角则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之色。 路易十六转身望向朗巴尔,他刚才看完里瓦罗尔的初稿,本就打算儘快回要塞找侯爵商量印刷的事情,谁知一出“报社”的门,就碰到了这群甘愿为自己效力的平民,自然要赶紧带著他们回要塞啊。 “亲王夫人,万分抱歉,”路易十六的话语中带著歉意,“这是第一次让你陪我出行,我恐怕得失陪一下,我得先带著这群小伙子们回要塞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朗巴尔缓缓行了个屈膝礼,从容答道:“陛下,您处理要事为重,接下来的慰问工作,我会以您的名义,妥善做好的,请您放心。”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著几分羞怯的声音传来:“陛下,我……我也想为您效力!”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让娜穿著一身男装,头髮扎了起来,显得格外精神。 路易十六下意识的望了一眼镇长,镇长当即露出无奈的神色。 路易十六倒不是重男偏女,只是他需要这些人去巴黎郊区,很可能会有危险,万一是镇长女儿出了事故,总归是件麻烦事。 於是他朝朗巴尔使了个眼色,朗巴尔立刻心领神会,走上前去,轻轻拉住让娜的小手,温柔的说道:“小姑娘,你来的真巧,我要去慰问镇民,不如你陪我一起去吧!” 说完,便牵著她快步离开,身后跟著几名隨行的士兵。 路易十六心情愉悦的带著这十来个小伙子和老男爵回到了要塞。 一路上,他始终与这些小伙子们亲切的交谈,这些人大多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与国王说话,都有些紧张。 而老男爵则在旁边一脸阴沉的看著,一句话都没有说。 在交谈中,路易十六发现其中一个叫雅克的年轻人格外机灵,脑筋灵活,更重要的是会写字。 於是他当即决定,让雅克来担任他们这支秘密小队的首领,而小伙子们也满心好奇,频频打探他们的任务是什么。 抵达要塞后,正好碰到了德·布耶侯爵,路易十六先將打算派一队平民去老男爵的庄园探查情况的事情和侯爵说了一遍,侯爵见国王对此事极为重视,就立即吩咐人招来了他的儿子德·布耶骑士,命他带领几名亲信,与雅克等人一起上路。 此时,老男爵终於明白了国王的用意,但心中依然对这些平民不信任,可路易十六根本就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他只好闷闷不乐地將巴黎郊区庄园的地址告知了德·布耶骑士。 隨后,他们也换成便装,偽装成平民,还特意多带了一些信鸽以备联络之用。 雅克等人一听说是要去巴黎,虽然只是郊区,但也都兴奋不已。 路易十六本来还想让他们回家准备一番,与父母家人告別,可小伙子们全都毫不犹豫的表示,要立刻出发。 就这样,这支以德·布耶骑士和雅克为首的秘密小队,悄无声息的朝著巴黎方向出发了! 处理好此事后,接下来就是印刷报纸的事情了。 路易十六的臥室內。 “德·布耶侯爵,”路易十六望向桌前的侯爵,“里瓦罗尔先生已经写好了第一期报纸的內容,该印刷了。上次那篇《蒙梅迪宣言》,你是在哪印刷的?” “回陛下,上次我是命人拿到斯特奈进行印刷的。”侯爵恭敬的回道。 “为什么去斯特奈?”路易十六面露疑惑,“斯特奈距离蒙梅迪15公里,骑快马的话,这一来一回也要3到4个小时。” “陛下,那里有家小型印刷厂,是附近最近的印刷地点。”侯爵如实回道。 “蒙梅迪镇上难道没有印刷厂吗?”国王进一步追问。 第37章 说服男爵(求追读,感谢木二旗的月票) “陛下,”德·布耶侯爵语气里带著几分窘迫,“蒙梅迪的核心就是军事要塞,镇上不但没有印刷厂,甚至连能印刷的小作坊都没有。” 路易十六眉头微皱,他暗自思考,倒是可以直接送去斯特奈那边印刷,印好之后,再直接从那里向周围分发报纸。 只是斯特奈方面对此事的支持程度,眼下还是个未知数。 说到底,最好能在蒙梅迪本地有一家印刷厂,这样才便於掌控全局。 看来,这事还得找杜邦镇长好好商量一番。 就在这时,玛丽推开房门,拉著朗巴尔的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德·布勒特伊男爵和德·肖瓦瑟尔公爵。 “德·布耶侯爵,原来你在这里啊,这样正好。”说著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老男爵,拉著朗巴尔走向床边。 朗巴尔向路易十六行了屈膝礼后,柔声说道:“陛下,名单上的镇民均已慰问完毕,这是他们特意写给您的一些感谢信。” 说完將手中的一沓信纸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同玛丽一起坐到了床上。 老男爵在国王的示意下,坐在了桌旁的另一把椅子上,公爵则略显尷尬的站在老男爵后面,因为屋子里已没有多余的座位了。 路易十六见到了这阵仗,立即明白了什么意思。 想来这老男爵还是不死心,一定要再次嘮叨一阵,而且还拉了这么多人一起,多半是想借著眾人壮一下声势。 路易十六决定这次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他可没有閒工夫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侯爵当然也看出了老男爵的意思,他显然不想参与其中,立刻起身道:“陛下,我立即就去处理《路易报》的印刷事宜。先行告退。” 话音刚落,他就准备离开。 “德·布耶侯爵,还请留步。”老男爵沉声阻拦道。 侯爵无奈,只好重新坐了回去。 老男爵转向路易十六开口说道:“陛下,老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路易十六戏謔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別讲了。” 老男爵顿时脸色一黑,也並不计较国王的这句话,依旧固执的说道:“老臣这两日亲眼所见,陛下在蒙梅迪废寢忘食,事必躬亲,生活简朴,饮食淡薄,从慰问镇民,到筹办报纸,要塞的大小事情都需要您操劳。”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如此尊贵的身体,这样操劳,看在老臣眼里,痛在老臣心上!” “蒙梅迪要塞虽然暂时安全,但终究是一处偏安一隅的小地方,陛下何必在此地耗费心血呢?” “瑞士有老臣建立的临时政府,那里才是安全的港湾,欧洲各国的宫廷,老臣都在联络游说,他们绝对不会坐视巴黎那群人褻瀆王权!只要您移驾瑞士,在那里,吃的丰盛,住的舒服,还不用像现在这么操心,而且必能集结起一支强大的联军!” “届时,大军压境,光復巴黎,扫清叛逆,指日可待!” “这难道不比陛下您在这小小的蒙梅迪,为了一点民心,几只鸽子,殫精竭虑,来得更稳妥些,更符合您的身份吗?” 德·布耶侯爵在听老男爵讲话时,始终低著头,一言不发,毕竟对於他来说,国王要是能从这里胜利返回巴黎,他就是最大的功臣。 但老男爵他也不能得罪,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闭嘴。 而德·肖瓦瑟尔公爵,犹豫了一下,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胆怯的小声附和道:“陛下,德·布勒特伊男爵所言极是……” 说完之后,心下忐忑,低下了头,连看都不敢看国王一眼。 坐在床上的玛丽,挽著朗巴尔的手臂,娇声说道:“路易,只要能重回凡尔赛,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没有意见,如果你需要外援,我会立刻写信联络我的哥哥。” 朗巴尔则只是望著玛丽,安静的坐在她的身边。 路易十六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终於开口打破了沉默。 “德·肖瓦瑟尔公爵,”他没有直接回应老男爵,而是先直视著公爵,厉声的质问道。“我记得,之前我已经同你解释得很清楚了,你怎么还抱著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德·肖瓦瑟尔公爵被这声质问嚇得打了一个激灵,身子微微一颤,头埋的更低了。 “德·布勒特伊男爵,”路易十六缓缓转头,平和的望向老男爵,“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靠著欧洲联军,攻入巴黎,那么將来的法兰西,究竟是我的,还是他们的?” “你是想让我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国王吗?几百年的波旁家族,这难道不是像你所说的,毁在了我的手里!” “此事,以后你休要再提!” 况且,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个拿破崙呢,想打败这个日后搅动整个欧洲的傢伙,怎么也得好多年后才行呢。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话题一转。 “德·布耶侯爵,我之前和你提到的那个人,可有消息?”路易十六急切的问道,这件事情还要更为重要呢。 侯爵突然听到国王问他,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想到这件事情,回道:“陛下,低级军官有些太多,还在寻找。” 路易十六听后,也只得无奈作罢,这事情著急也没办法,只能继续寻找了。 其实老男爵在来之前,早已和几人商量好,到时要一同劝说国王移驾瑞士,可当他慷慨陈词之后,只有公爵畏畏缩缩的附和了一句,玛丽王后更是摆明了中立的態度。 更何况,国王刚才的话,也並非没有道理,就算能借联军之力拿回巴黎,法兰西恐怕也要付出难以估量的代价,王权也未必能稳固。 想到这里,老男爵站起身,向国王深鞠了一躬,说道:“陛下,是老臣失言了。老臣这就去將临时政府的诸位大臣们召集过来,听候陛下差遣。” 臥室里凝固的气氛,终於在此刻缓和了下来。 就在这时,僕人敲门后进入,见到臥室內这么多人,惊讶了一下,来到国王旁边,低声说道:“陛下,杜邦镇长来到要塞內,说是有事情想求见陛下的主厨。” 第38章 濒临破產的妹夫(求追读) 路易十六听闻杜邦前来,正好自己有事情要找他商量,便连忙开口询问:“他为什么不进来?” “启稟陛下,杜邦先生说,他觉得自己的身份,不適宜进入陛下的城堡。”僕人回道。 路易十六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想来此人心中,终究还是存著那种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若自己强行请他进来,恐怕大家都会很尷尬。 既然如此,他便决定出去见见他。 屋子里的眾人也都纷纷告退,在德·布耶侯爵临走前,路易十六叮嘱他,要儘快先將第一期的《路易报》印刷出来。然后又嘱咐了一下老男爵,要儘快熟悉蒙梅迪的事务,替侯爵分担一些事情。 城堡外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路易十六微微抬手遮挡了一下光线,便望见站在远处的杜邦镇长,他正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等在那里。 路易十六立即快步上前,朗声招呼道:“杜邦先生!我当真要好好感谢你!你的那群小伙子,个个精神抖擞,充满干劲,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呢。” 镇长本以为出来相见的会是主厨,没想到竟然是国王亲自出来,急忙深深鞠躬,说道:“陛下,您太客气了!能为陛下效劳,是他们的福分,也是我们整个蒙梅迪镇的荣耀。” 说完,他搓著双手,面露难色,迟疑的开口道:“陛下,本来我不该冒昧前来打扰您的,只是那前面的斯特奈镇,今年刚刚开始收穫庄稼,收成却是十分惨澹。 他们的镇长听说咱们这里开始流行吃土豆,便特意赶来向我討教土豆的烹製之法与味道,本来我都已经仔仔细细的和他讲了一遍。但他却依然有些怀疑,一定要让我將他引荐给陛下,让您亲自为他解说。 我实在拗不过他,只好先试试看能否请陛下的主厨来我们镇上走一趟。” “无妨,”路易十六摆了摆手,爽朗的说道:“你在前面带路,我亲自去与他说便是。” 二人就向镇上走去。 路上,路易十六说自己打算在镇上兴办一家印刷厂,询问镇长,镇中有没有適合做这方面的镇民,他愿意出资投建。 可镇长的答覆竟与德·布耶侯爵几乎一致,镇上並没有人懂印刷相关技术。 路易十六听完,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等到了镇长家,便见一个穿著体面,面容精瘦的中年男子,早已在屋內等候。 杜邦连忙侧身介绍道:“陛下,这位就是斯特奈的镇长,勒费弗尔先生。” 那勒费弗尔望见国王,却並没有做任何表示,也没打算行礼,反倒是將国王从头到脚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路易十六倒也没有见怪,刚才他听杜邦说此人一定要见自己,就觉得这个镇长此番前来,恐怕不是单纯为了討教土豆的吃法那般简单。 於是他率先伸出手来,向著勒费弗尔微笑著点头,主动打了声招呼。 勒费弗尔迟疑片刻,才缓缓抬手,与国王轻轻握手。 路易十六立刻便將土豆的各种烹飪之法向他介绍了一遍,从烤片到燉煮,从佐餐到做成主食,说得非常详尽。 可那勒费弗尔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国王的一举一动上,显然,他並没有在意国王讲的內容。 最后,路易十六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说道:“如果勒费弗尔先生依然不放心的话,我不妨可以隨你去一趟斯特奈镇,让镇民们都尝尝烤土豆片的滋味,怎么样?” 其实勒费弗尔本次前来,所求的也不仅仅是土豆的做法。 他早已见过那份流传开来的《蒙梅迪宣言》,也听过了一些坊间传闻,说这位被囚禁在巴黎又跑出来的国王,如今竟是一副亲民的模样。 现在得见真人,观察了他的言行举止,才知道那些传言竟然半点都不假。 他当即起身,向国王深深的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愧疚之色:“陛下,刚才是我失礼了。” “哪有这么多礼数,”路易十六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我先前就跟杜邦先生说过,国王对於我,就是一份职业,一桩差事罢了,与旁人不同的,不过是肩上所负的职责范围不同而已。” 勒费弗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似乎终於下定了决心,再次微微欠身,神色诚恳的说道:“陛下,您的胸襟实在令在下敬佩。实不相瞒,今日前来,我还有一件私事,想求助於陛下……” 路易十六见状,明白这才是他的原本目的,他之前之所以那样,也是想看看到底能不能说出此事,於是和顏悦色道:“勒费弗尔先生请讲,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一定尽力相助。” 勒费弗尔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缓缓开口:“陛下,事情是这样,我有个妹夫,他空有一身手艺,不好好务农,非得学別人办厂子,这不他借了一笔款子,在本地开了一家工坊。 可他哪里会经营啊,更不会招揽生意,如今马上就要倒闭,欠下的款子也眼看就要到期,债主们已经开始登门了。” “那么你的意思是?” “我本来真不想跟陛下开这个口,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勒费弗尔的语气带著几分窘迫,“可要是我妹夫破產了,我妹妹也得跟著一起遭殃。那笔款子对於陛下来说就如同九牛一毛,我……我恳请陛下,或者您身边哪位贵人,能否借一笔款子给我妹夫,我作为担保人,慢慢偿还。” 路易十六听到这里,原来是要跟自己借钱。 “你妹夫需要多少钱?” “10个金路易。” 路易十六略微沉吟片刻,就把这笔钱当作拉拢斯特奈镇长的筹码吧。 “行,没问题,你这就跟我回要塞领钱去吧”说完,路易十六就起身,准备回去。 勒费弗尔急忙又躬身施礼道:“多谢陛下!不过我还要感谢陛下前几日派给我妹夫的一笔大单,让他能够有一丝喘息的时间。” 路易十六疑惑的问道:“什么大单?” “就是您写的《蒙梅迪宣言》啊。” 路易十六猛地又坐了回去,“等一下,你妹夫开的是印刷厂?《蒙梅迪宣言》是在他那里印刷的?” “正是,陛下。我这次也下定决心了,为了我妹妹,一定要让他关掉厂子,安心种地,再也不走这种旁门左道了。” “別关啊!”路易十六急忙说道,原来德·布耶侯爵当初是他妹夫那里印刷的宣言,这怎么能关呢,“他能把印刷厂挪到蒙梅迪来不?” “嗯?”勒费弗尔一时间没有明白国王什么意思。 “他要是能把印刷厂开到蒙梅迪,我可以追加投资!”路易十六兴奋的说道。 第39章 《路易报》发布(求追读) 1791年7月1日。 这一天,歷史上的法兰西国王,已经彻底失去了自由和权力,在巴黎过著形同囚犯一般的日子。 而如今,路易十六正安详的端坐在餐桌前,一边品著浓郁的咖啡,一边翻阅著手中的报纸,整个人都沉醉在这纸张散发出的一股油墨的气味之中。 玛丽王后、伊莉莎白公主和德·朗巴尔亲王夫人,则围坐在餐桌前閒聊了起来。 小夏尔和小泰雷兹则好奇的盯著路易十六,发现父亲今早异常的高兴。 路易十六手中的那份报纸,正是刚刚问世的《路易报》创刊號。 此前数日,里瓦罗尔已经將《路易报》首期內容编纂完毕。 由於当时蒙梅迪与巴黎的信鸽网络还没搭建妥当,路易十六决定暂时先由《国王之友报》的主编德·蒙乔瓦,在巴黎代为印刷並发行。 得益於前几年颁布的出版自由,此时创办一份报纸,本就是件自由的事情。 至於蒙梅迪附近,法兰西的东北方,则交由斯特奈镇长的妹夫所经营的印刷厂来承印。 而这家本来即將倒闭的小型印刷厂,也自此踏上了迁往蒙梅迪小镇的途中。 隨著《路易报》的首期內容一起送往巴黎的,还有里瓦罗尔写给德·蒙乔瓦的邀请信,请他同时兼任《路易报》巴黎版的主编,同时將信鸽网络传递报纸的摘要,以及如何据此扩写之事一同告知。 就在这一日,巴黎城內所有《国王之友报》的订阅用户,发觉今天送来的报纸竟然有两份,多了一份名为《路易报》的崭新报纸。 报纸上的主编名字,赫然印著安托万?德?里瓦罗尔伯爵。 而报上刊载的內容却让大家感到惊讶,制宪议会中的激进派,竟悍然写信,要將拥护君主立宪的国王强行囚禁回巴黎! 一时间,巴黎的街头巷尾,又再度沸沸扬扬,议论之声不绝於耳。 制宪议会的激进派议员们看到《路易报》的內容后,一个个面色铁青,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他们明明是请求国王重返巴黎,怎么到了这份报纸上,竟变成了要强行囚禁国王了? 更令他们气急败坏的是,报纸里所引用的句子,的的確確都是出自信件本身,並没有被任何篡改。 议会中的温和派议员们,当即发难,纷纷攻击激进派议员,议会的决议明明是请求,怎么就变成囚禁了,难道是激进派们私自篡改了信件里的措辞? 议会大厅之內,霎时间又陷入了一片互相攻击的混乱境地。 激进派们的报纸开始准备反击了,一份著名的激进派报纸,《国王之友报》的最大竞爭对手,《人民之友报》决定开始反击。 《人民之友报》是此时最具影响力的激进派报纸,它的核心立场是猛烈抨击君主立宪制度,力主废除国王,建立专政。 它虽然是以巴黎地区为主要发行阵地,但影响力却遍及全国,只是及时性差了一些而已。 比如斯特奈的镇长勒费弗尔,想来便是深受其论调的影响,是以最初对国王抱有几分怀疑。 由於它的立场过於激进,这份报纸的创办人屡遭迫害,最后甚至落得个遇刺身亡的下场。 而它的创办者,正是激进派中的一名领军人物,让-保尔?马拉。 对於后世的人来说,马拉最为人熟悉的形象,就是那副他在沐浴中的画。 在画中,他躺在浴缸里,胸口流著鲜血,一柄染血的匕首掉在地面。 而此时,令马拉怒不可遏的是,巴黎城中莫名其妙的多出来一份《路易报》,发行的第一天,影响力甚至超过了他的老对手《国王之友报》。 这份报纸,並不像《国王之友报》那样,反对革命,维护君主制度,而是仅仅针对巴黎的激进派进行攻击,同时声明国王对君主立宪的支持,以及宣扬国王的亲民政策,国王甚至还在为法兰西东北方的民眾奔波劳碌,为解决温饱问题而殫精竭虑。 这两份报纸,虽然看似立场不同,但本质上还是同出一脉,况且这份支持宪法的报纸的攻击性,还要更强一些,马拉决定立即反击。 他早已听闻,国王在蒙梅迪的日子过得逍遥快活,日日举办舞会盛宴,所以第二天《人民之友报》登出了一条特大新闻。 “路易十六和玛丽王后盘踞蒙梅迪,不改往日奢华,天天歌舞昇平,夜夜笙歌不断。” “当巴黎的母亲为孩子寻找发霉的麵包屑时,逃亡的暴君与他的奥地利母狼,正在蒙梅迪要塞里挥霍国库最后的金幣!连续数日的舞会!无一不是建立在法兰西人民的血汗之上!” 就在这篇檄文刊登的同一日,一队风尘僕僕的人马,终於抵达了蒙梅迪要塞。 路易十六快步上前,热情的拥抱住了从马上跳下来的德?布耶骑士。 “陛下,德·布勒特伊男爵的圣克卢庄园,已经被我们成功控制住!”德?布耶骑士激动的说。 他详细的同路易十六匯报了情况,当他们抵达老男爵提供的地址时,发现庄园已被数名暴民占领,不过他们立即凭藉著偽装的身份,与暴民们交涉,他们仗著人数多,趁机將暴民们赶跑。 这种暴民抢占私產的行为,在巴黎的郊区,也时常上演。 等他们彻底夺回了庄园,检查庄园內部,发现鸽舍里的信鸽们竟然都还安然无恙。 路易十六凝视著德?布耶骑士带回来的30多只信鸽,他知道,蒙梅迪与巴黎之间的信鸽网络,终於大功告成了。 然而这依然只是一个开始,只不过是他终於可以开启他筹划已久的舆论战了。 当天下午,还飞回来了一只信鸽,里面带回来了首期《路易报》在巴黎的影响,以及《人民之友报》的攻击內容,同时《国王之友报》的主编德·蒙乔瓦催促里瓦罗尔儘快將第二期报纸的摘要传递过去。 路易十六得到消息之后,立刻来到了《路易报》的报社。 此时的报社,已经被老男爵命人简单布置了一番。 报社的门前,也掛上了《路易报》报社的招牌,前厅內,添设了数张桌椅,初具规模。 主编里瓦罗尔从龙骑兵团和镇民中挑选了几个会写字,头脑比较机灵的人,充当他的助手。 路易十六將信鸽带回的纸条,递给了正在忙碌的里瓦罗尔,他看完之后,提出要在第二期《路易报》上將舞会的真相公之於眾。 路易十六冷笑说道:“不止於此,我想给马拉先生送上几份大礼。” 第40章 马拉的歷史(求追读,感谢书友9150的月票) 《路易报》报社內,路易十六正端坐在里瓦罗尔的办公桌前,一边喝著咖啡,一边根据前世的记忆,將《人民之友报》的主编,马拉的一桩桩黑歷史,条理清晰的口述出来。 对面的里瓦罗尔,则埋头於桌前,手中的羽毛笔,正在纸上飞速的记录著。 国王口述的每一件事情他都有所耳闻,只是並没有国王讲的这么详细,今天听到国王这么一说,既佩服国王精准的记忆,也对马拉的极端以及黑歷史有了新的认识。 此时路易十六所披露的,都是人尽所知的事情,黑料的揭露必须循序渐进,一些重磅炸弹,要留在后面关键的时刻。 即便只是一些眾所周知的事情,但通过他的匯总,再进行关联,所有矛头都直接指向了马拉。 他在想,不知道那副名画,能不能提前些时间画出来。 里瓦罗尔则根据国王提供的资料,立即將第二期的报纸內容做了调整,当他听国王说蒙梅迪到巴黎的信鸽网络已经搭建好后,立即將报纸里的这些文章,选择其中的关键信息,提炼成了摘要,使用密码錶进行压缩,通过信鸽传往巴黎。 同时路易十六还命德·布耶侯爵將镇民们送来的眾多感谢信,用快马送向了巴黎,交由《国王之友报》,让他们在发行报纸的时候顺带送出这些信件。 原本路易十六是想在报纸上直接刊登信纸的复印件,这样更具有说服力,但此时的印刷技术无法將原件进行复印,也就只能作罢。 巴黎,《国王之友报》报社內,德·蒙乔瓦有些震惊的看著眼前这些经过还原后的摘要,没有想到国王的反应如此迅速。 而这些摘要,除了澄清舞会的谣言以外,都是针对马拉的,虽然都是曾经公开的旧闻,但是经过这么一番匯总后,却更具有攻击力。 他的文风相对来说更加温和克制,习惯於以客观和平实的笔调报导事件,在潜移默化中,传递保王党的观点。 也正因为如此,他看著这些攻击性极强的內容,心中有些犹豫。 他绝对不敢將这样的內容发布到《国王之友报》上,那会彻底顛覆《国王之友报》多年形成的风格。 不过,要是將这些內容发布在《路易报》上,倒是没有任何问题。 更何况,此前已约定好,他作为扩写者,拥有《路易报》文章的第二署名权,但此刻看著这些犀利的文字,他暗自决定,不將自己的名字印在《路易报》上。 儘管摘要的內容与他一贯的风格相悖,但由於是国王的要求,他还是根据里瓦罗尔之前提及的那些规范,围绕著每条新闻的关键点,进行如实的扩写批判。 於是第二期《路易报》同时在巴黎和法国东北部发行了。 “《路易报》新刊上市!舞会是与民同乐!揭露马拉真相!” 无论是巴黎的街头,还是东北方的外省镇上,都充斥著《路易报》的叫卖声,过往行人纷纷驻足抢购,报纸很快被抢购一空。 第二期《路易报》中,除了详细澄清了两次王室舞会的真相以外,其余版面都是用来揭露《人民之友报》的主编马拉的诸多黑歷史。 “煽动暴力与血腥言论的马拉!” “1790年6月,马拉曾发文称割下六百人的头颅就能保证平静、自由和幸福,宣称国王的血必须浇灌共和国根基。” “构陷政要的马拉!” “1790年春连载文章指控某温和派议员收受王室贿赂,是宫廷走狗。污衊另一温和派议员勾结反革命,图谋復辟,煽动民眾衝击其住所。” “偽造舆论与监狱阴谋论的马拉!” “1789年10月,马拉谎称监狱藏有5000名嗜血保王党,將割开人民的喉咙,结果引发民眾衝击监狱,私刑处决囚犯。” “利用报业高价敛財的马拉!” “《人民之友报》售价远超普通报纸,1790年单期利润达400埃居,被同业斥为靠革命鲜血牟利。马拉所获得的高额利润,都用於供养情人。” “学术造假的马拉!” “早年《关於火的特性的研究》被权威人士否定为偽科学,1784年《论人》中生命液循环理论遭巴黎医学院驳斥!” “试问这样充满残暴和谎言的马拉,凭什么成为人民之友!” 此刻的巴黎,在一间简陋的阁楼里,马拉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手中捧著一份报纸,正是《路易报》的第二期。 他原本就阴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凝重。 他正在逐字逐句的阅读报纸上的內容,眼神闪过一丝警惕。 他不得不承认,这份《路易报》的確是一个不能小瞧的对手。 报纸上的言辞逻辑縝密,论证清晰,即便没有像他那样使用煽动性的语言,其说服力也丝毫不逊色於自己的《人民之友报》。 他瞧著报纸上的主编署名,里瓦罗尔,有些感到不解。 事实上,在前日看到第一期《路易报》时,他就已经派人打听了一下,此人据说早已在前些日离开了巴黎,不知去向。 可既然如此,巴黎怎么会出现以他为主编的报纸? 即便说第一期《路易报》,是从外省运进巴黎的,可在他的《人民之友报》刊发攻击王室文章后的第二天,《路易报》就立刻对他展开了回击,这反应之迅速,就好像里瓦罗尔依然在巴黎一样。 可他派出去的人经过四处打探,並没有任何人在巴黎见过里瓦罗尔的身影。 再次品味著字里行间的语气,他发现,这份报纸的言辞比里瓦罗尔以往的文章更平实温和一些,少了几分犀利与刻薄,却依然保持著极强的逻辑性。 每一个新闻都有事实支撑,甚至没有任何抹黑,即使是马拉,也很难对此做出辩驳。 不过,当他將这些针对自己的黑料重新看了一遍后,原本凝重的神情渐渐舒缓了下来。 虽然说这份报纸不仅仅为王室进行辩护,还將矛头转向了他本人,但这些黑料,全都是早已公开的,並没有什么新鲜內容。 马拉不禁露出了冷笑,看来,这《路易报》的本事也不过如此嘛。 第41章 僱佣「水军」(求追读) 第二期《路易报》同时也送到了蒙梅迪要塞內,路易十六看著这份报纸,已经没有了起初的那份兴奋。 这期报纸只是一个开胃菜,路易十六准备阶段性的释放马拉的黑歷史,目前仅仅是將他过去的事情做了一个匯总,同时也测试一下这种通过摘要再扩写的发行方式是否存在问题。 他还在等待著巴黎的信使,將第二期《路易报》的巴黎版传回来,不过要等到明天信使才能抵达,到时拿著两个版本进行对比,看看德·蒙乔瓦的扩写是否符合里瓦罗尔的要求,是否將摘要的主旨精准的表达出来。 如今,报纸虽然算是顺利发行了,但还没覆盖到全国,不过却也快覆盖了四分之一,接下来就是要寻找另外三个方向的信鸽网点,看看哪里还存在著可以利用的鸽舍。 路易十六深知,报纸终究是个明面上的舆论阵地,是面向公眾的发声渠道,上面刊载的每一条消息都必须经得起推敲,保证绝对的真实性。 一旦里面有內容作假,哪怕只是稍微有些失真,比如故意抹黑之类的,都有可能被对方抓住把柄,不仅会让《路易报》失去民眾的信任,丧失舆论权威,反倒还会沦为攻击王室的武器。 但除了用报纸在明面上的打击以外,还需要暗地里使用一些野路子。 必须僱佣一批“水军”,潜伏在巴黎的街头巷尾,民眾聚集之地,甚至是外省的镇上,散播一些报纸不能报导的消息,比如关於马拉的各种谣言。 与报纸上的內容不同,这些谣言不需要遵守真实性,只需要足够耸人听闻,足够混淆视听,足够吸引眼球,就能扰乱民眾的判断,可以进一步孤立马拉,激化矛盾,引起眾怒,让他在舆论中痛苦挣扎。 而报纸和“水军”,在这一明一暗的配合下,构成了一套完整的舆论链条,一个新闻,先由报纸揭露真相,再同时用“水军”在民间將真相搅浑,放大爭议,这样虚实交织间,路易十六有信心可以打贏这场舆论战。 只是在“水军”的人选上,路易十六有很大的顾虑。 散播谣言的人,必须得是平民出身,熟知底层民眾的话语和心理,只有这样,才能让谣言更有说服力,悄无声息的在人群中蔓延。 如果是派德·布耶侯爵的士兵偽装成平民去散播消息,不仅由於言行举止容易暴露,还会激起民眾对王室的反感和警惕,这样就得不偿失了。 当初德·布耶骑士能够与雅克一起去巴黎,也是由於有雅克他们在做掩护,但这种“水军”不一样,他们必须直接与民眾接触交流,如果让德·布耶骑士来做,估计很快就会露馅。 想到此处,他换上了一身便装,准备到镇上走一趟,看看杜邦镇长能不能再送一批小伙子过来。 可是等他走进了镇里,看到向他热情致意的镇民们,他渐渐发觉镇上有些不太对劲,快走到镇长家门口时,他才明白是哪里有些异常。 他没有在镇民中看到一个年轻人的身影!要么是小孩子,要么是中年人,或者老年人。他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当他推开镇长家的木门时,只见杜邦镇长正坐在桌旁,上面摆放著一份报纸,而他一边握著羽毛笔在纸上计算,一边眉头微微皱起。 见到国王进来,他立刻起身行礼,恭敬的说道:“陛下,这个马拉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污衊陛下终日寻欢作乐,不过是会写几个字,有什么了不起的。” 话音刚落,他似乎察觉有些失言,立即咳嗽了一声,侷促的补充道:“当然,我说的绝对没有包括陛下和德·里瓦罗尔先生。” 路易十六坐下之后,扫了一眼桌上镇长在计算的內容,上面密密麻麻写著镇民总数,军队总数,燕麦数量,土豆数量,蚜虫等等。 镇长应该是在核算粮食还够支撑多久。 路易十六也不再客套,直接说明来意:“镇长先生,我此次前来,是想询问一件事情。 镇上还有没有年轻的小伙子愿意学习表演,我打算传授他们一种新的表演形式,好让他们在街头表演时,將一些道理传递给民眾。” 路易十六刚才在路上就在思考,究竟如何散布谣言,有一种常见的方式是编成民谣,进行传唱,就像那些吟游诗人们,在酒馆里唱歌一样。 可是这还得涉及到谱曲和哼唱,成本有些高。 所以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以脱口秀的方式来编一些顺口溜,这样每次最多几句话,同样可以通过信鸽网络进行传播扩散。 他询问镇长时,也刻意隱瞒了真实目的,以免消息泄露。 镇长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语气中却带著尷尬:“陛下,实在抱歉。镇上的年轻人,前几日,都跟您一起走了……” 路易十六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一路上都没看到小伙子,他不由得暗自苦笑,原来去巴黎那波小伙子,竟然是镇上仅存的年轻人。 这下他稍微有些头疼了,难道要去找斯特奈的镇长说一下?但这种事情,他必须得用信得过的人才行。 要是把巴黎那些年轻人撤回来,庄园的信鸽网点就很难確保安全。 “陛下,我……我想学!”这时,让娜在厨房悄悄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走出来说道。 路易十六苦笑的摇了摇头,总不能让一个女孩子做这种事情吧,遇到危险怎么办? 况且她一个人也不够啊。 无奈之下,他只好告辞,临走时,又瞥了一眼桌面那纸张上的数字。 就快返回蒙梅迪要塞时,看到一辆沾满泥泞的重型货运马车,赫然停在要塞的大门外,车身后面覆盖著厚重的防水帆布,布面被下方鼓胀的麻袋撑得凹凸不平。 而要塞的门口,有三个人正在与士兵们爭执。 这是哪家农户运来的土豆吗?怎么不进要塞呢? 但见那几个人的服饰,也不像普通农户,倒像是一些有身份的市民。 --- 感谢熠熠生辉996的推荐票。 第42章 帕尔芒蒂耶(求追读,感谢余杭的彭于晏的月票) 路易十六对眼前的爭执漠不关心,脑袋里依然思考著“水军”的事情,继续向前走去。 然而一名身穿蓝白制服的龙骑兵快步走了过来,敬礼后说道:“陛下,有一位自称安托万·帕尔芒蒂耶的人,带著两名学徒,说要求见陛下。 可他赶来的那辆马车沾满泥污,我们依照惯例上前查验,却被他执意阻拦。 为了確保要塞的安全,只好拦住了马车,不让它入內。” 路易十六的脚步一顿,心中只是惊讶了一下。 这位毕生致力於推广土豆的农学家,路易十六在之前曾经邀请过他,希望他能到蒙梅迪来。 但他当时在忙於向制宪议会的议员们推广自己的土豆种植,就一口回绝了路易十六。 当时也只是想让他来帮忙推广一下土豆的食用,没料到自己却通过烤土豆片的方式巧妙解决了。 如今也不是特別需要他,他却反而主动前来,想必是游说的结果不顺利。 他好奇的走近这群人。 歷史上的国王自然认识帕尔芒蒂耶,但穿越后的路易十六,却並不认识他。 不过也没关係,反正帕尔芒蒂耶认识他,而谁又敢不向国王行礼呢? 果然,刚一走近,一位穿著讲究的五十来岁的老者,立即向他深鞠了一躬,说道:“安托万-奥古斯坦·帕尔芒蒂耶,见过陛下!” 路易十六稍微犹豫了一下,忽然想起,镇长那张纸上写的字,没准此人能帮上什么忙,便热情的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隨后望向马车,疑问道:“车上装的可是运往要塞的土豆?” 如果说这是给蒙梅迪要塞运来的粮食补给,这分量未免太少了点,连一天都不够吃。 帕尔芒蒂耶摇了摇头,说道:“陛下,这是我从欧洲各国挑选的新品种,打算在这边种植。” 一听到说要现在种植土豆,即使是旁边对农事不甚了解的几名龙骑兵,也忍不住嗤笑起来。 “土豆不都是春天种的吗?” “这时节还能种?头一次听说……” …… 路易十六却知道,帕尔芒蒂耶既不是骗子,也不是傻子,他说能种,肯定有他的道理,所以並没有嘲笑他,只是疑问道:“现在种的话?过几个月就到冬天了,那土豆岂不就冻坏了?” 帕尔芒蒂耶语气急切:“这也正是我焦虑的一点。车上的土豆,是一种早熟品种,生长周期可以缩短到70天左右,我6月份就开始向议会提议种植,但四週游走,耗费了一个月的时间,也没有人相信我。 直到看到《路易报》上说,陛下在蒙梅迪这边开始推广吃土豆,想起陛下之前也曾经邀请过我,所以便立刻赶来,希望能得到陛下的支持,如果再晚一段时日,这些土豆秧子就都白费了。” 早熟土豆?路易十六对这些也並不是很了解,听到说70天就能成熟,心里觉得大概率还是在吹牛,议会的议员们不相信也挺正常的。 不过路易十六还是准备试一下,万一真像帕尔芒蒂耶所说,他的早熟土豆能这么快成熟,那岂不是又多了一些存粮。 他倒也不耽搁,立即招呼帕尔芒蒂耶去镇上,让镇长给他安排种植早熟土豆的事情。 在路上,隨著马车的顛簸,帕尔芒蒂耶一边给国王讲他如何精心挑选出早熟品种,以及议员们如何不信任他,觉得他是个疯子,可时间不等人,再晚一段时间,即便是早熟土豆,成熟时也已入冬,根本无法食用。 到了镇长家,发现只有让娜在家,原来杜邦镇长去了田里,让娜立刻领著他们去找她父亲。 镇外的大片麦田里,一些士兵在忙著收割黑麦,而在让娜的一路带路下,终於在一片燕麦田里找到了镇长。 路易十六走过去,看见镇长正盯著几片燕麦的叶子,眉头紧锁。 “杜邦先生,又见面了,怎么眉头皱成这个样子,”路易十六跟镇长打招呼,“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巴黎的农学专家,帕尔芒蒂耶先生。特意来咱们镇上种植早熟土豆的。” 镇长向国王行礼后,起初听说是农学专家,不禁向帕尔芒蒂耶流露出敬佩之情,但隨即就听说对方要种土豆,面露惊讶说道:“帕尔芒蒂耶先生,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在这个季节种植土豆的,即使是早熟土豆。 您贵为农学专家,但是我们毕竟都是务农多年的人,经验上要更丰富一些。” 说完,回头依然对著燕麦发愁。 路易十六不明白镇长在瞧啥,叶子有什么好愁的,长势不好? “杜邦先生,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路易十六问道。 镇长的脸色略微有些难看:“最近夏日,雨水很多,燕麦的叶子上总是生出蚜虫来,怎么也消灭不了。” 说完嘆了一口气。 路易十六望了一眼帕尔芒蒂耶,对方轻轻点头。 路易十六继续说道:“帕尔芒蒂耶先生一生专精於农业,不如让他来瞧瞧?” 帕尔芒蒂耶立即走上前去,望了一眼叶子,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镇长先生,这些生了蚜虫的叶子,都得及时摘除,然后再撒上草木灰和石灰,可以有效的预防蚜虫再生。” 镇长听到此话后,神情肃然,变得恭敬起来,他其实已经摘除过很多次生了蚜虫的叶子,但是蚜虫依然无法断绝。 一听到帕尔芒蒂耶提到草木灰和石灰,他之前也听人说过,但是不知道具体怎么弄,立刻向帕尔芒蒂耶请教起来。 请教之后,甚至连之前鄙夷的早熟土豆,也答应开闢一块荒地进行种植。 路易十六见帕尔芒蒂耶帮忙解决了蚜虫问题,镇长也信服了他,於是叮嘱一下,开垦荒地等等事宜,都可以找龙骑兵们帮忙。 隨后就告辞,准备去报社找里瓦罗尔,看看后续报纸的情况,顺便再爆一个马拉的黑料。 《路易报》报社內,路易十六说了一条马拉的黑料,只有少数人知道。 “学术造假,早年科学论文中实验数据多为捏造,部分结论抄袭他人研究。” 路易十六隨后就列出了被抄袭的那些文章和作者。 里瓦罗尔记完之后有些犹豫,最后似乎下定决心一样,说道:“陛下,您说的这个我从没听过,这……是真的吗?” 第43章 啥都得调解?(求追读) 其实消息是不是真的,对於里瓦罗尔来说不是那么重要,只要能攻击到对手就好。 然而国王对这份报纸如此重视,万一在前几期被爆出发布假消息,其公信力会大受打击。 路易十六淡然回道:“反正我已经列出了那些文章的出处,有心人去查一下自会知道真假。” 毕竟隔行如隔山,马拉以前是医生,算是搞科学的,而里瓦罗尔则是从事文学创作,他不了解这方面也正常。 接下来路易十六就准备拋出下一个黑料,报社的木门却被突然推开。 让娜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四处张望后,终於看到了国王,急忙说道:“陛下,我父亲和那位新来的先生吵了起来。” 看到让娜如此焦急,路易十六觉得这期报纸爆一个料就已足够,便隨著她去了田里。 还没走近,路易十六就看到帕尔芒蒂耶带著两名学徒,正与镇长和一些镇民们爭论著什么,镇民旁边还摆著几个大木桶。 等到越来越近了,路易十六不禁皱起了眉头,怎么谁在地里拉屎了?这么臭? 这个味道实在太冲了,一个人拉的根本不够。 他不得不捂住了鼻子,但发现其他人都若无其事的样子,就不得不放下了手,打算忍耐片刻,可不能让人说国王太娇气。 只听到帕尔芒蒂耶正说道:“您这粪肥发酵时间太短,至少得等到一个月才能使用。” 一位镇民反驳道:“我们向来都是用新鲜的粪便施肥,也没见庄稼长得差。” “陛下来了!请陛下给评评理!”杜邦镇长高声说道。 啥情况,怎么会因为大粪吵了起来? 双方中,一方要求立即施肥,另一方则要求发酵一个月。 “能不能折中一下,现在要是等一个月,便不用施肥了,麦子到时也快收割了。”路易十六强忍著臭气熏天的气味说道,“不如……一个星期吧,发酵一个星期。等到下次种植时,我们再提前发酵好,怎么样?” 帕尔芒蒂耶见国王都亲自出面调停,便不再坚持,但仍郑重说道:“下次发酵时间务必要足够长!” 解决完这场爭执后,路易十六邀请帕尔芒蒂耶去要塞居住,但对方认为留在镇上对於种植土豆和处理农事来说更为方便,便由镇长在镇上为他安排住所。 忙了大半天的路易十六,终於能够回城堡休息一会儿,说是休息,其实他还得琢磨上哪里找信得过的平民,来充当“水军”。 斯特奈镇长勒费弗尔的妹夫,这几日应该就能搬到蒙梅迪,杜邦已经在镇上给他选好了一户大院子,供他来开办印刷厂。 说是厂子,其实还是个作坊,只要能容纳下印刷机就可以。 况且他也不用去愁客户,《路易报》就是他永远的客户。 等他们安置妥当之后,会有一个小小的剪彩仪式,届时勒费弗尔也会到场,到时跟他商量一下,看看他镇上有没有忠於国王的年轻小伙子。 回到城堡后,他命僕人准备了热水,洗了个澡,身上终於没有了味道。 他刚推开臥室的门,就愣住了。 只见玛丽穿著一身米白色的轻薄睡袍,浑身散发的阵阵幽香,静静的坐在床边,一缕玫瑰色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宛如一尊金色的维纳斯。 玛丽见他进来后,脸上盪起笑意,拍了拍身旁的床沿,让他坐过来。 路易十六心中疑惑,她白天几乎都是与朗巴尔在一起,不是在玛丽的臥室閒聊,就是在朗巴尔的房间品茶,只有到了深夜才会过来,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过来了? 外面虽然太阳已经西斜了,但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呢。 路易十六坐在玛丽身边后,玛丽便握住他的手,抬眼望著他,轻声说道:“我的路易,您觉得泰雷兹怎么样?” 路易十六有些困惑,泰雷兹是他和玛丽的女儿,难道是因为他一直忙於政事,耽误了对泰雷兹的教育?玛丽想责问自己?不过她和夏尔不是在接受家庭教师的课程吗? 说实话,路易十六对於这白得的两个孩子,虽然有著血缘关係,但从感情上来说仅仅是正常关係,只是觉得孩子可爱而已,至於教育,培养,这些事情,他完全没有兴趣,况且现在的情况,也没有时间顾及这些。 於是路易十六心中有些没底的说道:“她……还好吧,我看挺乖巧的,很听老师的话。” 实际上,他也仅仅见过一两次他们上课的情景,至於学业如何,他哪里知道。 玛丽面露疑惑之色,隨即恍然大悟,轻笑道:“路易,我说的不是我们的小泰雷兹,是我的泰雷兹,德·朗巴尔亲王夫人!” 路易十六这才醒悟,放下心来,隨口说道:“哦……她很好,美丽大方,温柔得体,充满了同情心,也毫无架子。镇民们特別喜欢她。” 隨后瞥了一眼玛丽,继续调侃道:“我当初让您没事的时候多去镇上看看,您总不愿意去。 现在好多镇民都把她当成王后看待呢,不过他们要是见到了真正的王后,说不定会被您的美貌惊掉下巴。” 路易十六以为这句话会让玛丽有些生气,毕竟镇民將朗巴尔误会为王后。 他本意也是想让玛丽嫉妒一下,没准她也能因此去镇上走一走。 不料玛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脸上荡漾著欣喜的神色,娇声笑道:“看来,这些日子,您和我的泰雷兹相处得非常融洽啊。 她虽然不再年轻,但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现在依然风韵犹存,不是吗?” 关於这一点,路易十六不得不承认,頷首点头。 玛丽接著说道:“您知道吗?自从她19岁那年,失去了丈夫,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她一直保持著贞洁,从没有过情人……” 路易十六没有明白她话中的意思,要说起没有情人,歷史上的国王,也同样没有情人,他可不像那两个风流的弟弟。 等等……路易十六似乎明白了玛丽的用意,难道她想让自己给朗巴尔介绍个情人? 可是当初在凡尔赛的时候怎么不说呢,现在这蒙梅迪,上哪里去找符合朗巴尔身份的人呢? 可是接著,玛丽那双美丽的蓝紫色的眼睛,深深的望著路易十六,继续说道:“那么您呢,我的路易,您对我美丽而又忠诚的泰雷兹,又是什么感觉呢……” 玛丽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城堡窗外陡然喧譁起来,期间还夹杂著部队集结的哨声,有些人在高声的叫嚷。 “有奸细!” “按住他们!” “別动!” 隨后一个粗獷的嗓门怒吼道:“放开我!杜朗团长!我要见国王剧团的杜朗团长!” 第44章 又见德鲁埃 当那个粗糙的嗓门喊著“杜朗团长”的时候,路易十六心中一惊。 杜朗团长是他穿越后,重新偽造的身份,当时的马车队伍,也被他偽造成了国王剧团,为了不让人起疑心,他甚至还当眾讲了一段震惊全场的脱口秀。 如今要是没有听到有人喊这个名字,他都早已经忘记了。 “路易,我问您呢,您听到我刚才的话了吗?”玛丽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似乎对於外面的喧譁声盖住了她的话语有些不满。 路易十六摸了摸玛丽的头,温和的说道:“我的玛丽,等一会儿我再听您的声音,我先去外面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完,路易十六快步走出了城堡。 此时,外面橙红色的太阳垂在西方。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片混乱,呵斥声和闷哼声交织在一起。 只见二十多名身穿蓝白红三色制服的国民自卫军士兵,正被一群龙骑兵们按在青石板上,他们的步枪已经被龙骑兵们缴获,有人原本戴在头上的三角帽也都已经掉落在了地上。 为首的一名龙骑兵队长,命令道:“押下去,先审一遍!” 龙骑兵们就准备把他们带出要塞。 “我要见杜朗团长!” 这时一名被按住的身材结实的青年再次喊道,同时脑袋固执的用力转了过来。 路易十六见到这张脸孔有些眼熟,立刻想了起来,这,不是德鲁埃吗? 这小子怎么跑这来了? 还带著一群国民自卫军的士兵,难道是因为在圣默努尔德被他忽悠了,想靠这点人抓他回去? 歷史上的德鲁埃,由於在瓦伦成功拦截国王而一举成名,彻底改变了法国歷史的走向。 他本人的命运也因此改变,成为了革命英雄,议会起初想给他巨额奖金,但他没有要,而是选择再次从军,从此平步青云,从一个驛站站长,后来当选为国民公会的代表。 在国民公会审判路易十六时,为了將国王送上断头台,他投出了自己宝贵的一票。 只是在激进派倒台后,他也开启了流亡生涯。 如今看到德鲁埃来到了要塞里,內心感到好奇,急忙喝道:“等一下!” 骑兵队长听到后,立即一挥手,示意停下来,然后快步跑过来,对路易十六敬礼说道:“陛下,我们在要塞附近发现了这些国民自卫军的士兵,他们拼命的向要塞里闯,还有人声称要见杜朗团长,我正准备把他们押下去进行审问。” 路易十六一摆手,笑道:“先把他们鬆开吧,我问问是怎么回事。” 骑兵队长接到命令后,令龙骑兵们將这些人的武器都收好,然后放开了他们,持枪戒备著。 德鲁埃挣脱出来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欣喜的望向路易十六,却带著一丝疑惑,毕竟路易十六这段时间的身形稍微瘦了一些。 “您……是杜朗先生吧,是我,德鲁埃,咱们还在圣默努尔德一起喝过酒呢?我还送了您两瓶香檳,您忘了吗?”德鲁埃不確定的问道。 说著,德鲁埃就向路易十六靠近,一名龙骑兵伸手拦住了他,不允许他再向前迈近一步。 路易十六朝那名龙骑兵挥了挥手,他本来就很高大魁梧,德鲁埃比他矮了不少,而且最近一直在跑步,体格也干练了很多,並不怕德鲁埃会突然发难。 “这不是圣默努尔德的德鲁埃先生吗,你不在驛站里,这么大老远,跑这里来干嘛?”路易十六笑道。 德鲁埃又走近了几步,躬身说道:“杜朗团长,好久不见。” 隨后立即严肃的说道:“让-巴蒂斯特·德鲁埃率领圣默努尔德以及克莱蒙的国民自卫军,前来投奔,求杜朗团长收留。” 说完,单膝跪地:“不对,是求陛下收留,我们愿意为陛下效劳!” 只见其他十来名国民自卫军士兵也都单膝跪地,路易十六在其中看到了当时向克莱蒙镇长报信的那人,还有一些都是在克莱蒙看过他表演的人,他们正期待著望著自己。 路易十六看到原来是德鲁埃带著人来投奔他,心中不免有些怀疑,毕竟他的做法和歷史上相差有点多,但见到这些人的表情肃然,特別是德鲁埃的脸上难以掩饰的敬佩。 觉得也未尝不能收留他们,但还是需要派人打听一下圣默努尔德那边的情况。 路易十六立即搀扶他起身,握住他的双手说道:“德鲁埃先生,你不在驛站当你的站长,却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投奔我这个孤零零的国王?” 德鲁埃向国王敬了礼说道:“陛下,您知道我也曾服过役,这次想再次加入您的军队,为您效力!” 隨后有些尷尬的讲出了缘由。 原来他因为在驛站不但没有拦下国王,还同国王喝了酒,被巴黎免了职。 而克莱蒙镇的镇长由於岁数大了,仅仅是让他回家养老。 德鲁埃原本的一片革命热情也深受打击,再加上与国王喝了顿酒,就有些怀疑巴黎的做法,最后带著他的一些手下,以及克莱蒙的一些国民自卫军,一起来投奔国王来了。 德鲁埃打算加入军队,这倒与他歷史上的行为很一致,只不过是变成了加入国王的军队。 不过就他这二十来人,也不好整编进去,况且他们说是国民自卫军,几乎都是由平民自发组成的民兵,与正规军队还是差了一些。 平民?路易十六忽然眼前一亮,脑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正需要找平民来充当“水军”,眼前的这些人似乎正合適,不如培训一下他们,教他们说几句脱口秀的段子,顺便也能试探出来他们的诚意。 路易十六就让德鲁埃將这群国民自卫军的士兵们集合一起,正准备说明自己的想法时,一名僕人匆匆跑了过来,恭敬的说道:“陛下,王后请您前去用晚膳。” 路易十六一摆手,说道:“告诉玛丽,不必等我。今晚我要和这群新来的弟兄们一起在军营共进晚餐!” 德鲁埃他们听到国王说要和他们一起吃饭时,脸上都不免流露出兴奋和激动的神色。 僕人却露出为难之色说道:“陛下,王后特意嘱咐,请陛下今晚务必前去用餐,她有些话没有说完。” 第45章 脱口秀培训(感谢余杭的彭于晏的月票) 路易十六听完僕人的话后,心中一头雾水,究竟是什么话没有说完? 他这边还有正事要处理,“好兄弟们”来了,怎么也要一起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 隨后猛然想到,玛丽刚才似乎是想让他给朗巴尔介绍一位情人。 想起此事,他就觉得很无奈,这个玛丽啊,他可是国王,不是红娘啊,要寻找情人她们自己去找啊,如果看上谁了,而对方不同意,再来找他去劝说也未尝不可。 路易十六本想再次回绝的,但想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是早出晚归,也没有怎么陪同玛丽等人吃饭,就只好叫来龙骑兵队长,將德鲁埃他们安排进了军营,並与德鲁埃约定好,晚饭后在要塞的宴会厅內集合。 等到德鲁埃他们走后,路易十六招来了旁边一名龙骑兵,让他立即乘快马前往圣默努尔德,打探一下德鲁埃的情况。 城堡的餐室內,气氛透著古怪。 玛丽明明说是有话要对路易十六讲,然而整个晚餐期间,她尽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伊莉莎白偶尔会投来古怪的目光,而朗巴尔则始终面色緋红,眼神都不敢直视他。 这顿晚饭终於结束,结果玛丽什么正经事情也没有讲过,这不白白浪费路易十六的时间吗? 路易十六拿起餐巾擦乾净了嘴后,起身就准备走。 “路易,等一下。”玛丽急忙说道。 “您还有事?”路易十六无奈的回头。 “別急著走,我想跟您单独再谈一谈。”玛丽说道。 路易十六脸色微变,吃饭的时间这么长,你不跟我聊,吃完饭了想起来和我聊。 啊?或许是吃饭的时候朗巴尔在身边,怕她不好意思。 “我已经和人约好了,十分重要,等晚上回来再说吧。”路易十六真的没有时间,就起身向外走去。 “路易,您天天半夜才回来,哪有时间和您说话?”玛丽娇声喊道。 “今天儘量早点回来。”路易说完,就大步离去。 要塞的宴会厅內,灯火通明,中间的长桌已经被抬了出去,这宽阔的空间,正適合用来培训脱口秀。 此时,德鲁埃与那二十来名国民自卫军士兵们已经站成了一排,德鲁埃立於最中间。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路易十六走到了他们的前面,朗声说道:“公民们,欢迎来到蒙梅迪! 今天,我將赋予你们一项光荣而又特殊的使命,这项任务比上战场拼杀还要艰难,你们,怕不怕?” 德鲁埃一听,来了精神,为了在国王面前表现自己,领头高声喊道:“不怕!” 身旁的二十来名士兵,也纷纷跟著高声呼喊起来,声音迴荡在整个大厅。 路易十六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你们当中,有人在克莱蒙见过杜朗团长的表演吗?见过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差不多有一半以上的人,举起了手。 路易十六扫了一眼,应该都是当时在克莱蒙的国民自卫军士兵。 路易十六再次满意的点点头,严肃的说道:“各位,从今天起,我要让你们以路易剧团的名义,前往各地去巡演。 我要让你们把《蒙梅迪宣言》传遍全国的每一个城镇,把我的精神,传递给法兰西的每一位公民!” 路易十六並没有沿用之前的“国王剧团”这个名字,当初用它是为了掩盖身份。 如今身份既然都已经暴露,如果再叫这个名字,反而过於张扬,所以就改叫路易剧团。 何况,路易这个名字,在法兰西本就十分常见,就连德·布耶骑士,他的名字也叫路易。 用这个名字,既能低调行事,又能传递他的意志。 可他的话音刚落,眾人脸上便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个个眉头紧皱,表情窘迫。 德鲁埃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说道:“陛下,我们……根本不会演戏啊,连台词都记不住,更別说在別人面前表演。您说的没错,这个任务,確实比打仗要艰难多了。” 路易十六闻言,不禁笑了起来,摆了摆手,温和的说道:“首先,从现在起,你们不要叫我陛下,要叫我团长! 另外,这点你们完全不用担心,我上次给你们表演的那些,你们谁能来上一段?” 话刚说完,队伍中便有一名士兵举起了手,略显紧张的说道:“陛……团长,我可以讲一两句,可太多的话,我就记不住了。” “好,你上前来讲一句。”路易十六露出鼓励的目光。 那名士兵有些紧张的走上前来,面向了其他士兵,忽然又转头望向路易十六说道:“陛下,我这句话可能会冒犯您……” “无妨!”路易十六挥手示意他开始。 “我们的陛下是锁匠里……最会当国王的,国王里最会修锁的……”说完之后,有些胆怯的望向路易十六。 “很好!不过我现在已经不玩锁头了,这句话要改一下。其他人呢?”路易十六並没有生气,反而讚许的点了点头,扫视了一遍曾经看过演出的士兵。 那些人见此情景也纷纷点头,即使最差的,也表示可以说上一句。 路易十六见状,十分欣慰,耐心的说道:“首先,你们不要把这当成演戏,只要你们不紧张,流畅的將句子讲出来就可以,况且这些句子本身就非常朗朗上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打算把你们分成几组,到时候每人说上几句,轮流来一遍,一场巡演也就完成了。” 隨后路易十六就说了几句事先编好的段子,让他们分別背诵。 一句將国王与君主立宪紧密相连,一句讲述国王与民眾同吃土豆,另外两句是关於马拉的,指控他学术造假,扬言让断头台一天割下500颗头颅。 练习了片刻后,德鲁埃悄悄走到路易十六身旁,低声说道:“团长,我还是想投身军队,我觉得这才是我用武的地方。” 路易十六闻言,眉毛一挑,笑道:“德鲁埃,你怎么会觉得,你们现在不是在军队里呢?” 德鲁埃一愣,不解的问道:“啊?我们不是在演戏吗?这和军队有什么关係?” “你们是一种特殊的兵种,”路易十六耐心的解释道,“叫做文艺兵,隶属於文艺团,和普通士兵一样,都是军队的一部分。” 德鲁埃彻底愣住了,文艺兵是什么?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 路易十六看他茫然的样子,想了下,笑道:“你见过军队里面的鼓手吧?” 德鲁埃说道:“这个我见过!在军队行进的时候,他们都会敲鼓奏乐,鼓舞士气。” “对,文艺兵就跟这个很类似,”路易十六点点头,“你们前往全国巡演,就如同奔赴前线作战,军餉相同,而且每次巡演还会给你们记功劳,这好过天天憋在蒙梅迪训练吧。” 第46章 忙碌的蒙梅迪 1791年7月3日,清晨,刚刚享用完早餐的马拉,正愜意的陷在扶手椅里。 他悠閒的端起一杯冒著热气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后,隨手拿起一张新报纸,准备开启新一天的战斗。 忽然,“噗”的一声,他口中尚未咽下的咖啡,全部喷到了刚刚展开的报纸上。 他死死盯著上面的头版標题,惊讶得目瞪口呆。 只见头版上赫然写著,“学术造假的马拉!” 他心中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忐忑的读起正文的內容,心中一凉,新闻里列举的那些文章和作者,早已埋藏在他心中多年,甚至有些作者的名字他都早已忘记。 如果不是看到这篇报导,他就连这件事都忘记了。 再一看报纸的名字,《路易报》! 这份报纸,看来自己小瞧它了,怎么这种陈年往事都能被翻出来,况且,这件事情,几乎没有人知道。 当时所有资料都得手动查阅,费时费力,他不过是“借鑑”了几篇不知名的人的论文而已。 並且他当时特別谨慎,所有句子都重新用自己的语言组织了一遍,如果不是对照著原文,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个里瓦罗尔,究竟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查出来呢? 他立即开始构思澄清的文章,反击里瓦罗尔,刚才新闻里列举的那些引用文章,都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能不能找到还不一定呢。 他烦躁的在房间內踱起了步,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很被动,不知道是该继续攻击国王,还是攻击里瓦罗尔。 不行,必须得先查清里瓦罗尔的底细,到底谁是他的幕后指使。 就在马拉还处于震惊和不解的时候,远方的蒙梅迪要塞內,路易十六刚刚晨跑完。 他正擦拭著汗水时,昨天出去打探消息的龙骑兵风尘僕僕的归来,在他面前行了一个军礼:“陛下!我已经查明德鲁埃的情况。” 原来德鲁埃说的基本属实,只是他隱瞒了一个小细节,巴黎方面不仅解除了他的职务,更扬言要对他施加严厉的处分,甚至牵连到了当日与他同在驛站里,以及克莱蒙镇上的那些国民自卫军士兵。 所以他们確实是在走投无路之下,才不得已来蒙梅迪投奔国王。 德鲁埃估计是觉得面子掛不住,才隱瞒了此事,不过这也倒不碍事,对於巴黎来说是有罪的事情,在国王这边反而是桩功劳。 而德·布耶侯爵隨后也来找过国王,听说国王在军队中又成立了一个新组织,不明白这个文艺团有什么作用,更不理解国王为何要收留这些平民,况且他们还担任过国民自卫军的士兵。 路易十六就耐心的將自己关於“水军”的思路和他讲了一遍,侯爵虽然没有听明白,但觉得很厉害。 接下来的几天里,侯爵命令龙骑兵们继续开垦蒙梅迪周边的荒地。 而帕尔芒蒂耶则亲自指导镇民和士兵们如何种植早熟土豆,一辆又一辆运载著早熟土豆的马车,源源不断的从巴黎方向驶来。 帕尔芒蒂耶不仅成功帮助镇民们解决了燕麦的蚜虫灾害,还细致的检查了镇上以及要塞的地窖,对粮食的储存方式进行了改良。 只是这位先生的性格过於固执较真,经常与镇民或者士兵发生爭执。 有好几次,正在要塞內给德鲁埃他们培训脱口秀段子的路易十六,不得不中断教学,亲自前往解决爭端。 如此反覆了多次后,眾人也都逐渐了解了帕尔芒蒂耶的性格,况且,他提出的方案最后都被证明是正確的,同时也为了避免打扰到国王,就不再与帕尔芒蒂耶爭辩,默默按照他的要求行事。 路易十六这些天將主要精力都用於培训德鲁埃他们讲段子,他每天都会编一些新段子,让他们反覆背诵。 经过数日的刻苦练习,这帮人终於能够熟练的表演了。 有些段子看似在冒犯国王,实则巧妙的將国王的形象从神坛上拉下来,使他更符合一位亲民君主的形象。 眼见他们的段子讲得越来越流利,路易十六决定让他们先出去演出,试一试效果。 德鲁埃率领著主要由克莱蒙镇上的国民自卫军组成的一队人马,前往巴黎。 而那位第一个当著大家的面勇敢讲出段子的国民自卫军士兵,在这几天的训练中表现良好,路易十六就让他率领圣默努尔德的国民自卫军士兵,在法国东北方外省的镇上进行巡迴表演。 在德鲁埃临出发前,路易十六特意嘱咐他,让他们在巴黎演出一段时间后,务必抽空去一趟西北方的卡昂,看看能否找到一名叫做夏洛特·科黛的年轻女子,此人目前应该还在卡昂的一所修道院里,具体的名字路易十六还没有想起来。 正是这位夏洛特·科黛,在1793年,亲手刺杀了马拉,並因此成就了那幅著名的画作,《马拉之死》。 经过这几天的密切接触,路易十六对德鲁埃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察觉此人更注重实际利益,有著强烈的向上爬的欲望。 而路易十六也明確表明了自己支持君主立宪的立场,这与德鲁埃自身的政治诉求倒也並不衝突。 依照德·布勒特伊男爵的建议,德·布耶侯爵也派人採购了一批优质信鸽,在蒙梅迪进行饲养和训练,以备未来的需要。 此外,来自巴黎的信使將第二期《路易报》巴黎版送回了蒙梅迪,路易十六与里瓦罗尔仔细对比了巴黎版与原版报纸的內容。 里瓦罗尔认为巴黎版在逻辑上没问题,关键点都已经涵盖,只是在文风的攻击性略显不足,这倒也符合德·蒙乔瓦的风格。 路易十六指示里瓦罗尔,还需要物色其他的备选编辑。 这一天,斯特奈的镇长,勒费弗尔的妹夫终於將印刷厂搬到了蒙梅迪镇。 路易十六在城堡內向玛丽劝说了好久,她也不愿意去参加一个平民工厂的开业仪式,最后不得不同德·朗巴尔亲王夫人以及伊莉莎白等眾人前往。 路易十六之所以会去参加,也是因为勒费弗尔会带著几名斯特奈镇的代表前来,想要国王在仪式上致辞,这正好是个塑造他形象的机会。 当抵达印刷厂时,路易十六下了马车,他的目光立即落在了大门前悬掛的崭新招牌上。 只见上面赫然写著几个大字,“路易印刷厂”。 他虽然没有皱起眉头,但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反感。 第47章 路易印刷厂 路易十六对於这家印刷厂的投资,仅仅出於实用主义,让它专门负责路易报的印刷事宜。 从未对它的命名有过要求,此时看到这印刷厂的名字,让他莫名觉得,这位斯特奈镇长的妹夫似乎有些过於奉承。 虽然他创立的报纸和剧团的名字都叫路易,但那些都是他亲自构思创办的。 这印刷厂就没必要叫这个名字了吧。 儘管如此,他的表情毫无变化,依然保持著温和的態度,走向了院子。 院內摆放著一些长桌,用民房改建的厂房正面掛著一条横幅,“欢迎国王驾临”。 刚进院子,勒费弗尔镇长便快步迎了上来,神色恭敬又难掩喜悦,向国王行礼后,便將身后站著的一名战战兢兢的年轻人引荐给国王。 “陛下,这便是印刷厂的厂长,也是我的妹夫,路易·马谢。” 只见马谢浑身微颤,在慌忙中躬身行礼,简直有些手足无措。 路易十六闻言,原来厂长与他同名,怪不得如此,再看马谢那慌张的模样,一点都不像会钻营的样子。 此时院內已经围满了镇民,路易十六在眾人的围观之下,带领著朗巴尔等人走上了院內临时搭建的台子,做了简短的致辞,同时表明了自己的政治立场。 下面镇民们响起了阵阵热烈的掌声。 马谢低声问向勒费弗尔,“陛下旁边的是玛丽王后吗?” 勒费弗尔有些犹豫,旁边一位蒙梅迪镇的镇民低声说道,“她就是,还经常到我们镇上进行慰问呢。” 致辞结束后,勒费弗尔镇长便热情的邀请路易十六与隨行人员,还有前来的镇民们,在院子里吃了一顿便饭。 吃饭的时候,路易十六发现桌上摆放都是葡萄酒,便隨口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都是葡萄酒,没有度数更高的烈酒了吗?” 话音刚落,长桌对面的马谢厂长立刻站了起来,望了一眼勒费弗尔,脸上带著紧张的神色,快步走到路易十六面前,双手递上一个精致的木盒:“陛下,我……有一件小礼物,想要献给陛下。” 勒费弗尔在一旁补充道:“陛下,听闻您喜欢玩牌,便特意按照您的习惯印製了这副52张的扑克牌。” 路易十六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装著一副崭新的纸牌,他拿起来,发现所有花色的k都与自己相似,而那四张q,却都是普通的女子,丝毫不像玛丽,其中两张j倒是很像德·布耶侯爵和德·布勒特伊男爵。 想必是马谢他们並没有见过玛丽。 路易十六想起自己就在马车上同玛丽两人玩了几把斗地主,当时用的是52张牌,怎么这么快就流传了出去。 见到纸牌上印了自己的样子,他还是心中一喜,但又觉得这个马谢明显过於钻营討好,心中又有些不悦,只是並没有表现出来。 片刻之后,大家酒足饭饱,都对52张的纸牌有些好奇,路易十六见大家心情都很好,把大家分成几组,每组四人,使用两副牌,教了大家一个玩法,需要两个人搭配,讲究技巧和默契。 他一边讲解一边亲自示范,毫无国王的架子,眾人纷纷组队玩了起来。 但他隨后严肃的对两位镇长做出了警告,娱乐可以,不允许镇民用这种方式进行赌博,如果发现,一定严惩。 其实对於赌博来说,玩法越简单越好,因为要的是结果,但是路易十六教的这种,玩法过於复杂,更注重技巧性。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有些西斜。 路易十六看了看兴致勃勃的眾人,见大家玩的也差不多了,就准备回要塞。 临走前,马谢厂长前来送別,路易十六平和的嘱咐道:“马谢先生,你只要安心经营好这家印刷厂就好,每日的《路易报》印刷事宜,务必上心,决不能有差错。 至於这专门为我定製的扑克牌,以后不要再这样。我看重的是你的技术能力。” 路易十六特別在能力上面加重了语气。 马谢厂长连忙躬身应下,带著紧张的语气说道:“我定当牢记陛下的教诲,好好把厂子做起来,绝不辜负陛下的期望。这扑克……” 马谢看了一眼远处的勒费弗尔镇长,低声说道:“是勒费弗尔镇长说陛下见了这个肯定会开心,所以我才印製的,以后不会这样了。” 路易十六点了点头,就这一会儿的接触,他已经看出马谢真的只懂印刷。 这厂子名字,包括定製的扑克牌,应该都是勒费弗尔授意的。 就在路易十六要出院子的大门时,只见几名士兵將几个橡木桶搬到了马车上。 路易十六正感到奇怪时,勒费弗尔从身后走来,恭敬的说道:“陛下,听闻您喜欢喝酒,这是我们镇上用当地新鲜的水果酿製而成,再经过蒸馏后製成的白兰地,度数很高,口感也十分醇厚,我这妹夫,平时也不喝酒,留著也浪费,不如赠送给陛下。” 路易十六心中苦笑,这勒费弗尔真是懂得察言观色,自己不过是出於好奇,在刚才吃饭的时候隨口问了一句,他就给准备上了。 路易十六急忙推辞,勒费弗尔笑道:“陛下,您是嫌我这白兰地,不如杜邦镇长的蜂蜜酒好喝吗?” 路易十六这才想起来,自己从德鲁埃那顺来了两瓶香檳,从杜邦镇长那里收下了两瓶蜂蜜酒,如果再不要他这几桶酒,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就只好客气几句接受了。 看来后面有时间得去斯特奈镇上走一趟。 路易十六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印刷厂,朝著要塞的方向行去。 印刷厂在蒙梅迪落成后,他这个报纸產业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从撰写,编辑,再到印刷发行,整个流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接下来就看他能不能通过引导舆论的走向,加速歷史的进程。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马车忽然猛的一顿,发出了几声惊恐的嘶鸣声,整个队伍也瞬间陷入了一阵骚动。 路易十六心中一紧,立刻掀开马车的窗帘,探头望去,只见在要塞下方,聚集了数百名国民自卫军士兵,他们手持武器,神情严肃的站在那里。 这些人可不像之前在镇上见过的那些“民兵”,明显要更加训练有素。 而驻扎在要塞附近的龙骑兵部队,则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將国民自卫军的士兵紧紧围在了中间,一时之间,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第48章 拉法耶特侯爵 看到这情景,路易十六已经猜测出眼前的情形,肯定是制宪议会见他迟迟没有返回巴黎的打算,便“派遣”人马前来请他了。 只是这被派来的是哪位,他就不清楚了。 路易十六並没有慌张,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容跳下马车。 只见国民自卫军的队列中,走出一位身穿將军制服,身姿挺拔的中年贵族。 他快步上前,在路易十六面前站定,右手抚胸,深深鞠躬行礼,姿態虽然恭敬,但却丝毫不减其与生俱来的尊严和风骨。 “陛下,”来人嗓音非常洪亮,带著一种独特的糅合了英语口音与法兰西贵族腔调的韵味,“吉尔贝·迪莫捷,拉法耶特侯爵,奉制宪议会的命令,特率国民自卫军精锐部队,前来蒙梅迪,恭请陛下返回巴黎。” 原来被派来的是拉法耶特侯爵,这位侯爵,出身贵族,曾经参加过北美独立战爭,与乔治·华盛顿並肩作战,回国后就投身於法国大革命,被誉为“两个世界的英雄”。 此人曾当选为制宪议会的副议长,那枚蓝白红三色徽章正是由他推广而来,最终成为法兰西的国家象徵。 他是君主立宪派的首脑人物,此时正担任国民自卫军的总司令。 歷史上的拉法耶特侯爵,由於本身立场处於左右两派的夹缝之中,最后並没有在政治上有所突破,然而他的一生都在为自由主义事业奔走奋斗。 路易十六扫视了一眼国民自卫军的人数,应该不到一千人。 果然是制宪议会“派人”来请他,他望著拉法耶特侯爵,心中暗想,你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路易十六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上前一步,亲切的扶起拉法耶特的手臂:“啊!我亲爱的侯爵!真是好久不见啊。 议会也真是的,如果想让我回去,隨便派个人过来就可以嘛,怎么敢劳烦我的侯爵亲自奔波这一趟?” 隨后转向龙骑兵们,朗声喊道:“好了,我的士兵们,都收起武器吧。都是自家人,不必紧张!” 两侧剑拔弩张的部队,闻到此言后,才缓缓收起了武器,但互相戒备的神情依然没有褪去。 路易十六挽起拉法耶特侯爵的胳膊,说道:“侯爵,请隨我进要塞。 我们难得在蒙梅迪相遇,真可谓他乡遇故知啊。 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在蒙梅迪,谁都不认识,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正好你来了,我一定得盛情款待你,咱们好好敘敘旧!” 拉法耶特侯爵略显犹豫,说道:“陛下,事不宜迟,请您立刻隨我回巴黎吧。” 路易十六指了指西边的晚霞:“你瞧瞧这天色,马上太阳就要落山了,就算我同你回巴黎,那也得明天一早再动身。 来吧,別跟我客气!” 说著,便拽著拉法耶特侯爵朝要塞走去。 拉法耶特忽然觉得国王的力气似乎比往日大了一些,不由自主的隨著国王向前走去,身后跟著几名隨行的高级军官。 国民自卫军和龙骑兵们都让开道路,分立两侧,两人从中穿行。 路易十六在见到龙骑兵中的德·布耶侯爵后,命他將巴黎来的这些国民自卫军,安置在龙骑兵营地附近,並用好酒好菜款待。 进入要塞,路易十六便大声宣布:“我的好兄弟拉法耶特侯爵来访,今晚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来为我的好兄弟接风!” 要塞內顿时忙碌了起来。 几名高级军官在低声询问拉法耶特侯爵后续的安排。 路易十六召来一名僕人,对他低声叮嘱了一番,隨即命人將杜邦镇长请来,再带领一些镇民前来参与宴席。 没过多久,僕人稟报宴会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入席。 路易十六便挽著拉法耶特的手臂,迈入了宴会厅。 国民自卫军的几名高级军官起初不愿参与,但发现有些镇民陆续进入,想到他们自身也属於平民,便好奇的跟了进去。 眾人落座后,拉法耶特侯爵坐於路易十六身旁,再度开口:“陛下,您打算何时与我启程?” 路易十六挥手打断,说道:“侯爵,今天你能来,我非常高兴,咱们先不聊这事。” 隨即皱起眉头,望向身前的高脚杯,里面已经倒入了少许葡萄酒。 转身对僕人命令道:“把这些葡萄酒撤掉,女人才会喝这种东西!” 在场眾人听到此话后纷纷面露古怪之色,似乎很难想像这句话会从国王口中说出。 僕人们立即將路易十六与拉法耶特侯爵,以及侯爵部下的高级军官面前的小酒杯和葡萄酒瓶尽数撤去,换上了稍大一些的普通玻璃杯,並搬来了几个大酒桶放到了一旁。 僕人从两个酒桶里分別接满了两大杯酒,摆在了国王与侯爵面前,隨后又將那几名军官面前的酒杯斟满。 拉法耶特侯爵闻到这杯酒浓浓的刺鼻气味,知道这是一种烈酒,但他平时常喝的都是低度的红酒,很少沾染这类高度酒,即便饮用,也绝不可能一次饮尽这么一大杯。 拉法耶特当即开口:“陛下,这酒我实在难以消受,不然我还是喝红酒吧?” 路易十六脸色一沉,微怒道:“侯爵,酒都为你倒满,你若是不喝,岂不是太不给我的面子了?你还承认不承认我这个国王了?” 拉法耶特尷尬一笑:“您自然始终是我的陛下。” 他忽然心下一横,说道:“陛下,如果您明天愿意隨我返回巴黎,我便饮尽这杯酒!” 拉法耶特瞧著这酒杯的尺寸,以及快要溢出的酒水,这杯酒喝完之后必然会醉,他从没听闻国王酒量很大,况且国王一直喜欢喝红酒,他不信国王能喝完这一杯。 路易十六非常爽快的应道:“好,只要你陪我喝尽兴,明天我便隨你返回巴黎!” 拉法耶特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一变,德·布耶侯爵和德·布勒特伊男爵甚至站起身来,急呼:“陛下,万万不可答应啊!” 玛丽也连忙唤道:“路易!” 路易十六朝他们摆了摆手:“无妨!” 然后转身端起酒杯,看向拉法耶特:“容我先干为敬!” 说完,“咕咚咕咚”,將整杯酒一饮而尽。 拉法耶特侯爵简直看傻了?还有人这么喝酒的吗? 第49章 咱哥俩谁跟谁啊 不仅拉法耶特怔在原地,宴会厅內的其余眾人也都看得呆立当场,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路易十六摇晃著手中的空杯子,笑著开口:“侯爵,你瞧,我这杯酒可是一饮而尽了。 你都不知道,我心底里最敬佩你这般英雄,这一杯酒,便全是我对你的心意啊!” 拉法耶特侯爵凝望著眼前这杯满溢的烈酒,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万万没有料到,国王竟然会这么干脆利落,一口就將整杯烈酒喝光。 路易十六摇了摇头,长嘆一声,说道:“看来我这个国王,终究也不过如此了,竟连让我们国民自卫军的总司令陪饮一杯酒,都做不到。” 拉法耶特万般无奈,只得端起酒杯,猛地往口中灌去。 这烈酒的辛辣劲,直刺喉咙,疼得他一阵难受,酒杯里剩下一半时,他终究是撑不住停了下来,將杯子放到桌上,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路易十六跟著又是一声长嘆,扬声说道:“哎,我对旁人掏心掏肺,將整颗真心都捧了出去,可偏有人將我这颗心踩在脚下,还狠狠捻个粉碎啊。” 拉法耶特见此情景,不由得面露窘色,只得一咬牙,再次端起酒杯,將剩下的半杯酒尽数饮下。 刚才稍微缓解的喉咙,再次被辛辣刺痛,连胃里也像烧起了一团火一样。 而此刻,侯爵手下的其他高级军官们,在镇民与龙骑兵军官们的“好言”劝慰下,也都各自干了杯中的酒。 忽然间,拉法耶特只觉得身子不稳,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 再一低头,满心疑惑的望著刚才明明被他喝光的酒杯,里面竟又出现了满满一杯酒。 僕人不知在何时,再次將二人的酒杯斟满。 这时,路易十六再度端起了那杯酒,朝著拉法耶特竖起一只大拇指,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拉法耶特……侯爵,好样的!这才是……真男人,够义气!来,再干一杯!” 拉法耶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舌头有些打结,口齿也变得含糊不清:“陛……陛下,我不……不行了,实在不能再喝了……” 路易十六伸手搂住拉法耶特的肩膀,笑道:“男人……可不能说自己不行!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就看侯爵你对我的心意,到底有多深了!” 话音刚落,路易十六便又將那杯酒一饮而尽。 拉法耶特满心无奈,但为了能够让国王跟他回去,终究还是狠下心来,將杯中的酒一股脑倒进了嘴里。 两杯高度白兰地下肚,拉法耶特只觉得脑子昏沉,思绪都变得迷糊了。 路易十六搂著他的肩膀,朗声笑道:“老弟……够意思!” “陛下……”拉法耶特刚一张嘴,便被国王打断。 “別再叫我陛下了,论年纪,我比你大三岁,你……只管叫我兄长便是!” “陛下,这如何使得?” “老弟,你这是瞧不起哥哥我不成?” “不……不敢,兄长!” “你瞧瞧这周围,这一圈人,这整个蒙梅迪,都是我罩著的,老弟你今天到了这儿,但凡有什么事情,儘管开口,哥哥我,好使!” 拉法耶特打了个浓浓的酒嗝,嘟囔道:“陛下,不……兄长,在巴黎,我也一样好使,整个国民自卫军,谁敢不听我的?您隨我回去,我绝对能保证您的安全!” 路易十六嗤笑一声:“你就吹牛吧你,你这总司令的位子,不也是议会任命的吗?议会让你当司令,你才能当,等哪天议会撤了你的职,你不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拉法耶特的脑袋越发昏沉,此时琢磨著国王说的话,竟然觉得很有道理。心头一热,脑子有点衝动,大著舌头,脱口说道:“兄长,我……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您就別跟我回去了。” 路易十六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那当然!咱哥俩……谁跟谁啊!”拉法耶特拍著胸脯说道。 二人又干了一杯酒,拉法耶特眼前一黑,晕晕乎乎的瘫倒在了椅子上。 此时的整个宴会厅內,没有一丝声音,所有人都盯著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路易十六望著身旁醉的不省人事,瘫在椅子上的拉法耶特侯爵,缓缓起身,扫视了全场。 只见那几名一同前来的国民自卫军高级军官,也都一个个趴在了桌子上,没有了动静。 原本还醉醺醺,连说话都不利索的路易十六,此刻竟然瞬间恢復了正常,招来几名士兵,命他们將拉法耶特侯爵安置在要塞之中,而那几名高级军官则被送去军营里歇息。 隨后,他转过身望向杜邦镇长,问道:“杜邦先生,你刚才都和他们说清楚了吗?” 同时,扫了一眼那几名正被抬出去的高级军官。 杜邦镇长连忙走上前来,躬身回道:“陛下,我都已告知,他们也都答应了。” “好,明天一早,你们便去找他们,如果不承认,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证人。”路易十六沉声道。 “遵命,陛下。”杜邦镇长躬身应道。 路易十六这才转过身,望向了桌上的眾人,目光尤其落在了玛丽等几名女性身上,笑道:“刚才我说,葡萄酒是女人才会喝的,现在,我郑重向诸位道歉。” 说完,他对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可厅內的眾人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呆呆的望著国王,眼中满是惊愕和难以置信。 这时,杜邦镇长领著几名镇民代表走上前来,齐齐单膝跪地。 “陛下!我杜邦,代表全体蒙梅迪镇民,愿意向您献上最永恆的忠诚,无论您做出何种决定,我们都誓死追隨您!” 路易十六闻言一笑,忙说:“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可几人却依旧跪在原地,不肯起身。 路易十六的笑容渐渐隱去,神色一正,沉声问道:“假如,我不支持君主立宪,你们,还会这样支持我吗?” 杜邦几乎是脱口而出:“无论陛下做出何种选择,我们都永远支持您!” “好!你们起来吧。我接受你们的忠诚。”路易十六说著,连忙俯身去搀扶杜邦。 宴会厅內,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说话,所有人都安静的坐著。 忽然,德·肖瓦瑟尔公爵高声喊道:“陛下万岁!” 这一声呼喊,终於打破了厅中的沉寂,眾人像是终於找到了能够形容此刻心情的话语,纷纷跟著高呼。 第50章 我的军队去哪了?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霎时间,宴会厅里的所有人,都在呼喊这个口號,即便是玛丽和两个孩子,也都在喊陛下万岁。 这如同浪潮般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宴会厅,反覆激盪。 眾人起初听说拉法耶特侯爵前来接国王回巴黎,心中都紧张异常,毕竟拉法耶特的名声在外。 在宴会开始后,眾人都不禁默默关注著国王与拉法耶特侯爵。 德·布耶侯爵甚至准备在宴会进行一段时间之后,將拉法耶特直接拿下。 但谁也没想到,国王竟然会与拉法耶特以返回巴黎为由进行拼酒,那几桶高度烈酒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更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国王竟然一口就將一整杯的烈酒吞了下去。 在场眾人大多数都是贵族,即便是那几名镇民,也从来没见过这样喝酒的。 结果在国王的劝酒攻势下,拉法耶特竟然,改口了!不让国王回去了! 虽然说国王经常会有一些新奇的举动,但这如此戏剧性的反转,大家谁也没预料到,简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即便是善於外交,游说各国的德·布勒特伊男爵,也得同別人进行利益交换才能达成事情,从没见过一顿酒就把人给喝服了的行为。 很多人心里也不禁佩服国王的酒量,喝了这么多,思路竟依然清晰,把拉法耶特带到了沟里。 此刻,唯有“陛下万岁”这几个字才能表达他们的心情。 立於旋涡中心的路易十六,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下,示意大家不要这么激动。 但这汹涌的欢呼声,持续了多次,才如同退潮一般,极不情愿的渐渐平息下来。 路易十六见眾人都安静下来,笑著说道:“你们知道我刚才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是怕没有酒了,好在,这些人的酒量实在太差,在这几桶高度白兰地喝光前,终於都喝趴下了。” 然后转身看向杜邦,说道:“杜邦先生,你找个时间,去一趟斯特奈镇,找找勒费弗尔镇长,问问他们还有没有这种高度的烈酒。 要是有的话,不管多少,咱们全都买下了!” “遵命,陛下!明天我就去!一定不负陛下所託!”杜邦镇长答道。 玛丽好奇道:“路易,我的陛下,您……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酒量,喝了这么多烈酒,竟然一点都没醉吗?” 路易十六闻言,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僕人们也禁不住跟著轻轻的笑了起来。 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他拿起桌前的那只酒杯,轻轻晃动里面还残余的少量液体:“这里面……装的可不是酒,是水啊!” “什么?” 震惊的低语声和难以置信的惊呼声,瞬间在眾人间炸开。 紧接著,整个宴会厅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哄堂大笑声。 路易十六继续解释道:“在宴会开始前,我特意吩咐过,给我们上的酒,里面都是泉水,而给拉法耶特侯爵他们的,才是高度的白兰地。 我特意在宴会之前,用烈酒漱了一遍口,这样嘴里能闻到酒味。” 拉法耶特和他的高级军官们,做梦也没想到,国王竟然用水代替酒来欺骗他们,把他们灌醉。 德·布耶侯爵和德·布勒特伊男爵彼此对视一眼,也都学著国王刚才向拉法耶特侯爵伸出大拇指的模样,朝著国王伸出了大拇指。 “那么,先生们,女士们,”路易十六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今晚都吃尽兴了吗?要不让厨房再加点菜,好不好?” 玛丽再次娇声说道:“陛下,我们,应该都吃好了。只是您,一直陪著拉法耶特侯爵喝酒,好像就喝了……一肚子水,其它什么也没吃吧?” 路易十六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笑道:“没事,我正好减肥。 好了,既然大家都吃好了,那么,想跳舞的就留下跳舞吧,想喝酒的就继续喝酒,今晚大家要玩得尽兴!” 话音刚落,宴会厅里便响起了欢快的乐曲。 就在这时,杜邦镇长走到路易十六身旁,低声说道:“陛下,最近镇上的黑麦开始收穫了,镇民们都非常高兴,大家商量著明晚举办一场篝火晚会,想邀请您和要塞的各位大人参加,不知?” 路易十六摆了摆手,说道:“什么大人不大人的,说得这么见外。只是,这样一场晚会,你们镇子承受得起吗?” 杜邦镇长连忙解释:“陛下,每年夏天这个时候,我们镇子都会举办的。再说,镇民们参加了多次陛下举办的宴会,也想回请一下。” …… 当上午的阳光,照射在拉法耶特侯爵脸上时,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迷迷糊糊的揉著脑门,头疼欲裂,望著周围陌生的石墙,满眼都是迷茫,我这是在哪?我难道是? 他晃晃悠悠从床上坐了起来,脑袋怎么这么疼,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噁心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他强忍住了想要呕吐的衝动,慢慢站直了身体。 一片混乱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奉命前去蒙梅迪,接国王返回巴黎,国王举办了宴会,宴请他和高级军官。 在宴会上,国王主动和他拼酒,俩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他没料到国王的酒量这么好。 忽然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冒出一身冷汗,他好像曾经对国王说过,不让他回巴黎了! 这可怎么办,他明明向议会满口承诺,一定会將国王接回巴黎,可结果呢?结果他因为酒后失言,竟然说出了那样的话. 他双手抱头,痛苦的蹲在地上,对於他来说,言出必行,从没违背过自己的承诺,这涉及到他的尊严。 可是,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这酒,到底有什么魔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起身,扶著墙壁,踉踉蹌蹌的走出了房间,走廊里站著两名龙骑兵,见他出来,恭敬的行了一礼。 他明白自己身处要塞的一座城堡里,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去集合自己的军队,再想办法弥补自己的过错。 走出要塞,他远远便看到军营的轮廓,龙骑兵的军营连成一片,整齐的排列著。 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他也看到了国民自卫军的军营,只是那里,似乎异常安静。 可当他走进军营,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军营里空荡荡的,没有一名士兵,也没有一丝吶喊,只有风吹过帐篷的声音。 他踉蹌著后退几步,我的军队……我的军队去哪了? 第51章 篝火晚会 拉法耶特在国民自卫军的军营里转悠了小半天,每顶帐篷內都检查了一遍,一名士兵也没有找到。 起初,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莫非他的军队被德·布耶侯爵带走囚禁了起来? 然而,在他巡查完一遍军营后,他发现几乎所有帐篷里都保持著完好整洁的状態,士兵们的个人物品都没有任何凌乱的跡象,倒像是他们凭空消失了一般,全然没有被掳走的痕跡。 无奈之下,他不得不匆匆赶往旁边的龙骑兵营区,想知道自己的国民自卫军究竟去了何处,可当他拉住了几名正在擦马的龙骑兵询问后,竟无一人能回答上来。 满心困惑的拉法耶特,只得返回要塞。 他刚踏入大门,便瞧见几名龙骑兵正从一辆马车上往下抬一些木桶,而这些木桶的样式,纹路,竟然与昨晚他和国王对饮时的那些酒桶完全一样。 见到这些酒桶,他又是惊出一身冷汗,脑仁生疼。 正在烦闷时,他抬眼却望见国王与德·朗巴尔亲王夫人一边欢笑交谈,一边从城堡那边走了过来,国王的嘴里不时的冒出来“泰雷兹”这个名字。 拉法耶特立刻面露窘迫之色,他竟然不敢直视国王的目光,下意识的想要转身迴避,偏偏还是被国王叫住,他只能硬著头皮上前,躬身行了一礼。 拉法耶特强压住尷尬,开口问道:“陛下,我刚才前往国民自卫军的军营,发现我的士兵们都不见了,请问陛下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路易十六看著眼前这位一脸惊慌与窘態的拉法耶特侯爵,心中不免觉得好笑。 他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拉法耶特隨自己同行。 当他们走进蒙梅迪镇时,拉法耶特不禁怔住了,眼前的景象,仿佛让他重新感受了一遍他当初接任国民自卫军司令时,巴黎人民对他的那种狂热与热情。 只不过这一次,这份热情却不再属於他,而是蒙梅迪的镇民对国王发出的欢呼。 而国王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谈笑自如。 国王带著他一路往前走,穿过几条街道后,在一所不起眼的店面前停了下来。 拉法耶特抬头望去,只见房前的招牌上,赫然写著“路易报”,他这时才知道,原来惊动了整个巴黎的这份报纸,竟然是出自这里。 只见国王进了报社后,与一位中年男子在不停的说著什么,而那名男子则在桌前飞速的用笔记录著。 拉法耶特站在原地,看到这一幕有些震惊,莫非这份报纸竟然是国王办的?而且还是由国王在口授內容? 他曾经仔细阅读过这份报纸,里面的言论儘管有些美化国王,但所说的內容也几乎都符合事实,並不像《人民之友报》那样,一直在煽动人心。 他当时也正好藉由这份报纸在议会上来维护君主立宪的立场。 当路易十六再次爆完一条马拉的黑料后,从里瓦罗尔那里了解到,马拉的报纸越来越偏激,越来越疯狂,一直在呼吁国民自卫军和巴黎人民前往蒙梅迪,將国王抓回去,甚至呼吁將巴黎所有支持国王和君主立宪的民眾都送上断头台。 路易十六想到,再过十多天,也就是1791年7月17日,巴黎可能会发生一场可怕的事故,必须要儘可能的將拉法耶特留在蒙梅迪,否则他这个中间立场的人,前一脚將歷史上的国王押回巴黎,后一脚就去用武力镇压民眾,他是处女座啊,不是双子座啊,怎么能这么分裂呢。 有时候他也在想,这个拉法耶特,为什么不在国民自卫军对他忠诚度最高的时候,狠下心来,將保王党和激进派一网打尽,到时再扶植一名波旁王室成员,这样他不就能建立一个君主立宪的国家了吗。 路易十六在报社叮嘱完,带著拉法耶特走向了镇外,来到了一片黑麦田里。 空气中瀰漫著麦子的清香。 拉法耶特在这无际的麦田里,看到了眾多镇民和龙骑兵的身影,有的在收割黑麦,有的在綑扎麦束,镇民与龙骑兵之间不分彼此,充满欢声笑语。 而在远处麦田的尽头,他终於看到了苦苦寻找的国民自卫军,原来他们都在帮镇民收割庄稼。 他悬著的一颗心,这才终於落了地。 昨夜晚宴,镇长和镇民们与国民自卫军的高级军官们一起喝酒时,在把他们灌醉后,就提出了让他们帮忙收割麦子的请求,当时他们都喝得晕晕乎乎的,心潮澎湃,便满口答应了。 今天一早,镇长就带著当时的镇民们,去找那些高级军官,他们这才想起昨晚答应的事情,又听说龙骑兵们也在帮忙收割,他们无奈,只好全部出动。 拉法耶特在这一路上一边震惊於国王的威望,一边想著如何挽回昨晚的错误,只好一直跟国王道歉,自己当时是酒后失言。 拉法耶特委婉的请求国王考虑回巴黎,只有在巴黎,才能行使国王的职权。 但路易十六並没有理会他,反而將杜邦镇长介绍给了拉法耶特侯爵。 镇长说最近黑麦收穫的不错,邀请拉法耶特侯爵今晚参加镇上举办的篝火晚会。 夜幕降临,篝火晚会如期举行。 蒙梅迪小镇的广场中央,燃起了一堆熊熊的篝火,映红了整个广场。 国民自卫军的军官与士兵们,经过了一天的忙碌,又与镇民以及龙骑兵在麦田里並肩劳作,也彻底卸下了身上的拘谨,与他们一起围著篝火,唱歌跳舞,好不热闹。 只是经歷了昨夜的事情,没有人再敢放肆喝酒,即便是镇民们送来的蜂蜜酒,也只是浅尝一口。 这些来自巴黎的人们,竟完全被晚会的气氛所感染,仿佛早已远离了巴黎城中的激情澎湃,沉浸在乡村小镇慢悠悠的日常之中。 还有些镇民,在广场附近的房屋边,架起了梯子,三三两两的爬上屋顶。 路易十六见此情景,便笑著朝拉法耶特侯爵扬了扬手,邀请他一同登上屋顶,观赏这个夏日夜晚的漫天繁星。 第52章 说服拉法耶特 路易十六坐在屋顶之上,抬头仰望夜空中的那道像乳白色丝带一般铺展的银河,转向拉法耶特侯爵说道:“我的侯爵,说实在的,这些天,我想的事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人,也绝不是不懂得体谅人心。 我理解保王党们的执著,毕竟他们所捍卫的,是延续了数百年的旧制度,是他们眼中不可动摇的秩序。 我也理解激进派们的愤怒,那些被压迫太久的人们,在旧制度的枷锁下束缚了太多年,他们急於打破一切,哪怕走向极端,哪怕会溅满鲜血。”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露出一丝无奈:“可我唯独不能理解君主立宪派。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我的侯爵?” 拉法耶特脸上浮现出茫然,他既拥护国王,又渴望为这个国家確立一部宪法,无论是保王党的守旧,还是激进派的偏激思想,他都难以完全认同。 他相信唯有自己的理念,才能让法兰西真正强大起来。 路易十六注视著困惑的拉法耶特,继续说道:“你们啊,就像夹在两块巨石之间的野草,既想维护君主的尊严,又企图迎合革命的浪潮。 既不敢彻底倒向保王党,也不愿真正响应激进派的诉求。 最终只会落得两边都不討好。” 路易十六的语气渐沉:“说句不好听的,无论最后是保王党掌权,还是激进派得势,你们啊,都难逃被清算的命运。” 拉法耶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毕竟,现在正是他们与激进派们一同主导著制宪议会。 路易十六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重心长的继续说道:“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激进派的极端程度,远比你想像的还要可怕,別看你们现在都在制宪议会里共事,他们可容不下任何温和的声音,到时候断头台下血流成河,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拉法耶特无法相信这番话,他们分明和激进派一同推进民主与宪法,引领这个国家走向正轨,怎么会最终被送上断头台呢? 路易十六的目光锐利起来,向拉法耶特拋出了一连串歷史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我再问你一句,假设,你將我带回了巴黎,激进派们,特別是那个疯狂的马拉,煽动民眾,而民眾们在战神广场请愿,要求废除国王,建立共和国,到时你会如何应对?” 拉法耶特沉默片刻,內心激烈挣扎,一方是国王,一方是民眾,他该如何选择? 最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坚定的说道:“陛下,如果真发生那样的事情,我將別无选择,只能派出国民自卫军,镇压那些请愿的民眾。 况且,巴黎市长曾宣布了戒严令,任何集会都属於非法。” 他的回答与歷史上所发生的如出一辙。 路易十六紧接著追问:“镇压之后呢,你,一位投身革命的將军,自由的象徵,反过来镇压了群眾,你觉得你是不是背叛了革命?” 拉法耶特神色暗淡了几分,语气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引咎辞职,离开巴黎,前往外省。” “你作为君主立宪派的领袖,离开了巴黎,激进派势必会更加得寸进尺,如果他们最后决定要处死我呢?”路易十六继续问道。 “我会立即返回巴黎,要求解散激进派,即便动用武力,哪怕背上骂名……”拉法耶特说道。 “你以为,在镇压民眾又辞职后,你对国民自卫军还有多少號召力?”路易十六反问。 拉法耶特沉默无语。 “那么,在我被处死之后,你觉得你还有什么道路可以选?”路易十六问道。 “流亡国外……”拉法耶特低声回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路易十六的这一番推演,正是歷史上真实发生的事件。 拉法耶特在这一连串的问题下,陷入了沉思,仿佛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一般。 路易十六最后说道:“我的侯爵,只要激进派仍在巴黎一日,我便不可能返回那里。而你,在巴黎也根本没有用武之地,留在我身边,才能发挥出你真正的价值。 我已经非常明確表態过,我是支持君主立宪的,並一直在尽力说服保王党们,而如果你在我身边支持我,对於保王党来说,你便是一种竞爭和制衡。” 沉默许久的拉法耶特,终於说出了这句话:“只要陛下尊重宪法,拉法耶特愿意留在蒙梅迪,誓死守护陛下。” 见拉法耶特终於心甘情愿的留在了蒙梅迪,路易十六心情大悦,情不自禁的高声哼唱起了马赛曲的旋律,拉法耶特听后,也不由自主的跟著哼唱了起来。 渐渐的,下方广场上的人群,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无论是龙骑兵还是国民自卫军,都陆续加入了这个激昂的曲子。 此时,德·朗巴尔亲王夫人端著两杯酒,来到了屋顶下,路易十六爬下楼梯,抱起朗巴尔,又重新回到房顶。 而拉法耶特侯爵则爬了下去,融入了下方的人群中,回到他的军官们身边。 路易十六望著身旁温柔的朗巴尔,想到自己一个万年单身狗,竟然来了桃花运,还不止一朵桃花。 昨夜在宴会结束后,玛丽又跟他谈起了朗巴尔,路易十六直接问朗巴尔看上了哪位贵族,他愿意亲自去同那人说。 可是令路易十六惊讶的是,玛丽竟然希望朗巴尔成为他的情人。 至於玛丽为什么给路易十六介绍情人,她发现路易十六来到蒙梅迪后,每日都在外面奔波,难免被哪个乡村小姑娘看上,与其这样,不如让她的密友朗巴尔来做他的情人,这样她也比较放心。 朗巴尔起初颇感意外,但这些天观察了路易十六的言行,也不禁对他心生敬佩,似乎从未见过如此英伟的男人。 就在玛丽与路易十六聊过之后,朗巴尔正式成为了他的情人。 现在,坐在路易十六身旁的朗巴尔,柔声问道:“路易,这首曲子是您创作的吗?听来令人激情澎湃。” 路易十六下意识答道:“啊,泰雷兹,我只是隨口哼唱的……” 朗巴尔惊讶道:“路易,没想到您隨口哼唱的曲子,竟有如此气势,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呀?” 路易十六想了想,总不能说是《马赛曲》吧,也不能说是《莱茵军团战歌》这个原始名字,如果称作《德意志皇家龙骑兵团战歌》,未免有些局限,於是说道:“这支曲子,叫做《蒙梅迪曲》。” 第53章 夏多布里昂 当路易十六领著朗巴尔从屋顶上下来,向在场眾人宣布了拉法耶特的最终决定时,晚会上的眾人当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眾人此刻终於確认,拉法耶特侯爵不仅不再执意请求国王返回巴黎,反倒决定留在了蒙梅迪。 此时,一旁的德·布耶侯爵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却有些阴沉,不禁担心了起来,唯恐军权落於拉法耶特侯爵之手。 就在他刚刚望向国王时,却发现路易十六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 路易十六抬手拍了拍侯爵的肩膀,开口道:“德·布耶侯爵,拉法耶特侯爵选择留下来,於政治层面而言,对我们极为有利。 更何况,你本是我的大功臣,蒙梅迪要塞的军事指挥权,永远都归你所有,这一点,你大可安心。” 德·布耶侯爵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回道:“感谢陛下的信任!”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了几道响亮的声音。 “我们也不走了!” “我们也留在蒙梅迪!” 说出这些话的,正是国民自卫军里的高级军官和士兵们。 刚才拉法耶特已经向他们说明了情况,给了他们选择的自由,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返回巴黎。 但由於今日一整天都在与镇民们和龙骑兵们进行深切的交流,他们也喜欢上了蒙梅迪,毕竟这里不像巴黎,至少可以填饱肚子。 晚会的气氛,也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越来越热烈。 路易十六虽然为国民自卫军的选择感到欣慰,但这同时也意味著蒙梅迪又多了上千张嘴要养活,於是他望向了一旁正在吃著烤土豆片的帕尔芒蒂耶,走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远在巴黎的一所阁楼里,马拉再次將口中的咖啡吐到了正在瀏览的报纸上。 “政治投机的马拉” “1789年7月,巴士底狱陷落前马拉曾经为贵族撰写颂诗諂媚!” 经过连日来的打探,他终於摸清了一件事,里瓦罗尔此刻正在蒙梅迪,那么他的身后,无疑就是国王,只是对方为何每次都能够这么迅速的做出反应,他始终没有头绪。 更让他有些心烦的是,《路易报》不仅每日在巴黎发行,就连外省东北部的民眾,也能每天看到最新的报纸。 他决定继续呼吁巴黎的民眾,废除国王! …… 当天上午,路易十六来到《路易报》报社,却见门外站著一位陌生的年轻人,头上顶著一头杂乱的棕发。 路易十六瞧著他似乎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此人是谁。 而那位年轻人,也用诧异的目光望著他。 等路易十六走进报社后,便问向正在忙碌著的里瓦罗尔:“里瓦罗尔伯爵,门口怎么站著一位年轻人?” “哦,那人说自己是从巴黎来的,本来打算远赴美洲的,听到了《路易报》的名声,特意过来应聘编辑。只是他过於年轻,难以担当此任。我让他走,他却不肯离开。” 里瓦罗尔隨口答著,手上的笔却没有停下。 路易十六心中暗想,打算去美洲的人?会是谁呢? “对了陛下,那人还说,他曾经做过您的狩猎侍从。”里瓦罗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咦,不会吧? “他说过他的名字没?”路易十六急忙问道。 “好像是叫什么勒內……”里瓦罗尔皱著眉头回想了一会儿。 “夏多布里昂?”路易十六脱口而出。 “对,正是这个。”里瓦罗尔点了点头。 路易十六急忙衝出报社,门口那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转身望去,只看到了一个远去的背影,他急忙喊道:“德·夏多布里昂先生,请留步!” 德·夏多布里昂听到后转过身,望见了国王,又仔细揉了揉眼睛,快步迎上前来,躬身施礼:“您是陛下吧?弗朗索瓦-勒內·德·夏多布里昂,拜见陛下!” 路易十六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伸手搀扶起德·夏多布里昂,又连忙邀请他进入报社內。 此人,正是当初路易十六办报纸时的最佳人选,夏多布里昂! 路易十六事后也想了起来,按照歷史,夏多布里昂在这一年远赴美洲,要到明年才会重返巴黎。 却没有料到,此人竟然没有踏上前往美洲的船。 要说起这夏多布里昂,他可是这个时期法国最伟大的浪漫主义作家,更是未来的大文豪雨果曾经的偶像。 几乎所有的法国文学史,都会提到此人。 他也正因为有了美洲的异乡经歷,才得以创作出两篇惊世的短篇,《勒內》与《阿达拉》。 路易十六一时激动,竟险些拿出纸笔,请他为自己签个名。 几年前,夏多布里昂曾经当过路易十六的狩猎侍从,只是此刻的国王比往日清瘦了一些,所以他一开始並没有认出国王。 路易十六激动的向里瓦罗尔介绍夏多布里昂,却又不能讲出他未来的辉煌成就,只能声称自己素来了解此人,他在文学方面极具天赋,前途不可限量,务必请伯爵留他来担任报社编辑。 无论是里瓦罗尔,还是夏多布里昂,都对国王的这份热情与激动感到震惊。 里瓦罗尔也是头一次见到国王如此郑重的举荐一位文人,也不得不重视了起来。 而夏多布里昂,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竟然能被国王如此抬爱,心中不免对国王充满了敬佩。 接著,里瓦罗尔就与夏多布里昂更深入的交流起来,发现他对於文学的很多见解都很新颖,有著独到之处。 路易十六望著眼前的夏多布里昂,不禁暗想,要是法国的大文豪们,都能在自己的麾下该有多好,只是此时19世纪的那些文豪,像雨果,巴尔扎克等都还没出生呢。 而巴尔扎克在几十年后,將会写下一部关於保王党的小说,讲述法国布列塔尼地区的保王党们反抗共和政府的故事,那便是《朱安党人》。 想到此处,他忽然想起了一位在歷史上將会成为朱安党人领袖的人物,阿马蒂尔·德·布瓦阿尔迪。 而夏多布里昂的老家,也是布列塔尼,而布列塔尼,正位於法国的西北方。 第54章 西北信鸽网点 德·布瓦阿尔迪是位年轻的海军退役军官,住在布列塔尼的北部。 1791年是他政治生涯的一个转折点,正是在这一年,他加入了一个保卫旧制度的秘密团体,“布列塔尼组织”,负责领导布列塔尼北部的武装力量,这支部队,便是日后朱安党人之中最为坚挺,最不可撼动的一支。 而夏多布里昂的家乡也在那里。 路易十六想到,本来,夏多布里昂的美洲之行非常重要,正是因为他亲身领略了异域土地的独特风光,才启发了他写下后来的那些作品。 只是如今,为了能在法国西北方建立《路易报》的分部,恐怕要稍微有些委屈他了。 里瓦罗尔与夏多布里昂之间的热烈交谈终於结束了,路易十六急忙走上前去,还没等他开口,里瓦罗尔却躬身开口道:“陛下,这位夏多布里昂先生果然满腹文采。 我打算让他秘密返回巴黎,协助《国王之友报》的德·蒙乔瓦先生,一同筹备巴黎版的《路易报》。 以夏多布里昂先生独到的见解与灵动的文笔,必定能为巴黎版报纸增添不少光彩。” 然而,就在里瓦罗尔向国王陈述自己的计划时,路易十六已然从夏多布里昂的表情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为难之色。 路易十六当即明白了他的心思,夏多布里昂並不愿意返回巴黎。 他缓缓走到桌子前,拾起了几张巴黎地区的《路易报》,说道:“里瓦罗尔伯爵,我已翻阅过最近几期的巴黎版,必须承认,德·蒙乔瓦先生完成得非常出色。 儘管在言辞的犀利程度上,或许不及伯爵,但就传达我们意图的完整性和准確度来说,已难能可贵。” 隨后转身问向夏多布里昂:“德·夏多布里昂先生,听说你的家乡在布列塔尼,你认识一位叫做阿马蒂尔·德·布瓦阿尔迪的年轻军官吗?” 夏多布里昂显然没有预料到,谈话会突然转向他的家乡,他微微一怔,沉思片刻之后说道:“回陛下,对於这个名字,我只是有所耳闻,与他本人並没有任何实际的交集。 根据一些零星的传闻,此人有些紈絝,热衷於养鸽子,常常在自己的庄园里与那些鸽子为伴……” “鸽子?”听到这个词,路易十六眼睛一亮,他本来就是打算让夏多布里昂回到布列塔尼,看看能不能在那边找到鸽舍,急忙追问道:“是信鸽吗?” 夏多布里昂下意识的摸了摸杂乱的头髮,语气不確定的说道:“好像是……” 路易十六提出了一个完全出乎夏多布里昂意料的新建议:“那么,夏多布里昂先生,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回到布列塔尼,在那里建立《路易报》的西北分部呢?” 夏多布里昂听到之后有些兴奋,他不想回巴黎的一个很大原因是觉得那里不安全,况且回巴黎也是配合別的主编,而回到老家的话,老家那边还有很多保王党的势力,至少不会像巴黎那么危险,而且自己也能独当一面。 他急忙躬身应承了下来:“陛下,这是我的荣幸!我愿立即前往,为陛下在布列塔尼建立喉舌。” 事情就这么迅速的决定了。 路易十六当即亲手写了一封给德·布瓦阿尔迪的密信,信中详细说明了夏多布里昂的使命,请求布瓦阿尔迪调动一切资源,在布列塔尼建立一个信鸽网点。 又同夏多布里昂讲了一遍如何使用信鸽网络传递新闻摘要,如何使用密码本还原內容,如何扩写新闻,最后叫来几名龙骑兵,让他们偽装成平民,护送夏多布里昂前往布列塔尼。 而就在夏多布里昂等人走后,杜邦镇长推门走进了报社。 他向国王行礼后,稟报导:“陛下,刚刚收到斯特奈镇长派人送的紧急信件,说有自称是您的兄长的人,从巴黎赶来,带著一群国民自卫军的士兵,要前往蒙梅迪,目前正在斯特奈的驛站休息呢。” 兄长?从哪冒出来的兄长? 他只有两个弟弟在国外,怎么还会有个兄长? 路易十六满心疑惑,当他展开信纸一看,原来所谓的“兄长”是奥尔良公爵。 奥尔良公爵的全名为路易·菲利普·约瑟夫,属于波旁家族的分支,论辈分与年龄,算是路易十六的堂兄。 可这位奥尔良公爵,从来没有把路易十六放在眼里,更不曾拥护过王权,他野心勃勃,一直覬覦著王位,渴望能够取而代之。 后来,为了凸显自己支持革命的立场,为了討好那些激进派,他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家族,將名字改为了“菲利普·平等”,以此来標榜自己革命决心。 他与路易十六的关係很差,认为只要波旁家族的血脉断绝,他们这一分支,就会成为王室顺位继承人。 更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在歷史上,审判国王的时候,他竟然投票支持处死国王,亲手將路易十六推向了断头台。 只是没过多久,他的儿子便与他人一起逃往奥地利,他则被指控为同谋,最终依然没有躲过断头台的的铡刀。 只是路易十六分明记得,前段时间,他好像被拉法耶特劝说逃去了英国,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过回来也好,正好他前几日就想到了他,得让歷史进程加快一些。 对於他的到来,路易十六並没有多么放在心上,不过既然他主动送上门,就得想办法狠狠整治他一顿再把他赶回巴黎。 …… 奥尔良公爵之前在英国听闻路易十六逃离了巴黎,顿时燃起野心,急匆匆的返回巴黎,想趁著这次机会巩固自己的声望,博取各方势力的支持,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坐上立宪君主的宝座。 等他回到巴黎时,已经听说拉法耶特前往蒙梅迪劝说国王回巴黎,他对此大不放心,拉法耶特对国王过於忠诚,最后能不能劝说成功还不一定呢。 於是他就向议会请命,打算亲自前往劝说,就凭国王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他完全有信心,训斥一顿后,就能將他带回巴黎,到时再废除国王,那宝座不就是他的了吗。 第55章 菲利普·平等 此时的奥尔良公爵,早已在斯特奈镇的驛站休息完毕,重新寻回了往日的神采,他要以一个精神饱满的样子来面对国王。 他端坐於那辆饰有奥尔良家族纹章的豪华马车中,前后簇拥著数百名国民自卫军的精锐士兵,浩浩荡荡的开向了蒙梅迪。 奥尔良公爵此时志得意满,脑海中已经勾勒出如何以堂兄之威严,训斥他那个一向懦弱的堂弟国王。 旅途漫长而枯燥,车厢的摇晃令他昏昏欲睡。 然而就在他即將睡著的时候,忽然听到,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到了他车厢上。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沉闷的“啪嗒”,就像有人在敲击车窗。 但很快,这个声音开始变得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响声不断。 他以为是小孩的恶作剧,毫不在意的推开车窗,想探出头去瞧个究竟,谁知一片湿漉漉的,黏糊糊的东西竟顺著车窗飞入,正好落在他的脑门上,他抬手一摸,竟然是一片烂菜叶。 “这是怎么回事?”奥尔良公爵立即发出一声惊呼,脸上写满嫌恶,立刻扔掉了这个污秽之物,赶紧关上车窗。 他急忙从怀中掏出手帕,疯狂擦拭额头和假髮,仿佛要抹去这突如其来的耻辱。 这一生,他何时受过这种对待? 他衝著车外的车夫厉声吼道:“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车夫满是无奈的回稟:“尊贵的公爵阁下,我们此刻已经抵达蒙梅迪镇。然而……镇民们,似乎对我们並不太友好。 他们正朝您的马车,扔腐烂的蔬菜和泥土……” “不友好?”奥尔良公爵只觉得匪夷所思,声音都高了几分,“他们难道不知道,我是拥护革命的奥尔良公爵吗?巴黎的民眾从没这么对待过我!” 车夫接著说道:“他们知道,就是因为您是奥尔良公爵,他们才扔的……” “这怎么可能?”奥尔良公爵的声音里满是震怒,“这些镇民怎么能如此?还不快让国民自卫队的士兵们將他们拦下!” 车夫低声说:“他们说,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护送国王返回巴黎,这种事情,他们不管……”。 “荒谬!瀆职!这群懦夫!”奥尔良公爵气得浑身发颤,拳头狠狠砸在柔软的座椅上,“他们竟敢如此放肆!” 这时,一颗小土块,竟然从窗缝之间穿入,落在了奥尔良公爵的身上,他慌忙拍打了一下衣服,將车窗关严锁死。 “那就快点赶往要塞!”奥尔良公爵咬著牙说道,心中充满了疑惑,自己究竟何处得罪了这些镇民,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对待他? 当这辆沾满烂菜叶和泥土的马车,终於行驶到了蒙梅迪要塞下,奥尔良公爵强压著怒火,吩咐僕人,进去通报,就说国王的堂兄,奥尔良公爵驾临。 过了许久,奥尔良公爵险些再度入睡时,僕人才回来稟告:“公爵阁下,德·布耶侯爵说陛下很忙,没空见您……” “什么?”公爵面露错愕,“那可有人出来迎接?” 僕人低声回道:“没有……” “这帮无礼之徒!”奥尔良公爵气得当即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从没想过,自己此次亲自前来,竟连半个迎接的人都没有? 拉法耶特呢?他也不肯出来见我? 他径直朝著要塞走去,沿途站岗的龙骑兵们,竟无一人理会他。 到了要塞內,他索性大声喊了起来:“路易!路易!你这是不敢出来见我吗!” 他喊了许久,也没人应答,忽然一只手狠狠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惊得他猛地一颤。 回头望去,来人竟是国王,只是瞧著比之前瘦了一些,想来是这段时间忧心忡忡,寢食难安吧。 他刚要说话,只听路易十六突然开口:“哟,这不是激进派的菲利普吗?我瞧著外面那辆沾著菜叶的马车,还以为是镇上给要塞送菜来著,怎么你改行了?送起菜了? 你倒是送点好的啊,全是烂菜叶子,好久没见,你现在好这口了?” “你!”奥尔良公爵气得一时语塞,竟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什么你?”路易十六面色一沉,一脸威严,“看来我们伟大的奥尔良家族,已经丟了世代相传的礼教,连面对国王都这么没有礼貌!” 奥尔良公爵听后,非但没有半分羞愧,反而面露自豪:“路易,你別忘了,如今的法兰西,人人平等!所有人都是公民!” “哦?”路易十六眉毛一挑,“那你不如改名叫菲利普·平等吧!” 奥尔良公爵听到这个名字,忽然觉得路易十六说的很有道理,他一直想与王室家族划清界限,觉得自己的姓氏配不上思想,这个姓氏好,这个路易,书都没白读嘛。 可转念一想,自从见到国王起,他竟一直被对方牵著鼻子走,完全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猛然回过神,厉声质问:“路易,你怎敢做出这种事情来,竟然从巴黎逃了出去!” “那你呢?”路易十六反唇相讥,“你不仅逃出了巴黎,还逃去了英国,你觉得,你对得起那些在法英百年战爭中牺牲的那些亡魂吗?” 法英两国之间私下仇恨很大,以至於在后来的世界大战时,当法国的动员令传到了某个偏僻的乡间,乡民们激动的说,终於又有机会教训那帮英国佬了,没想到敌人却是德国人。 但在上层贵族之间,两国之间互相流亡的情形倒是很普遍。 路易十六此刻这么说,也是要在气势上压他一头。 两人爭论了一会,奥尔良公爵见討不到便宜,就让路易十六在要塞內给他安排住处休息,路易十六招来了一名龙骑兵,吩咐了几句之后,那名龙骑兵就向奥尔良公爵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路易,这是什么意思?”奥尔良公爵心中不安道。 “菲利普,你不是平等吗?”路易十六慢条斯理道,“这要塞里可容不下你这大人物,这位战士会带你去镇上居住。” “你!”奥尔良公爵的鼻子差点没气歪了,“好!你等著!” 那名士兵將奥尔良公爵一行人介绍给了杜邦镇长,镇长將他们特意分散安排居住,而国民自卫军则在镇外扎营。 深夜,奥尔良公爵躺在坚硬的床板上,浑身不自在,脑海中想著今天与国王的见面,觉得这位素来懦弱的堂弟,似乎与往日截然不同。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决定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將国王带回巴黎。 就在他刚要入睡的时候,“咚咚咚”,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 感谢天苍鬱暝的11张推荐票! 第56章 让不让人睡觉了! 奥尔良公爵以为是他的僕人来找他,没有起身,喊道:“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咚咚咚”,敲门声依然在响。 奥尔良公爵不由得烦躁起来,究竟是什么急事,非得在半夜来找他。 他披上外衣,嘟囔了一句:“不是说了明天再谈吗?” 打开门后,他愣了一下,借著月光的照射,发现门外站著的不是他的僕人,而是一个陌生人。 那陌生人张口便问:“皮埃尔在哪?让那小子滚出来!他欠我的钱,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还?” 奥尔良公爵听得一头雾水,谁是皮埃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怒道:“这里没有什么皮埃尔,你找错地方了!” 说完,就准备要关门。 那人却突然伸手抵住了门框,也面露怒色:“这里明明就是皮埃尔的房子,你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奥尔良公爵此刻才恍然大悟,镇长给他分配的这间民宅,可能原来的主人就是这个皮埃尔,想来是他欠了別人的钱,被找上了门。 他连忙解释道:“我是奥尔良公爵,借住在皮埃尔家,他应该是搬到別处去了。” 那人丟下一句话:“那你怎么不早说!” 便狠狠摔上门,扬长而去。 这算什么事?合著还怪上我了? 奥尔良公爵心想暗骂,这路易,不肯让自己住进要塞,把他打发到这平民的房子里,等著我明天怎么收拾他。 他把披上的衣服掛了起来,重新躺回床上,刚闭上眼睛,那“咚咚咚”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不会又是来找那个皮埃尔的吧? 这些人难不成晚上都不睡觉的? 他扬声喊了一句:“皮埃尔不住在这!” 然而敲门声依然没有停下。 他只得再次披上外衣,拉开房门,高声喊道:“都说了,皮埃尔今晚不住这儿!” 谁知门外的那个人却唯唯诺诺的说道:“您是公爵大人吧?我就是皮埃尔。这个房子的屋主。” 奥尔良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你到底欠了別人多少钱?” 皮埃尔诺诺地答道:“一个苏……” “一个苏?至於吗,就为了这区区一个苏,债主大晚上来跟你討债?”奥尔良公爵只觉得心头火气直冒,自己竟然被一个苏,折腾了一通,实在有些窝火。 皮埃尔怯生生的朝他伸出一只手,小声问道:“大人,您身上有一个苏吗?那討债的催得太紧了。” 奥尔良公爵顿时无语,合著这小子竟然是来跟他要钱的。 也罢,就当做是花钱买个清净吧。 他在外衣里翻了一遍,竟连半个零钱也没有,最小的也是一枚埃居。 他捏起一枚埃居,扔到了皮埃尔的手里:“拿去吧,多出来的,就当做是赏给你的……”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皮埃尔一把抓起那枚埃居,转眼就跑没影了。 奥尔良公爵凌乱的愣在原地,此地的民风怎么这样? 不过好歹是把人打发走了,总算能安心睡上一觉了。 他刚躺下,敲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的都要急促。 奥尔良公爵怒不可遏:“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本想堵住耳朵不搭理,可这次的敲门声越来越响,甚至有人在用力撞门。 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次打开木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一名壮汉,手持一把尖刀,眼看就要径直衝进来。 “你……你要做什么?”奥尔良公爵嚇得声音都发了颤,怎么这镇上还有强盗? 那名壮汉怒吼道:“我老婆呢?皮埃尔那小子把我老婆藏到哪去了?” 说著,这名壮汉就闯进屋內,到处翻找了起来。 奥尔良公爵只觉得一阵无语,等听到那壮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他更是哭笑不得。 原来这皮埃尔,竟然用一个苏,勾走了这名壮汉的老婆。 他心中暗想,那一个苏,不会也是从別人那里借来的吧。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奥尔良公爵只能好言相劝了一番,临走时还送了对方一枚埃居,才將人打发走。 结果这一晚上,奥尔良公爵就再也没有合过眼,每隔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不是皮埃尔欠他的钱,就是皮埃尔勾走了他的老婆,还有的,竟然是皮埃尔拐跑了他的女儿。 好不容易耗到了第二天上午,奥尔良公爵等了好久,总算是没有人再来敲门,他这才安心的躺在床上,准备补个觉。 可刚要睡著,那熟悉的“咚咚咚”,又一次响了起来。 他整个人都蒙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却听到门外传来的是僕人的声音:“公爵阁下,大事不好了!” 这一声,奥尔良公爵彻底睡意全无了。 他连忙起身打开了木门。 僕人见他一脸憔悴,眼睛下面还掛著浓重的黑眼圈,不由得诧异道:“公爵阁下,您昨晚没休息好?” 奥尔良公爵摆了摆手,满脸不耐烦:“別提了,对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僕人这才想起来说道:“公爵阁下,国民自卫军,不见了!” “什么?” “他们今早本来应该要在您房前集合,可我们等了许久,也没见人过来,就去了趟军营,结果军营里也空无一人……” 奥尔良公爵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响,简直要炸开一般。 昨晚本来就没有睡觉,如今又听说军队消失了,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肯相信,立刻跟著僕人们赶往军营,结果营中的物资样样都在,人却全都没了踪影。 好你个路易啊! 奥尔良公爵气得浑身发抖,此时他总算想明白了,昨晚那一切,全都是路易搞的鬼! 此时已是下午,奥尔良公爵怒气冲冲的带著僕人,赶往要塞,却发现要塞的气氛似乎十分热闹,偶尔还能听到士兵们说著,晚上要塞里要办宴会。 奥尔良公爵冷哼了一声,昨天我来的时候,连半点款待都没有,今天终於想起来了?晚了! 进入要塞后,他便发现远处一座城堡前,搭起了宽敞的凉棚,下面摆著一张长桌,路易十六正坐在桌旁,与一位容貌秀美的妇人相谈甚欢,眉宇间满是笑意。 而那位妇人,不是別人,正是玛丽·阿德莱德,奥尔良公爵夫人。 第57章 玛丽·阿德莱德 原来就在前几日,路易十六特意请求玛丽王后和德·朗巴尔亲王夫人,向已经搬到诺曼第的玛丽·阿德莱德写一封信。 信中说明,国王已经抵达蒙梅迪,此地足以为她父女提供庇护,盼著她们能即刻动身前来。 此时的玛丽·阿德莱德,早已与奥尔良公爵分居两地,两人政治理念不同,再加上结婚没多久,奥尔良公爵风流成性的本性再次暴露无遗,二人之间的感情一直很不好。 自从生完孩子之后,她就如同守寡一般。 说来也挺巧,奥尔良公爵昨天刚过来,今日一早,玛丽·阿德莱德就与父亲乘著豪华马车抵达了蒙梅迪。 路易十六请她过来,其实是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加速歷史进程。 此时的凉棚之下,路易十六正对著她讲解著颅相学的玄妙,这门学问有点像东方的相面之术,可以通过观察一个人的颅骨形状来推断出他的性情品格等。 但路易十六却又在其中糅合了一些占卜算命的门道,毕竟他知道一些人可能的未来走向。 路易十六装模作样的观察著她的头颅,实际上是在端详著她的面容,她比玛丽稍微逊色一些。 隨后路易十六语气带著几分神秘:“玛丽·阿德莱德,我观你颅相,你身边一直藏著一位克你之人,此人不仅会妨碍你的运势,就连你的孩子,都会被这股晦气连累。” 这时,路易十六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奥尔良公爵出现在要塞,当即同玛丽·阿德莱德说:“除了颅相学,我还懂手相之术,这门学问看的会更加准確,玛丽·阿德莱德,请將右手伸出来。” 於是玛丽·阿德莱德就伸出了右手,路易十六顺势拉起她的手,这模样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两人是在亲密的牵著手。 奥尔良公爵看到此后,气愤的跑了过来,喝道:“玛丽·阿德莱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路易十六微微侧头,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克你的人来了。” 玛丽·阿德莱德下意识的抽回了手,但並没有看向自己的丈夫,低声问道:“他怎么在这里?” 在玛丽·阿德莱德抵达后,玛丽王后本来想与她在城堡內亲近一番,可路易十六知道奥尔良公爵不久便会赶来,所以特意命人在外面搭了凉棚,摆上桌子,邀请玛丽·阿德莱德前往,打算借著看颅相的理由,引她过去。 而玛丽王后昨日便已听说奥尔良公爵抵达,要不是碍於王室身份,她恨不得出去骂他几句,等晚上睡觉前,听说路易十六下午在外面大骂了他一顿,又吩咐了镇长的事情,心里特別解气。 路易十六当时递给她一个眼色,她自然知道国王另有深意,就和朗巴尔没有出去,而是在城堡的窗口处,悄悄向外张望。 此刻,路易十六望著两只黑眼圈的奥尔良公爵笑道:“菲利普,你很时尚啊,竟化了这么一个妆容,难道这就是烟燻妆吗?” “路易!你!”奥尔良公爵听到这个就气得怒火中烧,又见玛丽·阿德莱德对自己视若无睹,即使二人已经分居,她也不能当著自己的面,同这个男人亲近,全然不顾体面。 不过他还是强压著怒火,还有件要紧事呢,质问道:“路易,我的国民自卫军去了哪里?” “这可真有意思,”路易十六眉毛一挑,“你带著一群人来我这里,我好吃好喝款待你们,你看不住自己的人,反倒跑来找我要人?真是岂有此理。” 此时桌旁只有两个椅子,都坐了人,奥尔良公爵面色铁青,他总不能一直站著说话,就命自己的僕人去找把椅子来。 他站在桌前,嘶吼道:“路易,如果我带来的国民自卫军,有半分损伤,便是你对制宪议会的公然挑衅!到时你就等著巴黎5万大军的枪声,响彻这蒙梅迪吧!” “陛下,我还是先告退吧。”玛丽·阿德莱德皱起眉头,低声说道,她实在不愿同这个男人待在一起。 “没事,手相我还没看完呢,”路易十六说罢,再次拉起了她的右手,故作惊讶道,“哎呀,玛丽·阿德莱德,你的婚姻线,竟然是断的!” “陛下,本来就断了……”玛丽·阿德莱德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有可能要成为寡妇……”路易十六摇了摇头说道。 奥尔良公爵的鼻子差点没气歪了:“路易!你这是在咒我死?” 路易十六装作没有听到奥尔良公爵的怒吼,继续摸著玛丽·阿德莱德的手,说道:“要不我向教皇写封信,替你请求他宣布你们的婚姻无效吧。” “好你个路易!”奥尔良公爵握紧双拳。 “那便多谢陛下了!”玛丽·阿德莱德说著站起身,向路易十六行了一个屈膝礼。 又柔声道:“没想到还要劳烦陛下为我们父女举办晚宴。” 奥尔良公爵这时才明白,原来今天的晚宴,是为他夫人举办的。 他刚要开口,他的另一名僕人跑了过来,奥尔良公爵也没有仔细辨认,就喝道:“我要的椅子呢?” 那名僕人愣了一下,悄声在奥尔良公爵耳边说了一句:“公爵阁下,已找到了国民自卫军,他们去镇外收麦子去了……” “荒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去收麦子。 不过他却也因他们安然无恙而鬆了口气,將目光重新落回国王身上,沉声道:“路易,你该把你的手拿开了吧?” “菲利普,你是打算同我决斗吗?”路易十六站了起来。 此时奥尔良公爵才注意到,国王並不是瘦了,而是变得壮实了,本来他俩的体態都偏胖,但望著国王矫健的身姿,他忽然有些害怕,不敢再轻举妄动。 只能狠狠瞪了一眼玛丽·阿德莱德,转头愤愤离去。 到了军营,他將几名国民自卫军的军官叫来,训斥了一顿,可对方根本不在意。 反倒交头接耳,似乎在討论晚上去要塞里参加晚宴的事情。 奥尔良公爵这才猛然想起,路易十六给玛丽·阿德莱德举办的晚宴,竟然没有邀请他。 夜色降临后,他在镇上散步,发现一些镇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都在说著去要塞参加晚宴的事情。 他心中冷笑,你路易不请我,我就自己去,到了宴会厅,一定要好好嘲讽你一下,把这宴会搅浑。 可等他到了宴会厅门口时,却被守在那里的僕人,恭恭敬敬的拦在了门外。 ----- 感谢天苍鬱暝的11张推荐票和大明圣宗朱烈沂的5张推荐票! 第58章 宴会刁难 奥尔良公爵站在宴会厅门前,脸色铁青,死死盯著拦在身前的两名僕人,低吼道:“你们这愚蠢的东西,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僕人们身体挺得笔直,並没有因为公爵的粗鲁言语而动怒,態度依然恭敬,其中一人回道,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当然知道,奥尔良公爵阁下。” “既然知道,还不快滚开,让我进去!”奥尔良公爵胸膛剧烈起伏,两个小小的僕人,也敢拦住他? 右手猛地一挥,就打算衝进去,却依然被二人拦了下来。 僕人的语气依旧恭敬,却非常坚定:“万分抱歉,公爵阁下,恳请您谅解。今晚的宴会是奥尔良公爵夫人亲自主持的,您的名字,並没有出现在名单之上。” “你说什么?”奥尔良公爵不怒反笑,高声说道:“我是玛丽·阿德莱德的合法丈夫!她举办宴会,我这个丈夫怎么可能不在邀请名单里?你分明是故意刁难我!” 他正怒吼著,忽然瞥见几名一同隨他前来蒙梅迪的国民自卫军高级军官,此刻正说笑著从他身旁走过。 而阻拦他的那两名僕人,不仅没有拦阻他们,反而向他们做出了个邀请的手势,说道:“诸位军官阁下,里面请。陛下和公爵夫人已经等候多时。” 奥尔良公爵指著那几名已经踏入宴会厅的军官,怒道:“凭什么他们可以进去?我却不能进?” 僕人们依然保持著之前的恭敬,说道:“公爵阁下,这些军官是我们国家的中坚力量,是守卫国家的勇士,自然受到了公爵夫人的邀请。” 连国民自卫军的军官都可以进去,他居然不能进,这是什么道理? 就在他正要发作的时候,忽然又瞥见从身旁走过的几名镇民中有一个人很眼熟,这不是他借住房子的屋主,皮埃尔吗? 此时早已没有了昨晚那唯唯诺诺的样子,跟同伴谈笑风生的走了进去,而两个僕人依然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一个卑微的镇民,到处欠钱,到处勾引別人老婆的人,竟然都能收到邀请,而他一个堂堂公爵,却被拦在门外? 一股怒火衝上心头,他也顾不上贵族的体面,猛地拨开身前的两名僕人,嘶吼著就往里闯。 而那两名僕人,只是象徵性的伸了伸手,假意阻拦了两下,便顺势收回了动作。 他们哪里是真的要拦住公爵,只不过听从国王的吩咐,故意在门口阻拦公爵一会儿,噁心噁心他罢了。 其中一名僕人望著奥尔良公爵的背影,脸上露出嘲讽之色,低声对同伴嘆道:“这蠢货,都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在等著他呢……” 隨后,两人对视了一眼,也悄悄进入了宴会厅。 奥尔良公爵进入宴会厅后,微微一怔,这並不是普通的晚宴,而是一场舞会。 宴会厅內灯火通明,中间有很多人在跳舞,不仅有衣服华丽一些的贵族,还有一些穿著普通的镇民,也在跳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真是成何体统。 周围的餐桌旁,摆放著美食和红酒,不少贵族,军官和镇民,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一边端著高脚杯喝著红酒,一边品尝食物。 公爵看著就有些来气,好你个路易啊,我来了,你什么款待都没有,她来了,你竟然搞了个舞会,等我回巴黎给你好好宣扬一下。 他本想找国王质问一番,可是在宴会厅內扫视了一圈,也没有看到路易十六的身影。 就在他满心疑惑的时候,后背忽然被人猛的拍了一下,力道非常大,差点让他摔倒在地。 他站稳身形之后,猛的回头一看,却见路易十六正笑眯眯的站在他的身后。 “菲利普,你怎么迟到这么久啊,宴会都开场半天了,你才赶来。”路易十六笑道。 奥尔良公爵鼻子差点没气歪了,要不是你僕人在门口拦了我半天,我能迟到吗?合著还怪上我了? 他刚要开口质问,路易十六却抢先说道:“我们蒙梅迪这边有个规矩,凡是宴会迟到者,都需要自罚三杯酒!” 奥尔良公爵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冷笑道:“不就三杯酒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別说三杯,就是三十杯我也能轻鬆喝……” 在他看来,三杯红酒根本无所谓,他从小喝到大,这种红酒,他喝多少都不会醉。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只见一名僕人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整齐的摆著三个普通的玻璃杯,里面装著满满的透明液体,和他在周围看到的高脚杯和红酒完全不一样。 奥尔良公爵心头瞬间升起一丝犹豫,眉头微皱,看这顏色,这该不会是那种度数极高的烈酒吧? “怎么?菲利普,你害怕了?”路易十六见状,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和挑衅,“你可別告诉我,连三杯酒都不敢喝?” “这是什么酒,怎么跟別人喝的不一样?”奥尔良公爵忽然警惕了起来。 “这是蒙梅迪的特產,上好的水果白兰地,味道醇厚,带著果香,可是此地的最珍贵的待客之酒,寻常人想喝还喝不到呢。”路易十六戏謔道,“来吧,菲利普,干了这三杯!” 奥尔良公爵就有些犹豫,他之前以为,所谓自罚的酒,是別人喝的一样的红酒,那种酒他喝多少都没问题,可白兰地这种高度酒,就不一样了。 而且这酒杯也不小,这要是连续三杯进肚,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从来没有这样喝过烈酒。 路易十六见他开始犹豫了,嘴角带著一丝轻蔑,冷笑道:“不会吧?菲利普,不过是三杯白兰地而已,这就不敢喝了?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你胡说!”奥尔良公爵被这句话激怒了,自尊心瞬间压倒了原来的警惕。 他风流成性,自然最见不得別人说他不行。 猛地走上前,一把端起托盘上的一杯酒,就往嘴里灌去。 一股火辣辣的感觉,瞬间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他连连咳嗽。 好不容易才將第一杯酒下肚,他望著托盘上剩下的两杯,萌生了退意,这一杯酒都喝得他嗓子快著火了,別说还有两杯呢。 路易十六却忽然一挥手,又来了一个僕人端来了同样的三杯酒。 “菲利普,別愣著,还差两杯呢,怪不得玛丽·阿德莱德不要你了,原来是你真的不行啊。不就三杯酒吗,看我的,我先干了!” 话音刚落,路易十六一杯接著一杯,將另一个托盘上的三杯酒尽数喝光。 第59章 购粮专款 喝完三杯酒的路易十六,身体轻微摇晃了几下,然后故意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一脸得意的看著奥尔良公爵,炫耀道:“你看,这有什么难的?菲利普,可別让我失望啊。” 奥尔良公爵看著国王得意的样子,心中的好胜心再次被点燃。 既然国王连续喝三杯都没什么事,他怎么能输给国王? 於是他咬了咬牙,一口气將剩下的两杯白兰地也灌下了肚,烈酒的后劲瞬间涌了上来,脑子变得晕乎乎的,眼前的景物有些晃动,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向上涌出来,浑身轻飘飘的,有些站不稳。 他踉蹌著后退了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菲利普,可別吐啊。”路易十六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戏謔道,“这么好的白兰地,吐了就太可惜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奥尔良公爵,转身朝著不远处的玛丽·阿德莱德走了过去,鞠了一躬,伸出一只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玛丽·阿德莱德则微微頷首,脸上露出笑意,也伸出了自己白皙的手,放在了路易十六的手上。 路易十六轻轻握住她的手,亲吻一下她的手背,搂著她进入了舞池。 只留下奥尔良公爵呆愣的站在了原地,大脑里一片空白。 这时,只见一个老头端著两杯酒走了过来,此人正是德·布勒特伊男爵。 “奥尔良公爵,真是好久不见啊。”说著將其中一杯白兰地递给了他,“今天你能来,我实在太高兴了,来,干了这杯。” 说完,老男爵就將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奥尔良公爵有些发愣,这可是度数很高的白兰地啊,怎么这老头也能一口乾掉? 老男爵朝著奥尔良公爵摇晃著酒杯,又指了指奥尔良公爵的杯子,说道:“公爵,怎么连我这老头子的面子都不给了?” 奥尔良公爵有些尷尬,毕竟对面的男爵都60了,他都能喝,自己为啥不能喝,只好一咬牙,喝光了杯中的酒。 紧接著,德·布耶侯爵,德·肖瓦瑟尔公爵,甚至,他还看到了拉法耶特侯爵来向他敬酒,每人都端著一杯满满的白兰地递给了他。 他有些疑惑,怎么这群人如今爱好喝白兰地了? 他刚想质问几声拉法耶特侯爵,但是身子没有站稳,就要摔倒,却被人扶住了。 转头一看原来是昨天给他安排住宿的镇长。 镇长小心翼翼的將他搀扶到了一个桌旁的椅子上,奥尔良公爵心里嘀咕,还是平民好啊,这群贵族,一个个就只知道劝酒。 镇长语气温和,和他聊了很多,还不知道从哪拿出的纸和笔,让他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没过多久,他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第二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奥尔良公爵的脸上,他微微皱起眉头,觉得有些刺眼,怎么昨晚房间没拉窗帘吗,阳光怎么会直接照进来? 他猛然睁开眼睛一看,瞬间清醒了,这哪里是什么房间,他竟然躺在外面,坚硬的石子硌得他屁股生疼,浑身酸痛。 什么情况?我怎么睡在外面? 再低头一看,他的身上竟然一丝不掛! “我的衣服呢?”奥尔良公爵嚇得大叫一声,瞬间坐了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个堂堂公爵,竟然赤身裸体躺在外面,要是被人看到,他的顏面怎么办? 就在他惊慌之时,对面一座房门忽然被打开,一名女镇民端著木桶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去街边倒水。 她刚走出房门,就看到了裸体坐在地上的奥尔良公爵,嚇得“啊呀”一声尖叫,手一抖,將桶里的水,尽数倒在了奥尔良公爵身上。 奥尔良公爵浑身一僵,一种从来没有过耻辱感充满了全身,他立刻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双手捂住下面,撒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四处张望,生怕再被人看到。 他气喘吁吁的跑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找到那间镇长给他安排的房子。 只见房门前胡乱扔著他的衣服,他这才明白原来昨晚他可能把衣服脱到了这里。 急忙捡起衣服,衝进房间,反锁上门,这才鬆了一口气。 到了房间后,迅速擦拭了一遍身体,重新穿好衣服,召集了僕人,命他们集合国民自卫军,打算回巴黎。 可没过多久,那名僕人便匆忙跑了回来,小心翼翼的说道:“公爵阁下,不……不好了,国民自卫军的士兵们,他们不准备跟您返回巴黎了。” “你说什么?”奥尔良公爵如遭雷击,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他们这是公然背叛!” 他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无可奈何,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命令僕人立刻准备好马车,决定独自返回巴黎。 可他万万也没想到,马车还没驶出小镇呢,就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来了?”奥尔良公爵在车內厉声质问外面的僕人。 僕人语气慌乱:“公爵阁下,是……是镇民们拦住了马车,不让我们离开。” 奥尔良公爵的脸色再次难看,怎么连镇民都敢拦住他的马车? 他立即命令道:“废物!给我衝过去!区区一群镇民,也敢欺到我的头上?” 马车依然没有动,僕人低声说道:“可是公爵阁下,杜邦镇长手里拿著一张纸,说是……说是您昨晚亲自立下的字据,让您兑现承诺,否则就不让我们走。” “字据?什么字据?”奥尔良公爵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昨晚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哪里立过什么字据?” 他心中充满疑惑,无奈之下,只能走下马车。 只见杜邦镇长站在马车前,面露笑容,手中举著一张纸,周围围满了镇民。 “公爵阁下,您这就要走了吗?”杜邦镇长笑著走上前,將手中的纸递了过去,“这是昨晚您亲自立下的字据,您看看,兑现一下吧。” 奥尔良公爵疑惑的接过这张纸,展开一看,上面写著: “今有蒙梅迪镇民遭遇粮食危机,民不聊生,奥尔良公爵,路易·菲利普二世,心地善良,慷慨解囊,自愿捐赠5000埃居,作为蒙梅迪镇购粮专款,以解镇民燃眉之急,绝不反悔。” 这段话的下方,还清晰的签著他的名字,路易·菲利普·约瑟夫。 ——- 感谢天苍鬱暝的11张推荐票。 第60章 被坑的公爵 看到眼前的这张纸,他忽然想了起来,昨晚宴会上,当他喝多了之后,镇长主动上前搀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当时还觉得镇长怪好心的,心中不禁泛起了一阵暖意。 镇长为他找到座位之后,就跟他攀谈起来,聊著聊著,镇长脸上就露出愁容,开始向他诉苦,说今年麦子的收成不好,镇上囤的粮食不够吃,镇民们就要断粮了。 镇长在说这些的时候,神情显得非常无助。 他当时不禁问道:“难道路易就不管你们吗?” 镇长只是摇头,说国王公务繁忙,无暇顾及此事。 闻听此言后,他脑子一热,一时没有控制住,激动之下,为了保持住自己慈善的人设,就答应了出钱为镇上购买粮食。 此刻,望著一脸笑容的镇长,他完全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场精心设计的圈套。 那些贵族们先把自己灌醉,然后镇长趁机来跟他要钱。 他下意识的想否认,毕竟这是酒后签下的字据,然而他还没有开口,聚集在前面的镇民们,已然炸开了锅。 周围充斥著愤怒的声音。 “奥尔良公爵赖帐了!他说话不算数!” 一位镇民踮著脚大喊,语气里满是愤怒和指责。 “就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他的亲笔签名,奥尔良公爵竟然想不认帐!” 另一位镇民指著奥尔良公爵手中那张纸,引来了周围一片附和声。 奥尔良公爵脑门上渐渐渗出汗水,他倒不是心疼这些钱,这点钱在他看来不过是九牛一毛,但他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望著眼前这些愤怒的镇民们,他知道如果不给钱的话,恐怕不会让他离开。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这次来也没有带这么多钱啊。 最后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摘下了身上所有值钱的饰品。 镶著宝石的家族徽章,纯金胸针,金袖扣,金领针,还有陪伴他多年的錶盘上镶著珍珠的金怀表,一件一件递给了面前那位始终笑容满面的镇长。 而镇长在接过这些首饰后,不紧不慢的將它们转交给了从身后冒出来的皮埃尔! 奥尔良公爵看到这个皮埃尔就来气,他此时也明白了,他第一晚住在镇上的时候,也是他们故意来捣乱的。 而皮埃尔则把每件饰品都端详半天,然后估算著相应的价值,片刻后,他抬起头来,脸上带著几分为难,对公爵说道:“公爵阁下,这些首饰折算下来,还差1000埃居。” 说完,他还向公爵伸出了一只手。 奥尔良公爵闭了闭眼,心中暗骂,这帮刁民。 可眼下的处境,他別无选择,既然都给了4000埃居了,剩下的要是不给够,还不如一开始就分文不给呢。 奥尔良公爵转头望向他的几名僕人,他们似乎明白了公爵的意图,都纷纷向后退了几步。 公爵知道他们的小心思,怒喝道:“把你们身上的首饰也都摘下来,全都交给他们!等回到巴黎,我加倍补偿你们!” 僕人们听到了会得到补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缓缓摘下他们身上的首饰,一起递了过去。 皮埃尔清点完毕,確认数额足够,朝著镇长点了点头。 杜邦镇长满脸堆笑,朝著蒙梅迪要塞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带著镇民们离开了。 奥尔良公爵此次前来,本以为能靠著自己强势的气场,连威胁带恐嚇,就国王那唯唯诺诺的样子,肯定能將他带回巴黎。 谁能想到,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目的,活活被折腾了两个晚上,第一晚,一夜没合眼,第二晚,自己怎么睡的都不知道。 此刻,虽然他可以继续上路了,但所遭受的屈辱和愤怒,是他今生从未遇到过的。 他暗下决心,等回到了巴黎,他一定要復仇,他要煽动激进派,以拉法耶特侯爵的背叛为突破口,攻击君主立宪派,还要將那封足以动摇局势的密信公之於眾,既然国王不回巴黎,那就直接废除国王好了,这样他距离宝座就更近了。 …… 因为有斯特奈镇长的报信,路易十六对奥尔良公爵的到来就有了准备。 刚到蒙梅迪镇上的那场烂菜叶子欢迎仪式,故意让他睡在镇上,晚间镇民们轮流前去敲门的闹剧,都是路易十六吩咐镇长来执行的。 而当那些国民自卫军在镇外扎下军营后,拉法耶特侯爵则悄悄前往了营地內,对士兵们进行慰问,並希望他们第二天能去帮镇民们收割麦子。 而此时的拉法耶特,还没有做出镇压民眾的行为,深得国民自卫军士兵们的敬重,威望很高。 听完他的请求,士兵们都纷纷点头答应,表示愿意前往。 看著这些士兵,他忽然想起自己来时,第二天早上的遭遇,瞬间心疼了奥尔良公爵一秒。 更巧合的是,就在奥尔良公爵来的第二天,玛丽·阿德莱德竟然抵达了要塞,路易十六正好可以用她来刺激一下奥尔良公爵。 事实上,即使玛丽·阿德莱德第二天没来,路易十六也准备在当天为奥尔良公爵举办宴会,要不然怎么坑他。 结果玛丽·阿德莱德竟然到了,这宴会就更有理由了,也更可以刺激奥尔良公爵。 只是拉法耶特侯爵在宴会前,听到了国王的吩咐,才终於恍然大悟,原来他来的那天晚宴上,他与国王对饮,他喝得酩酊大醉,可国王跟他喝的,竟然全都是水!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顺势而为,所以,他也加入了那群敬酒人的行列,端著一杯水和一杯酒,向摇摇晃晃的奥尔良公爵敬酒。 而当晚的舞会,奥尔良公爵在场时,路易十六则一直故意向玛丽·阿德莱德献殷勤,神態亲近,故意激怒奥尔良公爵。 这场表演,直到奥尔良公爵彻底喝醉,瘫倒在桌旁,被几名镇民们抬了出去,才结束。 片刻之后,杜邦镇长笑容满面的走过来,向国王稟报:“陛下,已经將奥尔良公爵安置妥当了。” 说著,拿起那张公爵签名的字据,再三向国王道谢。 路易十六则点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玛丽·阿德莱德,语气自然的说道:“玛丽·阿德莱德,我有要事想同您商谈,可否请您隨我到臥室里?” 可他的话一出口,就发觉自己失言了。 第61章 臥室密谈(感谢天苍鬱暝的月票) 路易十六见已经处理完了奥尔良公爵的事情,这场宴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就想抓紧时间,与玛丽·阿德莱德商谈更重要的事情。 此时的玛丽·阿德莱德,早已在玛丽王后的盛情邀请下,与国王一家住在同一座城堡里。 这段时间,路易十六为了拉拢贵族,表示亲密,常常在自己的臥室內单独召见各位贵族,既显得重视,也方便密谈。 所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召见方式,刚才开口时,就顺嘴向玛丽·阿德莱德发出了同样的邀请。 玛丽·阿德莱德闻言,身形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料到国王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路易十六话音刚落,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怎么能单独邀请一位贵族夫人前往自己的臥室,这举动太过越矩,容易引起人非议,更不合礼仪。 但玛丽·阿德莱德的脸上瞬间恢復了笑意,行了一个屈膝礼后,轻声回道:“谨遵陛下吩咐。” 此时的情形,反倒令路易十六有些手足无措。 只好匆匆向旁边的玛丽王后说了句:“我有要事与玛丽·阿德莱德商谈,你们继续。” 玛丽王后点头之后,却朝他眨了眨眼睛,带著几分古怪的笑意,路易十六一时没有明白那眼神背后的意义,带著玛丽·阿德莱德转身离去。 进入臥室时,路易十六本想將房门虚掩著,这样可以避开一些嫌疑。 但玛丽·阿德莱德踏入臥室后,便主动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臥室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曖昧起来,路易十六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紧接著,玛丽·阿德莱德对著路易十六行了一个屈膝礼,神色之间满是感激,哽咽著说道:“多谢陛下,替我出了这些年积压在我心中的恶气!” 玛丽·阿德莱德自然也知道了国王针对奥尔良公爵的一些计划,因此向国王道谢。 而她自从来到蒙梅迪后,就一直受到国王的百倍殷勤,这是她这些年好久都没有经歷过的事情了。 此刻,玛丽·阿德莱德望向国王的眼神,已不同往日,竟然多了几分爱慕。 在她原来的印象里,路易十六的体型应该与奥尔良公爵相差不多,同样偏胖,可是这时看来,国王远比那个公爵健壮得多,这种掌控全局的气势,才是真正男人的模样。 她犹豫了片刻,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带著几分试探与娇羞:“陛下,你还要给我看看手相吗?” 路易十六愣了一下,尷尬的说道:“玛丽·阿德莱德,我请你前来,不是为了看手相,而是有一件关係著你儿子性命的事情,要告诉你。” 说完,他邀请玛丽·阿德莱德坐到了椅子上。 玛丽·阿德莱德听国王说涉及到自己儿子的性命,瞬间变得担忧起来。 路易十六缓缓的说出了自己邀请她来的目的:“我之前给你看手相所说的话,虽然有戏弄奥尔良公爵的意思,但也並非没有根据。” 玛丽·阿德莱德点了点头。 路易十六顿了顿,放缓语气,继续说道:“你別看巴黎此刻看似平静,实际则暗流汹涌。激进派的势力会越来越强大,未来会越来越疯狂,最终巴黎会將血流成河。 你的儿子留在巴黎,处境十分危险,虽然他加入了激进派,但他的贵族身份永远都会受到怀疑,隨时可能遭遇不测。” 玛丽·阿德莱德听到此处后,眼泪掛到了眼角,低声说道:“那怎么办,我当时劝他不要掺和进去,他不听我的……” 路易十六隨即说道:“所以我想请你给他写一封信,让他儘快逃离巴黎,前来蒙梅迪,这里可以保他安全。即使他不愿立刻过来,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也可以隨时赶来。 至於奥尔良公爵……” 玛丽·阿德莱德的眼神瞬间恢復了冰冷,语气淡漠的说道:“他的死活,与我毫无关係,我只求我的儿子能够平安。” 路易十六鬆了一口气,隨即细致地向她叮嘱了信中的要点,玛丽·阿德莱德听得非常认真,充满了感激。 隨后便拿起桌上的纸和笔,开始写信。 路易十六望著写信的玛丽·阿德莱德,这只是他计划的一步,她儿子肯定不可能单凭一封信就离开巴黎的。 写完后,她將信递给了国王,路易十六审阅了一遍,觉得没有问题,高声召来了僕人,命他去找信使,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將信送到巴黎,交到玛丽·阿德莱德的儿子手中。 僕人离去之后,玛丽·阿德莱德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仍然坐著,犹豫了一会儿,抬头望向路易十六,眼中满是期待:“陛下,您之前说的事情还当真吗?” 路易十六疑惑道:“什么事情?” “就是您说可以写信给教皇,让他宣布我与奥尔良公爵的婚姻无效。”玛丽·阿德莱德低声说道。 路易十六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个事情,他当时只是当著奥尔良公爵的面隨口那么说,他只是记得歷史上曾经有过这样的例子罢了。 不过,她其实也不用著急,奥尔良公爵也活不了多久了。 路易十六只好语气温和的安慰她:“这件事情你放心,不要著急,我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听到这话,玛丽·阿德莱德埋藏在心中多年的委屈瞬间倾泻而出,又想到远在巴黎的儿子,生死未卜,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路易十六顿时手足无措,他也没见过女人在他面前哭啊,只能笨拙的上前安慰,轻轻拍打著她的后背,温柔的劝说著。 玛丽·阿德莱德被路易十六的温柔所打动,心中的爱慕更加浓烈,紧紧依偎在他的肩头。 …… 就在奥尔良公爵赤身裸体躺在大街上,刚刚挣开眼睛的时候,城堡內的路易十六已经起床穿好了衣服,望著床上熟睡的玛丽·阿德莱德,心中有些疑惑,他同她献殷勤这些事情,都是为了故意噁心奥尔良公爵的,怎么她就当真了? 昨晚他一直担心玛丽会突然进来,可直到天亮,王后都没有出现过。 等到路易十六晨跑完归来,进入餐室用餐时,发现餐桌上多了玛丽·阿德莱德,而玛丽王后和伊莉莎白则古怪的望著他。 ------ 感谢天苍鬱暝的10张推荐票。 第62章 南方信鸽网点 下午的阳光,穿过蒙梅迪要塞城堡的窗欞,在路易十六的臥室里投下几片金黄的光斑。 国王的书桌前围坐著四人,路易十六轻叩桌面,目光落在德·布勒特伊男爵身旁的两人身上,心中有些欣喜。 他们都是在流亡国外时,收到老男爵的密信后,日夜兼程赶赴蒙梅迪的。 坐在老男爵左侧的是马莱·杜·潘,他出身於瑞士日內瓦的知识分子家庭,是当时著名的政治记者,曾经担任过《法国信使报》的主编,深諳舆论引导的门道,笔锋犀利又不失分寸,总能精准传递立场。 马莱始终坚信,只有君主立宪才是维持法国稳定的道路,对激进派的暴力变革深恶痛绝,此次应召前来,正是想凭藉自己的特长,来为国王效力。 坐在老男爵右侧的则是让-约瑟夫·穆尼耶,这位来自普罗旺斯法官家庭的绅士,拥有令人瞩目的履歷,他曾经担任过制宪议会的议长,更是《人权宣言》的核心起草者之一。 穆尼耶是君主立宪派温和力量的代表人物,既抵制王权的专制,也坚决反对激进派的极端诉求。 本来他已流亡,在国外继续发表政治文章,此次听说国王对君主立宪制的坚定立场,立即赶了过来。 此时,穆尼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中充满著敬意,说道:“陛下,您提出的外省包围巴黎的策略,构思之奇,格局之大,实在令人嘆为观止。” 马莱也重重的点头附和,补充道:“確实如此,陛下,这等构想简直前所未有!將舆论遍布於广阔的外省,真是深谋远虑之举。”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激动与钦佩。 路易十六刚刚向他们详细讲述了他的全国性报纸事业,核心正是建立覆盖全国的信鸽网络,在法国建立几个《路易报》的分支机构。 他反覆强调,要通过外省的舆论布局,对巴黎形成一股包围之势。 起初,这两位经验丰富的主编和政治家都颇感不解,他们本能的认为应该將火力集中於巴黎的主战场,与激进派的喉舌展开面对面的对抗。 但是国王耐心的解释道,在当前的局势下,外省的舆论阵地恰恰是激进派的盲区,而他所构建的信鸽网络,如今仅剩下西南和东南这两块拼图,一旦补齐,一张覆盖全国,高效运转的通信网络便將形成。 等到那时,被激进派裹挟的巴黎,无异於成为了一座信息孤岛。 而从蒙梅迪发布的每一条消息,可以短时间內传遍全国。 这番透彻的分析,听得两人频繁点头,眼中的疑虑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热情。 两人当即起身向国王行礼,表示愿为陛下的宏图计划全力以赴。 结束了这场关键的討论之后,路易十六决定带领二人前往《路易报》报社参观,並引荐他们与现在的主编里瓦罗尔相识。 他们刚刚迈出城堡的木门,拉法耶特侯爵便迎面赶来,优雅的向国王深鞠一躬,说道:“陛下,德·蒙莫兰伯爵求见,此刻已在议事厅等候。” 德·蒙莫兰伯爵曾经担任路易十六的外交大臣,在1789年革命之后,继续担任外交部长一职。 当国王成功抵达蒙梅迪的消息传到巴黎,他就毫不犹豫的提了辞职投奔了过来。 路易十六转身望向老男爵,说道:“德·布勒特伊男爵,请你带领两位先行前往报社,我去接见一下德·蒙莫兰伯爵。” “遵命,陛下。”老男爵沉声回道。 路易十六隨即在拉法耶特侯爵的陪同下,快步前往议事厅。 厅內,一名40多岁,气质沉稳的中年贵族早已单膝跪地,庄重的说道:“阿尔芒·马克·德·蒙莫兰,拜见陛下!” 路易十六急忙上前,亲手將他搀扶起来。 望著这位前来的伯爵,心想,此人幸亏早早离开了巴黎,否则明年他便会被激进派逮捕,並死於一场大屠杀之中。 今天真是人才薈萃,《路易报》再添两位重量级主编,东南地区的鸽舍路易十六已经有了眉目,他记得他的弟弟路易十八,也就是普罗旺斯伯爵,在普罗旺斯的一处庄园里有鸽舍,目前西南的却始终没有著落。 眾人落座之后,德·蒙莫兰伯爵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陛下,我从拉法耶特侯爵听闻您正在全力构建覆盖全国的信鸽网络。我在奥弗涅地区西南部恰好有一处庄园,多年来一直精心饲养著用於通信的信鸽,不知道能否为陛下效力。” 他刚来到蒙梅迪,显然是急於想表现自己。 路易十六听闻此话后,眼中一亮,奥弗涅虽然不是最理想的东南聚点,但位於法国中南部,其位置同样重要,尤其是在眼下西南方尚无著落的情况下。 “太好了,德·蒙莫兰伯爵!”路易十六的声音充满振奋,“你刚一抵达,就为我解决了一个问题!这实在是个好消息!” 时间紧迫,路易十六毫不耽搁,立即邀请伯爵前往报社。 然而,当国王步入报社后,一阵激烈的爭执声便传入耳中。 只见里瓦罗尔面红耳赤,正与马莱和穆尼耶爭论著报纸的策略方向和语言风格。 里瓦罗尔挥舞著手臂,似乎竭力捍卫《路易报》当前的犀利风格,而马莱则坚持注重策略性的舆论引导,穆尼耶则强调理性的表达。 路易十六凝神听了一会,心中便已明白,这两人一个本就是一家报纸的主编,另一个甚至担任过制宪议会的议长,怎么可能甘心协助於里瓦罗尔呢? 路易十六这次来,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穆尼耶出身於普罗旺斯,位於法国东南方,非常適合前往普罗旺斯伯爵的庄园。 而马莱则是去奥弗涅的合適人选。 於是当即打断了他们的爭论,三人这才发现国王的到来,急忙向他行礼。 路易十六转向马莱和穆尼耶说道:“两位先生,我有一项重要使命,需要你们前往。 马莱·杜·潘先生,我需要你独立负责法国西南方《路易报》的编辑工作,前往奥弗涅开设分部。 而穆尼耶先生,则需要你前往我弟弟普罗旺斯伯爵的一个庄园,我会写一封密信给你,请你独立负责东南方《路易报》的编辑工作。 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两人本就不甘心协助於里瓦罗尔,听到路易十六的安排之后,立即躬身行礼,欣然应允,领命前去。 路易十六满意地点点头,命令龙骑兵立刻安排精干人手,护送两人分別启程前往奥弗涅和普罗旺斯。 第63章 巴黎布局 夜幕降临,国王的臥室內,枝形烛台自天花板垂下,烛火摇曳,照映著两个人影。 正是路易十六与拉法耶特侯爵。 在送走马莱?杜?潘之后,路易十六便邀请拉法耶特侯爵晚间在臥室密谈,他必须要在巴黎即將掀起风浪前,提前布好他的棋子。 路易十六端坐在书桌后,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亲爱的侯爵,今晚请你前来,是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要託付於你。 希望你能为制宪议会中君主立宪派的几位核心议员,分別写一封密信。” 拉法耶特侯爵身穿笔挺的深色军服,身姿挺拔,端坐在国王对面。 他右手抚胸,答道:“谨遵陛下吩咐!” 然而,拉法耶特心中起了一丝疑惑,难道国王想远程操控议会吗? “奥尔良公爵逃回巴黎后,制宪议会必然明白你不会再返回巴黎。”路易十六望著拉法耶特侯爵,“那么,国民自卫军司令的位置就空了出来,我需要你让君主立宪派在议会中推举一个人,填补这个空缺。” “陛下心目中可已有合適的人选?”拉法耶特问道,他本以为国王会从君主立宪派中挑出一个人选,毕竟这是稳固权力的最佳方式。 “夏尔·弗朗索瓦·迪穆里埃,”路易十六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这个名字,“他此时应该在南特担任地方司令。” 此人与巴黎各派都有接触,与拉法耶特侯爵和奥尔良公爵都有交情。 歷史上,他曾在1793年因为战事失利,与奥尔良公爵的儿子,沙特尔公爵一起叛逃去了奥地利。 也正是这场叛逃,奥尔良公爵受到牵连,被送上了断头台。 路易十六此时选择此人,自然另有一番深意。 “迪穆里埃?”拉法耶特侯爵颇感意外,眉头瞬间皱紧,身体微微前倾,“陛下!此人……请恕我直言,他的立场有些曖昧不明,甚至更倾向於激进派那边。为什么不直接推举一位我们君主立宪派中可以信赖的將军呢?” 此时的制宪议会內部,势力大致可以划分为两派。 温和派,就是以拉法耶特侯爵为首领的君主立宪派,后来独立了出去叫斐扬派,几乎都是一些接受新思想的贵族,他们渴望建立一个类似英国的君主立宪政体,此时仍是议会的主导力量。 然而在歷史上由於国王出逃事件,他们的影响力大为削弱,最终他们不是流亡就是上了断头台。 儘管穿越后的路易十六发布了《蒙梅迪宣言》,但也只是稍稍减缓了这一颓势。 他们在人数上要比激进派,也就是后来的雅各宾派多一些。 所以即使歷史上的国王被抓回了巴黎,他也被制宪议会赦免为无罪。 君主立宪派掌握著市政权力,雅各宾派则拥有组织群眾的能力。 路易十六轻轻摇头,端起桌上的一杯温水轻抿了一口,缓缓道:“我不在巴黎,你这个国民自卫军的司令也选择留在蒙梅迪,君主立宪派已失去了最核心的支撑,大势已去。 即使推选出一个君主立宪派的將军,激进派们也肯定会坚决反对的。 而此人摇摆不定,正是適合的人选。” 拉法耶特侯爵点了点头,国王说的没错,毕竟他这个君主立宪派的前司令,也出走了,激进派肯定不会再同意一名君主立宪派的將军。 路易十六继续说道:“而且,你在密信里必须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儘快赶来蒙梅迪,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否则等待他们的,將是断头台的铡刀。” 拉法耶特侯爵浑身一震,脸上的神情瞬间化为震惊,他虽然知道议会內部的矛盾,但从未想过未来的局势会这么凶险。 然而,他看到国王脸上那坚毅的表情,让他觉得国王並非在危言耸听。 再联想到前几日那场篝火晚会,国王提出的那一系列问题,一股寒意忽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拉法耶特侯爵沉默片刻,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语气变得无比凝重:“陛下,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稟报。 您离开巴黎前留下的那封……《告法兰西人民书》,一直由我们设法压著,没有公之於眾。 如今我也不再返回巴黎,这封信恐怕再也压不住了。 一旦它被公开,巴黎民眾对您的愤怒將会彻底爆发。” “这件事情我早已料到。”路易十六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却胸有成竹,“这正是我为何急於构建全国性报纸的原因。《路易报》即將在多地铺开,到时我会亲自引导舆论的走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知道你们君主立宪派、保王党与激进派之间,最根本的差別是什么吗? 就是民心,亲爱的侯爵,民眾如今显然更加支持激进派的做法,所以我才要利用报纸来扭转这个民心。” 不仅如此,他还培训了一批“水军”,用於在暗中影响舆论,在全国各地散布消息。 其实路易十六留下的那封信,会让人觉得他有些精神分裂,因为他后来发布的《蒙梅迪宣言》与《告法兰西人民书》的內容几乎是相反的,但也正因为是相反的,所以才更有理由进行闢谣。 而巴黎,如果因为这个事情能够引发一场民眾的集会,路易十六安排新司令的人选,就有了用武之地。 隨后拉法耶特侯爵当场就写了几封信,路易十六看过之后,觉得没有问题,就召来僕人,命其交由信使火速前往巴黎,交给相应的议员。 就在此时,另一名僕人匆匆入內,双手呈上了一张纸条。 “陛下,是德·布瓦阿尔迪先生传来的。” 纸条上正是从布列塔尼传回来的信息,德·布瓦阿尔迪得知国王竟然主动联络自己,惊喜万分,没想到国王居然知道他这么一个小没落贵族,他承诺一定会全力配合夏多布里昂先生。 就在信鸽发出之时,他已经派人,携带著大量信鸽前往蒙梅迪,而他本人则继续在布列塔尼地区暗中收拢保王党的势力,隨时等候国王的號召。 西北方的信鸽网点,终於建成了。 第64章 奥尔良公爵的復仇 经过了几天长途跋涉,奥尔良公爵终於回到了巴黎。 他原本希望儘快返回,但由於在蒙梅迪时,被国王折腾了两个晚上,几乎完全没有休息好,以致他在回程时只能白天赶路,夜晚休息,足足花了五天才到达巴黎。 回到他的府邸,奥尔良宫后,僕人们一见到他就面露诧异。 奥尔良公爵立刻意识到了原因,那些他身上曾经象徵財富的首饰都不见了。 一股夹杂著羞愤的怒火直衝脑门。 “该死的路易!该死的蒙梅迪刁民!” 他咬著牙,一边骂著,一边快步穿过走廊,直奔自己的套房。 僕人们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的服侍他沐浴更衣。 直到擦乾身体后,他才似乎摆脱了身上那股烂菜叶子的味道。 他立即命令僕人,为他重新准备首饰。 当那些家族徽章,金袖扣等,再次装饰到了衣服之上,他瞥见与他同去蒙梅迪的几名僕人怪异的目光,这才想了起来,说道:“你们每人去领500埃居吧,补偿你们的损失。奥尔良家族从来不会亏待你们。” 看著僕人们感激的退下,他心中冷笑,这点钱算什么,等我坐上那个位置…… 匆匆用过一顿丰盛的晚餐,他不再等待,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向了圣雅克街那间破旧的阁楼。 他一定要报復路易十六!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发霉的气味扑鼻而来。 马拉依然伏在桌案上奋笔疾书,面容有些憔悴,这段时间,《路易报》对他的攻击接连不断,他正忙於撰写回应的文章。 看到奥尔良公爵进来,马拉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鄙夷。 “菲利普公民,您倒是挺热心的啊,”马拉的声音中带著讽刺,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上下打量著略显侷促的奥尔良公爵,“巴黎这么多飢饿的市民,您不管,却给蒙梅迪送上了一大笔钱?” “当时就不应该让您这个叛徒去蒙梅迪!”马拉接著怒斥道。 奥尔良公爵一怔,一时没有明白马拉话中的意思。 只见马拉递给他一张报纸,上面的日期正是他离开蒙梅迪的次日,头版赫然写著马拉的一个黑料。 马拉立刻將第二版的內容指给奥尔良公爵,冷声道:“您看看这个!” 只见上面的標题是,《奥尔良公爵与国王友好洽谈,並慷慨解囊资助蒙梅迪饥民》。 奥尔良公爵看到这个新闻之后,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马拉公民,您听我解释!我是被他们坑了,那个钱不是我主动给的,是被灌醉之后才答应的。”奥尔良公爵急忙解释道。 “这么说,您这是承认给他们送钱了?”马拉尖声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奥尔良公爵感到一阵窒息,觉得自己很难將此事解释清楚,当即转了话头:“马拉公民,我这次虽然没有將国王带回,但我也打探到了很多消息。” “哦?”马拉怀疑的望著他。 “路易十六在蒙梅迪一直积蓄力量,图谋不轨,拉法耶特侯爵叛变了,他和带去的国民自卫军都不回巴黎了!”奥尔良公爵说道。 事实上,拉法耶特侯爵不回巴黎,对激进派来说反而是个好事,正好可以藉此打压君主立宪派,再安插一位亲激进派的司令。 “那您带去的国民自卫军呢?”马拉语带讥讽,“我听说今天只有您的马车回来了。议会没有逮捕您已经够仁慈了!” “这些都是路易十六的阴谋,”奥尔良公爵急道,“我们必须把他逃离前留下的那封信公之於眾!” 马拉暗想,奥尔良公爵说的没错,如今君主立宪派已经很难再有理由不公开那封信了,而这正好也可以转移最近聚焦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舆论压力。 马拉面无表情的对奥尔良公爵挥了挥手,说道:“好,我知道了,您可以回去了。” 就在奥尔良公爵离开后,马拉立即起身,去找他最亲密的战友,乔治·雅克·丹东。 丹东此时虽然不是制宪议会的议员,却是激进派阵营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足以影响巴黎的民眾。 在日后,雅各宾派专政,他支持推行恐怖政策,但后来突然意识到恐怖扩大化的危险,开始转为温和派,1794年被送上了断头台。 在丹东那间同样凌乱的办公室里,两人闭门密谈,马拉將公爵所言转述了一遍。 丹东听完之后,眼中闪著精光,靠在椅背上,低沉的笑道:“拉法耶特总算滚出巴黎了,议会里那些君主立宪派,声势直接弱了一半。 国民自卫军司令的位置至关重要,决不能再从君主立宪派里选出。” 他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夏尔·弗朗索瓦·迪穆里埃怎么样?这个老滑头,虽然跟各方面都有些关係,不过最近加入了雅各宾俱乐部,正好可以作为过渡。” 马拉点头:“可以。关键是那份文件!国王的《告法兰西人民书》!现在是时候让它见光了!我们要逼议会公开它,利用这份文件,彻底点燃民眾废除国王的怒火!” 丹东猛的一拍桌子:“就这么干!你让你的《人民之友报》公布文件,我负责在巴黎街头號召民眾抗议,路易十六,也该退位了!” 说完,两人一起前往雅各宾俱乐部,號召制宪议会的激进派议员们。 第二日,制宪议会的议员们双方爭吵不断。 此时,君主立宪派的议员们都已收到了拉法耶特侯爵的密信,虽然不理解为何选择一个更亲近激进派的新司令,但依然在议会中提出这个人选,巧的是,而也是激进派们心中的人选。 於是,新的国民自卫军总司令的任命顺利下达,就是夏尔·弗朗索瓦·迪穆里埃。 议会命他立即从南特前往巴黎赴任。 可谈及是否公开国王的信件,君主立宪派们依然强烈反对,只是没有了拉法耶特侯爵坐镇,最终议会还是决定公开这封信件。 就在议会做出决定之后,当日迟迟没有发布的《人民之友报》,终於发布了。 上面的头版,不再是马拉为自己辩解,而是登出了国王的《告法兰西人民书》! 巴黎人民震惊了! 与此同时,在巴黎的战神广场上,丹东在慷慨激昂的做著演说,呼吁民眾们废除国王,建立共和国。 而潜伏在巴黎的德鲁埃等人,见这些天的街头表演似乎被这股新的舆论完全压制住了,已不適合在巴黎继续暗中宣传,就按照国王的吩咐,动身前往卡昂,去寻找那个小姑娘。 第65章 战神广场惨案 就在《人民之友报》发布了《告法兰西人民书》这天,法国东北的蒙梅迪要塞里,德·布耶侯爵的鸽舍里,又多了来自布列塔尼,普罗旺斯和奥弗涅的信鸽。 这样一来,路易十六的全国性信鸽网络的五个节点,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全都部署完毕。 这张通讯网,既可以用来发行《路易报》,也可以与全法国的保王党建立起隱秘高效的联络。 这是路易十六到达蒙梅迪后,手中的第一张底牌,也是他试图扭转局势的关键所在。 而就在信鸽网络建成这天,巴黎也通过网络传来了消息,制宪议会公布了《告法兰西人民书》,《人民之友报》已经全文刊发,头版標题直指国王,“背叛革命,勾结外敌,妄图復辟专制”。 要塞的议事厅內,气氛凝重。 诸多贵族悉数到场,甚至连《路易报》的主编里瓦罗尔都被招来开会。 保王党成员们端坐在会议长桌的左边,他们神情上並没有太多慌乱,甚至有人脸上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 在他们看来,那份措辞强硬,宣称特权,並请求外国干涉的文件,才更像他们心中那个维护王权的君主应有的宣言。 反倒是后来发布的那份《蒙梅迪宣言》,显得过於温和妥协。 而坐在另一侧的拉法耶特侯爵,则眉头紧锁,忧心忡忡,他深知这份文件的杀伤力。 “陛下,”拉法耶特侯爵声音沉重,“马拉此举,意在彻底点燃巴黎的怒火!他们只会认为您后来发布的《蒙梅迪宣言》全是谎言,巴黎必然会掀起废除国王的呼声。这对您的威信,对局势稳定,都是毁灭性的打击啊。” 路易十六端坐在主位上,神情异常平静,他早已预见到这一切。 不过幸好,全国性的通讯网络也同时建好,所以他並不怕此事的影响,甚至还打算利用此事来进一步引导舆论。 “愤怒是必然的,”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眾人,“让巴黎民眾先发泄一下吧,此时如果强行辩解,只会火上浇油,正中他们的下怀。”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神色中满是自信:“我们的战场,此时不在巴黎,而是巴黎之外的整个法兰西!我辛苦创办的报纸,现在正是全力运转之时。” 他转向里瓦罗尔说道:“立即向除了巴黎以外的所有《路易报》分部发送摘要,核心只有一点,揭露真相,所谓的《告法兰西人民书》是马拉等激进派为了煽动群眾,进而断章取义,甚至可能偽造文件的阴谋!强调《蒙梅迪宣言》才是我真正的立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同时,巴黎版的《路易报》,继续加大宣扬蒙梅迪的好朋友,奥尔良公爵,在蒙梅迪的各种友好事跡,尤其要宣扬他对王室的忠心。务必让那些激进派更加怀疑他。” …… 1791年7月14日,这一天是巴黎人民攻破巴士底狱两周年的纪念日,整座城市本应该沉浸在纪念的氛围中,却因前几日《告法兰西人民书》的公布,彻底被愤怒和狂热所吞噬。 而这一天,也是迪穆里埃正式就任国民自卫军总司令的日子。 他屁股还没有在这个位置上坐热,就遇到了第一个大难题。 《告法兰西人民书》的公布,引爆了巴黎民眾,同时在丹东等激进派领袖的到处演讲下,成千上万的巴黎民眾聚集於战神广场,他们手持《人民之友报》,群情激愤,高呼著废除国王,建立共和国的口號,声势震天,几乎要將广场掀翻。 巴黎市长惊慌失措,对著迪穆里埃下达了强硬的命令:“立刻驱散人群!他们公然违反集会禁令!再任由他们闹下去,巴黎就要彻底失控,甚至会衝击议会!您是国民自卫军总司令,必须立刻採取行动!” 迪穆里埃內心陷入剧烈的挣扎,一边是市长的强硬指令,一边是广场上汹涌的民意。 他深知这场集会的力量和民眾的愤怒,更清楚这场集会背后是马拉、丹东等激进派的推动。 可他刚就任总司令,根基不稳,如果违抗市政当局的命令,任由群眾继续抗议下去,事情闹大之后,他这个司令依然可能会被罢免。 他別无选择,只能硬著头皮命令国民自卫军开进战神广场,驱散人群。 荷枪实弹的国民自卫军士兵列队上前,浩浩荡荡的开进了战神广场,试图驱赶聚集的人群。 可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民眾怎么可能退让,有人抓起石头狠狠向士兵砸去,有人高声咒骂,指责士兵们是走狗,刽子手。 衝突愈演愈烈。 在混乱中,一声尖锐的枪声响起,不知道是哪个士兵先开了第一枪,紧接著枪声不断,广场上瞬间陷入了混乱。 民眾的哭喊声,尖叫声,倒地的呻吟声与枪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战神广场的地面,无数民眾中弹倒在血泊之中,死伤惨重。 迪穆里埃站在广场边缘,看著眼前的惨状,脸色惨白,浑身直冒冷汗,简直傻了眼。 他原本想驱散人群,从未想过会酿成如此惨烈的血案,即使他后来大喊停止射击,也於事无补。 他望著身旁的沙特尔公爵,此人正是奥尔良公爵和玛丽·阿德莱德的儿子,此时18岁,是一名国民自卫军的高级军官,前来协助迪穆里埃驱散民眾。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迪穆里埃说道,“我们都完了,制宪议会的激进派们,一定会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们身上!” 沙特尔公爵的脸色同样难看,就在不久前,他已经收到了母亲玛丽·阿德莱德的密信,信中反覆警告他巴黎局势已经彻底失控,请求他去蒙梅迪与家人匯合。 当时他还沉浸在革命的热潮里,一心想闯出个名堂,对母亲的警告並没有在意,但看著眼前的惨剧,他后背渗出冷汗,说道:“迪穆里埃將军,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们再继续留在巴黎恐怕自身难保,不如离开巴黎!” 迪穆里埃虽然捨不得这个总司令的职位,但他也知道,上任第一天就发生这种惨案,被撤职都是轻的,等待他的不一定是什么呢,隨即问道:“去哪里?” 沙特尔公爵不再犹豫,说出了一个地名:“去蒙梅迪!”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马上就到马年了,首先,祝大家新年快乐。 感谢每天追读的朋友们,感谢投月票和推荐票的朋友们。 新人第一次写书,本想写一些装逼打脸泡妹子的情节,但奈何笔力有限,写出来的完全没有达到那种效果。 不过作者一定会將本书写完,也绝对不会断更。 感谢书友“寧之所爱”的打赏! 感谢书友“从小白龙开始速通八十一难”“戴伦”“原初之圣光”“木二旗”“书友20221126131459150”“余杭的彭于晏”“天苍鬱暝”“叶晴天孑”的月票! 感谢书友“戴伦”“书友20180715205928080”“熠熠生辉996”“天苍鬱暝”“大明圣宗朱烈沂”“叶晴天孑”“20221201090143710”“书友20220224224052940”的推荐票! 最后祝福大家马到成功,马年吉祥! 第66章 蒙梅迪的谴责声明(感谢叶晴天孑和余杭的彭于晏的月票) 歷史上的战神广场事件发生在1791年7月17日,是由拉法耶特侯爵率领国民自卫军驱赶集会的群眾,当时有50名平民倒在枪口下,几百名群眾受伤。 拉法耶特侯爵也因为此次事件,威信扫地,愤怒的群眾们甚至高声呼吁:“把拉法耶特吊死在路灯杆子上!” 他的立场彻底陷入了两难境地,本身就由於革命倾向,不受王室待见,在镇压了集会群眾后又被巴黎民眾们所摒弃,进退维谷之下,最后只能在10月份的时候主动辞去了总司令职务。 而现在,1791年7月14日,战神广场上发生的事情,已经通过信鸽网络传到了蒙梅迪。 此时,拉法耶特侯爵正亲自求见路易十六,在路易十六的臥室里与国王密谈。 他在得知战神广场事件后,心有余悸,立刻想到了如果他没有向议会请求来蒙梅迪劝说国王回巴黎,那么现在恐怕镇压民眾的便是自己,这样的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他不由得想起了在篝火晚上国王问他的一系列问题,似乎国王对於此事早已预见到了,所以才极力挽留他,如果他当时没有被国王说服,那就会按照国王所说的那样去发展。 他此刻端坐於国王的对面,望著路易十六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之情。 他忽然起身,单膝跪地,沉声行礼道:“陛下,您真的是深谋远虑!此前,如果不是您极力挽留我,恐怕我早已身败名裂……我拉法耶特愿意誓死追隨陛下!” 路易十六含笑起身,连忙起身搀扶起他,亲切的说道:“我的侯爵,你是明事理的人,只要你忠心於我,相信我的判断,法兰西的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拉法耶特侯爵回到座位后,路易十六向他推了一杯刚刚倒好的热茶,继续说道:“我的侯爵,我本来就有要事与你商谈,正巧你就来了,真是心有灵犀。” 拉法耶特侯爵要再次起身行礼,却被路易十六急忙按住:“侯爵,无需多礼。” 然后顿了顿,路易十六继续说道:“如今,制宪议会虽然免了你的总司令职位,但你並没有参与镇压民眾,你在巴黎民眾和国民自卫军之间的声望並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拉法耶特侯爵说道:“是这样,这还要多谢陛下!陛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儘管吩咐!” 路易十六满意的点点头:“我的侯爵,我需要请你发表一份声明,刊登到《路易报》上。” 拉法耶特侯爵右手放在胸前:“谨遵陛下吩咐!” 路易十六抿了一口杯里的茶,继续说道:“我需要你继续重申我的君主立宪立场,以及你支持我的决心,同时谴责煽动巴黎群眾的激进派,他们才是造成战神广场惨案的真正元凶。 国民自卫军的新司令迪穆里埃,则是亲激进派的將军,也是受到激进派指使,来扩大民眾与议会之间的矛盾,激进派妄图破坏巴黎的秩序。 你要以两个世界的英雄的名义,呼吁群眾和国民自卫军保持冷静。 同时你要劝导民眾,以《蒙梅迪宣言》为准,並號召全国的国民自卫军士兵来蒙梅迪,为法兰西效力。” 拉法耶特侯爵应声领命:“遵命,陛下!” 路易十六立刻递给了他纸和笔,当场就让他写出这份声明。 而他自己则以国王的名义针对此事同时写了一个声明。 他在声明里表达了自己对这次流血事件的强烈悲痛,为法兰西的子民的牺牲表示痛心疾首。 呼吁群眾要冷静克制,宣布那封《告法兰西人民书》已被激进派篡改过,与《蒙梅迪宣言》的行文风格不一致,並逐一指出了多处不一致的地方。 两人写完声明之后,路易十六亲自带著这两篇声明前往了《路易报》报社。 此时报社內一派忙碌,主编里瓦罗尔在得知战胜广场惨案后,正在加紧构思文章,猛烈批判激进派。 见到国王进来之后,他连忙向路易十六行了一礼,激动的说道:“陛下,战神广场的惨案,似乎已掩盖住了《告法兰西人民书》的影响!” 路易十六请他免礼平身,递给了他两张文稿,笑道:“这是我和拉法耶特侯爵分別写的两份声明,你要刊登在明天的路易报上,这两份声明是特意给巴黎民眾看到的,此次报纸不用对巴黎搞特殊化,全国统一刊发。” 里瓦罗尔仔细读完两份声明之后,讚嘆道:“陛下,这声明实在精妙至极!而且篇幅非常精简,可以同时发表在头版上!” 路易十六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如果只有自己的声明,效果並不是很大,毕竟有那封信的负面影响,群眾不一定相信他的话,但与拉法耶特侯爵的声明在一起同时发布,凭藉著两个世界的英雄的声望,有他的声明在旁,势必会让他的闢谣更加可信一些。 就在里瓦罗尔开始排版,並提炼摘要之时,玛丽·阿德莱德推开报社的门,走了进来,神色担忧的望著路易十六,但並没有说话。 路易十六深知她的心事,她儿子沙特尔公爵参与了此次镇压,她作为母亲,自然担心儿子的安危。 路易十六让里瓦罗尔继续工作,他转身朝著玛丽·阿德莱德点了点头,与她一同走出了报社。 午后的蒙梅迪小镇格外寂静,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街道上的镇民格外稀少。 路易十六与玛丽·阿德莱德走在青石板路上,天气虽然很热,但玛丽·阿德莱德的心里却一片冰凉,不知道儿子会怎么样。 “路易……”玛丽·阿德莱德轻声呼唤著路易十六。 路易十六温柔的看著她,此时他还在等候一个消息。 玛丽·阿德莱德向沙特尔公爵写完信之后,一直也没有收到回信。 但这对於路易十六来说並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给她儿子的那封信,让他知道蒙梅迪可以庇护他就行了。 “玛丽·阿德莱德,我想你不用担心,沙特尔公爵没准现在正在来蒙梅迪的路上呢。”路易十六朝著她笑道。 就在此时,一名龙骑兵策马赶来,翻身下马后,双手递给路易十六一张纸条,沉声稟报:“陛下,迪穆里埃將军和沙特尔公爵离开了巴黎,正朝蒙梅迪赶来!” 第67章 奥尔良公爵的末日(感谢寧之所爱的打赏) 路易十六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后,心中暗想,这个消息终於到了,接下来就看下一个消息会不会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布局,能否提前改变一些歷史进程。 他將纸条递给了玛丽·阿德莱德,脸上带著满意之色。 玛丽·阿德莱德看清里面的內容后,激动得眼角边瞬间泛起泪光,如果不是在外面,她几乎都要跪倒在国王的脚边。 路易十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温声说道:“你看,玛丽·阿德莱德,沙特尔公爵这不是就要来了吗?” 此时在玛丽·阿德莱德的眼中,路易十六宛如一尊神祇的存在,她哽咽的说道:“路易,多亏有了你,拯救了我们母子俩……” 话没说完,她就已经泣不成声。 他们刚走进要塞,一阵清脆如同银铃般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的玛丽·阿德莱德,我和泰雷兹正在找你呢,听说沙特尔公爵快到了?” 迎面走来的正是玛丽王后和德·朗巴尔亲王夫人。 “咦,玛丽·阿德莱德,您怎么哭了?”玛丽王后望著泪眼婆娑的玛丽·阿德莱德,转向国王,开玩笑的问道,“路易,是不是您欺负她了?” 玛丽·阿德莱德连忙摇头:“玛丽,我是听说儿子要来,太激动了,才哭的……” 玛丽王后拉著玛丽·阿德莱德的双手,而德·朗巴尔亲王夫人则掏出手帕,轻轻擦拭著她的眼角。 路易十六站在一旁,望著眼前这三名女子,忽然朝著玛丽·阿德莱德正色说道:“如果……万一传来奥尔良公爵不幸的消息,到时你怎么办?” 玛丽·阿德莱德怔了一下,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沉默不语片刻,隨后又淡淡的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只要我儿子平安,我就知足了。” 路易十六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他仍在等另一个消息,只有那个消息公布,巴黎的那些人才会明白未来的局势究竟会如何恐怖。 …… 1791年7月15日,战神广场惨案发生的第二天。 巴黎城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恐慌的气息瀰漫在每一个角落。 《路易报》上刊登了国王和拉法耶特侯爵对战神广场事件的声明,激进派的议员们看到后感觉愕然不解,为什么他们竟然成了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况且他们远在蒙梅迪,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么迅速的反击? 马拉同样在《人民之友报》上发表了谴责,但谴责的对象却是叛逃的迪穆里埃和沙特尔公爵,以及幕后推手奥尔良公爵。 然而当他读到《路易报》后,怎么也想不到谴责的对象会回到他们自己的身上。 此时,在制宪会议大厅內,奥尔良公爵正经歷著他一生中最大的噩梦。 他茫然的望著站在大厅中央,正在慷慨陈词的那名激进派议员,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 这位日后將在巴黎掀起恐怖统治的人物。 而此时,他正挥舞著手臂,声音因亢奋而尖锐,矛头直指奥尔良公爵。 “诸位议员!战神广场的惨案,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杀! 谁来负责?是迪穆里埃!是沙特尔公爵! 是他们指挥国民自卫军向手无寸铁的民眾开了枪! 然而,这两个罪魁祸首干了什么? 他们背叛了议会,背叛了革命,像懦夫一样逃去了蒙梅迪,投靠了那个虚偽的国王!” 他猛地转向奥尔良公爵的位置,手指如同利剑一般指向他:“而这位奥尔良公爵,他之前信誓旦旦说要带回国王,结果呢? 空手而归不说,还慷慨资助蒙梅迪,连国民自卫军都被他丟到了那里。 更关键的是,两名逃跑的叛徒中,沙特尔公爵是他的儿子! 这两名叛徒的逃跑,必定是由他幕后策划,就是为了让他的儿子安全投靠保王党! 他背叛了革命,背叛了人民! 对这种叛徒,我们必须执行最严厉的审判!我提议,判处奥尔良公爵,死刑!” “死刑!” “死刑!” 大厅里激进派的议员们立刻响起了一片狂热的附和声,如同海啸般扑向了奥尔良公爵。 奥尔良公爵呆坐在椅子上,他做梦也没想到,他一直在攀附的激进派议员,竟然要宣判他死刑。 他颤抖著站了起来,嘶声力竭的高喊:“不!这是污衊!这是陷害! 我对革命的热情眾人皆知! 我在蒙梅迪都是被路易十六设计陷害的! 我儿子他年轻衝动,一定是受迪穆里埃蛊惑! 我毫不知情!我是革命的拥护者啊! 我甚至还想將自己的姓氏改为平等呢!” 一名激进派议员厉声打断:“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叛徒!” 这些激进派议员们群情激愤,根本不听他的辩解。 而曾经与他若即若离的君主立宪派议员们,则选择了彻底的冷漠。 他们或者低头翻阅文件,或者面无表情的注视著前方,都选择了袖手旁观,任由激进派们主导这场审判。 奥尔良公爵此时才明白,他从来也没有被激进派们所信任,此刻在议会里,他孤立无援,没有任何一名议员替他说话。 最终,制宪议会开始了投票,只有一小部分人选择了弃权,在激进派近乎疯狂的推动下,和君主立宪派的冷漠默许下,大部分人都投了赞同票。 奥尔良公爵的命运就这么被决定了。 他本应该在1793年,迪穆里埃和沙特尔公爵叛逃奥地利后,被革命法庭判处死刑,如今情节相似,时间却提前了两年。 他成为第一位登上断头台的贵族。 路易十六布置的这一步棋,终於开始生效。 而在奥尔良执行死刑那一天,巴黎的贵族们全都恐慌了起来,人人自危,谁也没料到,断头台的铡刀会砍向一名贵族,而且还是波旁王室的近亲! 而一份全国范围內发行的报纸,却在公开谴责这一事件,指责议会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判处奥尔良公爵死刑。 就在这一天,君主立宪派的议员们,纷纷退出了雅各宾俱乐部,独立了出来,成立了斐扬派。 他们此刻对於拉法耶特侯爵信中告诉他们的关於恐怖未来的警告,也逐渐重视了起来,每个人心中都升起了逃离的念头。 原激进派中一些政治立场稍微温和的群体,组成了吉伦特派。 雅各宾俱乐部里,只剩下的纯粹的激进派,也就被称呼为雅各宾派。 ------ 感谢叶晴天孑、书友20221201090143710和天苍鬱暝的推荐票! 第68章 邀请炮兵专家 1791年7月15日,傍晚,蒙梅迪城堡內。 路易十六刚与玛丽眾人在餐室里用完晚饭,便偕同玛丽王后回到臥室內,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桌上摊开著的几份卷宗,开始研究了起来。 这些卷宗是皇家德意志龙骑兵团和国民自卫军的详细编制档案。 分別由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呈递上来。 在烛光的照射下,路易十六专注的面容显得格外严肃。 他逐字逐句的阅读著每一份文件,时而拿起羽毛笔,在关键之处做下標记。 卷宗上记载,龙骑兵团兵力约一万人,全是精锐的骑兵。 跟隨拉法耶特侯爵和奥尔良公爵而来的国民自卫军,一共2000人左右,主要以步兵为主,配有少量炮兵。 他凭藉这一万多人的军队想反攻巴黎,希望还是很渺茫,毕竟巴黎有接近5万的国民自卫军。 更让他忧心的是,目前依然没有拿破崙的消息,他甚至让德·布耶侯爵专门在他所怀疑的几个地点仔细搜寻,却始终一无所获。 所以眼下,他必须得先依靠自己。 凭藉著前世的记忆,路易十六决定效仿日后拿破崙的军事思路推行军队改制,如今军队在他的督导队监督之下,对他的忠诚度非往日可比,虽然两支军队分別由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指挥,但只要他一声令下,即使將二人拿下,军队也绝不会有半点犹豫。 所以他要改制军队,还是易如反掌,问题是如何改制。 骑兵的突击力量,步兵的阵地坚守,炮兵的远程打击,这三者必须有机结合起来。 而拿破崙最为突出的战绩就是运用炮兵。 然而现实很残酷,他的军队中,炮兵的数量严重不足,只能依靠国民自卫军的少量炮兵,战力与装备水平同样参差不齐。 这时,一个名字骤然浮现在他的脑中,让·巴蒂斯特·德·格里博瓦尔。 此人是法国18世纪最具有影响力的炮兵中將和工程师,他主导设计的格里博瓦尔体系,改革了法国火炮技术,通过標准化生產方式,实现了火炮轻量化和性能提升。 这种火炮在后来拿破崙战爭期间成为法国重要的战略武器。 但路易十六隨后又摇了摇头,因为此人已在1789年的时候死了! 隨后他又想起了让-皮埃尔?杜泰伊,这位出身於贵族的陆军中將和炮兵总监,不仅是格里博瓦尔炮兵改革的核心执行者,更是拿破崙的导师之一。 不过,他后来被怀疑与保王党有联繫,於1794年在里昂被送上了断头台。 此人非常適合来蒙梅迪主持炮兵事务。 他当即展开一张纸,取来羽毛笔,开始给杜泰伊写信。 考虑到此人是贵族身份,如果奥尔良公爵如预期那样上了断头台,巴黎的贵族们必然会陷入恐慌。 所以在这封邀请信中,路易十六不仅许诺自己可以全面支持杜泰伊的军事理想,同时警告了他的贵族身份,很可能会被激进派送上断头台。 写完信之后,在他身后一直给他揉著肩膀的玛丽王后,將国王刚才的一切行为都看在眼里,娇声说道:“路易,如果你要是听我的,允许我给我哥哥奥地利皇帝写信,请求他派兵来援助,再加上蒙梅迪的这些部队,反攻巴黎都不是问题,我们也能早点回到凡尔赛。” 路易十六抬手放在玛丽的手上,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的玛丽,不要著急,要有耐心。如今,巴黎的局势正在加速演变,我已经让拉法耶特侯爵继续给巴黎的那些君主立宪派们以及一些將领写信,邀请他们过来。蒙梅迪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大。”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僕人压低声音稟报:“陛下,奥尔良公爵夫人求见。” “请进。”路易十六应道。 玛丽则立即收回了双手,坐到了床上。 房门被推开,玛丽·阿德莱德带著两个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是十八九岁的年轻军官,身姿挺拔,英气勃发,正是年轻的沙特尔公爵。 他在1830年法国七月革命之后即位,史称路易·菲利普一世,过了18年后,由於二月革命而退位。 另一个人则是只担任了一天国民自卫军总司令的迪穆里埃將军。 两人抵达蒙梅迪后,玛丽·阿德莱德便立即带著他们来拜见路易十六。 玛丽·阿德莱德来到国王面前,朝他行了屈膝礼后,柔声说道:“陛下,我儿和迪穆里埃將军刚刚到达,我特意让他们先来覲见您。” 隨后沙特尔公爵和迪穆里埃將军快步走到国王面前,单膝跪地,一起朗声道: “路易·菲利普!” “夏尔·弗朗索瓦·迪穆里埃!” “愿为陛下效劳!” 路易十六望著跪在面前的二人,其实他的目的並不是救他们,而是想尝试一下,如果让他们逃亡,是否会向歷史上发生的那种轨跡发展。 不过,他还是要做一下表面功夫的。 立即起身,同时拉起了二人,请他们落座。 路易十六面带温和,缓缓说道:“蒙梅迪的军队规模也在逐渐变大,我会將你二人编入军队,只要你们对我忠心效命,將来等我返回巴黎,必然会大力封赏你们。” 两人听到此话后,同时站起身,再次单膝跪地,难以掩饰激动的心情,说道:“谢陛下!” 路易十六示意二人起身,就在此时,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路易十六不禁暗想,今晚可真热闹,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要等的那个消息。 僕人推门走了进来,双手向路易十六递上了一张纸条,就退了出去。 路易十六展开一看,“奥尔良公爵於15日下午被制宪议会判处死刑,已经执行。” 《告法兰西人民书》公布后,得益於《路易报》在外省持续引导舆论,及时闢谣,澄清问题,这封信的影响范围仅局限於巴黎地区,並没有在全国范围扩散。 事件最终以雅各宾俱乐部的分裂,以及奥尔良公爵被送上断头台告终。 拉法耶特侯爵继续向巴黎写信,至於这些人愿不愿意来那就是他们自己的命运了。 第69章 瑞士卫队到来 路易十六长嘆一声,將手里的纸条递向了坐在床边的玛丽·阿德莱德,神色有些悲痛的说道:“奥尔良公爵……今日下午,被激进派处死了。” 然而他心中却欣喜万分,经过他的一连串的运作,他真的將歷史进程提前了。 这说明,只要他按照歷史事件本身的因果逻辑,何时发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逻辑要与歷史上保持一致。 况且,如今一名王室近支的贵族被处死了,巴黎那些其它贵族们,还不都得往蒙梅迪逃来,匯聚在他的旗下? 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臥室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露出震惊之色。 玛丽王后猛地掩住了嘴,蓝紫色的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对她而言,此事已经超越了政治纠纷,触犯了不可侵犯的秩序根基。 她虽然討厌奥尔良公爵投靠革命的嘴脸,但竟然真的有人敢对王室成员下手,哪怕是王室的近支? 她此时忽然想起,如果没有成功逃到蒙梅迪,自己和国王岂不是也会落得这个下场? 沙特尔公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与一旁的迪穆里埃將军相互望了一眼,眼神中都充满著劫后余生的恐惧。 迪穆里埃將军的手心冒出冷汗,脊背发凉,战神广场事件那天,如果不是沙特尔公爵当机立断,力主逃出巴黎,那么今日登上断头台的可能就是他们二人。 他转向沙特尔公爵,面露感激之色。 而沙特尔公爵本人,在震惊与悲哀掠过心头之后,更为复杂的思绪迅速占了上风。 父亲死了,隨之而来的是奥尔良公爵的庞大家產,以及那个在法兰西举足轻重的爵位,现在全部归属於他了。 玛丽·阿德莱德接过了纸条,缓缓看完之后,只是轻轻嘆息了一声。 她抬头望向路易十六,此时她忽然发现,国王之前所警告的那些事情,居然都成为了现实,就在几天內,她真的成了寡妇,也不需要向教皇请求解除这份婚姻。 如今她自由了。 她缓缓起身,再次朝著路易十六行了屈膝礼,说道:“多谢陛下提醒,否则今日被推上断头台的,恐怕就是我可怜的孩子了。” 沙特尔公爵与迪穆里埃此时才如梦方醒,相互对视一眼。 原来他们此次並非侥倖,而是国王的警告救了他们! 两人慌忙中再次离座,单膝跪地,齐声激动的说道:“多谢陛下救命之恩,我等必誓死效忠陛下!” 路易十六心中有些好笑,自己提前促成了奥尔良公爵的死亡,如今他们却反过来都感谢他这个幕后推手。 不过要是论感谢的话,其实路易十六更应该感谢他们,正是他们按照他的谋划来行动,让他完成了一次效果极佳的实验。 这个实验的成功,也让路易十六对自己基於记忆而对歷史走向的判断能力,大大增强了信心。 只是不知道德鲁埃,是否在卡昂找到那位名叫夏洛特·科黛的小姑娘,能否给马拉提前送上一份惊喜。 路易十六收回心思,望著面前的二人沉声说道:“我接受你们的效忠,平身吧。” 隨后唤来僕人,威严的说道:“带沙特尔公爵和迪穆里埃將军去休息,他们需要最好的房间。” 两人再次行礼后告退,房间內凝重的气氛顿时散去。 玛丽·阿德莱德忽然轻唤了一声“路易”,声音温柔而带著几分爱慕,不等路易十六反应过来,直接跪倒在了他的脚边,抬头望著他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和钦佩,在她眼中,路易十六依然是拯救一切的神祇。 坐在床边的玛丽王后见状,脸上没有丝毫嫉妒,反倒露出一抹嫣然浅笑,这个男人,真的是她们的守护神。 …… 第二日清晨,蒙梅迪要塞沐浴在朝阳之中。 路易十六刚刚结束了他每日例行的晨跑,额头上冒著汗珠,呼吸也没有起初那么沉重。 这时,德·布耶侯爵几乎是跑著而来,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甚至来不及平復喘息,急声稟报导:“陛下!好消息!巴黎的瑞士卫队,整整十二个连队,两千多名士兵,抵达了要塞外围!” 巴黎的瑞士卫队,是以纪律严明,忠诚勇猛著称的外国僱佣兵,一直保护著王室,他们的忠诚度远非本土的国民自卫军可比。 原来,在战神广场惨案发生的当天,瑞士卫队的军官们发现刚刚上任的国民自卫军司令竟然逃跑了,他们察觉情形不对,当机立断,趁著巴黎当时处於一片混乱之中,也从巴黎逃了出来,来到了蒙梅迪。 路易十六心中大喜,不过他也有一丝遗憾,瑞士卫队几乎全是步兵,並没有炮兵,要是能有些炮兵带著火炮一起来投奔,蒙梅迪的防御和未来可能的行动將会更加稳固。 路易十六隨同德·布耶侯爵来到了要塞外面,见到了整齐排列的瑞士卫队方阵。 他缓步走到了队伍的正前方,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列,然后发表了一场简短的讲话,既肯定了他们的忠诚,也安抚了他们一路的辛劳。 讲话结束后,两千名士兵齐声高呼。 “万岁!” “万岁!” 这整齐的欢呼声,一遍遍迴荡在要塞的上空。 瑞士卫队对他的忠诚度可远非常人能比,而且他们足够机灵,懂得审时度势,否则以他们的立场,继续留在巴黎,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接下来他分別接见了每个连队的军官,与他们亲切交谈,对他们进行了慰问和嘉奖,同时將卫队中的隨军神父,併入了督导队,进一步掌控军队。 如今,蒙梅迪的兵力已然初具规模,皇家德意志龙骑兵团共计一万人,国民自卫军来了將近2000人,再加上刚刚抵达的两千名瑞士卫队,总共將近1万5千人。 只是瑞士卫队的指挥权该交给谁还是个问题,路易十六望著满脸期待之色的德·布耶侯爵,他决定要將三支军队按照拿破崙的方式进行重组,整编为一支新的军队,法兰西新军! ----- 感谢叶晴天孑的6张推荐票! 感谢天苍鬱暝的11张推荐票! 感谢书友20221201090143710的推荐票! 第70章 法兰西新军 路易十六昨夜埋头研究的那些军队卷宗,今日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他此时已经意识到了,眼下三支部队,三个完全不同的体系,各自为战,很难协同起来,缺乏一个高效灵活的方式,来应对未来大规模机动作战。 他本身其实是个军事盲,但因为研究过拿破崙的事跡,所以完全了解拿破崙所创立的军队结构。 那个体系的核心魅力,在於它將不同兵种无缝整合,赋予了各级指挥官明確的职责,以及足够的战术自主性,同时又能通过严密的层级结构,迅速执行最高统帅的命令。 想到这里,路易十六不再犹豫,立刻在议事厅召见了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 两位侯爵在议事厅长桌的两旁坐下,心中似乎都期待著能得到瑞士卫队的指挥权。 “两位侯爵,”路易十六把三份卷宗往桌子上一放,声音不高,却透露出他的决心,“我们需要一支全新的军队,一支属於未来法兰西的军队,我决定立刻实施整编计划。” 两位侯爵心中一怔,对视一眼,国王什么时候对军队的编制也有所了解了? 德·布耶侯爵坐得笔直,军人做派十足,心里在盘算著怎么把瑞士卫队併入到他的龙骑兵团里。 而拉法耶特侯爵则微微侧著头,等待国王的下文。 路易十六则凭著记忆,整理了一下思路,详细阐述了一套全新的层级结构,將军队改为军、师、团、营、连的层级结构,这个核心思想正是来自於拿破崙的体系。 每100名士兵组成一个连,骑兵连主要由皇家德意志龙骑兵团分拆构成,步兵连主要由国民自卫军、瑞士卫队,以及部分龙骑兵组成,每个连队里会有一名隨军神父,负责维护整个连队的忠诚。 这是整个军队体系里最基础的单位,负责具体的战斗动作和队形变换。 而5到7个连则构成一个营,这是最关键的战术单元,营级指挥官是战场上最直接的负责人,负责具体战术目標的达成和部队的实时调动。 “他们將是战场上的基石,”路易十六耐心解释道,“一个营的火力,往往能决定局部战斗的胜负。” 由4到5个营进一步组成一个团,这是基本的行政与战术单位,需要有固定的番號和军旗,以及浓厚的团队荣誉文化,让士兵们知道他们是在为谁而战。 接下来就是师级结构,每个师由3到4个团构成,这是十分重要的战术兵团,它具有合成性质,是组织会战的基本模块。 最顶层的结构是军,將由2个步兵师,1个骑兵师,外加直属炮兵部队构成。这是最核心的战略单位,由各兵种合成,能够脱离主力独立执行战斗任务,是实现各种战术的基础。 每个层级將领都会配置一名隨军神父。 两位侯爵听完路易十六的讲述后,陷入了震惊之中,半天也没有说话。 路易十六的编制方案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而且他们发现,这种编制方式,在机动性和兵种配合的灵活性等方面都表现得非常出色,他们不由得露出了钦佩的目光,齐声说道:“陛下英明。” 路易十六的目光扫过两人略显震撼的神情,继续说道:“这支新部队,我將它命名为法兰西新军,而德·布耶侯爵,你將是法兰西新军的总司令,拉法耶特侯爵,你將是副总司令,协助德·布耶侯爵统御全军。” 两人同时起身,单膝跪地,齐声说道:“谨遵陛下旨意,臣必定竭尽全力。” 路易十六示意他们平身,隨后拋出了自己的一个烦恼:“如今,部队里的炮兵,仅仅依靠国民自卫军里的那点零散的炮兵,数量太少了。” 拉法耶特侯爵这时说道:“陛下,巴黎的杜泰伊將军与我关係密切,我可以邀请他前来蒙梅迪,负责陛下的炮兵事务。” 路易十六点了点头,说道:“我昨夜已写了一封密信送往巴黎,邀请他过来,拉法耶特侯爵,你今天再向他写一封信吧。” 路易十六继续说道:“这个法兰西新军,从今以后,按照功勋进行封赏和晋级,即使是平民士兵,立了功劳,依然可以获得功勋。” 德·布耶侯爵虽然对这个决定有些不满,但是如今,整个军队的控制权,实际是在路易十六手里,而且这个决定也算是公平,本来就应该按照军功来晋级。 拉法耶特侯爵则对这个决定非常满意,毕竟这个想法与他的理念完全一致。 接下来,路易十六就命令他们加紧对三支军队进行整编改制。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议事厅时,响起了敲门声,僕人低声说道:“陛下,普罗旺斯伯爵求见。” 普罗旺斯伯爵是路易十六的弟弟,就是歷史上后来的路易十八,他比路易十六小一岁,就在前些时日,他独自一人逃到了布鲁塞尔。 路易十六对这个弟弟可是一点感情都没有,毕竟他只是个穿越者。 况且,他弟弟来这里,很可能会心怀不轨,不过,路易十六也並不担心,因为目前蒙梅迪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快请他进来!”路易十六急忙装出热切的样子说道。 这时,议事厅的大门被推开,一名银髮的中年贵族走了进来,朝著路易十六单膝跪地,態度非常恭敬的说道:“路易·斯坦尼斯瓦夫·塞维尔·德·法兰西,参见陛下!” 接著又说:“陛下,奥尔良公爵的噩耗令人心碎,巴黎那些暴徒的疯狂,已经超越底线。听闻您在蒙梅迪,我身为波旁家族的一员,特来追隨陛下左右,愿为法兰西和陛下效忠!” 普罗旺斯伯爵的出场令路易十六有些惊讶,態度竟然如此恭敬。 路易十六急忙搀扶起这个便宜弟弟,亲切地说道:“亲爱的普罗旺斯伯爵,你能来我太高兴了,叫我王兄就可以,干嘛这么见外呢。” 普罗旺斯伯爵站起来后,继续说道:“听闻陛下徵用了我在普罗旺斯的一处庄园,能为陛下效劳,臣无限荣幸!” 路易十六笑笑,拉起他的手,说道:“普罗旺斯伯爵,这个事情,我没有跟你打招呼,你不见怪吧?” 普罗旺斯伯爵恭敬地说道:“这是臣的荣幸。” 隨后,路易十六就拉著这便宜弟弟的手,领著他进了自己的臥室交谈。 第71章 拉拢德·布耶侯爵(感谢叶晴天孑的月票) 傍晚,城堡內的餐厅,枝形烛台的光芒温柔的落在铺著雪白亚麻桌布的长桌上。 玛丽优雅地放下叉子,蓝紫色的眼睛望向路易十六,说道:“路易,您的弟弟来了,怎么没有把他安排在我们的城堡里居住?是不是显得生分了点?” 路易十六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下嘴角,扫视了一下桌子侧面的德·朗巴尔亲王夫人和玛丽·阿德莱德后,笑著说道:“亲爱的玛丽,咱们的城堡里,似乎已经不太方便了吧?况且也是他主动提出要和其他贵族住在一起的。” 玛丽继续说道:“我以为,至少您会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欢迎宴会呢。” 路易十六轻笑:“都是自己兄弟,一家人何必这么客套,而且,我猜他今晚应该很忙吧。” 晚餐在一种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路易十六非常自然地挽起玛丽王后的手臂,德·朗巴尔亲王夫人以及玛丽·阿德莱德则並肩跟在后面,回到了他的臥室內。 此时书桌上摆放著之前路易印刷厂送来的两副扑克,在晚餐时,大家已经说好,既然路易十六不为弟弟举办宴会,那么就得陪她们三人打牌。 四人分成两组,路易十六与玛丽王后一伙,德·朗巴尔亲王夫人与玛丽·阿德莱德一伙,玩起了上次路易十六教她们的玩法。 与此同时,在蒙梅迪要塞的另一侧,普罗旺斯伯爵正独自待在为他安排的房间里。没有同国王住在一个城堡里,而是同许多其他贵族住在这个城堡里,这正方便他与贵族们沟通感情。 夜色渐深,他在僕人的服侍下换上便服,悄悄离开了房间,嘴角带著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 他此次前来,並非仅仅是为了投奔国王,而是还有更大的野心,那就是成为法兰西的摄政王。 他到了蒙梅迪后就在暗中观察蒙梅迪的势力分布,军权由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掌握,內务由德·布勒特伊男爵负责,只要有这三人的支持,他成为摄政,还是大有希望的。 而且他听说国王在蒙梅迪,竟然玩起了鸽子,还办起了报纸,甚至还在宴会上搞什么烤土豆片,心中不觉好笑,锁匠国王就是锁匠国王,到哪里都想搞点东西来玩。 他直奔德·布耶侯爵的房间而去。 侯爵的房间瀰漫著菸草和皮革的味道,书桌上摊开著几张龙骑兵的卷宗,他正拧著眉毛思考如何將龙骑兵的编制改组,就听到外面站岗的士兵说:“普罗旺斯伯爵求见。” 他立即合上卷宗,说了声:“请进!” 普罗旺斯伯爵推门走了进来,德·布耶侯爵立即起身,向他行了一礼。 普罗旺斯伯爵微笑著点头,坐到了桌旁的一把椅子上,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宗,恭维地说道:“德·布耶侯爵,深夜仍在为法兰西操持军务,实在令人敬佩。” “职责所在,伯爵阁下。”德·布耶侯爵坐回到了座位上。 “德·布耶侯爵,此次陛下能够成功逃出巴黎,全仰赖侯爵您的谋划,您真是最大的功臣啊。”普罗旺斯伯爵继续恭维道。 德·布耶侯爵谦虚道:“哪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普罗旺斯伯爵忽然脸色微变,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侯爵。” 德·布耶侯爵笑道:“伯爵儘管开口。” “我的王兄,”普罗旺斯伯爵刻意加重了这个称呼,“为什么甘愿蜗居在蒙梅迪呢,巴黎的局势越来越险恶,他为什么迟迟不向国外求援呢?”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巴黎局势的担忧和对兄长迟疑的不满。 德·布耶侯爵犹豫了一下,沉声说道:“陛下……可能有自己的考量……” “您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欧洲各国奔走,奥地利皇帝,普鲁士国王,甚至俄国沙皇,都已经明確表態!只要王兄以法兰西国王的名义,正式发出请求,数万欧洲联军即刻就能组成,直捣巴黎。 可是王兄他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伯爵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煽动。 “他竟然在这办起了报纸,养起了鸽子,还让人吃土豆……这些事情与收服巴黎,恢復王权有什么关联?他怎么尽做出这些荒唐的事情呢?” 说完,他紧紧地盯著德·布耶侯爵的眼睛,试图捕捉到对方的动摇。 可是德·布耶侯爵神色未变,沉声回道:“伯爵阁下,陛下的心思难测。他想做什么,自然有他的道理,就像陛下之前喜欢玩锁头一样。” 德·布耶侯爵的回答滴水不漏,既维护了国王的权威,又巧妙地避开了问题。 普罗旺斯伯爵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神色变得更加担忧起来:“侯爵,我正是为此忧心如焚! 如今王兄换了爱好,沉溺於这些琐碎事务中,真正的国家大事,岂不是耽搁了?” 他话头一转,带著挑拨的意味:“您看,连拉法耶特侯爵那样的革命英雄,他都给纳入了麾下,侯爵,您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恐怕……” 他故意留下半句,让德·布耶侯爵自己去体会那份威胁。 他身体凑近侯爵,继续低声说道:“我身为王兄的亲弟弟,也是波旁血脉的继承人,实在不忍心看著法兰西在王兄的手中陨落,我有责任,也有能力挺身而出,负担起这份重担。” 普罗旺斯伯爵的眼神变得火热。 “侯爵,不如这样,让王兄继续安心於他的新爱好,至於国家大事不如就交由我主持,交由我来摄政,只要您肯支持我,您手里上万的龙骑兵,再加上几万欧洲联军,我们必定能打回巴黎。” 德·布耶侯爵听完这段话后,陷入了沉思中。 普罗旺斯伯爵一鼓作气,继续说道:“事成之后,您就是陆军部长。” 陆军部长,这个职位代表著军队的最高文职,对於一个职业军人有著难以抗拒的诱惑。 普罗旺斯伯爵拋出这个诱饵,不怕侯爵能抵挡住这份诱惑。 德·布耶侯爵沉默许久之后,终於点了点头。 普罗旺斯伯爵心中狂喜,有了德·布耶侯爵的支持,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而他的脸上却露出凝重之色:“侯爵真深明大义,法兰西不会忘记您的忠诚!” 这些保王党其实保的是波旁的王,只要给足了他们利益,不怕他们不会支持自己。 他激动地握住了德·布耶侯爵的双手,然后起身告辞。 而德·布耶侯爵则继续研究起卷宗来。 ---- 感谢叶晴天孑的6张推荐票! 第72章 继续拉拢贵族 普罗旺斯伯爵几乎与路易十六同一时间逃亡,只是他一人轻装出行,非常顺利地就逃到了布鲁塞尔。 在国外这段时间,他不断游说欧洲各国君主,请求他们出兵对抗巴黎。 儘管他也出身于波旁王室,但是他的地位却不足以打动各国君主,他们明確对他表態,必须要以法兰西国王的名义来请求,才会考虑出兵。 因此,当他得知兄长抵达蒙梅迪后,一直没有任何行动,便萌生了一个念头,如果能拉拢蒙梅迪的贵族,在他们的拥护之下,成为法兰西的摄政王,再以这个身份联繫奥地利等国,必然就能获得军事支持。 一旦收復了巴黎,正好可以顺理成章地让兄长退位,由他来继承王位,到时候,他可能就是路易十七了。 而他下午与国王在臥室中密谈时,发现国王毫无返回巴黎的意愿,又听说国王到了蒙梅迪后做的各种荒唐事情,这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心。 目前,他已经说服了最关键的一名贵族,德·布耶侯爵,此人手里握有上万龙骑兵的指挥权,其实只要爭取到德·布耶侯爵,那么摄政王的事情几乎就是板上钉钉。 但是为了稳妥起见,普罗旺斯伯爵又去拜访德·布勒特伊男爵。 这位老男爵长期负责欧洲各国的外交事务,在欧洲各国的人脉与影响力远胜於他,而且在贵族之间声望也很高。 此时,老男爵的桌上,正摊放著一张纸,上面写著《蒙梅迪曲》的歌词。 此前,路易十六在篝火晚会上哼唱完《马赛曲》,大家都好奇歌词的內容,於是路易十六抽空时根据马赛曲原歌词加以修改,填成了更符合国王与君主立宪倾向的歌词,打算作为法兰西新军的战歌。 老男爵此时正在审阅歌词,路易十六希望能將这个歌词谱成曲子,但是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適的人选。 普罗旺斯伯爵落座之后,注意到老男爵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异,大概是没有料到自己会来访吧。 隨后瞥见了桌子上的那张纸,心中不由得暗暗摇头,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琢磨这些歌词呢。 他已经听说国王前些日子还沉迷於音乐,在篝火晚会上哼起了什么《蒙梅迪曲》,再看桌上的內容,大概又是让老男爵给写歌词吧。 这个兄长,实在太不靠谱,真的是一点正经事情都不做啊。 普罗旺斯伯爵也不耽搁,直接开门见山道:“德·布勒特伊男爵,您素来与欧洲各国王室有交情,而我如今已经与他们进行了初步沟通,只要我们能以正当名义向他们发出正式请求,他们必然就会出兵帮助我们。 可如今王兄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实在令人痛心疾首啊。” 说完,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张写满歌词的纸。 老男爵听到此话后,眉头微微一皱,但依然平静问道:“此事我已经多次劝说过陛下,陛下始终不採纳。不知道伯爵阁下有什么高见呢?” 普罗旺斯伯爵向前倾身,压低声音:“我如今身份低微,难以说动欧洲各国,但假如我能以摄政王的身份来向他们提出请求,他们必然就会响应。” 老男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陛下该怎么办?” “陛下自然还是像现在这样,隨心所欲,国家大事就由我来替他分忧就可以了。”普罗旺斯伯爵笑道。 老男爵此时已明白他的意思,正色说道:“你得发誓,保证陛下的安全和自由!” “这当然,我,普罗旺斯伯爵,在此立誓,只要我成为法兰西的摄政王,我就会保证兄长的安全与自由!”普罗旺斯伯爵郑重回道。 老男爵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普罗旺斯伯爵满意地离开了房间。 下一步,是该去见拉法耶特侯爵了。 至此,他已获得了军事层面和贵族层面的双重支持。 而拉法耶特侯爵则代表著更多的支持革命的贵族,普罗旺斯伯爵则在王室成员里,属於最具有自由思想的一位。 在1789年的三级会议上,他公开支持第三等级的代表,群眾对他的呼声颇高。 所以当他听说拉法耶特侯爵请国王返回巴黎,而国王竟然留住了拉法耶特侯爵时,他也深感好奇。 拉法耶特侯爵,作为一名君主立宪派的成员,处於这么多保王党之中,地位必然会非常尷尬,肯定会受到排挤。 他决定凭藉自己与拉法耶特侯爵立场相近的优势,从而拉拢他,这样一来,等於国民自卫军也到了自己的麾下。 进入拉法耶特侯爵的房间后,他瞧见拉法耶特侯爵也在望著桌上的一份卷宗,见他进来后,拉法耶特侯爵仅仅是站起身,手臂放在了胸前,行了一礼。 普罗旺斯伯爵连忙握住拉法耶特侯爵的双手,热情地说道:“拉法耶特侯爵,好久不见,没想到竟然会在蒙梅迪遇见您。” 拉法耶特侯爵微微点头,似乎心思还在那份卷宗之上。 他此时已经向杜泰伊发出了一封密信,国王说的很对,如今炮兵的缺失是个很大的问题。 普罗旺斯伯爵说道:“拉法耶特侯爵,您如今身处旧贵族的包围之下,显然势单力孤啊,我虽然出身王室,却也十分认同君主立宪派,咱们都属於同一个阵营,今后在蒙梅迪还得多多照应才是。” 拉法耶特侯爵客气道:“伯爵阁下对第三等级的支持,我早有耳闻。” 普罗旺斯伯爵见此,心中觉得有戏,立即压低声音:“我兄长虽然发表宣言,支持君主立宪制,但是这与他之前的行为实在过於矛盾,我实在不知道兄长心里是怎么想的。 不过我却是绝对拥护君主立宪制的,如果您能助我一臂之力,支持我为摄政王,我必定尊重宪法,以宪法为国家的基准。” 拉法耶特侯爵听到此话后,沉吟片刻,说道:“我观陛下,对於君主立宪的立场似乎非常明確啊。” 普罗旺斯伯爵反问:“那该如何解释他留在巴黎的那封信呢?” 拉法耶特侯爵瞬间沉默不语。 普罗旺斯伯爵看到《人民之友报》上公开的那封信,相比《蒙梅迪宣言》,那封信才更符合路易十六一贯的风格。 普罗旺斯伯爵继续说道:“侯爵,难道您不曾想过,在一个真正的君主立宪制国家中,成为全国军队的总司令吗?” 第73章 奥地利回信(感谢叶晴天孑的月票) 普罗旺斯伯爵轻快地走在城堡的长廊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在心中升起。 就在刚才,拉法耶特侯爵也同意了自己摄政的想法,摄政王这个头衔,如今几乎就要触手可得了。 路易十六是法兰西的合法君主,即便他意外去世,正统继承人也该是他的儿子小夏尔,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这个弟弟,除非……小夏尔也死了,但就年龄来说,他肯定要比夏尔死的早得多! 但他要是能成为摄政王,那么等路易十六主动退位,路易十七这个尊號就非他莫属了。 他几乎是冲回了房间,径直扑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亢奋地写了起来。 他要给奥地利皇帝写封信,告知对方,他已经掌握了蒙梅迪的局势,德·布耶侯爵,德·布勒特伊男爵以及拉法耶特侯爵均已明確表態支持他主持大局。他以法兰西摄政王的身份,恳请奥地利皇帝集结军队,开进法兰西,与蒙梅迪的军队匯合,共同討伐巴黎! 写完,他长舒一口气,眼中精光闪动。 他唤来僕人,命令道:“立刻將此信送到德·布耶侯爵,德·布勒特伊男爵以及拉法耶特侯爵手中,请他们签上自己的名字。” 只有他们在这封信上签了名,自己的身份才会更可信。 片刻过后,当僕人再次出现,將信纸呈回时,伯爵几乎是夺了过去。 目光迅速扫过正文下方的三个新名字,心中激动万分,一股豪情淹没了他,看来他们是真的选择了自己。 保王党贵族,保的果然是波旁的血脉,而非某个优柔寡断的君王! 他亲自用深红色的火漆封住密信,印上自己的徽戒。 “派最快的马,最可靠的人,直送维也纳!”他对僕人低声吩咐。 看著僕人离去的身影,普罗旺斯伯爵终於露出了志得意满之色,他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说服了几位主要的贵族。 他带著对未来权势的无限遐想,躺到了床上,瞬间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普罗旺斯伯爵神清气爽地醒来,在僕人的服侍下,精心梳洗打扮,他要趁热打铁,今天的目標是玛丽王后。 这位来自奥地利的王后,早已习惯了凡尔赛那奢华的宫廷生活,怎么可能安心居於一个边境要塞,肯定希望儘快返回巴黎。 如果能得到她的支持,那么摄政王的位置就更加稳妥了。 他步履轻快地走向国王一家居住的城堡,通报后,被引入了会客室,然而迎接他的並非国王,而是玛丽王后。 玛丽王后穿著晨衣,神色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王嫂,”普罗旺斯伯爵优雅地行礼,语气恭敬十足,“我有要事求见王兄。” 玛丽听后,轻轻摇了摇头:“你来晚了,他已经去镇上了,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 普罗旺斯伯爵心中暗喜,国王不在更好,方便他单独与王后密谈。 他脸上立刻换上了忧虑和诚恳之色:“王嫂,国家现在局势越来越危急,巴黎的暴政日甚一日,就连奥尔良公爵都上了断头台。我们决不能再耽搁了。”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王嫂,您知道我在国外为了拯救法兰西而到处奔走,付出了多少心血。奥地利皇帝,您的哥哥,他是我们最强大的后盾,我已经得到了他明確的回应,奥地利军队即將集结在边境。” 他刻意停顿了片刻,观察著玛丽王后的表情。 “但是,”他忽然面露难色,“他们提出了一个……要求,一个关於出兵合法性的要求!” “什么要求?”玛丽果然急切地问道。 普罗旺斯伯爵深吸了一口气,就好像下定决心后才说出来:“皇帝陛下要求,必须由王兄亲自请求才行,但我观王兄,似乎毫无这个意思。” 玛丽点了点头:“路易確实不想依靠国外的军队。” 普罗旺斯伯爵急道:“都这个时间了,还犹豫什么?不如……” 玛丽问道:“不如什么?” 普罗旺斯低声说道:“不如由我来担任摄政王,以摄政王的名义请求奥地利发兵,这样,您也能快速回到凡尔赛。” 玛丽王后流露出本能的警惕和犹豫:“那我和路易,还有孩子们……” 普罗旺斯伯爵拍著胸脯说道:“王嫂大可放心,我只是替王兄分忧而已,让你们减轻一些负担。” “我需要想想。”玛丽没有立刻答应,似乎有些动摇了。 接下来这一段时间,普罗旺斯伯爵一边焦急地等待奥地利的回信,一边继续巩固与三位重臣的联盟,偶尔还与玛丽王后交流交流感情,但是却很少见到国王的影子,似乎国王天天都在要塞外面忙碌著什么。 时间在普罗旺斯伯爵的等待中过去,他估算著信使应该也快回来了。 终於在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僕人递来了一份来自奥地利的密信,內容简短,消息却惊人。 是奥地利皇帝亲自写的回信,奥地利军队此时已经集结於边境,只等他以法兰西摄政王的名义,正式发出號令。 第二日清晨,路易十六如往常一样,享用完早餐,拿起一份当天的《路易报》,前往议事厅参与每日例行的会议。 然而,当他走近议事厅那扇厚重的木门时,却察觉了一丝异样。 有两个人影,像站岗的士兵一样,有些举足无措地站在紧闭的门外。 一位是督导队的队长,杜布瓦神父,平时肃穆庄重的他,此刻却眉头紧锁,脸上带著困惑和忧虑,双手不安地捏紧著袖袍。 另一位则是《路易报》的主编里瓦罗尔伯爵,他此刻也是一脸茫然和紧张,时不时探头张望。 “杜布瓦神父,里瓦罗尔伯爵,”路易十六笑著开口,“你们二位为什么站在外面,怎么不进议事厅里?” 杜布瓦神父听到这个声音后,脸上瞬间如释重负,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著激愤:“陛下!您终於来了!会议正在进行,但我们……我们被赶了出来。普罗旺斯伯爵说,今后不需要我们出席会议了……” 里瓦罗尔伯爵也赶紧行礼,补充道:“是的,陛下,我正要与您討论明天报纸的头版內容,结果,普罗旺斯伯爵也不让我进去。” 路易十六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神情,依然笑著说道:“原来是我弟弟不让你们进去啊,来,隨我一同进去。” 杜布瓦神父拦住路易十六:“陛下,里面还有瑞士卫队,他们似乎都很听从普罗旺斯伯爵……” 路易十六笑道:“无妨,我倒要看看他会怎么样!” ------ 感谢叶晴天孑的6张推荐票! 第74章 夺权 路易十六从二人处了解了情况之后,没有丝毫犹豫,伸手用力推开了议事厅的大门。 “吱呀”一声,隨著大门被推开,议事厅內的情形浮现在路易十六的眼中。 议事厅內,长桌的正前方,那张自从他抵达蒙梅迪后就一直属於他的座位,此时竟然坐著他的弟弟,普罗旺斯伯爵! 伯爵的神態非常放鬆,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的敲击著桌面,那神情,仿佛他已经是此处的主人。 长桌两侧,分別坐著蒙梅迪的核心贵族。 德·布耶侯爵面容刚毅,笔挺地坐著,拉法耶特侯爵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著什么,德·布勒特伊男爵则低著头,手中捧著一份文件。 德·肖瓦瑟尔公爵,沙特尔公爵和迪穆里埃將军等人也悉数在座,只是他们的眼神似乎有些茫然和困惑。 议事厅的四周,沿著墙壁,每隔几步就站立著一名瑞士卫队的士兵,他们身穿蓝底红纹,镶著金边的制服,每个士兵都如同雕像一般纹丝不动,手中的燧发步枪斜倚在身上,营造出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普罗旺斯伯爵听到门声,转过头来,当他看清是国王时,並没有惊慌,而是露出亲切还带著一种优越感的笑容。 “原来是兄长来了,”普罗旺斯伯爵轻鬆地说道,“您看,这些繁琐的会议实在太劳心劳力,以后您就不用费心了。” 您和玛丽王后,安心在城堡里休养,好好享受生活,这些令人头疼的杂事,就交给弟弟代为处理吧!” 说完之后,他甚至伸出了一只手,做了个请离开的手势。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跟在国王身后的杜布瓦神父和里瓦罗尔伯爵瞬间脸色变得铁青。 神父望著周围的瑞士卫队,小声对路易十六说道:“陛下,我们要不先迴避一下?” 然而,路易十六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浓了几分。 “哦?”路易十六眉毛一挑,丝毫也没有理会刚才普罗旺斯伯爵那充满暗示的话语,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身上。 普罗旺斯伯爵见国王没有理会他,也並不在意,两位侯爵早已与他结为联盟,路易十六此时再去向他们寻求帮助,已经太晚了。 但是他却听到国王对两位侯爵说道:“德·布耶侯爵,拉法耶特侯爵,近日辛苦了。法兰西新军的整编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两位侯爵同时骤然起身,向路易十六躬身行礼。 这个行为完全出乎普罗旺斯伯爵的意料,难道他们还是想给国王点面子? 德·布耶侯爵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地匯报导:“回稟陛下,遵照您的指令,皇家德意志龙骑兵团已经严格按照您的要求,完成拆分重组。 精锐骑兵已独立编入骑兵连,部分更適合步战的龙骑兵则完成步兵连整编,隨时听候陛下调遣!” 他话音刚落,拉法耶特侯爵也接著补充道:“陛下,国民自卫军也遵照您的指令,悉数併入步兵序列,炮兵部队虽然规模不大,但也独立编组完成,所有部队整编完毕!” 普罗旺斯伯爵此时愣住了,他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著这两位寄予厚望的军事统帅,眼中充满了惊愕和愤怒:“德·布耶侯爵!拉法耶特侯爵!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你们在说什么?这些天你们在军营里,就是为了执行他的命令?什么法兰西新军?什么编制?你们不是……” 他后面的话卡住了,他以为两位侯爵这些时日在军队中忙碌是在为他成为摄政王做准备,没想到是在弄什么法兰西新军。 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回道:“伯爵阁下,我们一直都是按照陛下的吩咐行事。” 普罗旺斯伯爵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他们一直都在按照路易十六的吩咐行事,那他这段时间与他们的各种谋划,难道都是白忙一场吗? 他猛地扭头,望向长桌另一侧的德·布勒特伊男爵,这位素有声望的贵族,然后颤抖著说道:“德·布勒特伊男爵!您呢?您是否还支持我?” 德·布勒特伊男爵缓缓起身,並没有理会普罗旺斯伯爵的质问,而是先向路易十六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转向普罗旺斯伯爵,面无表情地说道:“伯爵阁下,我自然也是遵照陛下的吩咐行事。” 这句话彻底断绝了普罗旺斯伯爵的最后幻想。 他这些天一直在拉拢这些贵族,没想到换来了这个结果! 不过他还有底牌,这段时间他也没有閒著,一直在拉拢瑞士卫队的军官,对他们做出了各种许诺,所以这次所谓的“政变”,他特意让瑞士卫队在场。 “瑞士卫队!”他咆哮道,声音在议事厅中迴荡,“履行你们的职责!拿出你们的忠诚!我命令你们,立刻將这些叛国者拿下!” 说完,他指向路易十六,德·布耶侯爵,拉法耶特侯爵,德·布勒特伊男爵。 只见瑞士卫队的士兵们齐刷刷的举起枪来,枪口朝向著屋子里的眾人。 路易十六脸上的笑意依然未变,而两位侯爵和老男爵则临危不惧。 但在场的其他贵族们,都纷纷紧张了起来,身体微微颤抖,头上冒起了冷汗,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特別是沙特尔公爵和迪穆里埃將军,两人彻底懵了,从一开始进入议事厅,发现周围站著持枪的瑞士卫队士兵,两人心里就一直在嘀咕,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將他们全部都拿下!”普罗旺斯伯爵立即命令道。 然而,就在他们心惊胆战的时候,瑞士卫队的枪口忽然齐刷刷地对准了普罗旺斯伯爵。 “你们在干什么?”普罗旺斯伯爵这回彻底傻眼了,竟然连他许诺过的瑞士卫队,也背叛了他! 而议事厅內的眾多贵族,悬起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路易十六看到此事,毫不意外,依然笑著说道:“我也有件事情要告诉两位侯爵,瑞士卫队,现在也全部整编为步兵连,正式併入了法兰西新军!” 不过即使处於这种局面,普罗旺斯伯爵依然没有放弃希望,他还有一张底牌,平復了一下心绪后,站起了身,而瑞士卫队士兵的枪口也同时抬高。 他朝著路易十六面露遗憾地说道:“兄长,一切都太晚了,奥地利的军队马上就要开进蒙梅迪了!” 第75章 软禁普罗旺斯伯爵(感谢叶晴天孑的月票) 普罗旺斯伯爵说完,得意地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唰”的一声,展了开来。 他將信纸举起,身形缓缓转动,让长桌旁的所有贵族,包括站在一旁的路易十六,都能看到纸上的內容。 “大家看看吧!”他高声说道,似乎在宣告胜利,“这是奥地利皇帝的亲笔回信,他的大军已经在边境集结完毕,你们到底是想跟我一起打回巴黎,还是陪著我兄长,继续玩著过家家的游戏!” 瞬间,议事厅內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长桌两侧的眾贵族们全都脸色一变,奥地利大军压境!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法兰西將不可避免地陷入一场战爭,而这还不同於內战,有了奥地利军队的参与,这很可能会演变成侵略战爭。 此时很多贵族包括德·布耶侯爵,拉法耶特侯爵与德·布勒特伊男爵,都眉头紧锁。 他们都非常清楚国王的谋划,国王来到蒙梅迪后,从来没想依靠外力来强行復辟,而是一直在通过精准的政治手腕,以及影响力日益扩大的《路易报》,从外部孤立巴黎,进一步瓦解革命阵营,重塑王权的正统性。 国王的立场、言行以及改革承诺,通过《路易报》不断传遍了全国,此时除了被激进派掌控的巴黎以外,法兰西的大部分外省地区,民眾对国王的同情和对激进派暴行的厌恶正在增长,对秩序和稳定的渴望,远超激进派的革命热情。 国王此时正在开始布置一张大网,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一旦奥地利军队开了进来,国王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土崩瓦解。 到时候,法兰西的民族主义將会被彻底点燃,国王很可能瞬间沦为勾结外敌的卖国贼。 这简直是灾难性的毁灭打击! 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带著绝望和焦虑,呆呆地望向国王。 德·布勒特伊男爵甚至已经在想办法如何劝说奥地利退兵。 普罗旺斯伯爵看到眾人的表情后非常满意,他挺直了身体,转身望向国王,准备迎接国王可能出现的慌张表情。 然而,路易十六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深了一些,甚至还带著一丝戏謔。 他仿佛既没有看到那张信纸,也没有听到普罗旺斯伯爵的话语,根本不在意一般,慢条斯理的將手伸入自己怀中。 “哦?”路易十六终於开口,“你这个消息,还真令人意外啊!”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路易十六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扔到了桌子上。 “我亲爱的弟弟,你看看这封信是什么?” 普罗旺斯伯爵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他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的盯著桌上那个信封。 信封上面那个火漆的印记,信封的材质,都与他十天前命人送出的那封密信別无二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封写给奥地利皇帝的信,应该被送到了维也纳,怎么可能会在国王身上? 他猛地抓起了这个信封,颤抖著抽出了里面的信纸,只看了一眼,就宛如被雷击中一般,这就是他此前写的那封信,上面还有两个侯爵和老男爵的签名。 “这……这不可能!”普罗旺斯伯爵失声尖叫著,就快要崩溃了,“我明明都收到了回信,怎么这封信会在这里!” 普罗旺斯伯爵在看到那几个签名后,忽然心生一计,仿佛遇到救命稻草一般:“兄长,这信上有德·布耶侯爵,拉法耶特侯爵,德·布勒特伊男爵的签名,他们都参与了其中,他们当时都同意了!” 路易十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很简单,这一切都是我要求他们那么做的,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想耍什么把戏。” 普罗旺斯伯爵继续拿著他自己那封信,仍然不肯放弃的说道:“可是这封信的的確確是奥地利皇帝亲笔写的,我认识他的字跡!” 这时,议事厅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玛丽往后款款而入,携带著一股沁人的香风,她缓缓走上前来,接过普罗旺斯伯爵手里的那封信,娇声说道:“普罗旺斯伯爵,我的字跡怎么样,像不像我兄长的?” 原来普罗旺斯伯爵写的那封信並没有传到奥地利皇帝手里,而是被路易十六截获,而玛丽则模仿她哥哥的笔跡写了一封回信。 “这封信,竟然是假的?”普罗旺斯伯爵瘫坐在椅子上,仍然在垂死挣扎:“我这么做是为了法兰西,为了波旁王室,你们……你们为什么都不支持我?” 路易十六觉得也该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来人!”路易十六厉声说道。 周围的瑞士卫队士兵有几人走上前来,敬了军礼后,说了声“陛下!” “普罗旺斯伯爵忧虑过度,神志不清,已不再適合参与国事!將他带下去,好好休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无疑宣布了对普罗旺斯伯爵的软禁。 两名强壮的士兵立刻上前,架起了摊在座位上的普罗旺斯伯爵,离开了议事厅。 路易十六望著被带走的“弟弟”的身影,心中毫无波澜。 这也就是在西方,贵族们做事都会留一些底线,如果在东方,就直接將他赐死了。 他作为一名穿越者,本来对普罗旺斯伯爵就没有兄弟之情,甚至还想找藉口对付他呢,谁想到他终於在眾人面前给了自己一个完美的理由。 事实上,就在普罗旺斯伯爵抵达蒙梅迪的当天,路易十六就暗中吩咐好了德·布耶侯爵,拉法耶特侯爵与德·布勒特伊男爵,无论普罗旺斯伯爵找他们商议什么事情,提出什么要求,都儘量应承下来。 起初三人都感到疑惑不解,但由於这是国王的命令,三人不得不遵从。 因此,当普罗旺斯伯爵的僕人將那封请求奥地利发兵的信,递给他们,让他们在上面签名时,他们心中还有些犹豫不决,但念及这是陛下的要求,最终还是签下了名字。 然后他们这段时间除了跟伯爵周旋,主要的工作还是对军队进行整编,直到今日,整编的工作,才终於完成。 而对於普罗旺斯伯爵派人发出的那封密信,路易十六自然提前防范,將信使劫持了下来,在蒙梅迪关押了十来天后,由玛丽模仿她兄长的笔跡,写了一封回信,再由已经被降服的信使交回伯爵的僕人手中。 ----- 感谢叶晴天孑的6张推荐票! 感谢张的2张推荐票! 感谢书友20260126174644567的4张推荐票! 感谢天苍鬱暝的2张推荐票! 第76章 勃利夫人 普罗旺斯伯爵被带出议事厅后,路易十六向周围的瑞士卫队们一挥手,他们敬了一个军礼后,也列队走出了议事厅。 路易十六命身后的僕人擦拭了一遍普罗旺斯伯爵刚刚坐过的那把椅子,然后终於坐回到了主位之上。 路易十六隨后向杜布瓦神父和里瓦罗尔伯爵示意,他们也快速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贵族们轮流匯报著各自的情况,杜布瓦神父则稟报,所有隨军神父都已到位,而里瓦罗尔伯爵则匯报著《人民之友报》的內容以及准备在明日发布到《路易报》的头版新闻。 就在所有人都匯报完毕后,拉法耶特侯爵忽然站了起来,向路易十六说道:“陛下,炮兵总监杜泰伊中將已於昨夜抵达蒙梅迪,现正在会客室等候召见。” 路易十六的眼睛骤然亮起,身体微微前倾:“侯爵,快请杜泰伊中將隨我到臥室详谈!” 隨即转向在座的贵族们:“诸位,今日的会议暂且到此。” 路易十六的臥室內,依然是朴素的风格,没有任何豪华装饰。 当杜泰伊中將与拉法耶特侯爵走进房间时,路易十六已在臥室內等候。 杜泰伊中將此时已年近70,但身姿依然挺拔,军服一丝不苟,灰白的头髮整齐地梳向脑后。 见杜泰伊中將进来,路易十六急忙起身迎了上去。 “让-皮埃尔·杜泰伊,参见陛下!”杜泰伊向路易十六深深地鞠了一躬。 路易十六急忙搀住老人,亲热地说道:“將军,辛苦了,快请坐!您能来到蒙梅迪,我十分感激!” 杜泰伊缓缓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之上:“陛下,我为法兰西服务多年,不属於任何党派。巴黎发生的一切,我並不完全赞同,但也明白变革的必要。当我收到陛下和侯爵的邀请信时,我认为自己有责任前来。我也十分感激陛下能够认同炮兵在军事中的重要性。” 路易十六仔细观察著这位老將,不禁感慨,此人都70多了,断头台依然饶不过他。 而对於他的立场,他还是偏向国王一派,再加上自己对他的欣赏,肯定不会有问题。 “將军,蒙梅迪目前的情况我想拉法耶特侯爵已经同你讲了,”路易十六望著旁边座位上的拉法耶特侯爵,“我们现在急需炮兵和火炮的支持!” 杜泰伊点了点头:“是的,陛下。我此次前来也是这个原因。我在来的路上,去了一趟默兹省的第二炮兵团,我与他们的指挥官,让·巴蒂斯特·贝特朗上校,关係非常密切,我已经说服了他率领军队来投奔蒙梅迪。 第二炮兵团配备有三十六门火炮,训练有素,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路易十六心中一动,这老將军为人真够爽快,三十六门火炮,这在当时已经是一支强大的火力了。有了这支力量,法兰西新军的战力將大大加强。 “將军,他们什么时候出发?我这就派军队进行接应!”路易十六兴奋道。 隨后几人就炮兵何时出发,如何接应,进行了討论,很快就到了午餐时间,路易十六邀请二人与他一同午餐,但杜泰伊明显觉得同国王吃饭会不自在,客气的拒绝了。 当路易十六走进城堡的餐厅后,发现今天的餐桌上,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这是一位容貌惊艷的妇人,与玛丽都难分伯仲。 玛丽是那种娇艷的美,而这位妇人则是透露著一股清秀。 她大约三十多岁,身穿淡紫色丝绒长裙,衬得身材愈发苗条。 见到国王进来,她立刻优雅起身,双手轻提裙摆,朝著国王行了一个完美的屈膝礼,姿態曼妙,声音中带著柔和与慵懒:“约兰德·玛婷·嘉布丽叶儿·德·波拉斯壮,见过陛下~” 路易十六这才明白,这位美人便是赫赫有名的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宫廷中被称为勃利夫人,也是凡尔赛宫最璀璨的玫瑰之一。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凡尔赛时,她是小夏尔和小泰雷兹的家庭教师。 不过在法国大革命刚爆发时,这位以奢靡生活著称的夫人,却拋下了玛丽王后,独自逃到了奥地利去避难,並就此死於那里。 如今,她竟然也辗转来到了蒙梅迪,不由得让路易十六对她的印象有所改观。 玛丽说道:“路易,看看谁回来了,我的约兰德!她终於回来了!她从没真正拋弃过我,只是在等待时机。” 此时小夏尔和小泰雷兹分別从椅子上跳下,跑到勃利夫人身边,拉著她的手,显得非常开心,眼中闪烁著依赖的光芒。 路易十六望著姿色丝毫不亚於玛丽的勃利夫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玛丽的女官们,论姿色都远超平均水准,勃利夫人更是可以与玛丽媲美。 虽然当时的欧洲是一夫一妻制,但拥有几个情人並不是多么罕见的事情,比如奥尔良公爵,以及路易十六的两个弟弟,他们个个都风流成性,情人不知道有多少个。 可是歷史上的路易十六竟然一个情人都没有,这实在令人费解。 起初,穿越后的路易十六怀疑身体有问题,但很快就发现一切都很正常,並没有什么隱疾,况且路易十六与玛丽也生了好多孩子。 就拿眼前艷光四射的勃利夫人来说,连路易十六看了都心动不已,只是听闻此人生活作风过於奢靡,他稍微有些反感。 这顿午餐在一种温馨而又愉悦的气氛中进行著,路易十六忽然发觉,往后还是要经常出席家中的宴席,有眾多美女陪伴,就连饭菜都变得更加美味了不少。 只是他留意到,勃利夫人全程吃得並不是很多。 午饭后,路易十六便离开要塞,前往军营,与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处理一些军队编制的事务,直忙到深夜才回到要塞。 刚走进要塞,便瞥见宴会厅依旧灯火通明,隱约还能听到舞曲声,路易十六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心中不悦,脸色阴沉地径直朝著宴会厅走去。 第77章 《蒙梅迪曲》(感谢书友尾號4567的打赏) 路易十六推开宴会厅的大门,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种混杂著香水味和酒精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宴会厅里正在举办一场小型舞会,人数虽然不是很多,但每人都盛装出席。 玛丽王后身穿一套香檳金缎面长裙,裙摆隨著她的旋转如涟漪般散开,笑容明媚动人。 唯有德·朗巴尔亲王夫人是个例外。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长裙,並没有参与跳舞,而是独自坐在周围的一张桌子前。 她紧皱著眉头,死死盯著舞池中另一个引人注目的妇人,那就是勃利夫人,她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银灰色的丝绸长裙,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皙,气质清新脱俗。 当德·朗巴尔亲王夫人终於瞥见门口的路易十六时,她几乎是踉蹌著起身,快步衝到国王面前。 在匆匆行了屈膝礼后,她低声说道:“陛下,您总算来了!看看这荒唐的景象!全是勃利夫人,整个下午她都在缠著王后,怂恿王后举办这场舞会,我苦苦劝说了三刻钟啊,陛下,再三提醒勃利夫人现在是危急关头,巴黎的局势越来越危险,可王后却说……这是为您准备的惊喜。” 她的声音里已经明显带著火药味,更有著对勃利夫人重拾奢靡做派的深深厌恶。 她伸手指向舞池中的勃利夫人,继续说道:“您看看她,陛下!她今天刚到蒙梅迪,就这般盛装打扮,您好不容易在这儿立起的节俭之风,就这么轻飘飘地被她给毁了!”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路易十六的目光顺著朗巴尔的手指望去,果然是这个勃利夫人!他的心中不由得怒火升起。 他忽然又想起午餐时,勃利夫人只吃了几口饭菜,便放下了刀叉,当时还以为她胃口不好,或者本来吃的就少。 此时想来,哪里是那些缘故,分明是她嫌弃午餐过於朴素。 果然人的本性是很难改的,这个女人真是不分场合,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將凡尔赛那套奢靡的风气带到这里,来继续蛊惑玛丽! 就在这时,玛丽王后终於发现了国王的存在。 她立即停下舞步,惊喜地呼唤道:“路易!” 话音刚落,她便朝著乐队的方向扬起了白皙的手腕。 欢快的宫廷舞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旋律,这正是马赛曲的旋律,只是整个曲调过於绵软,全无本来应有的那股激昂气势。 路易十六听著这个熟悉的曲子,心头满是诧异。 他曾经与乐队的成员聊过此事,本想由他来哼唱,让乐队谱曲,但是他们更擅长演奏,对於谱曲却有一定难度,后来他就让德·布勒特伊男爵找专人来谱曲,只是老男爵找了好久,始终没有找到合適的人选,怎么如今乐队倒是能演奏这个曲子了?莫非是老男爵终於找到了谱曲的人? 勃利夫人见到路易十六面色凝重,也立刻收了舞姿。 玛丽王后则快步上前,亲热地拉著她的手走向路易十六,而勃利夫人则微微低著头,姿態非常恭顺。 “玛丽!”路易十六的目光扫过走来的两人,刻意略过勃利夫人,只盯著玛丽,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怒火,“你要办舞会,怎么不同我说一声!现在形势这么危急,你们竟然还有閒情逸致搞这个?” 勃利夫人闻言,娇躯一颤,全然没有料到国王会发这么大的火,脸色骤然变得惨白,面露委屈,那模样,倒像受了天大的冤枉一般。 玛丽则娇声说道:“我的路易,我这不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吗?” “什么惊喜?这也算惊喜吗?”路易十六的声音陡然提高,怒火上涌,目光扫视了一遍在场的眾人,特意瞪了一眼玛丽旁边的勃利夫人。 此时跳舞的眾人听到国王暴怒的声音后,哪里还敢停留,都纷纷停下舞步,匆匆向国王行礼后,迅速退出了宴会厅。 不到片刻,宴会厅內就只剩下乐队成员,以及玛丽和她的几名女官。 而乐队演奏的曲子,也逐渐停了下来。 玛丽见此情景,也收敛了笑意,娇声解释道:“您总抱怨没人能为《蒙梅迪曲》谱曲,我就和约兰德忙了一下午,一遍一遍地同约兰德哼唱这首曲子,她听了几遍,竟然就將曲子谱了出来。今晚办这场舞会,不过是想让乐队演奏出来,让您听听效果。看看合不合您的心意,您怎么就生这么大的气呢?” 这时勃利夫人终於开口,声音带著几分哽咽,眼角已经含著泪水,娇躯颤抖著向国王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陛下,玛丽同我哼唱了这首曲子,我只觉得这曲调的气势,与陛下极为般配,又听闻这曲子还没有被谱词,因此我就献丑了。如果陛下有哪里不满意,我可以立即调整,绝无半分怨言。” 路易十六闻言,心中一动,这才想起,勃利夫人同时还给两个孩子上音乐课,对於作曲也有些涉猎。 而刚才他听著乐队演奏的曲子,还是有些过於柔和了,想来是因为玛丽哼唱的缘故,没有军队的那种气势。 可即便如此,也绝不能用这种藉口来举办舞会,这是他在蒙梅迪立威的根本,更是眼下凝聚人心的关键。 隨后他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向勃利夫人,威严地说道:“勃利夫人,你能够为《蒙梅迪曲》谱曲,这个行为很值得讚赏。但是绝不能以此为理由,再搞凡尔赛那种奢靡之风!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私自举办舞会!违者重罚!” 厅內一片寂静,无人敢应声,连玛丽都抿了抿嘴唇,不再替勃利夫人辩解。 路易十六见状,语气缓和下来,抬手示意眾人:“都坐吧。” 等眾人各自落座后,他再次看向勃利夫人,认真说道:“勃利夫人,《蒙梅迪曲》的歌词,我已经写好。但刚才我听闻乐队的演奏,气势不够激昂,我再来同你哼唱几遍,你能调整一下谱子吗?” 路易十六虽然对於举办这个小型舞会非常生气,但既然勃利夫人能谱曲,那就抓紧时间把曲子定下来。 勃利夫人起身恭谨地说道:“能为陛下效劳,是我的荣幸!” 路易十六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最终定稿的歌词,一句一句唱了起来。 玛丽和眾女官在听到他的歌声后,心中都不免激昂澎湃。 而勃利夫人则根据国王的演唱,將曲谱进一步调整。 最终勃利夫人根据自己反覆修改的曲谱,清唱了一遍,路易十六听了之后非常满意,《蒙梅迪曲》终於告成! ---- 感谢书友20250524122501414的5张推荐票! 感谢书友20260126174644567的4张推荐票! 感谢书友20171122201415330的6张推荐票! 第78章 斐扬派议员到来 1791年7月末,蒙梅迪要塞笼罩在一片紧张而又忙碌的气氛中。 一天上午,路易十六在开完早会后,回到臥室里,翻著桌上的一些卷宗,正研究组建法兰西新军的最后事宜,拉法耶特侯爵前来覲见,兴奋地稟报:“陛下,好消息!斐扬派的核心议员们,已经悄悄抵达了要塞外围。” 路易十六心中一喜,合上卷宗,这段时间君主立宪派一方只有拉法耶特侯爵一人,有些势单力孤,这些议员的到来,將有助於更好的牵制保王党势力。 路易十六立即向拉法耶特侯爵宣布,为了表示对这些议员的重视,他將要亲自在要塞大门內迎接这些议员。 此时路易十六已来到要塞大门处,身后整齐地站立著一排排欢迎的队伍,如今要塞內的士兵,也已经统一换成了红白蓝三色为主的新军服,这也是法兰西新军的制服。 他一边等著议员们,一边来回踱步,思考著巴黎的局势,歷史上大部分君主立宪派议员,不是逃亡,就是上了断头台,如今他们要是能都来到蒙梅迪,那岂不是能更加壮大自己的影响力和合法性,甚至重新组建一个可以与巴黎抗衡的政府也未尝不可。 而路易十六也並不怕君主立宪派来了之后势力会变得强大,因为他现在已经牢牢掌控了军队。 片刻之后,拉法耶特侯爵从要塞外走了进来,说道:“陛下,议员们已经到了。” 路易十六立即整理了一下衣服。 首先走进来的是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人,正是前任巴黎市长,让-西尔万·巴伊,他曾经是三级会议中,第三等级的领袖。 但也正是他在巴黎发布的禁止集会的命令,在战神广场事件发生那天,他向国民自卫队下达了驱赶群眾的命令。 他见到路易十六后,鞠了一躬,感慨道:“陛下,我当初禁止集会是为了稳定巴黎的局势,没想到竟然会酿成更大的流血事件,如今巴黎已经没有我们斐扬派的容身之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此人在歷史上曾经为玛丽王后做过辩护,结果触怒了雅各宾派,后来被送上了断头台。 接下来进入的是一位身穿朴素黑袍的教士,埃马纽尔·埃贝·西哀士,他是一位平民出身的教士,曾经撰写了一部手稿,名为《第三等级是什么》。 他向路易十六行了一礼,说道:“陛下,我仍然坚持三年前的观点,第三等级才是法兰西主体,希望陛下您能实现诺言。如今雅各宾派完全扭曲了革命,將革命推向了暴政。” 歷史上,此人一直处於温和派的立场,但是在审判国王时,却投了赞同票,在1793年,敏感的政治嗅觉使他退隱巴黎郊区,远离了权力中心,躲过了断头台的命运。 他能一同到来,倒是让路易十六颇感意外,可能是这段时间《路易报》的宣传以及巴黎局势的紧张,让他敏锐的嗅觉起了作用。 紧接著到来的是斐扬派三巨头之一的安托万·巴纳夫,这位曾经叱吒制宪议会的辩论家,如今双颊凹陷,他紧紧握住路易十六的双手说道:“我已经在《路易报》上看到了陛下的立场,您对君主立宪制的坚定支持,是我们全体斐扬派最大的精神支柱!” 此人虽然一直主导立宪,但是,歷史上的他一直暗中与王室有密切联繫,后来被雅各宾派发现,於1793年上了断头台。 跟隨巴纳夫之后走进要塞的是亚歷山大·德·拉梅特,他是斐扬派的另一位核心人物,曾经参加过北美战爭,他是君主立宪制的坚定捍卫者,宪政理念的终身坚守者,歷史上他被迫流亡国外,躲过了断头台。 最后这位是阿德里安·迪波尔,他作为斐扬派三巨头之一,如果说巴纳夫是演说家,拉梅特是行动派,那么他则是智囊核心,他负责设计法律框架,起草法案,以及构建宪政逻辑。 路易十六在要塞大门处分別与他们亲切交谈后,邀请他们进入议事厅。 这些议员们看到要塞內的士兵都穿著红白蓝三色军服,都深感欣慰。 议事厅里,此时都是斐扬派的议员,路易十六郑重向他们承诺,一定会遵守宪法。 接下来的几天里,斐扬派的议员们陆续抵达了蒙梅迪。 原来的制宪会议中,约三分之一的斐扬派议员都来到了这里。 他们当中包括律师,商人,地方贵族,低级教士,共同构成了法兰西中產阶级和开明贵族的缩影。 拉法耶特侯爵连日来心情非常愉悦,而德·布耶侯爵和德·布勒特伊男爵两名保王党首领却望著这些斐扬派们一脸担忧之色。 他们的到来,也立即引发了一个实际问题。 要塞內的房间,很快就被分配完毕,而蒙梅迪镇上的住房也已经达到饱和,这个原本只有两千居民的小镇,如今突然涌入了数百名政治流亡者及其家属,后来的人们只能暂时居住在军营中。 路易十六在议事厅召开了紧急会议。 “我们必须优先解决住房问题,”路易十六在会议中指出,“如果议员们连居住问题都无法解决,那么如何才能安心工作?” 德·布耶侯爵提出了一个军事优先的方案:“陛下,我们可以先临时徵用镇上的部分民居,优先保障议员的需求。” 他这个办法其实挺缺德的,虽然看似在帮助解决问题,但实际上如果真这么执行,镇民必然怨声载道,反而会降低君主立宪派的民心。 敏锐的西哀士教士立即反对:“这不可行,我们来到蒙梅迪是为了展示与巴黎混乱状態有別的秩序,强征民房会显得我们反倒成了特权。我们必须获得民眾的自愿支持。” 巴纳夫则提出了折中方案:“我们能不能对要塞进行扩建呢?” 德·布耶侯爵则摇了摇头:“要塞是军事设施,扩建工程浩大,而且要塞本身还受限於地形,如果再扩建的话会削弱防御力量。” 路易十六沉思片刻说道:“蒙梅迪镇还可以继续向外扩建。如果建造普通的民居,可以根据当地房屋样式进行,这样既能快速建设,又能融入现有民居。 只是有个问题。” 路易十六望著坐在一边的斐扬派议员继续说道:“我们没有专业的建筑师来规划蒙梅迪镇的整体布局。” 这时,议事厅响起了敲门声,僕人走了进来,在路易十六耳边低沉说道:“陛下,有个叫亚歷山大-泰奥多尔·布隆尼亚尔的人,说是从波尔多来的,特意前来为陛下效劳。” 第79章 新蒙梅迪镇(感谢书友尾號4567的打赏) 路易十六听到此人名字后,心中一喜,真是天助我也。 布隆尼亚尔! 这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人才! 布隆尼亚尔是法兰西知名的建筑师,是新古典主义建筑师与城市规划师,其最为杰出的成就是未来的巴黎证券交易所和拉雪兹神父公墓的设计,拉雪兹神父公墓后来埋葬了巴黎非常多的名人。 他以严谨而又宏大的规划理念闻名遐邇。 布隆尼亚尔出生於药剂师的家庭,父母本来想让他学医,但他自幼痴迷於建筑,师从新古典主义建筑大师,在法国大革命期间,他避难于波尔多。 路易十六深知,布隆尼亚尔的规划能力绝非寻常建筑师可以相比,如果能由他来主持蒙梅迪的扩建工作,一定能將这座边境小镇打造成一座规模更大的城市。 路易十六难掩喜悦之情,朝眾人笑了笑,宣布道:“诸位,我们的城市规划师来了!” 隨即对僕人说道:“快请布隆尼亚尔先生进来!” 此时,拉法耶特侯爵已经將暂住在军营中的议员以及家属名单做了匯总,呈递给了路易十六,路易十六让这些议员们安心,肯定会优先解决居住问题。 然后宣布散会,他要单独同布隆尼亚尔商谈扩建事宜。 就在眾人都退出议事厅后,一名风尘僕僕却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步入议事厅。 他向国王深深鞠躬行礼:“亚歷山大-泰奥多尔·布隆尼亚尔,向陛下致敬!我在《路易报》上得知陛下在蒙梅迪励精图治,重建法兰西的秩序,我愿倾尽毕生所学,为陛下效劳!” 路易十六亲自起身,热情地將他扶起:“布隆尼亚尔先生,你的到来,真如久旱之地降下甘霖!蒙梅迪此刻正需要你这样的建筑大师!” 路易十六毫不掩饰自己的急切,迅速向他介绍了蒙梅迪当前面临的问题,人口激增,住房匱乏。 “要塞目前已经住满,小镇的民房也已经饱和。”路易十六走向议事厅正面,那面墙上悬掛著一幅蒙梅迪周边地形图,“我们必须將蒙梅迪镇向外扩展,建立一个新的区域,首先解决目前的住房需要,还要应对未来的人口增加。” 布隆尼亚尔专注地倾听著,眼神中闪过专业建筑师的光芒。 他来到地形图前,伸手缓缓划过要塞的外围,谢尔河畔,以及下面起伏的丘陵地带。 “陛下,我在抵达蒙梅迪镇时,已经初步勘察了一遍周边的地形。这片河谷平原和缓坡地带,”他指向要塞以东,谢尔河以南的一片开阔区域,“拥有极佳的拓展潜力。这里水源充足,地势既利於排水,也便於与现有要塞及小镇產生联繫,同时还不会干扰要塞本身的军事功能。” “我建议,就在此区域,规划一座新蒙梅迪镇。”他继续指著那片区域说道,“採用方格网状布局,这是最高效,最利於快速建设和管理的方式。 主干道宽阔笔直,连接要塞、河畔以及未来的中心广场。 次干道网格化延伸,划分出眾多標准化的街区。 每个街区都会预留公共空间,新的中心广场將成为未来的市政与社会活动核心。 建筑样式统一採用新古典主义风格,这將体现您的务实和秩序。 材料嘛,可以就地取材,採用木石结构,既坚固耐用,又能加快建造速度。 我们可以优先建造一批標准化的住宅,解决议员和家属的燃眉之急。” 路易十六听得心潮澎湃,布隆尼亚尔的规划思路非常清晰,切实可行,不仅能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更为路易十六展现了一副充满希望的图景。 这样一来,蒙梅迪不再是一个临时的居所,而是一座承载著新法兰西理想的秩序之城。 果然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布隆尼亚尔先生,您的方案深得我心!”路易十六说道,他刚才听到採用土石结构,忽然有了个想法,“至於建筑材料,你可曾听说过水泥吗?” 布隆尼亚尔微微一怔:“水泥?陛下,是罗马时期的那种水泥吗?” 罗马时期,他们以火山灰、生石灰和水为核心,採用特殊热混工艺混合而成。 而1796年,一名叫做詹姆斯·帕克的英国人通过高温煅烧石灰石和黏土,製成了新的水泥,由於性能与之前罗马的水泥很像,取名为“罗马水泥”,但与罗马时期的水泥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隨后解释道:“就是將几种原料均匀混合到一起,然后用水搅拌,最后定型,风乾之后,甚至比石头还结实。” 当然,在此时的条件下,是很难做出现代水泥的,但是也可以用一些简化的方法来替代。 “世上竟然还有这种材料?罗马时的水泥也不会这么坚硬啊?”布隆尼亚尔惊奇道。 路易十六沉思片刻,回忆道:“我听说,將石灰石和黏土,按照3比1的比例混合,然后在窑炉中用高温煅烧,最后得到的东西,就是水泥。” 接著他望向地图,继续说道:“我看蒙梅迪附近的地形,这两种原料应该很多。” 布隆尼亚尔的眼中顿时迸发出惊人之色:“如果真如陛下所说,这样一来,房屋的地基就会更加坚固,楼层也能盖得很高,將能容下更多的人口!” “布隆尼亚尔先生,你先做好新蒙梅迪镇的规划,我来搞定水泥的问题!”路易十六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这就去办!”布隆尼亚尔躬身领命,迅速地退出了议事厅。 路易十六立即招来僕人:“將德·布耶侯爵,拉法耶特侯爵以及德·布勒特伊男爵请到议事厅。” 三人迅速到来,落座之后,路易十六指著地图说道:“我刚才已与布隆尼亚尔先生详细聊过,他將在这一片区域规划出一个新蒙梅迪镇。” 拉法耶特侯爵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路易十六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为了新房屋能够更加坚固耐用,我想使用一种新材料。” 两人齐声问道:“什么材料?” 路易十六望向德·布耶侯爵问道:“蒙梅迪周围是不是有大量的石灰石和黏土?” 德·布耶侯爵点了点头,答道:“正是,陛下!” “將这两种原料混合搭配起来,再通过煅烧,就可以得到一种新材料,也就是水泥!这种材料溶於水再凝固后会变得同岩石一般坚硬!”路易十六说道。 三人脸上露出怪异之色。 虽然国王最近行事非常新奇,但听到国王说竟然能將这两种本身不结实的材料,变成一种坚硬程度跟石头相当的东西,他们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德·布耶侯爵,拉法耶特侯爵,你二人立即调遣军队,大规模开採石灰石和黏土!”路易十六隨即下令。 “遵命,陛下!”德·布耶侯爵,拉法耶特侯爵同时应道,既然国王要求,他们照做就好,就当做练兵了。 “德·布勒特伊男爵,你即刻去镇上招募熟练工匠,將石灰石与黏土按照3比1的比例混合,在窑炉中用高温煅烧,研磨成细粉。”路易十六说道。 “臣这就去寻找!”德·布勒特伊男爵应道,他这个工作,反而要比两位侯爵的要轻鬆一些。 ---- 感谢叶晴天孑的6张推荐票!感谢天苍鬱暝的11张推荐票!感谢raww的6张推荐票!感谢小胖子卡提诺的5张推荐票!感谢书友20260126174644567的4张推荐票! 第80章 烧制水泥 吕西安是蒙梅迪镇的石灰匠,守著几口祖传的窑炉,將谢尔河畔开採的石灰石烧製成生石灰,卖给镇上的泥瓦匠等作坊。 这是一种既艰苦枯燥又稳定的营生。 这一天早上,吕西安正用一把铁钳翻检著烧好的石灰块,检查这一窑的成色。 “吕西安!吕西安!”一个略显气喘的声音打破了窑场的寧静。 吕西安停下手中的动作,將铁钳扔在了地上,抹了把汗,听著声音应该是杜邦镇长。 他直起身,朝著声音望去,只见杜邦镇长身后跟著一位身穿灰色外套,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贵族,后面还跟著几名穿著红白蓝三色军服的士兵。 吕西安心中一怔,这是怎么了,自己犯了什么事情了吗?怎么镇长带著这群人来了? “镇……镇长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吕西安侷促地问道。 镇长立即察觉到吕西安有些不安,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走上前,说道:“吕西安,你不用紧张,有好事找你!” 镇长侧过身,用恭敬的姿態指向身后的老者,介绍道:“这位是德·布勒特伊男爵阁下,是陛下身边的重臣!男爵阁下奉了陛下的旨意,专门来找你,有重要的事情请你帮忙。” 吕西安这才镇定下来,还以为是要抓他的。 不过陛下来找他帮忙,却让吕西安更加困惑了。 那位陛下会有什么事情需要他这个卑微的石灰匠来帮忙呢,难道是想粉刷一下要塞? 他笨拙地向男爵弯了弯腰,算是行礼,目光依然带著警惕和疑惑。 杜邦镇长搓著手,接著说道,“男爵阁下想请你煅烧……一种……嗯,一种特別的东西,一种跟石头差不多坚硬的东西!” 镇长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卡住了,似乎忘记了要煅烧什么东西,求助似的望向德·布勒特伊男爵。 德·布勒特伊男爵向前迈了一小步,补充道:“是水泥,工匠。陛下需要你煅烧一种名为水泥的新材料。” 吕西安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心中一愣,这是什么鬼东西啊?连听都没听过。 不过既然大人物开口了,他自然就得干活。 “男爵阁下,这个……水泥,需要怎么煅烧啊?和烧石灰有什么不同吗?”吕西安谨慎地问道。 德·布勒特伊男爵咳嗽了一声,似乎在努力回忆著什么,继续说道:“陛下有明確的指示,你需要取三份粉碎好的石灰石,再加一份烘乾过的黏土,均匀混合在一起。” 吕西安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仿佛看到了最荒谬的事情。 往石灰石里面加黏土?这种事情闻所未闻,怎么听起来像一种巫术呢? 男爵没有理会吕西安的表情,继续说道:“然后,用你的窑炉高温煅烧个一天左右,將煅烧后的成品敲碎磨成细粉,就能得到水泥。 陛下说,这种材料与水混合后,凝固起来,坚硬程度可以与普通的石头相比。” “男爵阁下,”吕西安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质疑,“恕我直言,我家世世代代都是烧石灰的,这石灰石烧出来的是生石灰,遇水会发热,可以用来刷墙砌墙。 而黏土呢,做成坯子,可以烧成砖块,或者陶器,这个我也知道。 但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烧?这简直闻所未闻啊!” 吕西安问道,感觉自己的常识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他越说越激动:“石灰石和黏土混起来放窑里?这要是高温一烧,石灰石成了石灰粉,黏土结成了硬块,这不全毁了吗?” 德·布勒特伊男爵眉头微皱,吕西安的激烈反应並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很显然男爵自己也不是很理解国王讲的这些,他对这个奇怪的烧法也感到很疑惑,特別是烧制出来的材料竟然能比石头还硬,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陛下的命令是绝对的,尤其是陛下最近这段时间脑子里一直冒出各种奇怪的想法,他也只好继续硬著头皮说道:“工匠,这……是陛下的命令。陛下高瞻远瞩,非我等常人所能揣测。你儘管照做就是,只要做好了,就是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幣,递给了吕西安:“这枚埃居是先奖赏给你的。” 隨后紧紧盯著吕西安:“你必须要严格按照陛下的指示来做。每个步骤,混合比例,烧制时间,都不能有分毫差错,明白吗?” 吕西安看到这枚埃居眼前一亮,这几乎是他辛苦大半个月的收入。 拒绝?他想都不敢想。反抗贵族的命令,后果不堪设想。 吕西安收下了这枚埃居,深吸了一口气,耸了耸肩说道:“好吧,男爵阁下,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我会照做的。” 这位国王什么都好,对待平民也很好,经常看望困难的镇民,可脑子里怎么尽冒出些稀奇古怪的点子?之前听说是烤土豆片,现在又要做水泥…… 此时跟隨在德·布勒特伊男爵身后的士兵们,立刻將事先准备好的一袋黏土抬了过来。 吕西安又再次同男爵確认了一遍製作流程,防止有遗漏和记错的情况。 男爵等人走后,吕西安开始干活。 他先將窑膛清理乾净,確保火道通畅。 然后將那袋黏土铺在外面,在烈日下暴晒,去除其中的水分。 趁著黏土烘乾的期间,他抡起了锤子,將选好的优质石灰石一块块砸成小块,再反覆敲击,直到这些石灰石变成儘可能细小的碎末。 天气本来就很热,吕西安的额头很快冒出了汗。 处理完石灰石后,他来到外面,检查了一下暴晒的黏土,终於没有了一丝水分。 接著,他找来一个大木桶,严格按照三份石灰石搭配一份黏土粉的比例,將两种粉末倒入木桶中,接著用木棍搅动,让灰白色的石灰石粉和赭红色的黏土粉儘量均匀地混合在一起。 粉末扬起,呛得他不断的咳嗽,最后终於形成了一种灰粉色的混合物。 看著这堆前所未见的原料,吕西安心里直打鼓。 这玩意烧出来会是个什么鬼东西呢? 但他拿钱办事,反正他在流程上没有分毫差错,到时候烧制不出来,也怪不得他。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桶混合物倒入窑膛,一层层铺好,压实。 然后在窑膛下面放入木柴,开始高温煅烧。 吕西安心中不由得嘆气,浪费了这么一窑子好材料,但既然有钱赚,就当陪他们玩吧。 第81章 水泥製成 吕西安的窑场再次燃烧了起来。 自从他將那份混合著石灰石粉末和黏土粉末的怪东西,小心翼翼送入窑膛,他就几乎成了这口窑炉的囚徒。 这次的工作不同於往常,烧制石灰石的火候他早已炉火纯青,仅仅需要隔一段时间填一些木柴就好。 但是这个怪东西,他就有些拿不准,况且还是国王的吩咐,老男爵特意要求他每个流程都不能有差错,所以他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窑炉旁边守著。 虽然热得他浑身是汗,但一想到老男爵给的那枚埃居,甚至还说事成了之后还有奖赏,也就忍著炎热,一直盯著炉火。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第二天上午终於到来,吕西安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他这一整晚几乎就没有合过眼。 此时距离昨天点火,正好是一天一夜。 吕西安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发乾,浑身沾满了菸灰,有些站立不稳,但他的精神却紧张到了极点,成与不成,就在此时了,但他心里其实並没有抱多大期望。 吕西安熄灭炉火后,正要打开出料口时,就仿佛算准了时间一样,窑场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吕西安回头望去,只见在杜邦镇长的陪同下,一名身材高大的贵族带领著一群人走了进来。 吕西安仔细一看,那名身材魁梧的贵族……不正是国王陛下吗? 他急忙起身,慌乱中拍了拍身上的菸灰,迎上前去,向国王深深鞠了一躬,嘶哑地说道:“石灰匠吕西安,拜……拜见陛下!” 此时与镇长一同前来的,正是路易十六,德·布勒特伊男爵以及布隆尼亚尔先生。 今天是开窑的时间,路易十六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亲自前来观看水泥的出窑。 其实,他也只是知道当前条件下的简易水泥配方罢了,具体能不能做出来,最后是不是那么坚硬,他心里也没底。 但如果能成功,他甚至可以办一个水泥厂,將水泥推广到全国,这样就多了一份赚钱的產业。 此时与他一同前来的几人,心中要么担忧,要么就根本不相信水泥这种东西。 但路易十六仍然露出非常自信的表情,即使这次没成功,那就继续烧制唄,反正整个配比和流程都没有问题,大不了多试几次,总会成功的。 他看到眼前同他鞠躬的石灰匠,老男爵和他说过,这是镇上最熟练的石灰匠,祖传的手艺。 他也不顾及吕西安身上的菸灰,急忙將他搀扶起来,笑道:“亲爱的吕西安,我听镇长和男爵说了,你是镇上最好的石灰匠,为了这件新东西,这次真的辛苦你了!” 吕西安略有些紧张,国王虽然很和善,但这高大的身材,在气势上都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他磕磕巴巴的回道:“能……能为陛下效劳,是我的荣幸……” 路易十六望著已经熄灭的炉火,继续说道:“现在是不是该开窑了?” 吕西安指著窑炉说道:“陛下您来得正是时候,我刚准备开窑呢,时间刚好一天一夜。” 路易十六泰然自若的说道:“那就请开窑吧!” 此时窑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 吕西安担心的是,万一没成功,没有奖赏都是小事,万一再受到责罚,就…… 而老男爵和布隆尼亚尔则並没有抱太大希望。 吕西安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出料口,一边谨慎地说道:“我是严格按照陛下的吩咐做的,一步都不敢有差错,为了这个水泥,昨晚我……一夜都没合眼,万一要是没烧成,陛下,您可千万不要怪罪我啊。” 路易十六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出料口打开了,一股灼热的带著焦糊味的气体涌出,而露出来的却不再是吕西安昨日放入的粉末,而是一团团形状不规则的硬块,呈现灰白色。 看起来就像是一堆烧坏了的劣质陶土疙瘩或者粗砖坯子。 吕西安的心猛地一沉,心想,完了,这堆东西,哪里能当什么建筑材料,连砖头都不如吧。 他绝望地看向国王,说不出话来。 德·布勒特伊男爵重重地嘆了一口气,眉头紧皱,心想,果然如此。 布隆尼亚尔本来期待的目光也暗淡了下去,对於建筑材料,他了解的还是蛮多的,只是如今这烧出来的奇怪东西,恐怕是不能用它来盖房子的。 就在这时,路易十六却向前迈了一大步,脸上非但没有失望之色,反而浮现出惊喜。 他甚至从地上拿过一把铁钳,夹起了一块水泥石,兴奋地说道:“吕西安,好样的!看这顏色,看著凝结的状態!你的火候把握得很好,第一部成功了!” 国王的这番话,把在场的眾人弄懵了。 吕西安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著国王。 老男爵则和布隆尼亚尔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愕。 这堆其貌不扬的东西,居然……成了? “接下来,”路易十六毫不耽搁,“把这些水泥石,砸碎,磨成细粉,磨得越细越好,磨出来的粉末,就是水泥了!” 听完国王的话,吕西安也来不及多想,赶紧招呼国王身后的士兵们来帮忙。 他们小心翼翼地將这些水泥石搬到了院子里,摊放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 窑场里一时间,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吕西安和士兵们抡起铁锤,一同將这些水泥石砸成了小块。 汗水混合著扬起的粉尘,所有人都弄得灰头土脸。 他们终於將所有水泥石都砸成了核桃大小的碎块。 几人合力,將这些小碎块倒入院中的磨盘上,眾人轮流推动石磨,將这些小块水泥石研磨成细粉。 最终,一堆细腻的灰白色粉末,堆在一个大木桶里,传说中的水泥成了! 这水泥看起来与石灰粉似乎並无太大差別,只是顏色稍微深了点。 眾人围著这桶水泥,眼神非常复杂。 即使国王说了这就是水泥,但这种粉末,怎么可能同石头相比? 镇长当即找来了泥瓦匠,將这桶水泥与清水搅拌在一起,泥瓦匠將搅拌后的水泥做成砖头的形状,然后放在院子里晾乾。 此时已经是中午,夏日的太阳很烈,水泥块很快就凝固硬化。 路易十六为了检验一下水泥的硬度,命令两名士兵,各自拿著一块砖头和一块水泥块,用力地撞在了一起…… ---- 感谢天苍鬱暝的9张推荐票!感谢书友20260126174644567的4张推荐票! 第82章 路易水泥厂 在场眾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这一刻。 只听一声坚实的闷响,那块红色的砖头竟然断成了两半,另一半掉落到地面上。 然而另一名士兵手中的水泥块,却完好无损。 所有人都震惊了,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个水泥块,只见上面只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痕跡。 石灰匠吕西安张大了嘴,身体微微发抖。 他刚才害怕任务失败,此刻大脑却一片空白。 那个砖头,是在窑里烧制过的,才会这么坚硬,而这个水泥,竟然只是晾乾凝固了,都不需要再烧制,就比砖头还硬,这像魔法一般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此时那名士兵再次拿起了一块红色砖头,继续与水泥砖撞去,水泥依然完好无损,而砖头则断为了两半。 最终提前准备的所有砖头都在水泥砖的撞击下,全数断为了两半! 德·布勒特伊男爵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他其实更怕国王因为失败而丟了面子。 他快步上前,弯腰捡起那半截砖头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按了按那块水泥。 他倒吸一口凉气,对国王的敬意更深了,没想到国王说的水泥居然真的这么结实。 “陛下……这……这简直是神跡!”老男爵颤抖著说道。 布隆尼亚尔脸上的疑虑也彻底消失,露出狂热的表情。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从士兵手里接过那块坚硬的水泥。 他仔细地抚摸水泥的表面,又拿过老男爵手中的那半块砖头,用力在上面划刻,也只留下淡淡的印记。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他反覆念叨著,眼中闪著精光,“陛下!它的硬度远超普通砖块!最关键的是,它居然是可塑性的!天啊,这意味著我们可以浇筑成任意形状的构件,这將彻底改变建筑的方式!” 杜邦镇长也回过神来,激动地搓了搓手,开始语无伦次:“陛下!这水泥……简直是盖房子的宝贝啊!我们蒙梅迪以后盖房子,就用这个了,这可比沙土和成的泥巴强多了!” 路易十六望著身前震惊的眾人,露出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只是他心中也有一丝意外,他仅仅知道水泥的成分而已,对於能不能真的做出来,他也並没有特別大的把握。 此刻竟然第一次就成功了,其实跟石灰匠吕西安的专业也有很大关係。 “布隆尼亚尔先生说得对,可塑性,这正是水泥的奇妙之处!”路易十六的声音打破了眾人的惊嘆,他走到布隆尼亚尔身边,指著这块水泥,“现在这块水泥,晾乾的时间还是过短。 水泥的神奇之处,不仅在於可塑性,更在於它隨著时间推移,会越来越坚固!” 他弯腰抓起一把地上掉落的水泥粉末:“你们看,正常的水泥就是粉末,一旦与水混合,再晾乾,它就会变得坚硬,如果让它继续充分凝固几天,甚至几周,它的硬度会远超今天这块样本,甚至可以媲美许多天然的岩石。 它的耐久性和抗水性,也远超我们现有的任何建筑材料。用它建造的房屋,根基会更牢固,更能抵御各种恶劣天气。” 路易十六继续讲著水泥的用途:“水泥不仅仅局限於盖房子,还可以用来修路,我们现在的石板路,土路,完全都可以用水泥替代。 还有排水系统,用水泥构筑的地下管道和排水渠,將彻底解决城镇的污水问题和內涝问题。 未来,我们甚至可以用它建造更坚固的码头,桥樑,水坝……它的潜力是无限的。” 他转向布隆尼亚尔,郑重地说道:“布隆尼亚尔先生,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儘快利用它来为蒙梅迪的新居民们建造新家园! 新蒙梅迪镇的规划,完全可以围绕著水泥来重新构想。” 布隆尼亚尔用力点了点头,眼中精光一闪:“陛下英明!我可以利用水泥来更灵活的设计建筑结构和布局!我们可以尝试建造多层住宅,这在小镇传统的木石结构中是难以想像的。 我马上回去重新规划图纸!” 他手中捧著那块水泥,就像拿到了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路易十六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吕西安:“吕西安!” 石灰匠打了一个激灵,躬身道:“陛下!” “你做的非常好!没有你的技艺,这水泥不可能一次成功!”路易十六讚许道,“现在,我任命你为路易水泥厂的首席技工!” “首……首席技工?”吕西安有些愣住了,这个头衔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了。 “是的,”路易十六肯定地说道,“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这套水泥烧制工艺完整地整理出来……” 路易十六瞧见吕西安面露为难之色,立即明白了:“你放心,我会派一名士兵为你做记录,把这套流程形成標准。然后,由你亲自挑选一批镇民和士兵,传授他们烧制水泥的技术!我们需要儘快扩大生產规模,士兵们这几天已经在批量的开採石灰石和黏土,会保证原料足够。 未来水泥厂的所有技术指导和质量把控,都由你负责。 放心大胆地去做吧!你將是这个新產业的开创者之一!” 吕西安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一个劲儿地鞠躬:“谢陛下!谢陛下!我一定不负陛下的信任!” 他从一个卑微的石灰匠,瞬间成为了国王新產业的奠基人,这份荣耀让他热血沸腾。 路易十六当即下达命令:“德·布勒特伊男爵!筹备路易水泥厂的具体事务,由你全权负责!可以在镇外靠近原料產地的地方选址,保障石灰石和黏土的顺利供应。儘快搭建足够的窑炉,招募工人。吕西安负责技术,你负责统筹协调和后勤保障。有任何困难都立即向我匯报!” “遵命,陛下!臣立刻著手去办!”德·布勒特伊男爵领命。 “杜邦镇长!”路易十六转头看向镇长,“水泥厂的建设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你要全力配合男爵,做好镇民的动员工作,除了用於盖新蒙梅迪镇,这水泥没准还能带来巨额財富!” “遵命,陛下!蒙梅迪上下一定全力以赴!”杜邦镇长挺起了胸膛。 第二天,《路易报》的头版上不再是攻击激进派的新闻,而是宣布了一项国王的创举。 “国王为民创新!超越时代的建筑材料水泥,横空出世!” 第83章 臥室风波 水泥惊人的坚固效果令路易十六非常满意,安排好了路易水泥厂的相关事宜之后,他转身向身后的一名士兵命令道:“把这块水泥带上,送回城堡里,让僕人放到我的臥室內。” 这块水泥,象徵著他穿越之后第一次发明出的一个超越时代的產物,当然要留作纪念。 而其他人则继续按照路易十六的吩咐开始忙碌了起来。 隨后,路易十六前往附近的石灰石採石场,看看原料的矿藏如何。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大定,在向远处延伸的山体上,灰白色的石灰石矿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储量丰富。 士兵们正在山脚下有序地开採,各种敲击声迴荡在山谷中。 一名带队的军官,见到路易十六前来视察,急忙走到近前,恭敬地匯报:“陛下,此地的石灰石,储量极为丰富,足够开採十年以上。” 路易十六满意地点点头,不禁想到,等他回到巴黎,一定要在全国大量建立一些水泥厂,到时不仅供应国內,还可以出口到国外。 忙碌了大半天后,夕阳的余暉在蒙梅迪要塞的外墙上留下了金边。 路易十六穿过城堡的走廊,准备回到臥室休息一会,顺便欣赏一下他的那块水泥砖。 然而当他刚推开臥室的木门,就闻到几股浓郁的香水味,以及几声女人的轻笑声。 原来是玛丽与三名女官正围在他的书桌旁,悠閒地玩起了扑克牌。 此时虽然已经接近傍晚,但整个臥室却因为她们四人的到来而变得更加光彩照人一些。 玛丽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纱睡袍,德·朗巴尔亲王夫人则是一身素雅的深蓝色长裙,玛丽·阿德莱德则是一身鹅黄色的睡衣,而勃利夫人,路易十六的目光不禁被她吸引住,她今天穿了一件薄荷绿丝绒长裙,衬得肌肤似雪,清丽脱俗的气质在四人中格外引人注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那块水泥砖则竖立在壁炉旁边。 当玛丽看到推门而入的路易十六后,抬头娇声笑道:“路易,你回来啦!你怎么命人送来了这么一块灰砖头,还当个宝贝似的供起来?” 望著眼前四名盛装美女同处一室的场景,路易十六不由得心中一盪,只是有勃利夫人这个“外人”在场,他也不便与其他几人表现得过於亲近。 他走到壁炉旁,拿起那块水泥砖,笑著解释道:“玛丽,这可不是普通砖头,而是水泥砖,是我们刚刚成功研製出来的新材料,坚硬无比,远超普通的石头和砖块!” 德·朗巴尔亲王夫人闻言,放下手中的牌,转头认真看向国王:“路易,这就是您前几日提到的水泥?真的做成了?” “当然,”路易十六肯定地说道,“就在今天上午,我们做了实验,就是这块水泥砖头,把所有普通砖头都撞成了两半,而它却毫髮无损!” “那真要恭喜陛下了!”德·朗巴尔亲王夫人微微点头,露出崇拜的目光,“您真的太了不起了!” 此时,路易十六將这块水泥砖托在手上,像举哑铃一样上下挥动,走到了玛丽她们身旁,只觉得她们香气扑鼻。 勃利夫人那双美眸也好奇地投向了这块水泥砖,声音中带著一丝慵懒,说道:“陛下,看来您今天收穫颇丰。要不要来玩一局?放鬆一下?” “你们玩吧,我看著就好。”路易十六摆了摆手。 然而,他却开始好奇地打量了一遍臥室,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之前她们四人也经常在臥室里小聚,也没有像现在这么耀眼。 起初他以为是玛丽与三位女官的美妙身影的原因,后来他仔细观察,才发现,原来臥室內被重新布置了一番,布局虽然没有变化,但增添了许多华美的装饰。 原本朴素的粗毛毡脚垫,换成了色彩鲜艷的东方地毯,带有金线刺绣的丝绒床单取代了原来素净的白色床单。 原先朴素的烛台,也被换成了带有水晶吊坠的银质款式,反射著夕阳的余暉。 望著眼前这些新装饰,路易十六脸色微变,他並不是喜欢过朴素的生活,而是此时要摆出一个摒弃奢靡、励精图治的姿態,这才坚持让臥室始终保持著简朴的风格。 这样一来,每一位第一次踏入他臥室的客人,都会被眼前国王的简朴而震惊到,进而更加钦佩他。 而现在,他精心设计的氛围,竟然被悄悄篡改了! 如今虽然没有凡尔赛那么豪华,但也违背了路易十六原本想要打造的人设。 “玛丽,”路易十六脸色沉了下来,慍怒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臥室……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玛丽放下了手中的牌,站起身,优雅地走到路易十六身边,语气带著一丝娇嗔和理所当然:“路易,怎么样,这间臥室现在看起来是不是更加舒心了?” 路易十六怒道:“玛丽,你怎么能隨便改动我的臥室!” “路易,別这么严肃嘛,”玛丽朝著路易十六眨了眨那蓝紫色的眼睛,“这也不仅仅是你的臥室啊!” 路易十六轻轻咳嗽了一下,毕竟屋子里的四名女性,除了勃利夫人以外,玛丽是他的妻子,其他两人也都和他有点关係。 路易十六正色道:“玛丽,你怎么能將臥室弄成这个样子,这样以后我怎么和別人在此谈事?我一直宣称的简朴之风,岂不是成了一场虚偽的表演!” 玛丽似乎觉得国王有些小题大做了:“路易,这件臥室布置得甚至比我们的臥室还要华丽一些么!这还是约兰德这些日子见您的臥室过於朴素,实在看不下去,特意帮你弄的。为了布置这些装饰,她花费好多心思来设计呢!” 路易十六一听到勃利夫人的名字,本来刚才对她升起的一丝好感,瞬间又荡然无存了。 他瞪了一眼在桌子前的勃利夫人,怒道:“真是胡闹!” 这些日子,勃利夫人已经不再怂恿玛丽举办舞会,对於餐食也没有什么意见,路易十六以为她已有所改变,没想到又將主意打到了他的臥室上。 路易十六厉声斥责道:“勃利夫人!谁允许你擅自改动我的私人空间的?胡闹!你把这庄严的臥室当成是凡尔赛的沙龙了吗?” 勃利夫人娇躯一颤,缓缓起身走到了路易十六面前,屈膝行礼,低声说道:“陛下……我……我只是以为这样您会更加舒適……更加开心……” 勃利夫人的声音越来越低,眼角也掛起了泪珠。 路易十六转身望向玛丽,厉声喝道:“真是胡闹!玛丽,你真的该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女官了!” 玛丽和几名女官都愣住了,她们没想到国王会发如此大的火。 而勃利夫人则忽然双手捂著脸,哭著跑了出去。 ---- 感谢raww的6张推荐票! 第84章 我们的约兰德 在勃利夫人哭著跑了出去之后,臥室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德·朗巴尔亲王夫人和玛丽·阿德莱德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玛丽望了一眼开著的房门,又转头直视著国王,有些责怪道:“路易,您至於吗?就为了这么件小事,发这么大火!” 不等路易十六回应,玛丽继续急促地说道:“自从约兰德来了之后,她一直在费尽心思地討您的欢心!她做错了什么?刚开始,她为您將《蒙梅迪曲》谱成了曲子,那天晚上本想给您一个惊喜,结果呢?换来的是您当著所有人的面,训斥了她一顿!” 玛丽指著房內的摆设继续说道:“这一次,她看您起居如此简朴,心疼您,花了多少心思布置这里,同样是想给您一个惊喜,结果呢,您比上次还凶,直接把她骂哭了!” 玛丽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路易,约兰德是我最亲密的朋友,也是我们孩子的老师。您要是真这么討厌她,容不下她,我还是把她送去奥地利吧。省得在这里碍您的眼,受您的羞辱!” 玛丽连珠炮般的话语,充满了对朋友的维护和对国王不近人情的不满。 德·朗巴尔亲王夫人也缓缓站起了身,她虽然一向不喜欢勃利夫人,但脸上也浮现出了轻微的责备之色:“路易,您这次……確实做得有些过分了。 勃利夫人是有些考虑不周,但她的本意也不是想败坏您的名声。她只是以她习惯的方式……表达对您的关心而已。 您要是不喜欢现在这个样子,改回去就可以了,何必这么骂她呢?” 玛丽·阿德莱德也低声附和著。 路易十六愣住了,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明明是勃利夫人自作主张,触碰了他的底线,怎么现在反倒成了他的错? 他无奈地望著面前的三人,“哼”了一声,不愿再与她们爭辩,猛地一转身,对著门外喊道:“来人!” 几名僕人应声而入,侍立在国王的面前。 “立刻!把这里所有新添的东西,”路易十六指著地毯,床单,烛台等,“统统换回原来的样子!立刻!马上!” “遵命!陛下!” 僕人们慌忙行动起来,开始替换回原来的那些布置。 玛丽看到这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著两名女官使了个眼色,三人一同走出了臥室。 房內只剩下拆卸物品的声音。 片刻之后,玛丽带著二人再次返回到臥室,嘆了一口,恳求道:“路易,约兰德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哭得很厉害……整个人都快崩溃了。您……去安慰她一下吧。毕竟……她所做的事情,说到底,都是为了您。” 德·朗巴尔亲王夫人也再次开口,柔声说道:“路易,您的火气已经发过了,人也斥责过了,臥室也正在恢復原样。 您刚才的话……確实太重了!” 路易十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扫视著面前的三人,再次怒道:“安慰她?凭什么我去安慰她?是她破坏了规矩!她竟然还搞这种奢靡之风!她哭了也是她自作自受!” “路易!”玛丽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您怎么可以这样说!” 德·朗巴尔亲王夫人也皱紧了眉头:“陛下!现在到了该您展现风度的时刻了。” 玛丽·阿德莱德也跟著低声附和。 路易十六望著三人的眼神,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似乎他不去安慰勃利夫人,她们就不会放过他。 “好!好!我去!”路易十六无奈地说道,只好跟著她们三人去了勃利夫人的臥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勃利夫人的臥室,散发著她独特的香水味道。 玛丽和其他两名女官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退出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勃利夫人趴在铺著精美的蕾丝床单的床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著,时不时地发出呜咽声,显然还在哭著。 她那身薄荷色的丝绒裙子,已经皱成了一团,金髮散落在床边。 听到脚步声后,她抬起俏脸,双眼已经哭得通红,满脸都是委屈和无助,转头望去,发现进来的是路易十六后,她的泪水再次流淌了出来。 路易十六走到床边,看著勃利夫人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也熄灭了一半,尷尬地劝道:“勃利夫人……请別哭了……” 路易十六望著勃利夫人这张美丽的俏脸,但是一想到她的行为,就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谁知路易十六的这句乾巴巴的安慰,竟然让勃利夫人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猛地从床上起身,不管不顾地扑了过来,双臂紧紧抱住了路易十六的腰。 “陛下,对不起,请原谅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只是……希望您能开心一些,没想到……会让您那么生气……” 路易十六有些尷尬地摸了摸勃利夫人的头。 …… 路易十六猛地坐起身,抓起床边自己的衣服胡乱地往身上套去。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起来,整理好衣服后,他低头望著还在床上熟睡的勃利夫人。 那张美丽绝伦的脸蛋,此刻却在他心中激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明明自己是来安慰她的,怎么就情不自禁地发展成了这样?玛丽要是知道这个事情会怎么想?但明明是玛丽非要他来安慰勃利夫人的。 路易十六悄悄离开了勃利夫人的房间,本来想直接返回自己的臥室,却在走廊上遇到了一名僕人。 “陛下,晚餐也已经准备好,王后请您过去用餐。”那名僕人恭敬地说道,“您的臥室已经恢復了原来的样子。” 路易十六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是先回臥室瞧了一遍,果然已经都换回原来的样子,这才安下心来,向餐厅走去。 餐室里,烛光摇曳。 路易十六进入餐室时,玛丽等人已经就座,而勃利夫人也换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坐在餐室內,她显然已经精心打扮过,整个人的状態已经焕然一新。 路易十六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玛丽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促狭地说道:“路易,快说说,你用了什么魔法,把我们的约兰德哄得这么开心?” 第85章 水泥厂开业 几天后,一天上午,路易十六正在臥室內阅览著布隆尼亚尔规划的新蒙梅迪镇图纸,新蒙梅迪镇紧挨著原来的小镇,位於河谷地带。 方格网络的道路系统,预设的中心广场,標准化的住宅区域,跃然於纸上。 布隆尼亚尔这几日对水泥又进行了各种测试,认为水泥在新蒙梅迪镇可以发挥巨大的作用,而住宅的楼层,也变得高了起来,这样可以节省占地面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德·布勒特伊男爵出现在门口,风尘僕僕的脸上,难掩一丝喜悦。 “陛下,”德·布勒特伊男爵深深鞠躬,“路易水泥厂的筹备工作已全部就绪。遵照您的旨意,我们已经在靠近石灰石採石场的谢尔河南岸选定厂址,方便运输原料。 现已经修建完五座大型窑炉,它们都是用耐火砖搭建的,结构非常坚固。 工匠吕西安也不负所托,不仅整理好了水泥的精確配方和温度標准,还培训了第一批一共四十名工人,其中包含十五名经验丰富的镇民和二十五名手脚麻利的士兵。他们都已经能熟练掌握製作水泥的一整套工序。” 路易十六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图纸:“哦?黏土的供应怎么样?” “回陛下,”老男爵胸有成竹地答道,“黏土矿就在石灰石矿脉下游不远处。我们采完黏土后,用驳船运输,效率极高。 厂址距离蒙梅迪镇也不算远,这样既保证原料顺利供应,工人们的通勤也十分方便。而且周围的地势很平坦,便於未来进一步扩建。” “很好!”路易十六站起身,“德·布勒特伊男爵,你办事总是这么周到。那么,工厂什么时候可以正式运行?” 老男爵略显自豪的挺直了腰板:“陛下,就在刚才,最后一个窑炉的封顶工作刚刚完成,我这才来向您匯报,现在只等陛下一声令下,水泥厂就可以正式运转!” “好,事不宜迟!传我的命令,今天就是路易水泥厂开业之日!我马上就亲自前往主持开业仪式!”路易十六毫不耽搁的说道。 “遵命,陛下!”德·布勒特伊男爵精神抖擞著退出了房间。 得知水泥厂即將开业的消息,玛丽王后难得主动提出要一同前往。 水泥厂不同於之前的印刷厂,这个相当於是路易十六亲手创建的,完全属於他的產业,玛丽当然也要看一下自己的工厂。 德·朗巴尔亲王夫人和玛丽·阿德莱德自然隨行,而勃利夫人,自从她成了路易十六的情人后,她的奢靡之风也不再有,只是时常和德·朗巴尔亲王夫人爭吵,两人性格和理念差异还是太大。 隨同国王一起前往的还有一些保王党贵族和核心斐扬派议员,当然还有大建筑师布隆尼亚尔。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略显得拥挤的蒙梅迪镇街道,前往河边的新工厂。 沿途,闻讯而来的镇民们早已挤在了街道两旁,他们的脸上都洋溢著兴奋与好奇,毕竟听说这个水泥厂製造的水泥,还能为他们修路,即使下雨天过后,也不会像那些土路或者石板路那么泥泞。 当国王的马车驶过,尤其是当美丽的玛丽王后及几位光彩照人的女官们柔和的向人群挥手致意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嘆和欢呼。 “国王陛下万岁!” “上帝保佑陛下!” “天啊,原来那位穿著白色裙子的,才是王后吗?实在太美丽了!” “瞧,那位穿著紫裙子的夫人,就像画中的女神!” “国王陛下真是有福气啊!” “听说那水泥就是国王陛下想出来的,据说比石头还硬,真了不起!” “是啊,我邻居吕西安都当上了水泥厂的首席技工了!” 镇民们各种讚嘆声和议论声交织在了一起。 这个水泥厂的成立,同时还解决了好多镇民的就业问题,甚至一些远方的镇子,也有人想来这里工作。 抵达厂区后,只见五座高大的窑炉如同巨人一般耸立在河畔,烟囱直指蓝天。 首席技工吕西安,如今已经换上了整洁的工匠服,看起来焕然一新。 路易十六听说他还学起了写字。 他的身后,站著几十名穿著统一的粗布工作服的工人,在德·布勒特伊男爵的指挥下,早已在厂区门口列队迎接。 路易十六亲切地同吕西安握著手,满意地看著水泥厂的新工人们。 在眾人的簇拥下,路易十六登上了临时搭建的木台。 他环视了下方的一张张面孔,发表了简短的开幕词。 他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直想著的都是如何自保,只有与玛丽她们相处的那段时间,他可以短暂地忘记一切。 他都没想到竟然还能开办一家水泥厂,他在最后的致辞中宣布,未来会將水泥厂开办到全国各地。 隨著一阵激烈的掌声,路易水泥厂正式成立了。 在吕西安的指挥下,工人们將早已处理好的第一批原料,投入到了每个窑炉之中。 点燃木柴之后,那五座烟囱,冒出了滚滚的浓烟,同时也宣告著路易水泥厂的正式启动。 仪式刚刚结束,《路易报》的主编,里瓦罗尔伯爵快步走到国王身边,脸上带著欣喜:“陛下!自从我们报导了水泥的神奇效果之后,报社陆续收到了不少来自外省城镇的信件,都来信询问水泥的详细性能和价格,以及何时能够订购!” 隨后,里瓦罗尔伯爵向路易十六递上了一份名单,都是想要採购水泥的各地的市政官员和建筑商行会代表。 路易十六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唯独没有巴黎的,大概是被激进派们封锁了。 他满意地笑著,对里瓦罗尔嘱咐道:“这是个好的开始,伯爵。在报纸上,要继续大力宣传水泥的性能,具体可以询问布隆尼亚尔先生。” 我们优先保证新蒙梅迪的建设,然后再考虑对外销售,但报纸上要一直报导水泥的作用。把他们的胃口吊住!” “是,陛下!”里瓦罗尔此刻终於感受到了一份全国性报纸的力量。 就在此时,一名骑兵飞驰而来,跳下马来,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陛下!杜泰伊中將急报!默兹省第二炮兵团全员,已成功抵达要塞外围!三十六门火炮,一门不少!” 第86章 榴霰弹 默兹省的第二炮兵团终於成功抵达了蒙梅迪。 路易十六眼中露出锐利的光芒,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也鬆弛下来。 “好!”路易十六朗声应道,转身望向老男爵,“德·布勒特伊男爵,水泥厂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优先保证新蒙梅迪镇的建设,多余的水泥可以卖给那些有强烈需求的地方。” “诸位,”路易十六又望向身边的眾人,“隨我回要塞,迎接我们的新部队!” 国王的马车在眾人的簇拥下向要塞驶去。 抵达要塞时,一副震撼的景象呈现在眼前,在要塞外的一片开阔地上,一支风尘僕僕却军容整齐的军队肃然列队。 近千名炮兵穿著深蓝色军服,屹立在三十六门火炮周围,青铜炮管在阳光下闪烁著墨绿色光泽。 路易十六下了马车,玛丽等贵族和议员们也都停下观看著这个场面。 他径直走到这支队伍面前。 “让-巴蒂斯特·贝特朗上校,率领默兹省第二炮兵团全体官兵,向陛下效忠!” 在炮兵专家杜泰伊中將身旁,一名身穿深蓝色军服的指挥官单膝跪地。紧接著,他身后近千名炮兵同时捶胸行礼,並发出齐声怒吼。 “效忠陛下!” “效忠法兰西!” 路易十六大步上前,扶起贝特朗上校。 “贝特朗上校!辛苦了!快起来!”路易十六对著炮兵部队发表了一场简短的欢迎讲话,“你和你的炮兵们,带著法兰西最珍贵的武力来到这里!我代表法兰西,欢迎你们加入蒙梅迪!” 鬆开贝特朗的手后,他在杜泰伊中將和贝特朗上校的陪同下,开始仔细检阅这支部队。 他走近这些钢铁巨兽,抚摸著冰凉的炮管。 这些12磅和8磅的野战炮是法兰西陆军的標准配置。 路易十六一边听著杜泰伊中將关於火炮状態、射程和机动性的介绍,一边琢磨著它们的价值。 这些火炮,虽然与他前世记忆里的现代化武器天差地別,却也是这个时代战场上无可爭议的王者。 自行铸造火炮,至少需要有冶炼厂,对於现在来说根本不现实。但他想起当时的弹药似乎都是实心的,这方面或许存在著改良空间。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以前玩游戏时的霰弹枪。 路易十六走到弹药区,望著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的圆形弹药,问道:“杜泰伊中將,这些炮弹是不是都是实心的?” “是的,陛下!这些都是標准的实心铁弹,还有部分霰弹用於近距离防御。”杜泰伊中將恭敬回道,心中却有些疑惑,国王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路易十六用手比划著名继续说道:“我在想,如果炮弹內不是实心的,而是做成空壳呢?就像一个大號的核桃壳…… 在这个空壳里面,我们可以填充大量细小的铅弹或者铁珠。 然后,在炮弹的引信上改动一下,当炮弹飞到敌军上空后,通过预设的延时引信在空中爆炸,將这些致命的弹雨倾泻在敌人的队伍里,这能不能提高火炮的威力?”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杜泰伊中將闻言后,彻底怔住了,他研究了这么多年火炮,竟然不如国王看了一眼之后提出的想法高明。 国王的设想,如果可行的话,將会对步兵方阵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陛下,您这构想……”杜泰伊中將的声音有些激动,“原理上……確实可行!空壳铸造,填充铁珠,再改进引信,这些在技术上似乎都不存在问题!陛下,这种炮弹可有名字?” 传统的实心弹和霰弹主要针对线或面的目標,而这种能在空中爆裂覆盖范围更广的弹药,无疑是革命性的! 路易十六微微一笑:“就叫它榴霰弹吧。” “我这就带人去改造这种炮弹。”杜泰伊中將说道。 路易十六紧接著指向了要塞外围几处关键的高地:“我们还可以利用水泥在那些制高点上浇筑一些固定炮台。水泥的坚硬程度远超传统材料,可以大大加强蒙梅迪要塞的防御力量。” 最后,路易十六对炮兵部队的编制重新做了部署,將他们整编到了法兰西新军。 至此,路易十六的法兰西新军,终於有了正规炮兵部队! 接下来的几天里,蒙梅迪要塞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试验场。 杜泰伊中將带领著炮兵工匠日夜不停地试验榴霰弹的製造。 最初的空心铸造遇到了困难,外壳太厚的话,影响装药量,太薄又容易在发射时破裂。 经过多次尝试,他们最终找到了合適的厚度比例。 延时引信是另一个挑战,传统的火药引信燃烧不稳定,难以精確控制时间。 杜泰伊中將不得不再次向国王求教,国王建议他尝试木製引信,在木材上刻出沟槽,通过沟槽的长度和深度来控制燃烧速度。 这一关键难题竟然再一次被国王轻描淡写地解决了,杜泰伊中將心中对国王佩服不已。 几日后的清晨,杜泰伊中將请求覲见。 “陛下,第一批榴霰弹已经製作完成,一共十二枚。如果您有时间,今天可以进行第一次实弹测试。” 路易十六当即同意,並召来了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一行人骑马前往要塞外的试验场地。 路易十六在穿越前根本不会骑马,但歷史上的国王经常打猎,精通骑术。依靠著身体的肌肉记忆,路易十六上了马后,身体不自觉地就动了起来。 这片试验场地设在要塞外五公里的一片荒地上,一门12磅的野战炮已经就位,炮口指向的却是奥地利的方向。 路易十六几人的战马在远处观望。 “陛下,”杜泰伊中將介绍道,“我们在这枚榴霰弹里填充了大约三百颗小铁珠,引信採用橡木製作,根据测试,应该在发射后六秒左右引爆。” 路易十六点点头,示意开始测试,同时握紧了韁绳。 杜泰伊中將立即喊道:“开火!” 隨著炮口喷出火焰和浓烟,榴霰弹呼啸著飞向天空。 所有人都屏息盯著空中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一、二、三、四、五…… 第六秒,远处的天空突然爆开一团灰黑色的烟雾,紧接著传来一声闷响。 “走!”路易十六一拉韁绳,率先策马向炮弹的落点奔去。 第87章 法兰西新军成立(感谢叶晴天孑的月票) 眾人骑马赶到爆炸地点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以爆炸点为中心,一个直径大约四十米的巨大圆形区域內,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坑洞,有些铁珠甚至深深嵌入了地面,一些铁珠击中了更远处的树木,直接穿透了树干。 眾人纷纷下马检查。 德·布耶侯爵从土中挖出一颗变形的铁珠:“天啊,这一发榴霰弹的杀伤范围,至少相当於十发霰弹同时爆炸的效果!” 拉法耶特侯爵则蹲下身子,用手指测量著铁珠嵌入地面的深度:“这样的穿透力,即使是步兵的胸甲和头盔也挡不住……” 杜泰伊中將激动得双手颤抖:“陛下!成功了!这个结果完全按照您的设想!这种榴霰弹……將彻底改变战场规则!” 路易十六望著这一片狼藉的地面,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榴霰弹虽然威力惊人,但是几年后,有个英国人也会发明出这种东西,只是如今,这一发明被他提前了而已。 这个年代最多也就是申请本国的专利,在多个国家之间,专利权益很难得到保证。 路易十六严肃地嘱咐道:“杜泰伊中將,我要你组建一个炮兵研发委员会,专门研究火炮和弹药的改进。 贝特朗上校,你的炮兵部队將成为新战术的试验部队。 德·布耶侯爵,我需要你用火炮结合水泥来重新规划蒙梅迪的防御体系。” 隨后眾人骑马返回要塞,阳光穿过云层,照射在蒙梅迪要塞的城墙上。 在要塞的最高处,工人们已经开始浇筑第一个水泥炮台的底座。 时间流逝,蒙梅迪在紧张的住宅建设和军事变革中,迎来了1791年8月10日。 这一天,被后世称为法兰西新军正式诞生的日子。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要塞外新建成的大型广场上。 这里,曾经是路易十六初到蒙梅迪时检阅皇家德意志龙骑兵团的那片阔地,如今已经用水泥铺成了一处大型广场。 广场上,1万5千名法兰西新军,按照新的编制,排列成了整齐的方阵,他们身上都穿著统一的红白蓝三色新军服。 士兵们此刻的精神面貌,已经不同於之前的那种拿钱干活的状態,而是充满了对国王的强烈崇拜。 他们仰望著高台之上那位身材高大,神情威严的国王。 这次演讲与6月份的那次完全不同,此时他在法兰西新军士兵们的心目中,已经宛如一尊神祇。 路易十六立於高台上,他此时已经不需要再许下一些空洞的诺言,他来到蒙梅迪后的行动,就代表了一切。 《路易报》每天都在全国范围內发行,而报纸的內容毫无虚假成分。 路易水泥厂每天昼夜运转,如今厂里的窑炉又扩建了一些,日產量大得惊人,甚至已经开始接受一些各地市政机构的大订单,而水泥厂也终於为路易十六渐渐带来了財富。 法兰西新军的军餉足额发放,连军队的营地,甚至都开始用水泥在建造营房。 新蒙梅迪镇的地基已经打好,开始修建正式的房屋。 在改为新的编制之后,这一万五千多人,刚刚组成一个军。 路易十六在讲话中,任命了德·布耶侯爵为法兰西新军的总司令,拉法耶特侯爵为副总司令。 在路易十六讲话完毕,下面的士兵们齐声高呼: “万岁!” “国王万岁!” “法兰西万岁!” 隨后法兰西新军的士兵们齐唱了《蒙梅迪曲》,作为结束。 次日,《路易报》的头版刊登了《蒙梅迪曲》完整的歌词和乐谱,这些早已通过驛马传递到了《路易报》的四个分部。 本来路易十六是想让勃利夫人作为第二作曲人的,但她却变得非常谦虚,认为自己仅仅是根据国王的哼唱写下了曲子,並没有真正创作出来。 斯特拉斯堡,一名工兵上尉隨手翻了一下《路易报》,当他在头版上竟然看到了一首曲谱后,感到非常惊讶。 这到底是什么曲子,竟然占用了这么宝贵的头版空间? 他一边读著谱子,一边不由得哼唱了起来。 就在他唱完第一个旋律后,浑身打了个激灵,眼角忍不住流淌起了泪水。 这首歌,正是他一直苦思冥想打算写出的那种歌,这个气势实在太激昂了。 再瞧了一眼作者,他没看错吧?上面竟然写著国王的名字,路易十六! 该不会是国王找人代写的吧? 但他知道《路易报》上从来没有过什么虚假信息,而国王也不至於因为一首曲子而造假,毁了自己的名声。 他做了一个决定,悄悄地离开了斯特拉斯堡的驻军。 三天后,蒙梅迪要塞,路易十六的臥室內,一名僕人前来稟报:“陛下,有个叫克劳德·约瑟夫·鲁热·德·利尔的上尉求见。他自称来自斯特拉斯堡,坚持想要向您求教音乐方面的问题。” 路易十六从一堆图纸中抬起了头。 此前他已经吩咐下去,凡是想见他的人,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可以会面。 “克劳德·约瑟夫·鲁热·德·利尔?” 路易十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差点笑了出来。 这不是《马赛曲》的作者吗?他来找我干嘛?难道是发现我侵了他的权,来找我理论? 歷史上,德·利尔要在1792年4月,才会根据斯特拉斯堡市长的要求,连夜创作出《莱茵军战歌》,后来传唱到巴黎改名为《马赛曲》。 此人创作此歌的主要目的是抵抗奥地利,他自身的政治立场有些倾向於保王党,所以在1793年被捕入狱。 路易十六感觉挺有意思,立即宣他进来。 德·利尔进入国王的臥室后,没有向他鞠躬行礼,而是直接单膝跪地。 这倒把路易十六嚇了一跳。 德·利尔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还带著旅途的疲惫。 他跪在国王面前,声音由於激动而有些颤抖:“陛下,请原谅我冒昧来访。但我读了报纸上的《蒙梅迪曲》,我……我必须前来见您。” 路易十六示意他起身:“请说,上尉。” “陛下,那首歌……我无法形容我的感受。”德·利尔站起身,但仍然微微欠身以示尊敬,“几个月来,我一直在尝试创作一首能鼓舞士气的歌曲,但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当我看到《蒙梅迪曲》时,我明白了,这才是我应该创作但却没有创作出来的歌曲!”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完全被陛下的才华所折服。我想留在蒙梅迪,为陛下效劳,同时也想向陛下请教音乐方面的问题。” 路易十六听完德·利尔的话后,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他哪懂什么音乐啊。 那些旋律不过是来自他的记忆罢了。 如今等於他抄了德·利尔未来的歌,而原作者却来虚心向他请教。 最后,路易十六將他编入法兰西新军里。 第88章 两个政府 当蒙梅迪要塞外,路易水泥厂的烟囱昼夜不停地喷吐著黑烟时,巴黎的制宪议会却在走向崩溃。 1791年8月中旬,巴黎。 制宪议会的大厅內,座位显得异常空旷。 隨著最后一批斐扬派议员悄悄离开巴黎,前往蒙梅迪,这个为制定宪法而成立的机构,正面临著前所未有的危机。 议长环顾四周,眉头紧皱。 按照宪法规定,议会需要有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出席才能合法议事,而现在会场內仅剩下不到四百人。 激进派议员们心照不宣地交换著眼神,时机似乎已经成熟。 “公民们,”一名来自更为激进的巴黎公社代表站起身,“制宪议会已经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宪法已经完成,我们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会场內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隨即演变成热烈的欢呼。 罗伯斯庇尔静静地坐在后排,他清楚,是时候彻底改变法兰西的政治格局了。 在激进派们的推动之下,巴黎的权力格局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洗牌。 瘫痪的制宪议会,被激进派主导的势力正式宣告解散,它的歷史使命已经结束。 隨之而来的是,他们新成立了国民公会。由於斐扬派成员都不在巴黎,国民公会由吉伦特派、雅各宾派以及科德利埃俱乐部的大多数成员当选。 丹东和马拉,都是科德利埃俱乐部的核心领袖,他们在政治上与雅各宾派的目標基本一致。 歷史上,制宪会议结束歷史使命后,成立了立法议会,这个议会非常奇怪的一点是,不允许制宪会议的原成员参选,结果选出的议员非常奇怪,即使罗伯斯庇尔也无法成为议员,最后过了一年立法议会被迫解散,成立了国民公会,吉伦特派和雅各宾派才终於成了主导力量。 国民公会成立之后,立即做出了惊人的举动,宣布废除君主制,建立法兰西共和国。 路易十六的国王身份被剥夺,他不再是法兰西国王,在共和国的新法律下,他只是一个公民,路易·卡佩,还是一个叛国者。 巴黎的消息迅速传到了蒙梅迪。 要塞议事厅內,路易十六此时正与德·布耶侯爵、拉法耶特侯爵、西哀士教士以及巴纳夫等人研究新蒙梅迪镇的二期规划图纸。 僕人呈上了密信,路易十六展开一看,脸色变得略有些难看。 按照歷史的发展,制宪议会结束后,紧接著成立的本应是立法议会,如今却直接成立了国民公会,看来歷史的进程確实加速了很多。 “先生们,”路易十六猛地將这封密信拍在了桌子上,“看看吧!巴黎的暴徒们彻底撕下了偽装!他们解散了制宪议会,成立一个所谓的国民公会,一个被极端分子把持的非法集会!” 他顿了顿,装出愤怒的样子,继续说道:“他们宣布废除君主制,建立共和国。 而我,你们的国王,则被他们无耻的污衊为叛国者,成为了一个可笑的公民路易·卡佩!” 议事厅內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无耻!这是赤裸裸的篡权和叛乱!”德·布耶侯爵气得鬍子都在发抖,拳头砸在了桌子上,“陛下,这决不能容忍!这是对法兰西正统和王权的褻瀆!” 拉法耶特侯爵的脸色也极为难看,君主立宪是他的理想根基:“他们彻底疯了!这不是革命!这是毁灭!完全没有合法性!陛下,他们不仅侮辱了您,更践踏了我们制定的宪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其他人都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愤怒。 路易十六环视著眼前这群因巴黎的举动而空前团结起来的核心成员。 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这两位立场不同的侯爵,此刻眼中都燃烧著愤怒,以及对国王的忠诚。 此时在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巴黎的国民公会。 “先生们,”路易十六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冷静,“愤怒无济於事,行动才能捍卫法兰西的正统和未来!巴黎非法政权对我们的宣战,正是我们团结起来的时刻!” 在路易十六的权威和现实的威胁下,匯聚了保王党核心贵族与斐扬派政治精英的蒙梅迪议会,从此诞生了。 当然,这个议会依然是以国王路易十六为核心。 这个议会中,既保留了旧制度下的部分贵族精英,又吸纳了大量资產阶级代表和地方精英。 路易十六知道,要在道义和法律上与巴黎的共和国抗衡,必须拿出更有进步意义的政治纲领。 几天后,在蒙梅迪要塞內的院子里,挤满了议员,此时要塞的议事厅內已经无法容纳全体蒙梅迪议员,只好都站到了外面。 在蒙梅迪议会全体成员的见证下,路易十六毫不犹豫地签署並颁布了由斐扬派主导起草的新宪法。 他在斐扬派议员到来的这些日子里,也同他们商量了一些宪法的条目,悄悄使用了一些手段,保留了国王的一些个別权力,当然,国王是必须遵守宪法的。 国王是国家的元首和象徵,权力受到限制,虽拥有行政权,但需要对议会负责。 国王可以任命大臣,但大臣需要得到议会的信任。 议会掌握著立法权,是国家最高机构,负责制定法律、监督政府等职能。 国家保证公民的权利,保障每个公民的基本自由,確保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以及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 允许地方一定的自治权。 签署完毕,路易十六举起宪章,面向议员们:“我,法兰西国王,路易,在此庄严宣誓,我將恪守並捍卫这部宪法!它是我们对抗巴黎无政府暴政的基石,是我们重建法兰西荣光的蓝图!” 要塞內爆发出持久的掌声和欢呼声。 “国王万岁!” “宪法万岁!” 与此同时,建筑师布隆尼亚尔,也在新蒙梅迪镇的规划图上,增加了一个议会大厅的建筑。 路易十六正式签署宪法这个行为,不仅通过《路易报》传遍了全国,更是传到了欧洲各国。 至此,法兰西土地上形成了两个公开对峙的政权中心。 以巴黎为中心的法兰西共和国与以蒙梅迪为中心的法兰西王国並存。 第89章 巴黎戒严 巴黎的秋天到了,天空总是灰濛濛的。 国民公会成立后,並没有带来预想中的自由,反而將巴黎捲入了一场新的恐怖之中。 1791年8月底的一个下午,一纸戒严令贴满了巴黎的大街小巷。 “自即日起,巴黎实施戒严。所有出入者都需要严格验证身份,任何可疑行为都將被视为对革命的背叛。” 几名头戴红色自由帽的国民自卫军士兵,站在路口,敲著铜锣,声嘶力竭地宣读著公告。 人群聚集在告示前,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衣衫襤褸的老妇人低声道:“戒严了……又戒严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身边的几个工人打扮的男子则交换著不安的眼神,没人敢高声议论什么。 一个学徒模样的男孩,忍不住抱怨:“这哪是革命?简直就是牢笼!” 但他立刻被同伴捂住了嘴,制止住。 就在此时,一辆破旧的马车缓缓驶过圣安东尼街,向城门方向驶去。 车身吱呀作响,这辆运货的马车此时正运送著垃圾,车上用帆布遮盖著各种废弃物,包括腐烂的蔬菜叶、破碎的陶器、旧报纸等没人要的东西。 车夫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戴著破旧的帽子,面色黝黑,双手粗糙,典型的乡下农夫模样,旁边坐著他的同伴,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经过这两个月的洗礼,他的眼神里不再流露出清澈的愚蠢,而变得异常犀利。 看到这张告示后,车上的两人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正是负责巴黎郊区信鸽网点的雅克和德·布耶骑士。 雅克低声对德·布耶骑士说道:“情况果然越来越糟了。” 德·布耶骑士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过去的两个月来,他们为了更好的偽装身份,在圣克卢郊区的庄园里种上了蔬菜。 进城的时候运送蔬菜,出城的时候运送垃圾,通过这毫不起眼的身份,他们二人自如往返於巴黎郊区和《国王之友报》报社之间,既能向报社传递著《路易报》的摘要,又能打探巴黎的消息。 二人的行为如同真正的间谍一般,越来越熟练。 之前斐扬派议员分批逃离巴黎后,被制宪议会觉察,对斐扬派议员们做了严密监视,后来的一些议员,就是在他们的协助之下,顺利离开巴黎的。 他们已经在巴黎和蒙梅迪之间的沿途建立了秘密逃亡的接力站。 只是当时巴黎的检查还没有现在这么严格。 就在前几日,罗伯斯庇尔在国民公会上发表了公开演说。 “革命的敌人无处不在,他们在暗处密谋,试图扼杀我们的国家。” “因此,我提议成立革命法庭,专门审判背叛革命和国家的人!” 演讲结束后,会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革命法庭迅速成立,巴黎的断头台开始了更加忙碌的工作。 除了奥尔良公爵以外,已经有其他的贵族经过革命法庭的审判,被送上了断头台。 而巴黎城的戒严也隨之升级,检查点增加了一倍,宵禁时间也提前了。 而就在革命法庭成立的第二天,德·布耶骑士他们从蒙梅迪收到了国王送来的一个包裹,里面是数十封密信,其中一封是写给他们的,要求他们能设法將这些密信分別送到相应的人手中,同时接应他们离开巴黎,逃到蒙梅迪。 国王同时也强调了巴黎的局势会越来越危险,要他们小心行事。 他们研究了这份名单,感到困惑不已。名单上大部分都是非常有身份的人,几乎都是各界名流。 然而国王在给他们的指示中,明確警告,这些人即將被送上断头台,每封信里都详细写上了他们的罪名。 “背叛科学进步罪”,“与旧制度曖昧不清罪”……这些罪名看起来荒诞不经,但在如今的巴黎,这似乎已经成了常態。 出於对国王的忠心,他们不得不准备了一批假身份文件,方便將这些人带出巴黎。 马车终於驶到了巴黎的城门前。 这里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一群穿著蓝色制服,戴著红帽的国民自卫军士兵挎著步枪,守在城门前,严阵以待。 “站住!检查!”一名身材粗壮,脸上带著不耐烦之色的士兵队长拦在了马车前。 他身后的士兵立刻端起枪,齐刷刷指向了马车。 雅克连忙摘下帽子,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容,哈著腰下车:“长……长官!辛苦您了!” 他的手在衣服上侷促地擦了擦,才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 那是他找人偽造的近乎完美的身份证明,他小心翼翼地递了上去。 士兵队长皱著眉,嫌恶地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骯脏的纸,仔细查看上面的字跡和印章。 “圣克卢的?垃圾车?”队长似乎嗅到了一股酸腐气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是的,长官,每天进城送菜,出来的时候顺便运一些垃圾,赚点小钱。”雅克陪著笑,一脸卑微的样子。 队长没有太在意车上的垃圾,指著车上那个沉默的年轻人,厉声说道:“他的身份文件呢?” 雅克指著自己的嘴巴急忙说道:“他……是个哑巴,从小就不会说话。” 说完,他胡乱地朝德·布耶骑士比划了几下,德·布耶骑士才从怀中掏出同样破旧的身份证明,递给队长。 士兵队长露出疑惑的目光审视著德·布耶骑士:“他真的是哑巴?” 雅克嘆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奈:“是啊,长官。小时候得病,烧坏了嗓子,命苦啊。” 队长仔细检查了第二份文件,围著马车走了一圈,用枪捅了捅车上的帆布:“里面是什么?” “都是垃圾,长官。”雅克说著拉开了帆布的一角,露出了一些烂菜叶子,一股更浓烈的腐败气味扑面而来。 队长不禁后退了一步,捂住鼻子。 “行了,盖上吧!”队长將身份证明还给了他们,拍了拍雅克的肩膀,说道:“你也挺不容易的,走吧,下次早点出城。”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雅克点头哈腰地道谢。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鹅卵石路面,出了城门后,德·布耶骑士说道:“雅克,我怎么成了哑巴?” 雅克笑道:“那您想像上次一样,当傻子不成?不过您的想法果然有用,他们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您的身上,根本没有再关注车上的东西。” 远离城门后,德·布耶骑士对著车上的垃圾说道:“拉瓦锡先生,您可以出来了,您现在安全了!” 隨后他顿了顿,无奈地说道:“不过您弄的那个什么药剂的味道,实在是太冲了,比真的垃圾还难闻……” 第90章 化学之父拉瓦锡 在巴黎兵工厂附近,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內,空气中散发著化学试剂的独特气味。 像往常一样,安托万-洛朗·拉瓦锡俯身在工作檯前,全神贯注地记录著刚刚完成的硫化合物的反应数据。 儘管最近,巴黎的空气中瀰漫著不安,但对於他来说,实验室的墙壁似乎总能隔绝外界的喧囂。 拉瓦锡,这位著名的化学家,被后世尊为近代化学之父。 他將化学从定性转向了定量分析,还提出了氧化学说,识別並命名了很多化学元素,特別是用定量分析方法验证了质量守恆定律。 保王党?雅各宾派?革命法庭?这些跟他有什么关係? 至於他的包税人的身份,不过是为了他所钟爱的科学研究多提供一些资金支持罢了。 他深信,自己的贡献足以照亮人类知识的盲区。 不过,前些日子,他在《路易报》上看到了国王发明的水泥,这引起了他的强烈兴趣。 那是一种神奇的粉末,溶於水后,竟然能坚硬得堪比石头,他非常想验证一下这是什么原理。 只是巴黎严令禁止向蒙梅迪订购水泥,否则他真想买一点来研究下里面的成分。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实验室的寧静,拉瓦锡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地放下羽毛笔。 这个新来的助手真是毛躁,他都叮嘱过多少次了,敲门时要小声一些,不要打扰到他的思考。 “进来!”他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了多少次……”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助手,而是一个风尘僕僕,穿著粗布麻衣的陌生年轻人。 年轻人迅速关上门,环顾四周,確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拉瓦锡先生,请您务必听我说完,时间紧迫。” “您是?”拉瓦锡警惕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托我给您带封信。”这名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拉瓦锡。 拉瓦锡接过信纸后,首先警惕地看了下落款处。 那上面的署名和那独特的鳶尾花,让他猛然一惊,这……竟然是国王亲自写给他的信。 拉瓦锡只感到一阵眩晕,险些將信纸掉落在地。 他与宫廷並无深交,法国的包税人不知道有多少个,远在蒙梅迪的国王陛下,竟然会亲自给他写信!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开始阅读正文。 信上的內容更是让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国王在信中对他提出了近乎预言式的警告,他將会被逮捕,並送上断头台,而罪名却是税务欺诈和销售假烟。 不错,他的確是在税务上做了那么一点小手脚,偶尔用一些劣质菸草充当好货,但那也是为了科学研究,多获取那么一点点资金,国民公会不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把他送上断头台吧。 而在歷史上,这位伟大的化学家,正是因为这么点小事,在1794年被送上了断头台! 看完信之后,他虽然因收到国王的亲笔信有些激动,但仍觉得上断头台的事情是无稽之谈,认为这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可他也十分好奇,国王究竟是如何明察秋毫,竟连他使的那么一点小手段,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並没有將信上的警告放在心上,若无其事地对这名年轻人说:“我想,陛下应该是多虑了。非常感谢陛下的邀请,我对陛下发明的水泥非常感兴趣,等我忙完这一阵,会亲自前往蒙梅迪请教陛下的。” 说完,他抬手一指门口,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这名年轻人正是德·布耶骑士,而拉瓦锡则是路易十六列出的名单上的第一人。 德·布耶骑士见拉瓦锡完全不相信的样子,急切地说道:“拉瓦锡先生,我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就停在后门,您最好现在就隨我一起出城吧。否则隨时都有生命危险!” 拉瓦锡就像没有听到德·布耶骑士的话一样,轻轻拧开了他那瓶硫化物试剂,一股腐臭的气味迅速地蔓延了出来,他急忙再次拧紧瓶盖,说道:“对不起,我很忙,不送!” 就在德·布耶骑士焦急无措之时,忽然,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拉瓦锡那名新来的助手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拉瓦锡先生!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国民自卫军!他们衝破了大门,说要立刻逮捕您!指控您涉嫌什么税务问题,要把您带去革命法庭!” 瞬间,刚才还满不在乎的拉瓦锡,脸色煞白,浑身冰凉,瘫坐在椅子上。 国民公会竟然真的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派人来抓他? 德·布耶骑士神色一怔,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急忙问向助手:“后门有国民自卫军吗?” 助手摇了摇头:“没有,他们从前门闯进来的。” 德·布耶骑士立即拽起拉瓦锡:“先生!快!隨我从后门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拉瓦锡此时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他没想到,国王的警告,竟然这么快就成为了现实。 在匆忙中,他拼命地抓起那个硫化物的小瓶,放进怀里,那是他最新实验的成果,决不能丟下! 德·布耶骑士拉著跌跌撞撞的拉瓦锡匆忙从后门逃了出来。 后门外,停著一辆破旧的马车,雅克已在这辆偽装成垃圾车的马车上等候多时。 雅克低声抱怨道:“怎么这么慢,巡逻队都来问过两次了,你们再不出来,他们就起疑心了。” 说著,他迅速跳下马车,搀扶著踉踉蹌蹌的拉瓦锡,目光疑惑地看向德·布耶骑士,低声问道:“这位就是拉瓦锡先生?” 德·布耶骑士朝他“嘘”了一声,然后掀开车上的帆布,马车上放了很多废弃物,中间有一个空出来的深坑,正好能將一个成年人藏进去。 等到拉瓦锡躲进去之后,德·布耶骑士在拉瓦锡的身上盖上了一些旧报纸,將他彻底掩住。 两人赶著马车向城门方向驶去。 雅克问道:“咱这垃圾车,在城门处会不会被国民自卫军检查啊?” 德·布耶骑士沉思片刻,答道:“一会儿你跟士兵交涉,然后就说我脑子有问题,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这里。” 雅克古怪地望了一眼德·布耶骑士,隨后嗅了嗅鼻子,问道:“咦?咱们这车上虽然放的是些垃圾,但也不至於这么酸臭吧?这是怎么回事?” 德·布耶骑士忽然想起刚才在拉瓦锡实验室里闻到的那种味道,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第91章 斐扬派臣服 此时从垃圾车里钻出来的拉瓦锡,仿佛重新获得了新生一般。 他扶住车沿,大口呼吸著外面依然有些燥热的空气,胸脯剧烈起伏著。 刚才垃圾车上的那股腐臭的气味,正是从他怀中那瓶硫化物试剂中飘出来的。 虽然在过了检查之后他就已经將瓶盖拧紧,但身上依然残留著那股腐臭的气味。 这次能躲过检查,一方面是由於德·布耶骑士装哑,吸引了士兵们的注意力,另一方面也有这个硫化物的缘故,它实在太臭了。 德·布耶骑士將拉瓦锡从垃圾堆上扶到了马车上,低声说道:“拉瓦锡先生,我们已经过了最危险的地方了。 接下来我们会去郊外的圣克卢庄园,到时您换上新身份,从巴黎到蒙梅迪的沿途,都有我们设立的秘密接应点,到时您在接应点更换马匹,就可以顺利抵达蒙梅迪了。” “唉,可惜我那个实验室了!”坐好后的拉瓦锡,整理了一下衣服,不由得长嘆了一声。 他此时就好像做梦一般,前一刻他还在实验室里工作,现在竟然已经离开了巴黎,离开了他那座苦心经营的实验室。 那是他花费了大量时间財力物力才积累而成的,里面有著大量的化学药剂、实验器具和实验记录,此刻全都没了! “拉瓦锡先生,您知道您是国王最想营救的人吗?”德·布耶骑士望著拉瓦锡遗憾的神色说道。 拉瓦锡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抬起头,望著这名年轻人,颤抖著说道:“国王陛下……竟然对我如此重视?” “那当然。”德·布耶骑士盯著拉瓦锡的双眼,“陛下亲口对我说过一句话,法兰西可以失去一百个將军,但决不能失去一个拉瓦锡!” 这句话,也是路易十六在写给他的密信里的一句话,嘱咐他可以对所有要营救的人这么说。 拉瓦锡听到此话后,感动得简直要热泪盈眶。 他今日能够死里逃生,又获得了国王陛下如此重视,他此刻还没见到路易十六呢,就已经想向他臣服了! “等您到了蒙梅迪,”德·布耶骑士继续说道,“陛下肯定再给您建个更好的实验室,比巴黎的要强上不知道多少倍呢!” 拉瓦锡此时已经完全相信德·布耶骑士的话,毕竟他也听说了,国王在蒙梅迪正在大搞工程,而且爱才如命。 此刻他的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仿佛一切都可以在蒙梅迪重新开始! …… 几日后,蒙梅迪要塞,议事厅內。 斐扬派的核心议员分坐在两侧,他们所有人的面色都非常凝重。 此时,他们早已收到了消息,巴黎成立了革命法庭,国民自卫军直接抓人,而这些人到了革命法庭之后,大部分的人命运都逃不过断头台。 路易十六坐在主位上,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目光扫过每一位议员,仿佛早就知道此事一般。 拉法耶特侯爵环视了一遍周围的斐扬派议员,说道:“诸位!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巴黎已经彻底沦为一个屠宰场,我们当初就不应该跟那些激进派们合作!” 他猛地转向国王,钦佩地说道:“陛下,要不是您深谋远虑,將我留在蒙梅迪,然后又让我邀请这些议员前来,恐怕我等的下场也会如此。 如今看来,一切都在陛下的预料之中! 巴黎的疯狂,恰恰证明了陛下的英明!” 他的话音刚落,议事厅內响起一片无比赞同的附和声。 议员们望著彼此,他们也算是躲过了一劫。 他们这些人,上个月还坐在巴黎的制宪议会里,与激进派们唇枪舌战。 要不是国王邀请他们过来,他们恐怕此刻早已经脑袋搬家了。 而个別议员之前对国王更改宪法中的某些条目心中有些微词,现在也不再有任何怨言。 此刻所有斐扬派议员都对国王充满了感激和敬意。 拉法耶特侯爵提议道:“陛下,巴黎还困著许多温和派人士,法兰西不能失去他们。我们应该设法营救他们前来蒙梅迪!” 路易十六微微一笑:“侯爵放心,我早已经列了一份名单,交到巴黎的密探手中。我相信,接下来会有很多人陆续安全来到蒙梅迪的。” 拉法耶特侯爵闻言,再次起身,恭敬地说道:“陛下考虑得果然周全!我等佩服!” 隨后,他朝著国王单膝跪地,郑重地说道:“陛下!我,拉法耶特,代表我个人,也代表所有因陛下的庇护而得以保全性命的斐扬派议员,向您宣誓效忠!从今日起,我等皆为陛下与法兰西正统復兴事业而献身!” 而其他在场的所有议员,也都同时起身,齐刷刷单膝跪地,宣誓向国王效忠。 “我等誓死效忠陛下!” “国王万岁!” 路易十六看著眼前这一景象,眼前这些人,刚来的时候一直急於希望国王立刻签署宪法,根本不知道国王实际是救了他们。 而如今,歷史的进程加快了一些,国民公会和革命法庭提前成立,巴黎的断头台也开始工作,他们终於知道了恐怖是何物。 而恐怖是一把非常有用的武器,他將这些人从恐怖中解救出来,自己就成了他们眼中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只要巴黎越来越恐怖,这些人对他就会越来越忠心。 路易十六微微抬手,示意眾人起身,沉声说道:“先生们,只要你们保持这份忠诚,法兰西將会更加强大!” 散会后,路易十六刚刚推开臥室的门,就见到玛丽与三名女官穿著华美的盛装坐在臥室的书桌旁。 见到国王进来,玛丽快步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娇声说道:“路易!祝贺你!我刚刚听说了,斐扬派全体向你宣誓效忠了!这太了不起了!” 她身后的几名女官也纷纷屈膝行礼,脸上洋溢著由衷的喜悦,向国王道贺。 路易十六此时心中一盪,扶起了三名女官。 正在此时,僕人在门外稟报:“陛下,有个叫安托万-洛朗·拉瓦锡的人,求见陛下。” 第92章 拉瓦锡到来 “拉瓦锡?”路易十六眼睛一亮。 前几日,他就已经收到了德·布耶骑士的消息,首战告捷,已经成功营救出了拉瓦锡。 如今这位再过几年就会上断头台的化学家,终於安全抵达了蒙梅迪。 他的命运被改变,这不仅是法兰西的幸运,也是人类的幸运。 路易十六面色有些激动,鬆开了玛丽的手,对她和三名女官说道:“玛丽,我要在臥室接待一位贵客,你们先去別处歇息,过会儿我再去找你们。” “好的,路易。”玛丽优雅地点了点头。 几人退出臥室的时候,德·朗巴尔亲王夫人好奇地问道:“这位拉瓦锡先生是谁?陛下竟然这么激动?” 玛丽摇了摇头:“听路易说,是巴黎的一个学者,似乎研究什么化学。” 等她们的身影消失后,路易十六对门外的僕人说道:“立即请拉瓦锡先生来我的臥室!” 片刻之后,拉瓦锡步入了国王的臥室內,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能有机会参观国王的私密居所。 可是当他进入房间后,却发现国王的臥室同自己在巴黎的臥室並没有什么差別! 国王竟然过著如此朴素的生活! 他看到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正是路易十六,只是比印象中的国王稍微瘦了一些,但看起来更加健壮。 这伟岸的身材,在拉瓦锡眼中宛如一尊神祇,正是他,拯救了自己的性命。 拉瓦锡立即单膝跪地,恭敬说道:“陛下!安托万-洛朗·拉瓦锡感谢陛下的救命之恩!若非陛下命人前来救援,此刻恐怕我已经在断头台上了!” 路易十六快步上前,热情的扶起拉瓦锡:“拉瓦锡先生,快请起!你能平安抵达蒙梅迪,真是法兰西科学界之幸!旅途辛苦了,快请坐!” 等到路易十六落座后,拉瓦锡才坐下,僕人端上来了茶水。 拉瓦锡此时其实还心有余悸,毕竟国王知道他在税务上的那些污点,所以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陛下,关於我那些税务上的问题,不知您?” 路易十六朗声笑道:“这些都是小事,即使是秉公办理,也不过是罚点钱罢了。不过……” 拉瓦锡见国王的话锋一转,刚刚放下的心立刻再次紧张了起来。 只见路易十六顿了顿:“不过,拉瓦锡先生,以后你就不要在这上面搞一些小动作了,我会暂时资助你的科研项目,每年给你科研经费,你就安心搞研究就好! 我会在蒙梅迪,先给你弄个临时的实验室,供你做研究之用。” 拉瓦锡听到这里,立即起身,深深向路易十六鞠了一躬:“多谢陛下恩典!” 等拉瓦锡回到座位后,路易十六继续说道:“一旦我们返回巴黎,我会专门成立一个机构,用於推动科研事业,到时候你的研究经费,会直接从那个机构批覆给你。” 拉瓦锡眼中带著期盼:“陛下,我们……真的还能回巴黎吗?” 路易十六笑道:“当然,最慢也不过再等几年而已。” 没错,即使是最坏的情况,到了1794年热月政变之后就可以同巴黎谈判,到时自然可以回到巴黎。 不过按目前的速度,可能还会更快一些,而且路易十六除了指示德·布耶骑士营救一些人员外,还准备挑起激进派的內斗,继续孤立罗伯斯庇尔,让他儘快成为恐怖的象徵。 拉瓦锡听到国王的话后,心中的希望更盛了,接著说道:“陛下,您发明的水泥,那神奇的硬化过程让我著迷!这绝非简单的石灰石和黏土的混合,其中肯定还有更奇妙的化学反应!没想到陛下不仅是一位英明的君主,还是一位天才的发明家!” 拉瓦锡对水泥的称讚都让路易十六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这所谓的发明不过是来自他的记忆罢了。 “先生过奖,”路易十六笑道,“水泥的问世,很大程度上得益於石灰匠的实践。不过,它的原理確实需要你这样的大科学家来揭示。我相信有你的加入,水泥的性能肯定能进一步提升!” 路易十六站起身,走到窗前,指著要塞外远处谢尔河畔的几个高耸的烟囱:“拉瓦锡先生,请看,那就是我们的水泥厂。” 拉瓦锡立刻起身,快步来到窗前,顺著国王所指的方向望去。 他在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那几个巨大的烟囱,没想到竟然就是水泥厂。 拉瓦锡转过身,激动地说道:“陛下!这景象,太令人震撼了!我恳请陛下恩准,能否现在就前往水泥厂参观?”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亲眼看看水泥的生產过程,以及那神奇的粉末! 路易十六望著这位科学家急切的模样,朗声笑道:“当然可以!走,拉瓦锡先生,我陪你一起去!” …… 马车载著路易十六和拉瓦锡驶向水泥厂。 路上,路易十六毫无保留地向拉瓦锡详细讲述了水泥的配方,石灰石与黏土的比例,煅烧的温度和时间,以及研磨成细粉的关键步骤。 拉瓦锡听得非常认真,时不时会提出一些关於矿物成分和化学反应的问题。 而路易十六则对这些问题顾左右而言他,毕竟他也不懂其中的原理,就和拉瓦锡说等他到了就明白了。 水泥厂內,拉瓦锡望著这些高耸的烟囱,以及厂內的那些磨盘,他此刻似乎终於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首席技工吕西安听说国王来了,立即赶来迎接。 而国王则向他郑重地介绍了拉瓦锡:“吕西安,这位是从巴黎远道而来的拉瓦锡先生,是著名的化学家。他將有能力进一步提高我们水泥的各种性能!” 拉瓦锡在路上也听说了,此人根据国王的吩咐,第一个成功研製出水泥,堪称实践派中的楷模。 对於拉瓦锡来说,吕西安已经属於那种非常严谨的实验助手级別的人了。 在吕西安的陪同下,拉瓦锡抓起了一把水泥粉末,甚至在鼻子下嗅了嗅,闻到一股土腥味。 又看了几块已经硬化过的水泥,其坚硬程度,真的堪比石头。 对比著粉末和硬化过的水泥块,他猜测应该是粉末与水產生了某种反应,才让凝固后的水泥这么硬。 在离开要塞的时候,路易十六已经吩咐下去,在要塞內不仅为拉瓦锡提供一件住房,还要为他单独准备一间实验室。 而布隆尼亚尔则在新蒙梅迪镇上又加上了一个实验室。 他刚到蒙梅迪,为了在国王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立即取了一些水泥粉末,准备带回去,在自己的新实验室中研究一番。 就在这时,德·布耶侯爵骑著马匆匆赶来,跳下马后,神情凝重地向路易十六稟告:“陛下,有紧急军情!” 第93章 出使(感谢书友尾號5373的月票) 路易十六此时正为成功营救出拉瓦锡而暗自欣慰,听到德·布耶侯爵的话后,不由得愣了一下,巴黎的国民自卫军要打过来了? 不可能啊,从巴黎到蒙梅迪这一路,沿途都有德·布耶骑士布置的秘密联络点,但凡巴黎有一点动静,他马上就会知道。 “德·布耶侯爵,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巴黎宣战了?”路易十六急忙问道。 德·布耶候爵抬起头,迎上国王的目光:“陛下,不是巴黎。是我安插在奥地利的密探传来急报,奥地利军队正在频繁调动,多支精锐部队正向我国东部边境集结。种种跡象表明,他们似乎正为一场大规模的边境行动做准备。” 奥地利! 歷史上,奥地利和普鲁士在1791年8月联合发表了一份名为《皮尔尼茨宣言》的文件,声称恢復法国国王的权力,是欧洲所有君主的共同事业,还威胁说將进行武装干涉。这最终导致法国在1792年对奥地利宣战,这场战爭,对外可以打击奥地利的干涉威胁,对內可以通过战爭来揭露国王路易十六的叛国行为。 如今,由於他成功离开巴黎,在蒙梅迪建立了稳固的政权,奥地利和普鲁士至今也没有发表那份声明。 现在法国境內两个政权並立,由於路易十六利用《路易报》在全国范围內的影响力,拥有强大的舆论优势,巴黎始终没有正当理由与蒙梅迪开战。 毕竟,一场对外战爭的支持率和一场对內战爭的支持率是完全不一样的。 对外战爭可以利用民族主义,號召全法兰西一致对外。 但是內战就不一样了,如今巴黎的兵力虽然多於蒙梅迪,但拉法耶特侯爵曾经是国民自卫军的总司令,他除了跑到蒙梅迪对国王效忠以外,並没做任何对不起民眾的事情,他在国民自卫军的影响力依然很高。 如果是巴黎一方挑起的內战,到时候可能全国很多外省都会倾向於蒙梅迪也说不定。 但如果奥地利调集兵力到法奥边境,就给巴黎做实了藉口。 到时候,打的就不是內战了,恐怕会演变成对外战爭,而处於蒙梅迪的路易十六,也不得不成为了“奥地利委员会”的一员,成为对外战爭的一个对象。 所以决不能让巴黎拿这个作为藉口。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消息属实?”路易十六问道。 “千真万確,陛下!”德·布耶侯爵非常肯定地说道,“根据集结的方向,目標明显就是我国!” 路易十六只得匆匆向拉瓦锡交代了几句之后,就隨同德·布耶侯爵返回要塞。 在返回的路上,他就在思考对策。 他心中有些疑惑,正常来说奥地利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的。 前一段时间,他正式签署了宪法,这可能会让欧洲的一些君主不满,但也不至於立即就开始调动军队。 看来,必须得派人出使奥地利,同时安抚一遍欧洲各国,稳住他们。 当马车驶入要塞大门时,路易十六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要塞內的议事厅,早已人满为患,保王党和斐扬派核心议员都已等候多时。 此时双方都很焦急,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有一点是达成共识的,那就是绝对不依靠外国的势力来光復巴黎。 而奥地利的行为,很可能会提前引发內战。 路易十六坐到主座后,大家安静下来。 德·布耶候爵率先发言:“陛下,既然奥地利蠢蠢欲动,巴黎必然藉机生事!与其这样,不如我们先发制人,如今法兰西新军都已整备完毕,请陛下下令,由我统帅法兰西新军,挥师直取巴黎!” 拉法耶特侯爵当即反对:“德·布耶侯爵,我认为这样不妥。陛下,我请求前往巴黎,稳住国民自卫军。” 隨后保王党和斐扬派双方就此问题吵了起来。 路易十六轻轻拍了拍桌子,说道:“诸位,请保持冷静!” 议事厅內立即再次安静了下来。 路易十六面色镇定,望向德·布勒特伊男爵和德·蒙莫兰伯爵,沉声说道:“德·布勒特伊男爵,德·蒙莫兰伯爵,你们可愿意出使奥地利,以及欧洲各国,安抚他们,向他们表態,我完全可以控制住法兰西的局面。” 德·布勒特伊男爵和德·蒙莫兰伯爵立即起身欣然领命,出使各国,这正是他们所擅长的。 而眾人对此也没有异议,只是德·布勒特伊男爵补充道:“陛下,如果仅仅我们去的话,可能效果不佳,如果……” 路易十六明白老男爵的意思,其实他亲自去的效果会更好,但是如果他离开法国,可能就会被扣上一个真正叛国者的帽子,沉思片刻后,他说道:“德·布勒特伊男爵,德·蒙莫兰伯爵,我会让王后与你们同行,这样你们的身份就显得更加隆重。” 玛丽是法兰西王后,同时也是奥地利皇帝的亲妹妹,她的身份在奥地利有著天然的影响力,让她隨同老男爵一起出使,不仅可以让她代表国王,还有助於软化奥地利的態度。 会议结束后,路易十六回到臥室內,果然,玛丽和三名女官正一同等候著他。 路易十六没有隱瞒,將奥地利军队集结的形势,以及他计划让玛丽和德·布勒特伊男爵和德·蒙莫兰伯爵出使奥地利寻求和平的打算全部讲了出来。 玛丽没有丝毫犹豫,紧紧握著路易十六的手:“路易,为了您,我愿意去!我会去维也纳,亲自向哥哥说明一切!让他相信您有能力稳定法兰西的局势,请他千万不要出兵!” 路易十六满意地点了点头,將玛丽拥入了怀中。 玛丽回头,扫过三位女官,说道:“我离开后,泰雷兹、约兰德和玛丽·阿德莱德会留下来陪伴您……” 路易十六脸色怪异地望著德·朗巴尔亲王夫人和勃利夫人,也就是泰雷兹和约兰德,此二人经常意见不和,频繁爭吵,也不能说怪谁,只是性格不合適罢了。 有玛丽在的时候,自然不需要路易十六费心,但玛丽一走,到时路易十六还得花费精力解决她俩的矛盾,想想就头疼。 於是说道:“玛丽,让她们同您一起去吧,正好可以照顾您。” 玛丽担忧道:“那您呢,在蒙梅迪,岂不是很寂寞?” 路易十六说道:“无妨,国家大事更重要。” 接下来,要塞內就开始准备老男爵和伯爵出使的事情,路易十六也向欧洲各国君主分別写了信,郑重表示,他完全可以控制法兰西的局势。 就在临別这一天,路易十六的臥室內,玛丽和三名女官几乎是与路易十六哭著告別的。 在看著这支队伍出发驶向奥地利后,一名士兵前来稟告:“陛下,亚歷山大·德·博阿尔內子爵求见。正在接待室等候。” 第94章 约瑟芬 博阿尔內子爵?这是谁啊? 路易十六在记忆中仔细搜索这个名字,这是哪位贵族,还是哪里的军官? 他实在想不起来了。 法兰西的贵族太多了,子爵的头衔更是数不胜数。 可是,他已经宣布过,任何人,无论什么身份,都可以求见他,那他自然也没有拒绝接见的理由。 只得同稟报的士兵说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使臣们出发后,他本想去实验室找拉瓦锡,看看对方在水泥相关研究上有没有进展,眼下也只好先搁置了,如今先把这个子爵打发了再说。 等到了接待室,路易十六推开了木门的一剎那,屋內的光线仿佛都变得明亮了几分。 里面坐著一位风尘僕僕略显疲惫的中年男子,而在他身边,则坐著一名容貌惊人的年轻女子。 刚才进门后的那股亮眼的惊艷之感,正是由於这名女子的存在! 这间简陋的接待室,竟然由於她的存在而蓬蓽生辉! 此时,路易十六的目光完全被她牢牢吸引住,而那名女子也在路易十六踏入房间后,抬起双眼怔怔地望向了他。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这名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一张鹅蛋脸生得近乎完美,五官非常精致,高挺的鼻樑衬托著深褐色的眼睛,愈发动人,眉宇间带著一丝忧鬱的表情,一头栗色的捲髮被优雅地梳在脑后,身材匀称而丰满。 即使路易十六天天同玛丽、勃利夫人等凡尔赛玫瑰们泡在一起,日日有美女相陪,但此时见到了这名女子仍然像丟了魂一样,她甚至比玛丽她们还更胜一筹! 这是路易十六自穿越以来,第一次对女人產生了心动的感觉,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是一见钟情。 沉默的气氛被一个沙哑的声音所打破。 “亚歷山大·德·博阿尔內子爵见过陛下。”那名中年男子起身鞠躬说道。 那名还呆呆望著路易十六的女子,也仿佛终於回过神一般,优雅地站起身,屈膝向路易十六行礼,声音也更加悦耳:“陛下。” 博阿尔內子爵隨后伸手,指向身旁的女子,向国王介绍道:“陛下,这是我的夫人,约瑟芬。” 约瑟芬! 路易十六立即明白了眼前这位美女的来歷。 她就是那位未来法兰西第一帝国的皇后,拿破崙的老婆,约瑟芬。 竟然是她! 路易十六万万没想到,他一直寻找的拿破崙,到现在也没有寻到,但他未来的老婆倒是自己主动送上了门。 只是,他记得歷史上,约瑟芬的丈夫应该在几年后死於巴黎。 在法国与奥地利宣战后,博阿尔內子爵本来担任著战爭部长职位,后来由於一次战事失利,再加上他的贵族身份受到怀疑,在1794年被罗伯斯庇尔送上了断头台。 而他的妻子,约瑟芬,则没有被判处死刑,只是被监禁了三个月。 理由竟然是由於她的美貌! 一个人,竟然会因为美貌而没有被处死,路易十六在前世时,看到这段歷史不由得还升起好奇心,这个约瑟芬到底是长得有多漂亮,竟然让革命法庭都不忍心处死。 如今见到了真人,果然漂亮,这谁能忍心下得了手。 只是博阿尔內子爵本应在巴黎的,怎么也跑来蒙梅迪了,自己给德·布耶骑士的营救名单里面,並没有他啊。 这样一来,就有些麻烦了。 他来到蒙梅迪,就不会被送上断头台,那么约瑟芬也就不会成为寡妇,拿破崙自然也就没法娶她了。 哎,总不至於想办法把她丈夫弄死吧…… 可转念一想,既然拿破崙的老婆都来了,拿破崙本人还会远吗? 他其实也一直在思考找到拿破崙之后如何才能吊住他,而如今有了约瑟芬,到时找到拿破崙,至少可以让她给拿破崙当个情人,这样更能拿捏住他。 路易十六望著面前容貌惊人的约瑟芬,都不禁开始羡慕眼前的子爵,也羡慕起未来的拿破崙。 哎,要不是为了拿破崙,他都想自己將此美女收为情人。 博阿尔內子爵望著眼前的国王,根本不知道国王內心的复杂想法,他以为国王也只是被他夫人的美貌震惊住而已。 实际上,他一向知道自己妻子的魅力,很多第一次见到约瑟芬的人,都会被她的美貌所震惊,甚至失態,他早已经见怪不怪。 路易十六迅速收敛心神,恢復了国王应有的威严,对著博阿尔內子爵和约瑟芬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说道:“两位无需多礼,请起身。既然你们前来寻求庇护,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隨后,他又同两人客套了几句,询问了一下巴黎的局势,博阿尔內子爵恭敬地回答。 原来,斐扬派议员离开巴黎后,几乎所有贵族都不再受到信任,即使博阿尔內子爵曾经担任过制宪议会的议长,也在怀疑之中,眼见著许多贵族被革命法庭审判,上了断头台,博阿尔內子爵就带著约瑟芬,悄悄离开了巴黎,逃到了蒙梅迪。 路易十六在考虑他们的住处,既然约瑟芬来了,就一定得把她留住,要塞內的房间已经满了,看来只能让某个斐扬派议员搬去镇上居住了。 安排妥当后,路易十六顺便还邀请他们一起共进晚餐,这倒是让博阿尔內子爵感到新奇,不过约瑟芬却面露喜色。 玛丽等人离开后,也就只有伊莉莎白和两个孩子同他共进晚餐,他也稍微有些寂寞,正好他们今天刚来,顺便邀请他们一起吃个饭。 隨后路易十六便离开了接待室,前往拉瓦锡的实验室。 不过他的心中一直映著约瑟芬的倩影,久久不能散去。 而他在与两人交谈时,却时不时能看到约瑟芬一直在偷偷瞄著他,那个眼神里似乎放著光。 要不乾脆到时给拿破崙介绍个其他贵族小姐之类的吧,路易十六心中忽然有些不捨得將约瑟芬留给拿破崙了。 只是他现在虽然有一个妻子,和几名情人,但本质上没有一个是他主动追求到的,即使他想勾搭约瑟芬,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行动。 到了拉瓦锡的实验室后,他刚推开实验室的木门,就闻到一股浓厚的土腥味。 拉瓦锡见到国王进来,急忙说道:“陛下,您来得正好,我刚刚实验成功,可以延长水泥的塑形时间!” 第95章 水泥的改进(感谢书友尾號8388的月票) 此时拉瓦锡的实验室非常简陋。 这间屋子本来是蒙梅迪要塞內的一间储藏室,临时被清理了出来,供他实验之用。 虽然路易十六已经按照拉瓦锡的要求,订购了一批新实验器材,但还要等一段时日才会运到。 而拉瓦锡感激国王的救命之恩,急於想在国王面前展现自己的价值,在抵达蒙梅迪的当日就开始投身於水泥的研究中。 路易十六则让人在要塞內和镇上找了一些替代品来供拉瓦锡临时使用,並给他抽调了一些士兵当做助手。 好在研究水泥也不需要太多的玻璃器皿,所需器材都很容易找到。 实验室中央,用耐火砖临时搭建了一个简易炉子,烟囱歪歪扭扭地穿过窗户,通向外面。 一只厚重的铸铁坩堝架在上面,代替了高温窑炉的部分功能。 实验桌上摆著研磨棒,以及大大小小的陶罐。 除了石灰石粉末,黏土粉末,还有一些陶罐装著各种顏色的粉末,不知道是何物。 从路易水泥厂回来之后,拉瓦锡取回了一些水泥熟料样本,他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必须弄清楚水泥为什么溶於水后会变硬。 经过一个晚上的测试,拉瓦锡终於明白了水泥的原理。 这是一种神奇的水化反应,煅烧后的熟料与水发生了复杂的化学反应,通过溶解,再结合,生成了几种复杂的物质,而这些物质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新的致密结构,就会变得非常坚硬。 但他马上就发现了当前配方的一个严重缺陷,就是水泥的塑形时间过短。 现在的熟料,溶於水后必须立即塑造,一旦动作稍微慢一些,水泥就会变得非常坚硬,这肯定给建筑施工带来了一定的困难。 所以他命人在实验室內搭建了一个小型炉子,亲自煅烧水泥的原料,尝试进行改进。 经过几天的试验,拉瓦锡不断检验水泥粉末里的化学成分,同时向水泥原料及熟料中添加各种辅助材料,终於找到了可以延缓塑形时间的办法,那就是加入一些石膏。 而他在测试的时候,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收穫,那就是加入火山灰则能进一步提升水泥的硬度。 当路易十六进入拉瓦锡的实验室后,脑子里还迴荡著约瑟芬的倩影呢,忽然就听到拉瓦锡说可以延长水泥的塑形时间。 他愣了一下,似乎建筑师布隆尼亚尔曾经同他提过此事,只是他只懂得这个配方和烧制方法,至於如何改进水泥,这他怎么可能懂呢。 没想到这个难题,竟然被拉瓦锡攻破了,他急忙快步上前,握住了拉瓦锡还沾著粉尘的手,夸讚道:“拉瓦锡先生,你真是太棒了。布隆尼亚尔先生和我提过很多次,可是我苦於没有办法。” 拉瓦锡谦虚地说道:“陛下,经过试验,我明白了水泥的硬化原理,这是一种复杂的水化反应。但是目前的水泥,硬化的速度过快,留给塑形的时间有些短,我就尝试著向原料和熟料中添加了一些材料。” 拉瓦锡说著指向了桌上各种罐子说道:“这几天,我反覆测试了各种可能的辅助材料,研磨后的沙子,矿渣,效果都不理想,它们要么加速凝固,要么就会削弱硬度。无论是加入到原料里面进行煅烧,还是加入熟料里面,效果都不好。” “直到我加入了它!”他指向其中一个罐子里的白色粉末,“奇蹟出现了!” 路易十六问道:“这是?” 拉瓦锡用石杵搅拌著这罐白色粉末,继续说道:“陛下,这是石膏,自从我向熟料中加入了石膏后,水泥就像泥巴一样,有了充足的塑形时间,而最终的坚硬程度与原来完全一样。” 说著他指著一个盘子里装的一坨水泥。 接著他指向另一个装著灰白色粉末的罐子:“陛下,还有更大的惊喜!在尝试不同组合时,我意外发现,如果在熟料中加入少量这种火山灰粉末,最终凝固后的水泥,要比原来的水泥坚硬得多!” “最关键的是,不需要更改目前煅烧水泥的技术,只需要在烧制好的熟料中,加入一定比例的石膏粉和火山灰即可!” 路易十六一下子得到两个好消息,不由得拍了拍拉瓦锡的肩膀,称讚道:“拉瓦锡先生,好样的,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毕竟只需要在整个製作环节中增加一个小流程,就能让水泥性能提升这么多,性价比非常高! 拉瓦锡此时脸上略显疲惫之色,眼睛上布满了血丝,在听到国王的夸奖后,觉得自己这几天日夜忙碌废寢忘食,也都是值得的,立即谦虚道:“陛下,我这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如果没有您先发明了水泥,让我凭空来实验,我根本不可能成功,还是陛下您厉害!” 路易十六详细问清了石膏和火山灰的比例,然后立刻前往路易水泥厂,告诉吕西安在烧制完熟料后,再加入適量的石膏和火山灰,可以既提升水泥的塑形时间,也能提高水泥的硬度。 吕西安听后大为震惊,因为布隆尼亚尔也一直向他抱怨,水泥塑形时间太短,但他只是个工匠,他也尝试了加入一些其他原料,但都没有起到效果。 听到国王的说明后,他立即命人在水泥熟料里加入了石膏和火山灰。 而新水泥的塑形时间果然变长了,接下来就是等待水泥凝固后的硬度测试结果。 9月份的天气虽然没那么热,但在太阳的暴晒下,新水泥也逐渐开始凝固了。 路易十六在同吕西安聊著產量的事情,最近订单源源不断,窑炉扩建,工人们也在扩招,整个水泥厂都在向上发展。 如果真像国王说的那样,解决了这两个问题,那么水泥的销量也將会大大提升,新蒙梅迪镇也会更快建成。 默兹省內很多镇民都抢著来这里工作。 终於那块新水泥晾乾了,两名工人再次做了实验,果然,旧水泥断为两截! 看到那半块掉落在地上的水泥,所有在场的工人都鼓起了掌来! “成功了!”吕西安第一个喊出声,然后近乎崇拜地望著路易十六。 欢呼声骤然响起。 “陛下万岁!” “法兰西万岁!” “路易水泥厂万岁!” 路易十六望著此情此景,心里也涌起了巨大的成就感,他要是能再召集一些物理学家,工程学家,岂不是可以开办各种工厂了! 第二天,《路易报》头版標题赫然写著:“路易水泥厂研发出新水泥,更坚固,塑形更灵活!” 第96章 游览蒙梅迪 工人们欢呼的声浪持续了几阵后,骤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呆呆地望著路易十六,有的瞪大了双眼,有的大张著嘴巴,忘记了合拢。 路易十六见到此景后懵了,什么情况,刚才还欢呼的工人们,怎么瞬间都变成了这样。 而且他们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目光贪婪的望著自己,就好像自己是个小姑娘一样,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首席技工吕西安瞧了一眼路易十六之后也愣了一下,但他毕竟是管事的,虽然在前一段时间还只是个普通的工匠,但这段时间也歷练了出来。 他立即咳嗽了一声,拍了拍手,朝著工人们喊道:“好了,好了!既然新水泥的试验成功了,那么大家继续干活吧!以后水泥的熟料中就按照这个比例来添加石膏和火山灰!” 工人们这才如梦方醒一般,恋恋不捨地挪开视线,慢慢转身返回自己的岗位,个別工人还偶尔回头继续张望。 路易十六听到吕西安的话后,点了点头,石膏在法国比较常见,大量的火山灰可能需要从外地购入或者进口,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 只是他对工人的行为感到非常奇怪。 吕西安此时一边向国王表示歉意,一边继续挥手驱散人群。 路易十六这次顺著他们的目光,似乎发现这些人盯得不是自己,而是他身后。 而他此时也闻到了一股清香的味道。 他不由得转头望去,也呆住了。 原来他的身后站著约瑟芬!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站在了他的身后。 此时的约瑟芬,早已褪去旅途的疲惫,换上了一身盛装,其艷丽程度比刚才在接待室內还要光彩夺目,简直是美神的化身! 路易十六此时瞬间理解了这些工人们的表情。 这样一名美女,出现在水泥厂,也怪不得工人们都看得出神了。 约瑟芬见国王回头望向自己后,优雅地朝著国王屈膝行礼,微笑道:“抱歉,陛下,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路易十六瞬间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可不会像那些工人那样出丑,环视一眼,並没有发现德·博阿尔內子爵,忽然觉得这对於他来说是个好机会,连忙说道:“哪有哪有,德·博阿尔內夫人。你在要塞內住的可还习惯?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约瑟芬抬头望向路易十六,说道:“陛下真是太客气了,您叫我约瑟芬就可以。” 说著又微微屈膝说道:“我和子爵还得感谢陛下的收留。” 而所有在场的工人,发现这名美女是来找国王陛下的,也不敢再继续偷看,只能在心中默默羡慕国王,真是艷福不浅啊。 路易十六刚刚在约瑟芬的身上闻到了那股独特的香水味,不同於玛丽和三名女官,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约瑟芬,你身上的这股幽香,可是紫罗兰香水吗?” 约瑟芬的美眸瞬间瞪圆了,仿佛冒出了星星一般亮了起来,她难以置信地望著这位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国王,满是震惊地说道:“陛下,您竟然连香水都有研究?” 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起初连她的丈夫都没有闻出她的香水是用什么製成的,而国王竟然一下就识別了出来。 路易十六只是隨意地笑了笑,並没有把这个当回事:“一点爱好罢了,略懂,略懂。紫罗兰的清冷幽香,与你的气质颇为相合。” 路易十六总不能说,后人都知道她对紫罗兰香水的痴迷程度,那么她身上的香水,肯定就是紫罗兰啊。 歷史上,约瑟芬对紫罗兰香水的痴迷,甚至催生了一种“环形香味结构”的调香技术,其特点是香气周而復始,这一技术成为香水史上的创新。 路易十六甚至想到,等回到巴黎,可以跟约瑟芬一起创立一个香水品牌。 路易十六的话语,精准地射中了约瑟芬的內心,不禁让她心跳加速了起来,声音带著一丝微颤,说道:“陛下谬讚了……我只是想熟悉一下蒙梅迪的环境,但子爵有点劳累,还在休息。我就只好一个人出来走走,远远望到这边有几个如此高大的烟囱,十分好奇,就过来瞧瞧,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了您!这里难道就是……传说中,您亲手打造的路易水泥厂?” 路易十六点点头笑道:“正是此地。” “我的天……”约瑟芬用手捂住红唇,眼中的崇拜简直就要溢了出来,惊嘆道,“陛下,我在巴黎就听说了,您发明了水泥?那是一种从没出现过的建筑材料,您怎么能这么厉害!” 她此时看向路易十六的眼神,已然带上了一层虔诚。 路易十六淡然一笑:“不值得一提。” 此时一旁的工人们越发羡慕嫉妒恨起来,这美女用那么崇拜的眼神看著路易十六,他们恨不得自己要是也能发明出水泥该有多好。 约瑟芬鼓起勇气,期待地说道:“陛下,不知您可否有时间,陪我逛一下蒙梅迪?” 路易十六优雅地一躬身:“荣幸至极。” 接著两人並肩来到谢尔河畔,阳光洒在河面上,驳船陆陆续续地向路易水泥厂驶去。 路易十六指著这些驳船说道:“这些是向水泥厂运送原料的船只。” 约瑟芬安静地听著,偶尔提出一些问题。 当他们走到河边的荒地上时,路易十六见到前面长著几朵野生的玫瑰,就跑过去折了一支,去掉茎上的小刺,別在了约瑟芬的头髮上。 约瑟芬一生中最喜爱的事物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玫瑰,见到路易十六这么细心的为她戴上玫瑰,心中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男人,似乎更懂她一些。 约瑟芬忽然拉住了路易十六的左手,轻轻舔了一下他的食指,因为她刚才在国王处理小刺时,发现国王的手指被扎破了。 两人相视而笑,约瑟芬隨后不由得挽起了路易十六的手臂。 两人就这样在野外散著步,约瑟芬发现,国王竟然如此懂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地打动了她,就像说到了她心坎上一般,她甚至觉得国王比她自己还懂自己! 隨后路易十六陪同约瑟芬游览了一遍蒙梅迪镇,约瑟芬见到镇民对国王的热情,再次对国王充满了崇拜,而一些镇民小声在问,国王身边的美女是谁啊。 路易十六顺便去了一趟报社,叮嘱里瓦罗尔明天在《路易报》上刊登新水泥的新闻,具体提高的性能可以去水泥厂询问吕西安。 而约瑟芬的到场,似乎让整个报社的编辑们都忘记了手头的工作。 最后当他们进入要塞大门时,一名士兵前来稟报:“陛下!克劳德·查普求见!” 路易十六眼睛一亮,满意的笑了笑,此人是一种更高效的通讯手段发明者,那就是光学电报,传输速度每小时可以达到500公里! 他向士兵说道:“邀请查普先生前往我的臥室。” 路易十六立即绅士般地向约瑟芬挥了下手,说道:“约瑟芬,请你先回去休息,我们晚餐见!” 第97章 光学电报(感谢Raww和天苍鬱暝的月票) 巴黎。 克劳德·查普望著眼前的设计图纸,拿起图纸的双手,因为兴奋而有些发抖。 自1790年起,他和他的兄弟就在研究一种长距离光学信號系统。 他们在两座高塔上,分別架设了可移动的巨大机械臂,通过转动这些机械臂形成不同角度,就能组成多种符號。 但是他之前使用的类似钟錶系统,组成的符號有限,如今他改用了一种可以旋转的面板系统,终於能够组成196种符號,对应字母、数字以及標点符號,完全满足了法文的传输。 按照目前望远镜的可视距离,两座信號塔之间可以相隔十几公里,观测者只需要通过望远镜捕捉到对面机械臂的姿势,就能快速解读传递的信息。 查普心里清楚,一旦这项技术得以实施,这將是通讯史上的革命性突破。 原本的计划里,他负责设计和技术,他弟弟伊格纳斯·查普则奔走於政界,爭取政府的关注和支持。 但是在制宪议会解散之后,他弟弟参选国民公会代表,最终由于吉伦特派和雅各宾派人数眾多,没有被选上。 无奈之下,查普只得自己亲自去向国民公会的代表展示自己的这项新技术。 这一天,他带著设计图纸来到了一座阁楼里,这里住著一名激进派的核心代表。 在门外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过了许久,他听到了屋內在叫自己的名字,赶紧走了进去。 他终於见到了马拉,这名《人民之友报》的主编,激进派核心领袖,其意见甚至可以左右整个国民公会,只要这项发明说服了他,那么肯定就能被政府批准。 查普毕恭毕敬地將设计图纸递到了马拉手中。 此时,马拉已经得到消息,奥地利方面有兵力调动,他刚刚写完一篇指控路易·卡佩是奥地利委员会成员的文章,打算发表在明天的报纸上,同时准备在国民公会公开批判他。 马拉接过这张图纸,眉头皱著仔细端详。 纸上画了两座高塔,高塔上都有著一些机械手臂,然后旁边还画著大量的手臂,每个手臂的姿势都各不相同,旁边还標註著字母数字等。 片刻后,马拉抬起头,目光锐利地问向查普:“查普先生,这是什么?” 查普压下心中的激动,自豪地说道:“先生,这是一种新型的光学电报系统。通过转动高塔顶端的机械手臂,组合成不同姿势,就能传递任何信息,哪怕相隔十几公里,也能瞬间到达。” 马拉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切地追问道:“传递速度有多快?” “每小时能达到500公里!”查普脱口而出,眼神里充满了自信,他以为马拉產生了兴趣。 马拉闻言,沉默了片刻,怀疑地望向了查普。 查普以为马拉不相信他的话,继续真诚地说道:“马拉先生,我们之前在外省做过实验,效果非常好,传输速度真的非常快!” 本来还在疑惑的马拉,听到查普的话后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破解路易报能够短时间內发行全国的奥秘,驛马的速度肯定实现不了,最多可以实现隔日发行,但长期以来,对人和马都是非常大的负担。 而这个查普,来跟他推销这个什么光学电报,消息传输还这么快,最关键的是,他还在外省做过实验。 不会就是他用这个技术来帮助路易十六发行报纸的吧? 但马拉並没有立刻声张,只是沉声说道:“查普先生,您先回去吧,这个光学电报我非常感兴趣,有消息我会通知您。” 查普听后大喜,连声向马拉道谢,满心欢喜地离去。 可他刚一离开,马拉立即唤来了一名国民自卫军士兵,语气冰冷地说道:“立刻查封克劳德·查普的试验工坊,然后以通敌罪名將他逮捕!” 查普怀揣著图纸,兴冲冲地找到了他的弟弟伊格纳斯,將面见马拉的经过讲了一遍。 伊格纳斯满心愧疚,长嘆一声:“克劳德,要是我能够当选代表,也不至於让您亲自奔走求助。” 查普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轻鬆地说道:“没关係,马拉既然已经感兴趣,这项技术很快就能推广开来!” 与弟弟告別后,查普返回他的试验工坊。 可他刚靠近工坊,就看到一群国民自卫军围在门口,而他耗费心血打造的那些机械手臂,都被搬了出来,几名国民自卫军士兵正挥著器械狠狠往石板路上砸去。 “嗡”的一声,查普脑中一片空白,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国民自卫军怎么会毁掉他的心血?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发现了他,厉声喊道:“克劳德·查普,你涉嫌勾结蒙梅迪,背叛国家,我们奉命前来逮捕你!” 查普嚇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就跑,出了一个胡同之后,前方一辆垃圾车骤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慌不择路,急忙对著车上两名车夫苦苦哀求:“求求你们,让我躲一躲!” 车夫没有说什么,径直揭开了垃圾车盖著的帆布,將查普一把塞了进去,迅速盖好帆布,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拧开后丟到了垃圾堆里。 片刻后,几名国民自卫军士兵追了上来,其中一名士兵厉声问道:“你们刚才看到有一个可疑男子跑过来没有?” 一名车夫抬手指向了远处,这名士兵有些疑惑地望著他。 另一名车夫则陪笑解释道:“长官,不好意思,我兄弟是个哑巴。” “刚才有人朝那个方向跑了。”他顺著哑车夫手指的方向继续说道。 士兵们却盯著马车上的帆布,疑惑地问道:“车上装的是什么?” 车夫笑著答道:“都是我们收的一些垃圾。我们住在郊区,来城里运菜,回去时候再顺道收点垃圾。” 说著掀起了帆布的一个角落,一股浓郁刺鼻的臭味传了出来。 士兵们连忙捂住鼻子,嫌弃地呵斥:“行了,別掀了,赶紧走吧,臭死了!” 没人知道,马车上这两名看似普通的车夫,正是德·布耶骑士和雅克。 这几日,他们继续依照国王的名单,奔走於巴黎,营救一些人士。 起初还很顺利,不过今日接触的一些海军军官却完全不相信他们,此时他们正垂头丧气地准备出城呢,正好遇到有个人被国民自卫军追捕,就顺手救了下来,万一是名单中的,那不是正好完成一桩任务嘛。 两人驾著马车,顺利地出了城门,等行驶到没人的地方后,德·布耶骑士回头对著垃圾堆低声说道:“先生,您现在安全了,可以出来了。” 只是他连唤了好几声,帆布盖下都毫无动静。 雅克连忙爬上垃圾堆,掀开帆布,却发现,此人已经昏了过去。 第98章 克劳德·查普 雅克望著蜷缩在垃圾堆中双眼紧闭的那人,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嘆道:“又一个被熏晕过去的!” 他和德·布耶骑士都无奈地对望了一眼,这些天已经见惯不怪了。 雅克急忙俯身,在垃圾堆里翻出那个装著硫化物的瓶子,迅速將瓶盖拧紧,又抓起垃圾堆上的帆布,用力挥舞著,让这股臭味儘快消散。 这瓶硫化物,是当初救下拉瓦锡之后,他们发现这瓶子里的气味可以有效掩人耳目,就求著拉瓦锡將这个瓶子留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们的每次营救行动,都是依靠著这瓶子里的臭味,挡住了国民自卫军的搜查。 可是几乎无一例外,所有人都被熏得晕了过去。 他和德·布耶骑士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 而德·布耶骑士对此也早有准备,迅速从怀中摸出了另一个小瓶,里面装的是嗅盐,这是当时法国非常流行的药剂,可以让昏迷的人迅速清醒过来,味道非常刺鼻。 德·布耶骑士將嗅盐拋给了雅克,雅克则打开瓶盖,放在了那人鼻子下方。 “呃……啊……”克劳德·查普终於甦醒了过来。 刚才他躲在垃圾堆里,忽然闻到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不禁心中暗想,这马车上不会还装著大粪吧? 而且这粪也太臭了吧! 可他好不容易躲了起来,也不敢起身,强忍著这股恶臭,但闻著闻著,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清醒过来后,他连忙撑起身子,对著二位车夫连声道谢救命之恩。 雅克將他扶到了马车上坐好,好奇地问道:“国民自卫军为什么要追捕您?” “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抓我……”查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真相,“他们不仅砸毁了我的机器,还说我涉嫌勾结蒙梅迪。” 德·布耶骑士眼睛骤然一亮,“勾结”蒙梅迪,不就是与国王有关係吗? “那您叫什么名字?”德·布耶骑士急忙问道,没准此人真在国王的名单上。 “我叫克劳德·查普……”查普也没有隱瞒,既然这二位肯救他,想来应该不至於出卖他。 德·布耶骑士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没有见到过这个名字。 而雅克则在垃圾堆里翻找了一会,找到了那张名单,从上到下瀏览了一遍,也朝德·布耶骑士摇了摇头。 在一番询问之后,他们二人才了解到,克劳德·查普是一名工程师,最近发明了一种光学电报,本想得到国民公会的支持,就將设计图交给了马拉,谁知回来就发现自己的家被抄了,机器也被毁了,还被扣上了一个背叛国家的罪名,要不是躲进他们的马车里,自己恐怕也会像其他人一样上了断头台。 二人在查普讲述的时候一直仔细观察他,似乎不像是在说谎。 德·布耶骑士接著问道:“查普先生,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查普面露难色。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些年,他的一切都投入在光学电报上,本想借著这项发明,既能出名,又能发一笔財,谁能想到,会变成如今这个境地。 雅克问道:“国民自卫军说您勾结蒙梅迪,您真的同那边有联繫?” 查普急忙摆手:“绝无此事!我要是同蒙梅迪有联繫的话,我现在就去投奔了。” 德·布耶骑士听闻此话后,停住了马车,此人底细还不太清楚,不能带他进入庄园。 他向雅克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下了马车后,低声商量了一阵。 这几日,他们也发现了一个规律,就是国王的名单上,都是对法兰西有用之人,只是他们的身份大部分都是贵族,很难不被雅各宾派猜忌。 他俩也不懂光学电报是什么,不过既然国民自卫军要抓他,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便准备让查普去蒙梅迪,但是不能使用他们的接应点,等查普到了蒙梅迪,再让国王来判断这个人的价值。 於是两人再次回到马车上,德·布耶骑士向查普说道:“我在《路易报》上看到,国王在蒙梅迪正招募各种人才,你的那个什么电报,国民公会看不上,要不去蒙梅迪碰碰运气?” 克劳德·查普听闻,觉得也有道理,只是自己只剩下设计图纸,所有设备都没了,也不知道国王会不会再为此製造设备。 雅克在马车上找了一身专门给被营救之人穿的衣服,让查普换上,然后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证明,让他使用驛站的驛马前往蒙梅迪即可。 德·布耶骑士特意驾著马车绕了个远路,在一处驛站旁停了下来,见到查普远去的身影后,他们才再次启动马车,返回圣克卢庄园。 进入庄园后,他们立即向蒙梅迪告知了克劳德·查普即將前往的事情,简单的介绍了此人的身份。 然后二人继续对著名单上的一些名字发愁。 …… 歷史上,克劳德·查普,本是一名工程师,他的弟弟伊格纳斯在制宪议会解散后,参选了立法议会,由於当时要求制宪议会原议员不得参选,所以他非常容易地成为了立法议会的议员。 凭藉著他弟弟的关係,他甚至为这套光学电报开办了一家企业,这套系统在几年后开始遍布法国,在后期的法国对外战爭之时,对军事的帮助很大,一直持续运作到真正的电报普及之后。 而如今,阴差阳错之下,立法议会没有成立,他弟弟也没选上国民公会议员,而他自己也成了被怀疑的对象,遭到国民公会的追捕,真是命运弄人啊。 路易十六在臥室內,望著向他鞠躬行礼的克劳德·查普,不禁感慨万千。 起初,在他准备办《路易报》的时候,並不是没有想过使用查普这套光学电报系统。 只是当时情况十分紧急,这套电报系统需要在每隔十多公里就得建造一个信號塔,从蒙梅迪到巴黎,300公里,得建造20个信號塔,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 况且,当时的民眾对他的支持率很低,他很难保证建了信號塔后,不会被破坏掉。 然而,如今的形势,却不太一样了。 第99章 摩尔斯码 克劳德·查普坐在路易十六的对面,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踏入蒙梅迪镇时,已经看到了远处那几根高耸的烟囱,可真正见到了国王之后,不禁產生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渺小感。 他在来时的路上,心里非常犹豫,担心万一国王不收留他该怎么办。 谁能想到,前一刻他还在接待室中忐忑地等待国王的接见,片刻之后,他就被邀请进了国王的臥室。 这份破格的待遇,让他真切体会到,国王竟然比传闻中还要平易近人。 此时,他深吸一口气,颤抖著从怀里摸出了他的那张光学电报设计图,毕恭毕敬的双手捧著,递向了国王,隨即迫不及待的开口,向国王讲解他的这项发明。 为了吸引国王的兴趣,在讲述中,他特別强调了两点,信息传输速度非常快,並且测试成功过,绝非空谈。 路易十六听得格外专注,自始至终都没有打断过他的话语。 然而对於查普递来的设计图纸,他也仅仅是隨意的瞥了一眼,就隨手放到了一旁。 查普在讲述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的心猛地一沉,以为国王也对光学电报没有兴趣,脑门渐渐冒起汗来,头也渐渐低了下来。 可就在他刚刚讲完,路易十六马上开口:“查普先生,你的构想非常有价值,这正是如今的法兰西所需要的。” 查普猛地抬头,双眼瞪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蒙梅迪现在正在建设新镇,水泥厂的供应十分充足。”路易十六抬手指著窗外的那几个烟囱,继续说道,“你的这个信號塔,非常適合用水泥来建造,会非常坚固。” 查普愣住了,隨即心中涌起狂喜。 他万万没想到,国王竟然只见了他一面,就认同了他的光学电报系统,甚至还同意建造信號塔,还是用那种神奇的水泥来建造。 这与马拉对他的態度简直天差地別! 不过国王没有怎么看设计图,也可能是看不懂的缘故,这也正常,设计图里的內容还是过於专业,普通人很难看懂。 查普隨著国王手指的方向望去,连忙恭敬地讚嘆道:“这些烟囱,我在镇上也看到过,这想必就是您的水泥厂吧。” 路易十六微微一笑:“正是。信號塔要建得非常高,用水泥正合適,而且我们新改进的水泥,比之前的更加坚固。” 查普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了,可他不知道,更让他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不过,”路易十六忽然將设计图纸拉回了面前,指著里面的那些机械手臂说道。 查普心中一凉,这些机械手臂有什么问题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路易十六继续说道:“查普先生,你的这196种符號,实在太过复杂了!” 查普一愣,他的脸上充满了困惑和不甘。 这是他花了多年心血,才设计出来的能够完整表达法语的符號系统,肯定会复杂啊。 不过国王的说法,他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经常会有一些外行人,在看到他的设计图后,觉得太复杂,但要是让他们设计更简单的,他们却设计不出来。 难道国王能提出更简单的方案? 路易十六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轻轻一笑:“我有个更简单的办法。” 查普难以置信,他在这方面钻研颇久,国王即使再聪明,也不可能看一眼就能想出更简单的办法,但毕竟对方是国王,他依然恭敬地说道:“请陛下赐教。” 路易十六笑道:“我用两种最基本的符號,就能表示出所有的信息。” 查普愣住了,隨即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只觉得国王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本以为国王可能会简化一些符號,捨去一些符號。 这个想法,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如果想要完整的表达法语,这196种符號,一个都不能少! 但他完全没想到,国王竟然想用两种符號来表示一切,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望著查普难以置信的眼神,路易十六从桌旁取了纸和笔,在纸上快速地写了起来。 片刻之后,路易十六將这张写满符號的纸,递给了查普。 查普双手接过,低头看去。 只见纸上分成左右两部分,左面是字母和数字等,右面是由一串小点和横线构成的符號。 “ a ->.- b ->-... c ->-.-. …… 1 ->.---- 2 ->..--- …… ” 起初,查普的脸上还满是困惑,不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 可是当他全部看完一遍后,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困惑被震惊取代,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已经被惊得合不拢嘴了! 竟然还能这么设计! 他绞尽脑汁,为每个符號设计专门的手臂姿势,为了达到效果,他不得不让机械臂的结构变得更加复杂,操作难度也隨之提升,还需要熟记厚厚的密码錶,普通人很难在短时间內掌握。 可国王竟然用最简单的点和横线,这两种基础符號,就替代了他那196种符號! 这套方案不仅简化了编码,还使机械手臂不需要更复杂的结构,只要一张简单的对应表,普通人,哪怕只花一天时间,就能熟练掌握,操作起来也非常轻鬆! 这哪里是简单的改进,简直是彻底顛覆了他的设计思路! “腾”的一声,查普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椅子腿都划出了刺耳的声音。 这一刻,他的心中只剩下彻底的敬佩和折服。 不是对一个国王身份的臣服,而是被国王的才学所折服。 此前在巴黎,他听过大量关於国王的传闻,说国王只爱玩锁头,不理国事,昏庸无能。 可此刻,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国王的智慧,远超他的想像,他实在想不出世上还有谁会只看了一眼他的设计图,就能提出如此精妙绝伦的建议。 国王的这份天赋和眼界,他自愧不如。 “陛下……”查普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您这个编码……太神奇了,敢问陛下,这套编码可有名字?” 路易十六微微一顿,他刚才在纸上写的是后世的摩尔斯码,是专供发电报时使用的。 这种密码要在几十年后才会在美国被发明出来。 他总不能说这是摩尔斯码吧? 那別人就会问了,摩尔斯是谁啊,他更不能说这是未来的一名美国人…… 路易十六最后还是决定:“这是……路易码。” 第100章 巴黎局势 克劳德·查普几乎是晕乎乎地走出了国王的臥室。 路易十六那顛覆性的“路易码”设计,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让他兴奋不已。 在这次会面中,国王不仅接纳了他的光学电报系统,承诺立即出动人力物力,用水泥建造信號塔,更是革新了他的信號体系。 他粗略地计算了一下,使用“路易码”传输信息,不仅可以简化机械手臂的操作,还能降低远距离观察手臂姿势的误差。 毕竟接近200种符號,肯定有时会出错,但是两种信號,几乎不可能出错的。 最关键的是,每小时传输的信息量也能大大增加。 查普心中充满了对这位国王的憧憬和对未来的期待,早已迫不及待地开始新的工作了。 他要简化原来的复杂的机械手臂,用全新的“路易码”来传递信息。 路易十六目送查普离去后,立即命僕人招来了建筑师布隆尼亚尔。 片刻之后,布隆尼亚尔来到国王的臥室,路易十六请他坐下,他立即开始向国王匯报新蒙梅迪镇的进展。 由於大部分士兵都在忙於建设新蒙梅迪镇,整个新镇的进度很快,而且用水泥打的地基很牢固,大部分民居的骨架已经建造完毕。 “陛下,一切都非常顺利,”布隆尼亚尔总结道,“若天气持续晴朗,最快十月底,最迟十一月,居民们就可以迁入新居。当然,室內装饰还需要进一步完善,还很简陋。” 听完匯报,路易十六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著他將光学电报信號塔的设计图递给了布隆尼亚尔。 布隆尼亚尔看了一会后,愣道:“陛下,这是何物?瞭望塔?” 隨后望著那些机械手臂更是有些发愣。 路易十六向他简单解释了一下查普的设计,又顺带说了一下他提出的改良方案。 布隆尼亚尔明显没有听懂路易十六的方案,但是却对多达196种机械臂的姿势有些嗤之以鼻。 他即使作为一名建筑师,也明白接近200种组合代表著什么意思。 然后路易十六重点讲了这个信號塔,要高达15-20米,正好可以用水泥来建造。 路易十六打算在蒙梅迪和斯特奈两个小镇各建设一个信號塔用来测试,两镇之间的距离正好是15公里,也是望远镜的极限观测距离。 布隆尼亚尔拿著这张图纸领命离开,马上命士兵开始动工建造信號塔。 目前,法兰西新军,除了必要的防务值守以外,其余所有士兵都由他全权调遣。 此时,路易十六已经换完了一件新衣服,准备去赴与博阿尔內子爵夫妇约好的晚宴,好在约瑟芬面前表现一下,僕人却忽然送来了一张从圣克卢庄园传回的纸条。 路易十六读完之后,眉头微微皱起,纸条上写著巴黎当前的局势和德·布耶骑士遇到的难题。 他的担忧倒不是由於巴黎的局势。 在得知奥地利的军队调动之后,路易十六除了派出玛丽和德·布勒特伊男爵等人出使奥地利以外,当天就让拉法耶特侯爵等斐扬派核心议员,分别致信巴黎国民公会中的吉伦特派核心领袖们。 信中明確表示,奥地利的军事行动与蒙梅迪毫无关係,国王绝对不会藉助任何外国势力来谋求私利。 这並不是说路易十六在向巴黎服软,而是他精心设计的下一步棋。 这是为了继续分化吉伦特派和雅各宾派。 吉伦特派和雅各宾派虽然同属於激进派,在国王和斐扬派还在巴黎时,他们有著共同的敌人。 如今巴黎已经成立了共和国,国王和斐扬派们也都跑到了边境,国民公会也开始处决一些贵族,两派之间就產生了矛盾。 吉伦特派虽然赞同成立革命法庭,审判危害革命的人,但相对於雅各宾派,他们属於温和派,討厌雅各宾派的极端做法。 此时国民公会也发现了奥地利的军队调动,已经开始召集全国的国民自卫军前来巴黎,隨时可能向奥地利宣战。 只是召集令发出后,只有个別的外省有所响应,毕竟遍布全国的《路易报》也不是吃閒饭的,一直在宣扬国王的立场。 而正是由於拉法耶特侯爵等人与吉伦特派领袖的沟通,国民公会在决定向奥地利宣战时,吉伦特派和雅各宾派却產生了矛盾。 雅各宾派认为要將蒙梅迪的路易十六划归奥地利阵营,与奥地利一同宣战。 吉伦特派虽然极力主战,却认为这是一场对外战爭,不应该將路易十六包括在內。 路易十六一方面在《路易报》上公开自己立场,並强调正在解决奥地利的问题,另一方面继续让拉法耶特侯爵等人与吉伦特派联繫。 他也並不害怕巴黎来进攻,蒙梅迪要塞的固定炮台已经架好,30多门火炮的弹药悉数换成了榴霰弹。 布列塔尼的保王党军队也在来的路上,蒙梅迪附近的城镇,几乎都是支持他的。 但是让路易十六头疼的却是,德·布耶骑士遇到的困难,不是营救环节的问题,而是有一些人,不愿意离开巴黎。 路易十六看一眼这些人的名字,几乎全是军官,大部分是海军军官。 他心中清楚,这些人要是留在巴黎,在未来都会被送上断头台。 这也是未来拿破崙时期,在海军上败给英国的原因之一。 路易十六不得已又招来了拉法耶特侯爵,侯爵看著这些人的名单,摇了摇头,他对这些人竟然都不是很熟悉,无从下手。 晚宴时分,德·博阿尔內子爵携妻子约瑟芬前来赴宴。 约瑟芬此时再次换了一身华丽的盛装,显然是为了出席国王的晚宴所精心准备的,而她的秀髮上,依然插著那朵路易十六下午在河边为她戴上的玫瑰花,娇艷欲滴,与她的容顏十分相配。 此时的餐厅內,由於玛丽带著三名女官出使奥地利,少了往日的热闹,显得有些冷清。 可约瑟芬一出场,瞬间点亮了整个餐厅,她窈窕的身姿,倾城的容貌,在场的伊莉莎白和两个孩子都不时瞧著面前的这位美人。 就餐期间,路易十六脑子里依旧在想如何让那些海军军官来蒙梅迪的事情,无意之中就谈起了那些人,语气中带著一些惋惜:“我本想邀请他们来蒙梅迪避难,躲过將来革命法庭的审判,可他们都不肯相信我,一口便回绝了。 如果这些军官出了什么事情,那可是法兰西海军的一大损失啊!” 德·博阿尔內子爵听后,心中猛地一动,国王口中说的那些军官,竟然都与他交情不浅。 只是他並没有向国王提及此事,而是暗暗下定了决心。 整个晚饭期间,约瑟芬始终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但她那双美眸,却总是趁著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瞄向路易十六。 这个细小的动作虽然无人注意,却並没有逃开伊莉莎白的眼睛。 第101章 更快的通讯方式 1791年9月10日,清晨。 谢尔河畔的薄雾刚刚散去,路易十六便已带著克劳德·查普和建筑师布隆尼亚尔等人,登上了蒙梅迪镇外的一处高地。 在他们面前,高地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达15米的木质高台。 它的样式虽然简陋,但据布隆尼亚尔说,结构十分坚固。 高台之上站著两名士兵,其中一名架著望远镜,专注著朝斯特奈镇的方向望去,另一名则准备好了纸和笔,隨时等候记录传来的信號。 这是克劳德·查普来到蒙梅迪的第四天,也是光学电报信號塔测试的日子,这次採用了路易十六发明的“路易码”作为传输手段。 就在他抵达的第二天,他便带著连夜修改出的新方案求见路易十六。 在新图纸里,之前那些繁琐的符號都已消失不见。 机械手臂被简化成两种不同顏色的长短臂,只需要分別转动长短臂,就能精准表达出所有单词的意思。 路易十六看完之后非常满意,当即决定先带查普参观路易水泥厂。 在水泥厂里,查普触摸著新水泥做成的建材,连连讚嘆其质地坚硬,非常適合建造信號塔。 接著,路易十六又带著他前往正在建设中的新蒙梅迪镇,在一片忙碌的士兵中,终於找到了布隆尼亚尔,想同他確定信號塔的选址。 布隆尼亚尔接过查普的新设计图后,说道:“陛下,我已经在斯特奈和蒙梅迪两镇郊外,分別找到了空旷的高地,计划先搭建一座15米左右的木质临时高台,用来测试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路易十六点头讚许,布隆尼亚尔不愧是建筑师,行事严谨,他並没有直接建造信號塔,而是先用木头快速搭建一座临时信號塔。 布隆尼亚尔看完设计图后,继续说道:“陛下,机械手臂的功能,我觉得可以先让士兵挥舞不同顏色的旗子来替代。” 其实查普目前的设计,机械手臂本身已经並不是很重要了,只要能表达出长和短两个符號,就可以完全代替机械手臂。 经过两天的紧张施工,临时高台搭建完毕。 终於迎来了测试的这一天。 今天要做的测试是,从斯塔奈向蒙梅迪传递一份报纸的全部摘要,一共200个单词左右。 如果使用信鸽传递,需要分散多只信鸽才能完成。 而这份摘要,路易十六早已提前命人通过驛马,送到了斯特奈镇,再由斯特奈镇的信號塔,发出信號,蒙梅迪则负责观测和记录。 路易十六望著眼前的这座高台,不禁有些跃跃欲试。 布隆尼亚尔说道:“陛下,这个信號塔虽然是临时的,但是根据我的计算,承受5名成年人的重量是毫无问题的。” 於是路易十六就顺著梯子,爬到了高台之上,接过士兵递来的望远镜,向斯特奈镇的方向望去。 由於当时並没有特別高的建筑,况且信號塔所选择的地点都是高处,所以视野內没有任何阻挡。 在望远镜里,他终於看到两面红色和黑色的小旗子,画面非常清晰。 在斯特奈镇,由一名士兵双手各拿著红色和黑色旗子来发出信號。 接下来就是进行测试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后,两名训练好的士兵已经准备就绪,一名负责观看,另一名负责记录。 台下的眾人安静地望著高台之上忙碌的两人。 克劳德·查普有些紧张,他之前虽然测试过,但是用的是他原来的系统。 毕竟这是使用路易码后的第一次测试。 经过一个小时的漫长等待后,观测的士兵终於放下瞭望远镜,信息传输完毕。 两名士兵带著记录完的“路易码”,爬下了高塔,然后开始转译回单词,转译的过程非常迅速。 那名士兵甚至已经將路易码的对照表背诵了下来。 几分钟后,士兵拿著转译后的文字递给了路易十六。 查普的脑门有些见汗。 而路易十六则毫不在意地拿著新稿件与原稿做对比,果然一字不差。 然后將两份文件递给了查普。 查普看完之后,心里终於鬆了一口气。 这次实验,甚至比他之前的那次实验还要完美,他上次做的实验,会有个別单词里面存在一些拼写错误,但这次,竟然一模一样。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一个小时,总共传输了接近200个单词,相当於每分钟可以传输约15个符號。 而在查普原来的设计里,每分钟最多能传送3个符號。 传输效率提高了5倍。 路易十六十分满意这个结果,然后决定在巴黎圣克卢郊区和蒙梅迪之间,每隔15公里,建造一个信號塔,用来快速传递消息。 回到要塞后,路易十六立即召见了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 两位侯爵赶到之后,路易十六將两份文件递给了他们。 他们对视一眼后,都有些摸不到头脑。 他们不明白国王把两份一模一样的新闻摘要给他们看是什么意思。 路易十六说道:“我今天在斯特奈镇做了个实验,使用克劳德·查普设计的光学信號塔,一个小时內传输了200个单词,你们看到的分別是信息的原件和传递后的稿件。” 路易十六接著说道:“我准备在巴黎和蒙梅迪之间每隔15公里建造一座信號塔。” 两位侯爵这才明白这两张相同的文件是什么意思。 他们这几天也知道查普的到来,向国王提出了个什么光学电报,还要建信號塔。 不过他们听到一个小时200单词后,却纷纷露出疑惑和不屑的表情。 拉法耶特侯爵疑惑道:“陛下,如果派驛马,1个多小时后就可以將这份稿件从斯特奈传到蒙梅迪。” 德·布耶侯爵更是不屑地说道:“是啊,陛下,蒙梅迪距离斯特奈15公里,使用信鸽的话,10多分钟就能飞回来,这不比信號塔快多了?” 咱们需要费这么大週摺建造什么信號塔吗? 巴黎到蒙梅迪300公里,一共得建造21个信號塔,这稿件得……20个小时才能从蒙梅迪传到巴黎。 这速度也就比驛马快一些,远远赶不上信鸽!” 路易十六则一阵无语,他们的数学到底是谁教的? 他一脸无奈的说道:“信息在多个信號塔之间的传输时间,並不是翻倍增长的,它只会在每个信號塔之间存在一个延时,平均大概也就1分钟以內,快的话,甚至是几秒,只要观测到信號之后,立即將信號传递到下一个信號塔,中间的延迟很短,所以21个信號塔用来传递200个单词,最长也不会超过1个半小时。” 两人听完国王的解释之后,瞬间都愣住了,沉默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老脸一红。 德·布耶侯爵连忙改口讚嘆道:“这……这可比信鸽的速度快多了!” 两人立即领命前去执行。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僕人却通报:“陛下,德·博阿尔內子爵夫人有急事求见。” 第102章 离去的德·博阿尔內子爵 路易十六急忙请约瑟芬进来。 他这两日一直忙於光学电报的事情,与德·博阿尔內子爵夫妇並没有再过多接触。 仅仅是在晚餐时,伊莉莎白为了缓解玛丽和三名女官离开后的冷清,总是主动邀请德·博阿尔內子爵夫妇前来一起就餐。 但用餐期间,路易十六的心思也经常迴荡於信號塔的细节和巴黎的棘手问题,与约瑟芬仅限於礼节性的交流,並没有像河边散步那次深入。 因此,路易十六完全不知道约瑟芬遇到了什么急事。 此时,匆忙走进国王臥室的约瑟芬,脸色煞白。 她身上虽然仍是盛装打扮,但是却如同一朵即將凋零的玫瑰一般,手中紧握著一张信纸。 见到路易十六后,她慌忙中行了屈膝礼,声音带著颤抖:“陛下……陛下……” 路易十六急忙起身,將浑身发抖的约瑟芬搀扶到座椅上,温和地说道:“约瑟芬,別著急,坐下来慢慢说。” 隨后路易十六命僕人端上来一杯热茶,將这杯茶轻轻推到了约瑟芬面前。 约瑟芬轻轻抿嘴喝了一口茶后,颤抖著將手中那封信递给了路易十六,惊慌失措的说道:“陛下,德·博阿尔內子爵他……他没有同我商量,就独自一人返回巴黎了……” 路易十六接过信纸后,安慰道:“別急,约瑟芬。” 隨后他展开信纸,只见里面写著,子爵將前往巴黎,与国王提到的那些海军军官密谈。他与那些军官颇有些交情,自信能说服他们前来蒙梅迪,並嘱咐约瑟芬安心留下,相信国王会庇护她周全。 约瑟芬继续担忧地说道:“陛下,子爵他……此行会不会有危险?” 约瑟芬一路从巴黎来到蒙梅迪,除了面前的国王让她感到惊讶以外,蒙梅迪的气氛也与巴黎的截然不同。 在巴黎时,虽然德·博阿尔內子爵与吉伦特派都有往来,但他们也时刻处於一种紧张的状態,神经绷得很紧,每天都要小心翼翼,根本没有来到蒙梅迪后的这种放松状態。 而如今子爵却再次返回了巴黎…… 路易十六看完信后,他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德·博阿尔內子爵竟然同这些海军军官关係密切,他这几日对此事非常头疼,如果子爵能將他们劝说到蒙梅迪,这倒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然而,看著眼前俏脸有些惨白的约瑟芬,楚楚动人的模样,路易十六只好安慰道:“约瑟芬,不必过於担心。我在巴黎有些可靠的人手,我立即写信通知他们,让他们保护好子爵的安全,你儘管放心。” 路易十六立即当著约瑟芬的面,提笔给德·布耶骑士写了一封密信,要求他务必接应好返回巴黎的德·博阿尔內子爵,同时全力保护好他的安全。 写完信之后,为了让约瑟芬安心,路易十六特意將这封简讯递到她的面前。 约瑟芬看完之后,俏脸上这才恢復了一些血色,再次起身向路易十六行礼:“多谢陛下。” 路易十六立即命僕人,將这封信通过信鸽发往圣克卢庄园。 按照时间推算,子爵应该刚刚出发没多久,路易十六写的这封信,將会比子爵提前到达巴黎。 此刻,路易十六越来越觉得,必须得儘快建好光学电报信號塔,这样巴黎与蒙梅迪之间,就能更快地传递消息。 在路易十六的几番安抚之下,约瑟芬终於平復了心情,俏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子爵离开后,约瑟芬必然会感到孤单,所以路易十六主动开口道:“约瑟芬,直到德·博阿尔內子爵回来,你与我和伊莉莎白一起共进晚餐吧。” “谢陛下!”这句话让约瑟芬有些意外,同时又有些惊喜,毕竟之前除了第一次晚餐以外,都是伊莉莎白主动邀请的他们。 约瑟芬带著满意的笑容告辞后,路易十六心中的情绪却很复杂。 他对於德·博阿尔內子爵来到蒙梅迪深感意外,因为这样一来,约瑟芬就无法成为寡妇。 可是子爵却主动返回了巴黎,这样一来,不知道他的命运会不会按照歷史上的走势发展。 其实如果子爵在出发之前,同他商谈此事,他也不確定会不会同意子爵前往,毕竟如果路易十六同意了此事,然后子爵出现了意外,约瑟芬没准会埋怨他。 但是如今是他自己主动返回巴黎,这样一来,不管子爵发生什么事情,都与路易十六没有关係。 此刻,路易十六倒是更希望那些海军军官能够像子爵说的那样,来到蒙梅迪。 在晚餐时,由於没有子爵在场,路易十六的胆子也稍微大了点,一直主动与约瑟芬攀谈,而伊莉莎白则早早用完晚餐,带著两个孩子提前离席,就像在给他们留出空间一样。 接下来一周多时间,果然如子爵信中所说,那些海军军官陆续抵达了蒙梅迪,但是却始终没有见到德·博阿尔內子爵归来的影子。 不过路易十六倒是收到了一个从奥地利传回的消息,正是玛丽王后向他写的信,介绍了奥地利的近况。 原来奥地利此次军队的调动,是他另一个弟弟阿图瓦伯爵捣的鬼。 阿图瓦伯爵是路易十六最小的弟弟,法国大革命爆发后,就流亡国外。 歷史上,他於1824年继任法国国王,史称查理十世,可惜在位6年后,巴黎爆发了七月革命,又被迫退位。 玛丽在信中提到,法兰西局势微妙,国民公会成立了法兰西共和国,路易十六则在蒙梅迪建立君主立宪政权。 阿图瓦伯爵以此为藉口,蛊惑奥地利皇帝,称路易十六已经不再是法兰西的合法君主,他竟然直接自立为摄政王,怂恿奥地利皇帝,让他帮自己光復法兰西,这才有了此次的军队调动。 玛丽与德·布勒特伊男爵此时正在与奥地利皇帝和阿图瓦伯爵交涉,阿图瓦伯爵却频频指责路易十六软弱,向革命妥协,玛丽感到很生气,在信中把阿图瓦伯爵数落了一顿。 不过她在信中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路易十六在蒙梅迪孤身一人的牵掛,甚至写下“不能没有你”“疯狂地爱你”等这般热情的句子。 第103章 巴黎到蒙梅迪只需10分钟 秋天的微风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轻轻从谢尔河畔日渐成型的新蒙梅迪镇上空拂过。 自从路易十六下令正式建造信號塔之后,德·布耶侯爵、拉法耶特侯爵、建筑师布隆尼亚尔以及克劳德·查普四人,共同从新蒙梅迪镇的施工大军中,精挑细选出了20支特殊队伍,每支队伍由10名经验丰富的建造人员和3名机灵可靠的操作人员构成。 由於巴黎的形势越来越紧张,路易十六要求优先搭建出从巴黎到蒙梅迪的电报网络,至於法兰西的其他地方,暂时也没有精力,依靠原来的信鸽网络就可以。 这20支队伍立即带著建筑材料和机械零件等物资,前往蒙梅迪到巴黎之间的沿途地点,每隔15公里就建造一座信號塔。 就这样,一座座光学电报信號塔,在巴黎和蒙梅迪之间逐渐矗立了起来。 这段时间,克劳德·查普非常忙碌,但心情也颇为激动,毕竟这可不同於之前的试验,而是光学电报真正投入到实用中,他没想到国王如此雷厉风行,说做就做。 查普不敢有半点马虎,每当一座信號塔竣工,他都会亲自前往现场,对塔上的机械手臂进行反覆检查和调试,唯恐出现分毫紕漏貽误大事。 现在,每座信號塔上配置了三名人员,其中有两人分別观测前后方相邻的信號塔,另一人专门操作机械手臂,根据信號传来的方向,调整机器的朝向,及时根据同伴的指令来传递信號。 查普最初的设计仅支持单向传递信息,但路易十六为了能够实现巴黎与蒙梅迪的双向通信,让查普改进了机械手臂的装置,使其可以灵活调整手臂的展示方向。 他甚至曾经想直接去掉机械手臂,改用人力挥动旗子来达到效果,但一方面一个人长期挥舞旗子极易疲惫,另一方面,机械手臂可以製造得更大一些,这样更便於识別出信號。 从蒙梅迪到巴黎郊区的光学电报信號塔,就这样逐渐建成。 这期间,进展最慢的是巴黎的信號塔,因为其他地方的选址只要挑选一个高地就可以,不需要注意一些隱蔽事项,毕竟外省对路易十六的呼声越来越高。 但巴黎就不一样了,依然由激进派们牢牢掌握,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注意到。 巴黎郊区,圣克卢庄园內。 德·布耶骑士望著面前的这支从蒙梅迪赶来的施工队伍,眉头紧皱,面露难色。 他已经读过国王的密信,国王命令他配合这支队伍,在巴黎郊区寻找一处隱蔽之地,建立光学信號塔。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信號塔竟然高达15米,即使是在巴黎郊区,竖立起一座这么高的建筑,也无异於是在刀尖上跳舞。 这些日子,他和雅克一直忙碌於安排名单上那些棘手的人员的逃离工作。 德·博阿尔內子爵来到巴黎,確实帮了他们的大忙,在子爵的不断游说下,那些路易十六名单上的海军军官们陆续离开巴黎前往蒙梅迪要塞。 只是子爵並没有住在圣克卢庄园,反倒是一直留在巴黎城內,他觉得这样更方便於游说。 如今望著信上的要求,德·布耶骑士与雅克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顾虑。 雅克说道:“要不直接建在庄园里?对外就说这是瞭望塔。” 德·布耶骑士摇了摇头:“即使是瞭望塔,也没有这么高的,庄园里凭空多了一座这么高的建筑,太容易引起怀疑了,搞不好连这个庄园都会暴露。” 最终,德·布耶骑士只好骑著马,在庄园附近巡视了好久,终於在一个偏僻之处发现了一片森林。 他策马近前细看,森林中的树木大约有十多米高,而信號塔也就比树木高一点。 况且这边人烟稀少,正好適合作为信號塔的搭建地。 於是他立即返回庄园,將这个情况告诉了施工队伍,他们立刻赶往了那片森林,开始了巴黎区域的信號塔搭建工作。 为了便於隱蔽,信號塔的主体特意涂成了绿色,混在森林中,普通人根本难以察觉。 德·布耶骑士又命人通知了巴黎的下一个信號塔,他们只要確定好巴黎郊区信號塔的方位,通过望远镜,就可以在森林中看到那大型的机械臂。 …… 蒙梅迪要塞,国王的臥室里。 路易十六坐在书桌前,正在阅读玛丽写给他的最新信件,信上传来了好消息,她的兄长,奥地利皇帝,终於被玛丽说动,承诺暂时按兵不动,並约束了那位野心勃勃的阿图瓦伯爵。 玛丽在文字间充满了归心似箭的急切,以及对路易十六的无限牵掛。 她还特別提到,从伊莉莎白的信中得知,那位新来的德·博阿尔內子爵夫人拥有惊人的美貌,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来见识一番。 路易十六的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微笑,刚刚拿起笔准备写回信。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僕人稟报:“陛下,克劳德·查普先生求见!” “快快请进!”路易十六立即放下羽毛笔,收起信件。 这段时间信號塔的调试已经接近尾声了,查普此刻前来,想必是光学电报可以正式使用了。 只见查普匆匆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既带著兴奋又带著些许沉重。 “陛下,从巴黎到蒙梅迪的电报网络通了!”查普说道。 路易十六骤然站起,脸露兴奋之色。 有了这个电报网络,他既能第一时间掌握巴黎局势,更能快速向巴黎下达指令,將局势搅得更加混乱。 “太好了!查普先生!”路易十六讚扬道,“这个项目你是最大的功臣,等我回巴黎后,一定会將这个光学电报推广到全法兰西!” “陛下!这是刚刚从巴黎传来的第一条消息!全程用了不到10分钟!”查普將手中的纸条递给国王。 路易十六非常满意地接过那张纸条,目光期待地落在上面的文字上。 然而他的表情却有些凝固,从巴黎传来的並不是什么好消息,而是德·博阿尔內子爵的噩耗。 第104章 德·博阿尔內子爵之死 原来,德·博阿尔內子爵游说了一遍海军军官后,虽然他们都陆续前往蒙梅迪,向国王效忠,但他自己却在准备离开巴黎之时,被无套裤汉们认了出来。 当时,所有逃离巴黎的贵族及议员等人,早已被革命法庭提前定为叛国罪,而德·博阿尔內子爵的名字正在名单之上。 尤其是这段时间,巴黎又有很多军官叛逃,而雅各宾派们发现这些军官都曾经与德·博阿尔內子爵关係密切,他的处境因此更加危险。 子爵被逮捕后,甚至都没有上革命法庭,直接送上了断头台。 一点都没有给德·布耶骑士营救的机会。 无套裤汉,是巴黎最激进最狂热的底层民眾,当时贵族和上层社会男子流行穿一种紧身长及膝盖的“套裤”,而普通平民因为需要体力劳动,穿的都是方便活动的粗布长裤,所以这些人被称为无套裤汉。 可以说,他们是雅各宾派最重要的基本盘,正是依靠著他们各种集会闹事甚至起义,雅各宾派才逐渐主导巴黎的局势。 路易十六望著手中的电报內容,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为光学电报惊人的传递速度感到兴奋,另一方面,则对德·博阿尔內子爵的结局唏嘘不已。 自从他穿越以来,不知道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当然,奥尔良公爵是不包括在內的。 德·博阿尔內子爵的命运本来已经改变,却最终还是回到了原来的歷史轨跡上。 路易十六嘆了一口气,暂时压下这件沉痛的事情,转向查普,因为现在的光学电报信號塔还存在一个严重的缺陷需要解决。 他將电报攥在手里,继续说道:“目前的光学电报网络,有个致命的问题,夜间无法使用。” 克劳德·查普顿时露出了愧疚之色,答道:“陛下,非常抱歉,这个问题確实是我的疏忽。我当初设计光学电报时,並没有考虑到夜晚的使用场景。” “夜晚依然会有紧急情况,决不能掉以轻心。”路易十六则说道:“不过这个问题也好解决,你在机械臂上加一些照明设备,比如火把或者灯笼,只要能將长短臂区分出来就可以。然后每座信號塔布置9名操作员,三班轮流倒。” 其实,如果有电的话,弄个灯就可以解决,但是如果有电,就直接使用现代的电报了。 路易十六所说的,也是查普的系统在后来改进的方案,他当时没有考虑过夜间使用,这是被公认的严重缺陷之一,加装照明设备是一种实用性的补救措施。 查普听到这个提议,顿时眼前一亮,兴奋地说道:“陛下英明,我这就去著手研究改进。” 查普告退后,臥室里只剩下路易十六一人。 他反覆看著手中这条转译后的信息,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对僕人吩咐道:“去请德·博阿尔內子爵夫人前来见我。” 无论如何,德·博阿尔內子爵的死讯还是得通知约瑟芬,虽然她丈夫还是像歷史上一样死去,但至少她不会像歷史上那样,在监狱里被关上三个月。 说实话,他对子爵的生死並不太关心,真正让他难过的是约瑟芬在听到消息后的反应。 这段时间以来,约瑟芬一直同伊莉莎白待在一起。 两人性格相投,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相处得十分融洽。 此时,约瑟芬正在伊莉莎白的臥室里,两人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正一边喝茶一边閒聊。 约瑟芬的话中,带著不易察觉的试探,时不时地向伊莉莎白打听路易十六的兴趣爱好。 通过这段时间与路易十六的相处,她越发觉得这个男子才是她理想中的人。 伊莉莎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著说道:“我的兄长,以前喜欢做锁头,还喜欢打猎,看书,总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但最近,我感觉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他了。” 顿了顿,伊莉莎白继续说道:“自从我们来到蒙梅迪后,他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全身心投入到国事之中,日夜操劳。而且,他与王后她们的关係,也变得越来越和谐,感情越来越好了。” 约瑟芬静静地听著,心中对路易十六的好感越来越强。 她近来发现,国王对实业的支持力度非常大,路易报社、路易水泥厂都是在他的扶持下建立起来的,在很短的时间內就取得了不小的成效。 而她,一直对香水有著浓厚的兴趣,这段时间,她还专门请教了拉瓦锡先生,了解了不少香水调配的化学原理,她已经可以自己调配出一些小型香水。 她其实早就想向国王提议,一起创办一家香水厂,將自己调配的香水推广出去。 可眼下的情况,香水对於国王来说並没有多大帮助,她也不好同国王提及此事。 就在她们閒谈之时,僕人传来了国王的召见通知。 约瑟芬的心中瞬间涌起一丝激动与忐忑,她不知道国王此次召见有何目的。 虽然每天晚餐时都能见到国王,但一想到能够在国王的臥室单独见到他,她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 她连忙向伊莉莎白告辞,然后对著镜子仔细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仪容,这才隨著僕人向国王的臥室走去。 推开房门后,约瑟芬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书桌前的路易十六。 他的脸色非常沉重,与平时的那个沉稳坚定的国王判若两人。 约瑟芬心中一紧,连忙走上前,向国王屈膝行礼,笑著说道:“陛下,您找我?” 落座后,她试图活跃一下气氛,继续笑道:“对了,陛下,您闻闻,今天我身上的香水味道怎么样?这是我新调配出来的。” 路易十六望著眼前美艷不可方物的约瑟芬,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很好闻,香气清新淡雅,很適合你。” 听到国王的夸讚,约瑟芬鼓起勇气,说道:“陛下,您一直繁忙於公务,辛苦您了。其实我有件事情,想同您商量,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说,合不合適。” 路易十六见此,没有急著將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约瑟芬,而是既好奇又关切地问道:“约瑟芬,不必客气,有什么我可以为你效劳的地方?” 第105章 拿破崙是谁? 约瑟芬听到路易十六如此关切自己的问题,双眼一亮道:“陛下,我其实……一直有个心愿,想创办一家香水厂。 这段时间,承蒙拉瓦锡先生不吝赐教,我得以深入了解了许多香水背后的知识,包括精油的萃取、定香的原理以及挥发性物质的融合。这比我过去仅凭直觉调配要科学得多。” 她仿佛沉浸在对香水世界的憧憬当中,继续说道:“您瞧,我现在调配的这些香水,虽然只是兴趣之作,但味道……確实收到了几位贵族夫人的讚赏,特別是伊莉莎白公主十分喜欢。不过……” 她的话语微顿,眼神中流露出对当前局势的认知,低声继续说道:“我也知道,眼下香水这等事情,还是要等陛下凯旋返回巴黎,大局已定之后,再行商议。” 路易十六望著这位身为美好之人却依然追逐美好之物的约瑟芬,点了点头,对於香水这个事情,他也有过想法,不过肯定是要回到巴黎之后了。 目前確实顾不上这种事情,蒙梅迪现在有报纸和水泥厂,这份全国性的报纸,如今已经有很多外省的商家在上面投放gg,而水泥厂的產量充足,源源不断地向全国各地供货,最近都有些供不应求了。 斯特奈镇长勒费夫尔的妹夫那个路易印刷厂,仅凭印刷法国东北区的《路易报》,生意竟然好转了起来。 勒费弗尔大概看到水泥厂有些眼红,不知道派了多少人探寻,在斯特奈附近的山区发现了一座大型石灰石矿脉,一直邀请国王前去参观,希望国王能够在那里也建立一座水泥厂。 这两项业务的收入快可以覆盖法兰西新军的军费支出了。 路易十六温和地说道:“约瑟芬,等我们回到巴黎,我一定全力支持你的香水事业!” 约瑟芬立即开心地雀跃起来,像个小女孩一样,眼中闪烁著喜悦的光芒。 她蹦蹦跳跳地来到了路易十六面前,行了个屈膝礼,激动地说道:“真的吗?陛下?您真的太好了!” 兴奋之余,她下意识地拉起了路易十六的双手,却发现国王的手心都是汗,而且一只手里还紧紧攥著一张纸条,纸条都快被汗水浸湿了。 路易十六见到约瑟芬如此开心,更不知道该怎么通知她这个不幸的消息了。 约瑟芬轻柔体贴地掰开了国王的手,將纸条放到了桌上,轻轻拉住这两张大手,柔情地望著路易十六的眼睛,说道:“陛下,您看起来非常忧虑,甚至有些难过。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您不必独自承担,我……可以为您分忧……” 此时约瑟芬的动作和话语,不禁让路易十六心中一盪,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忧虑的事情,肯定会立刻將她拥入怀中。 但,有事情的不是路易十六而是约瑟芬。 他最终还是长嘆了口气,躲开了约瑟芬的眼睛,低声说道:“约瑟芬,我並没有难过,或者说,我的难过並不源於我自己。我只是,一想到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消息,必定会让你陷入巨大的悲伤中。而我……將会看到我所喜爱之人难过的样子,我就感到痛苦和煎熬。” 当约瑟芬听到“我所喜爱之人”时,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俏脸瞬间泛起一阵红晕,她当然明白国王话中的意思,只是,她怎么会难过呢?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路易十六的脸颊,充满了心疼和怜惜,温柔地说道:“陛下,您呀,怎么跟个多愁善感的小孩子一样?有您在,我怎么会难过呢?” 此时的路易十六,终於下定了决心,將桌上的那个纸条递给了约瑟芬,沉声说道:“亲爱的约瑟芬,这是第一份光学电报,从巴黎传来的消息。” 隨后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约瑟芬接过这张电报后,兴奋道:“陛下,您的电报能使用了?简直太棒了!” 但隨著她展开这张褶皱的纸条后,瞬间呆住了,望著眼前的路易十六,眼角上泛起了泪珠,低声喃喃地说道:“原……原来是这样……” 约瑟芬仿佛瘫软了一样,倒在了国王的怀里。 路易十六则温柔地拍著她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说道:“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他执意返回巴黎,肯定是凶多吉少。但是……” 约瑟芬抬起了俏脸,虽然还带著悲伤,但更多的却是感动,她望向路易十六,继续说道:“陛下,您,您怎么能这么温柔?原来,您刚才那些痛苦的表情,竟然是因为不忍心看到我的悲伤。” 这一刻,约瑟芬的心房彻底崩溃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如此体贴,如此温柔,如此珍视她的感受。 她没有任何犹豫,將自己柔软而又冰凉的双唇迅速贴上了路易十六的嘴唇。 这突如其来的吻,也扑灭了路易十六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他闷哼一声,將约瑟芬抱到了床上,扑了上去。 至於拿破崙,早就被路易十六忘到九霄云外了。 许久过后,两人默默穿好衣服,相视一笑,无言地走出臥室,一同进入了餐厅。 餐桌上,伊莉莎白早已等候多时,她看到国王同约瑟芬同时进入,根据两人的身体距离,已经猜出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晚餐无声地进行著,大家都没有说什么。 用餐接近尾声时,伊莉莎白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看向兄长说道:“兄长,约瑟芬如今……孤身一人留在蒙梅迪,身边也需要有人照应,不如……请约瑟芬搬到城堡里来住吧?也方便我们彼此照应。您看如何?” 显然,伊莉莎白已经知道了德·博阿尔內子爵的死讯。 路易十六心中本就有此意,只是不方便他直接说出,此刻,既然妹妹主动提了出来,他自然双手赞成。 而约瑟芬则柔情地望了路易十六一眼,同时感激地看向伊莉莎白,她微微低下头:“多谢伊莉莎白公主。如果能搬入城堡,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路易十六。 路易十六则立刻点头:“伊莉莎白,此事就由你来安排,务必让约瑟芬住得舒服。” 第106章 如日中天的马拉 蒙梅迪要塞的空气中瀰漫著初秋的凉意,但国王的臥室內,路易十六正在与拉法耶特侯爵坐在书桌前,热烈地討论著巴黎方面的动態。 拉法耶特侯爵指著早上从巴黎传来的电报说道:“陛下,吉伦特派已经在国民公会中占据了多数,为什么迟迟不向马拉动手?我们明明都给他们写了那么多封信了。” 电报上的消息,依然是马拉在《人民之友报》上对国王的攻击言论。 路易十六则从容不迫地笑道:“不著急,他们早晚会出手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僕人的轻声稟报:“陛下,巴黎又传来了新电报。” 僕人躬身而入,將已经译好的电文双手呈给了国王,隨后退出了房间。 路易十六展开电报,上面赫然写著马拉即將被革命法庭审判。 原来这段时间,巴黎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吉伦特派和雅各宾派的矛盾越来越大。 马拉不仅在《人民之友报》上一直抨击国王,甚至在国民公会上公开號召,要求派出国民自卫军进攻蒙梅迪,砍下国王的脑袋。 不仅如此,他也没有放过吉伦特派,频频指责他们对王室的妥协行为,甚至直接宣称他们背叛人民,要求他们下台。 路易十六早已熟知歷史,自然知道接下来的演变。 为了进一步加快进程,他命令拉法耶特侯爵等斐扬派议员,向吉伦特派讲清楚马拉对他们的威胁,刻意激化双方矛盾。 如今看来,吉伦特派要么受到了斐扬派们的鼓动,要么就是认清了威胁,他们终於动了手。 他们操纵国民公会,通过了一项法令,將马拉提交革命法庭审判。 此时的吉伦特派,在国民公会中占据了多数优势。 路易十六看完电文,满意地笑了笑,隨手將纸张递给了拉法耶特侯爵。 侯爵接过一看,眼中闪过喜色,心情有些激动地说道:“陛下的手段果然高明!我们几名斐扬派议员联合向吉伦特派们写信,他们果然对马拉动手了,这样一来,雅各宾派的势力就必定大减!” 然而路易十六却摇了摇头,他刚才笑的並不是马拉被审判,而是吉伦特派果然按照歷史的轨跡发展。 这场审判並不会成功,反而会更加激化两派之间的矛盾,巴黎的局势即將改变。 拉法耶特侯爵见国王反而摇头,疑惑地问道:“陛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是继续攻击丹东,还是转向罗伯斯庇尔?” 路易十六再次摇头,说道:“马拉受审,我要的效果就已经达到了。接下来的重点,是……一个女孩。” 拉法耶特侯爵没有听懂国王的意思,一个女孩能在巴黎的政治中发挥什么作用? 路易十六顿了顿,自言自语道:“德鲁埃在卡昂怎么还是毫无进展?” 他这段时间一直与德鲁埃通过信鸽沟通,卡昂有好多个修道院,德鲁埃每个都尝试了一遍,没有任何收穫。 “咦?”路易十六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双眼亮了一下,“我想起来了,是圣三修道院!” 他之前只是跟德鲁埃说了那个女孩在卡昂的一个修道院里,但当时不记得修道院的名字,此时忽然想了起来。 他隨后在桌上写了张纸条,立即传来了僕人,命他將这张纸条通过信鸽传到布列塔尼,然后再交到卡昂的德鲁埃手中。 1791年9月13日,清晨,革命法庭公开审判让-保尔·马拉,这也是国民公会最终同意审判马拉的先决条件,整个审判过程要对公眾开放,接受民眾监督。 马拉站在被告席上,身姿挺拔,慷慨激昂的陈词,完全没有被告的样子,从气势上来看,就好像他才是原告一样,而站在原告席的几名吉伦特派代表们反而像是被告。 巴黎民眾得到消息后,纷纷赶来围观,革命法庭里面已经人满为患,而外面的群眾更是在集体喊著口號,要求立即释放马拉。 最终,无论是法官还是庭长,都被民眾的声势所裹挟,纷纷为马拉开脱。 马拉被当场宣判为无罪,立即释放。 前来声援的巴黎群眾瞬间沸腾了,簇拥著马拉,一路欢呼著將他送回国民公会,仿佛马拉是一名凯旋的英雄。 第二天,马拉在《人民之友报》发表文章,再次阐明了自己的立场,言辞非常犀利。 “人民选出的代表如果滥用人民的信任,出卖人民的权利和利益,人民应该夺回他们的权力,並予以惩罚。” 这篇文章的矛头直接指向了吉伦特派,每句话都在煽动民眾反抗。 当日下午,马拉的阁楼里,三位激进派的领袖围坐在一起,分別是雅各宾派的罗伯斯庇尔,以及科德利埃俱乐部的丹东和马拉。 丹东手中展开著《人民之友报》,一边阅读,一边称讚马拉的文章。 马拉放下手中的笔,神色凝重地说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如今国民公会由吉伦特派把持,他们今天敢审判我,明天就会对你们下手!” 罗伯斯庇尔眼神坚定,沉声说道:“我们必须起义。” “没错!”马拉点头,语气非常果断,“我们必须推翻吉伦特派的统治,建立革命专政,用暴力確立自由,確立人民的权力!” 丹东眉头微皱,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也点头同意。 既然商议已定,马拉立即来到了巴黎市政厅,快步登上钟楼,敲响了警钟。 这钟声穿透了巴黎的大街小巷,巴黎群眾,特別是无套裤汉们,立即响应了马拉的號召,纷纷手持武器,涌向国民公会,將整座建筑团团包围,高声吶喊,要求交出马拉指名撤职的吉伦特派代表。 马拉站在群眾中央,激昂地说道:“你们不要示弱,他们不把人交出来,我们就绝不离开!” 无套裤汉们甚至从国民自卫军那里推来了大炮,將炮口对准了国民公会大厅,局势一触即发。 国民公会的代表们在大炮的威胁下,终於妥协,不得已交出了几名吉伦特派代表,另有一些吉伦特派代表趁乱,被德·布耶骑士救出,侥倖脱身,前往蒙梅迪。 在这场暴动之后,吉伦特派的势力衰弱,雅各宾派在国民公会上的势力已经稳稳盖过了吉伦特派。 经此一役,马拉在巴黎群眾中的声望达到顶峰,声势甚至隱隱盖过了罗伯斯庇尔。 这一天,他在国民公会上再度发声,號召眾人,立即向蒙梅迪进军,抓迴路易十六,將这个背叛人民的国王送上断头台! 也就在同一天,一名叫夏洛特·科黛的女孩,从卡昂出发,踏上了前往巴黎的旅途! 第107章 夏洛特·科黛(感谢书友尾號5847的月票) 法国西北的卡昂城,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圣三修道院的石墙,虽然能挡住尘世的喧囂,却隔绝不了巴黎传来的风暴。 夏洛特·科黛站在修道院迴廊的阴影里,手中抚摸著当天的《路易报》,上面报导著马拉煽动巴黎群眾,围攻国民公会的事情。 此时外省关於巴黎的新闻,都是通过驛马传递,近的第二天到达,远的地方则需要一个星期才能收到。 而《路易报》几乎当天就能刊出巴黎甚至全国各地的新闻,很多人將《路易报》的內容与巴黎传来的消息进行对比,发现《路易报》上的內容的真实性非常有保证,而且及时性良好,所以外省更优先通过《路易报》获取消息。 夏洛特·科黛来自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 她的祖上非常有名,是法国古典主义戏剧家,皮埃尔·高乃依,他在法国文学史上的地位,就相当於中国的李白杜甫一样,后世的学生经常要背诵他的戏剧对白。 她从小就被父亲送到了圣三修道院里寄宿,正是在这里,她接受了很多启蒙时代的思想,比如卢梭、伏尔泰等人的思想,但她最喜欢的却是罗马时期的普鲁塔克,他的那本《希腊罗马名人传》手抄本,夏洛特时刻带在身边。 由於《路易报》除了宣扬国王以外,更偏向于吉伦特派,所以她也深受此影响,得知巴黎的局势越来越激进,走向恐怖统治后,她逐渐开始支持吉伦特派。 她非常敬重吉伦特派的政治理念,而她本人的思想也越来越趋近于吉伦特派的思想。 吉伦特派代表著一种更为温和的革命手段,对当时革命的走向保持怀疑態度。 修道院的晚餐钟响起,夏洛特在吃饭时遇到了自己的表姐,她睁大了眼睛跟夏洛特说道:“你听说了吗,一个叫路易剧团的喜剧团,搬到了我们修道院附近,天天晚上都在做免费公演,热闹的很!” 夏洛特点了点头,她对这种娱乐表演並没有多大的兴趣。 表姐继续说道:“最牛的是,他们什么都敢演,敢於公开嘲讽国王,嘲讽吉伦特派,甚至连马拉都拿来开涮!” 夏洛特听到了马拉这个名字后,心中一动,不由得对这个剧团好奇了起来。 她和表姐並不像其他修女那样,她们只是寄宿在修道院里,有一些人身自由。 夜幕降临,夏洛特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黑色衣裙,用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灰色眼眸。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修道院,踏上卡昂湿漉漉的石板街道。 街头巷尾贴著前几日的《人民之友报》,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旁边又贴著当日的《路易报》。 路易剧场就在修道院旁边的一条窄巷深处,门口掛著简陋的“路易剧场”招牌。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著劣质菸草和汗水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门口没有人核验门票,剧场內部空间狭小,但几排长凳上坐满了人,码头工人,小商贩等等,昏暗的油灯在台上晃动著。 夏洛特在最后一排角落找到一个空位,挤了进去。 过了一会,一阵刺耳的锣声响起,幕布拉开,舞台非常简陋,一块破旧的红布作为背景,连个道具都没有。 一名演员走了出来,说是演员,连戏服都没有,他身上穿著一件沾著油污的外套,像个退伍的老兵一样,此人正是德鲁埃。 “晚上好啊,卡昂的自由公民们!”德鲁埃沙哑的声音极具穿透力,他扫视了一下全场的观眾,在穿著修女服的夏洛特身上停留了一下,眼睛闪出精光,开始模仿著巴黎口音说道,“感谢诸位在巴黎那边还忙著砍脑袋,搞专政的当口,还抽空来听听我这个过气老混混嚼舌头!” 台下爆发出一阵鬨笑,夹杂著几句粗鲁的喝彩声。 夏洛特在听到砍脑袋的时候,神经立即绷紧了起来,盯著台上那名演员。 “话说回来,”德鲁埃一脸嬉皮笑脸,“巴黎那帮大人物啊,最近可忙得很!忙什么呢?忙著玩一场新游戏,叫做马拉说你有罪!” 他夸张地搓著手,做著翻阅文件的动作,尖著嗓子,模仿起马拉的腔调:“这个代表,昨天偷偷吃了块白麵包?奢侈!腐化!背叛人民!肯定收了国王的臭钱!那个代表,他老婆的裙子上绣了朵鳶尾花?保王党余孽!统统给我抓起来!送上断头台!人民的意志万岁!” 坐在最后一排的夏洛特,抿紧了嘴唇,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你们知道这游戏怎么玩吗?”德鲁埃眨眨眼,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简单极了!第一步,马拉老爷在《人民之友报》上点名,某某某是人民的蛀虫!” “第二步,马拉老爷爬上巴黎的钟楼,敲响警钟!告诉全巴黎人民,快来啊,这里有坏人!”他做出奋力敲钟的滑稽姿势。 “第三步,”他猛地站起身,模仿无套裤汉的样子,挥舞著拳头,粗声粗气地吼道,“兄弟们!马拉先生说他们是坏蛋!冲啊!包围国民公会!把大炮给我推过来!” 他再次做出吃力推炮的样子,引得台下又是一阵鬨笑。 “第四步,”德鲁埃瞬间变脸,模仿著被嚇坏了的国民公会代表,“哎呀!马拉先生!別开炮!有话好好说!您要哪些人?有名单?给给给!饶命啊!” 他一边做出卑躬屈膝的样子,一边装作將身边的人推向前去。 “第五步,”他挺直腰板,再次化身马拉,得意洋洋地宣布,“瞧见没?这就是人民的力量!专政的效率!这些吉伦特派臭虫统统送上断头台!” 此时,在夏洛特的眼中,德鲁埃就仿佛是真正的马拉,她將身上隨身带著的那本《希腊罗马名人传》,拋了出去,砸向了德鲁埃。 而德鲁埃其实在表演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她,发现她朝他扔书后,他也没躲,而是被书砸中,然后直挺挺地躺到了地上。 此时观眾一阵譁然,不明白是意外还是剧团故意安排的。 而夏洛特也清醒了过来,急忙起身快步走到了舞台上,搀扶起德鲁埃。 她连声向他说对不起。 德鲁埃则慢慢站起身说道:“姑娘,您是因为我冒犯了马拉先生而愤怒吗?” 夏洛特则摇了摇头,说道:“先生,对不起,我把您当成马拉了。” 德鲁埃问道:“姑娘,您怎么称呼?” 夏洛特说道:“我叫夏洛特·科黛。” 德鲁埃点了点头,宣布今天的演出到此结束。 而夏洛特·科黛则离开了剧场。 德鲁埃鬆了一口气,对几名手下说道:“我们的任务,终於要完成了,接下来,盯紧圣三修道院。” 第108章 马拉之死 1791年9月21日,傍晚,巴黎。 让-保尔·马拉身上盖著浴巾,斜倚在浸满药草的浴缸里,温热的液体包裹著他那溃烂的皮肤,暂时缓解了那无休无止的刺痛和瘙痒。 自从逮捕了一些吉伦特派代表之后,马拉便不再出席国民公会的会议。 不是因为政治上的退缩,而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走出这间屋子。 虽然此时他的声望越来越高,但他的皮肤病也越来越严重,从最初的瘙痒,变成了大片的溃疡,散发出一股腐肉般的气味。 医生嘱咐他,必须得用药水来浸泡全身,才能缓解他的症状。 於是,他只好整日泡在浴缸里,而这间狭小的浴室,则成了他的指挥部。 浴缸右侧摆著一张粗糙的小木凳,上面杂乱地堆放著最新的《人民之友报》,几张手稿,两只羽毛笔和一瓶墨水,以及那令人討厌的《路易报》。 此时,他正在想著如何进一步镇压吉伦特派,这样,他们雅各宾派就能全部掌握国民公会和巴黎,而这个该死的《路易报》,也不用在巴黎发行了,他將让人查封《国王之友报》报社,他之前已经查明《路易报》是这个报社代为发行的,到时候,巴黎就只剩下《人民之友报》一个声音。 到了那个时候,大局已定,他就可以和他的未婚妻,西蒙妮·埃夫拉,正式结婚了。 想到结婚,他不禁產生了个念头,这场婚礼要不就回他的老家举办。 他正想著,忽然听到了浴室外传来了一阵爭执声。 “我真的不能放您进去,公民,”是西蒙妮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马拉公民正在治疗,不方便见客。” 一个年轻的女声响起:“我明白,可是我中午已经来过一次了,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情报,必须当面稟告马拉公民,是关於……” 听到有重要的情报,他提高声音向外面喊道:“西蒙妮,外面怎么回事?” 西蒙妮匆匆走进浴室,神色有些不安:“公民马拉,有位年轻的女公民求见,她说有关於卡昂的吉伦特派叛徒的重要情报,必须要当面向您稟告。” 卡昂?吉伦特派叛徒? 马拉的神经骤然绷紧,他想起前几天收到的两封匿名信,里面提到过这个事情,说是几天后会亲自来他家。 这个女公民可能就是那个要提供情报的人。 马拉眼睛一亮,几乎是下意识地撑起了身体,牵扯到皮肤上的溃疡处,疼得他微微皱眉,但他现在也顾不上这些。 他以命令的口吻说道:“西蒙妮,让她进来。” 西蒙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转身出去。 片刻后,她领著一个年轻女子走进浴室。 这名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纤细,穿著一件朴素的灰色长裙,领口和袖口洗得发白。 她的面容清秀苍白,一头深褐色的头髮拢在脑后,灰色的眼眸里带著一丝镇定。 她站在浴室的门口,目光扫过这个浸在药水中的男人,然后平静地移开,落在小木凳上那堆凌乱的纸张上。 马拉打量著她,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质,不像一般来告密的人。 “公民,请坐。”马拉指著浴缸旁边的一张矮凳,语气温和地说道。 那女子却没有坐下,只是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浴缸边缘。 “公民,您有什么重要情报?”马拉直接问道,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女子微微低著头,低声说道:“支持吉伦特派的代表来到卡昂,正在到处煽动群眾,打算造反。他们聚集了一批人,每天在广场上发表演说,宣称要推翻巴黎的统治。” 马拉的一只手搭在浴缸边缘,继续问道:“他们一共有多少人?” “18人。” “18人……”马拉喃喃地重复著,嘴角扶起了一丝冷笑,“很好,很好,名单呢?有名单吗?” 他立即伸手拿起了笔,將纸在木凳上铺好,急切地问道:“快把名单给我!我需要更详细的名单!每个人的名字,越详细越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嘶哑,脸上泛起病態的红晕,眼睛里则燃烧著狂热。 此刻的他,满脑子都是这份名单,有了它,他就可以发动新一轮清洗,18人啊,他可以靠这份名单彻底打垮吉伦特派的势力。 女子则静静的注视著他,眼神依旧镇定。 “说吧,”马拉蘸了蘸墨水,羽毛笔悬停在纸面上,“第一个是谁?” 女子轻声念出了一个名字。 马拉飞快地记录下来,羽毛笔在粗糙的纸张上划出了沙沙的声音。 女子继续念,一个接著一个。 马拉一边写一边露出得意的笑容,这笑容在他病態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好极了!好极了!用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在巴黎的断头台下见面了!” 他低下头,正专注著记录最后一个名字,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他要让未婚妻將这份名单交到罗伯斯庇尔的手中,到时候,他就算忍著疼痛和瘙痒,也要亲自去断头台前亲眼看著他们被行刑。 他如果稍微留意一下的话,可能会觉得奇怪,怎么这些法国人的名字,有些像希腊罗马时期的名字。 可是,最后一个名字还没有写完,就听到一阵轻微的声音,他抬起头,做梦也没想到,这名女子竟然手中拿著一把刀,刺向了他的胸口,又拔了出来,瞬间鲜血飞溅,浴缸里的药液也被染红了。 “帮帮我……”他本能地捂住胸口,呼喊著,“帮帮我,亲爱的朋友……” 他不知道是在呼唤谁,是西蒙妮,还是眼前这名女子。 但没有人回应他。 那女子已经退后一步,手中的刀也跌落在地上,她静静的望著马拉,看著这个曾经让整个法兰西为之颤抖的男人,在浴缸中挣扎,然后缓缓倒在那摊血水中。 马拉的最后一丝意识里,闪过了一丝念头,回老家结婚…… 然后,一切就沉入了黑暗之中。 听到马拉呼喊声的西蒙妮,立即衝进了浴室,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惊呼了起来。 隨她一起进入的,还有《人民之友报》的经销商,他本来是要同马拉商量相关事宜的。 夏洛特·科黛並没有试图逃跑,而是平静地站在窗户边。 第109章 夏洛特·科黛的结局 五天前,夏洛特·科黛告別了表姐,离开了圣三修道院,离开了卡昂,怀揣著普鲁塔克的《希腊罗马名人传》,独自踏上了一辆前往巴黎的马车。 普鲁塔克笔下那些为共和理想献身的古代英雄,此刻仿佛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和行动蓝本。 德鲁埃安插在圣三修道院门口的眼线,目睹了夏洛特登车的全过程。 在確认马车驶向巴黎方向之后,这名暗哨立即返回“路易剧场”。 剧场內,德鲁埃与其他人正在清理剧场的场地,听完暗哨的报告后,他终於露出释然的表情,他的这个任务完成了。 德鲁埃没有犹豫,当即写了张纸条,写下了夏洛特·科黛前往巴黎的消息。 他將纸条用蜜蜡封好,绑在早已备好的信鸽腿上,推开后台的窗户,双手一扬,信鸽扑棱著翅膀,朝著东北方向飞去。 望了一眼已经消失在蒙梅迪方向的信鸽,德鲁埃转身,果断地向剧团成员下令:“收拾行装,摘下牌匾。我们的下一站,返回巴黎!” 而夏洛特则在经过了两日的顛簸后,终於风尘僕僕的抵达了巴黎。 空气中瀰漫著狂热、紧张和血腥的气息,与卡昂的寧静截然不同。 她没有选择喧闹的街区,而是住进了普罗维登斯酒店一间临街的小房间。 这里成为了她行动前最后的据点。 在昏黄的烛光下,她展开了信纸,她要写下自己的辩护词,留给法兰西人民一个清晰的交代。 她遗书的標题就是《致法兰西人民,法律与和平之友》。 她详细敘述了马拉如何煽动暴民,如何践踏法律,如何製造恐怖统治。 她痛斥马拉是“人民的暴君”,是“吞噬法兰西自由的怪物”,他的《人民之友报》煽动的不是“人民之友”,而是“暴民之怒”。 她声明,自己刺杀马拉,绝非受人指使,而是出於对共和国真正原则的热爱,是为了拯救法兰西於无休止的內乱与血腥之中。 她最初的构想,充满了古典主义的悲壮,要在整个国民公会面前刺杀马拉,让所有代表和人民亲眼见证正义的惩戒! 然而,残酷的现实击碎了她的古典理想。 抵达巴黎后,她才发现马拉因病重已经不再出席国民公会的会议。 她多方打探才得知,马拉深受皮肤病折磨,只能终日浸泡在带有药液的浴缸中。 这个发现让夏洛特心中一沉,计划必须得改变。 为了確保能接近目標,她精心设计了一个诱饵。 她提笔写了两封匿名信,寄给了马拉,信中声称她有重要的情报想要告诉他,並表示將在几天后亲自登门向他详细报告。 1791年9月21日,决定命运的日子终於来临。 清晨,巴黎的天空显得格外阴沉压抑。 夏洛特换上了那件灰色长裙,这將成为后世描绘她的標誌性色彩。 她走出普罗维登斯酒店,在一间售卖厨具的杂货铺,买了一把厨房用刀,刀身长约15厘米,她將刀小心地藏在衣裙內侧口袋,紧贴著她的肋骨。 隨即雇了一辆马车,报出了马拉位於科德利埃街的住址。 马车在马拉家门口停下,夏洛特非常平静地敲响了木门。 此时开门的是马拉的未婚妻的妹妹,凯萨琳·埃夫拉。 夏洛特重复了一遍信中的说辞,宣称她得知了卡昂的吉伦特派即將起义的计划。 然而,凯萨琳態度坚决,以马拉正在接受治疗为由,表示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將她拒之门外。 夏洛特的第一次尝试失败了,她没有纠缠,返回了酒店。 当天傍晚,夏洛特没有放弃,再次出现在马拉家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敲门。 这次开门的是马拉的未婚妻,西蒙妮,她也不允许夏洛特求见马拉。 两人的爭执声不可避免地提高了,终於被浴缸中的马拉听到,夏洛特被邀请了进去。 而现在,刺杀完马拉的夏洛特,正站在窗前,內心一片平静。 一同进入浴室的报纸经销商,轻易地就將她制服,显然,她从没有想过逃跑,更没有打算抵抗。 听到西蒙妮的呼救声后,两名邻居迅速地冲了进来,一名是牙医,一名是军医。 他们看到浴缸中,胸口汩汩流血的马拉,立即尝试抢救,却终究无力回天。 不久后,得到消息的雅各宾派代表们,匆匆赶到了马拉的宅邸,一边安抚歇斯底里的人群,一边对夏洛特展开审问。 他们在夏洛特身上,搜出了旅行证,身份证,还有针线,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文件。 有一位代表坚持认为夏洛特的胸部藏有文件,强行要动手搜查,这个不合理的要求,遭到夏洛特的激烈抵抗。 她的双手被弄得伤痕累累,最终摔倒在地上,胸部敞开露在外面。 在场的有些代表实在看不下去,便为她鬆绑,让她整理好衣服。 隨后,马拉的尸体被从浴缸中抬出,安放在床上。 而夏洛特自始至终都保持著平静,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被押解著送往监狱。 针对夏洛特的审讯提问,始终围绕著一个问题,她的行动,是不是吉伦特派或蒙梅迪的国王所策划的更大阴谋的一部分? 夏洛特则始终坚决表態,这一切都是她独自构思和独自执行的计划,並无他人指使。 在审讯时,她依旧称呼马拉为“囤积者”,“怪物”,还直言,他只有在巴黎才受到敬重。 她坦言,之所以只凭一击就成功刺杀马拉,是运气而不是长期练习的结果。 1791年9月25日,夏洛特被革命法庭判处死刑,执行时间定在当天下午五点,地点是革命广场的断头台。 德·布耶骑士和雅克,一直在暗中观察著夏洛特的一举一动。由於路易十六的要求,他们並没有设法营救,也没有办法营救。 夏洛特·科黛刺杀马拉这个事件,不仅仅是一次暗杀事件,更成为了雅各宾派的政治宣传工具。 雅各宾派通过精心策划的葬礼和大规模宣传,將民眾的悲愤转化为对雅各宾派政策的支持,从而开启了对吉伦特派的更大规模的清洗。 第110章 幕后的国王 这几日,蒙梅迪的议员们,心情如同坐著过山车一般,上下起伏,从狂喜的巔峰到绝望的谷底,来回剧烈波动。 自从克劳德·查普按照路易十六的吩咐,將照明系统加在了光学电报信號塔上后,果然只要在晚上点燃火把,通过望远镜依然能看清机械臂的摆动。 塔上的操作员们如今分成了三批,昼夜不停轮换。 这条由一座座信號塔连接而成的光学电报网络,紧紧將巴黎与蒙梅迪捆绑在一起。 巴黎的动態,就这样不断通过这个电报网络传递而来。 蒙梅迪几乎每时每刻都能掌握巴黎的消息。 而路易十六,虽然远在蒙梅迪,却可以通过这个网络向巴黎发布各种命令,以及將他那份引导舆论的《路易报》的最新內容传到巴黎。 这里的议员们得知光学电报的传输速度后,对国王大力支持搭建的这个网络讚不绝口,这些信號塔就像是他们可以隨时洞察巴黎的眼睛和耳朵。 那天早晨,电报传来了马拉即將受审於革命法庭的消息,蒙梅迪的议员们几乎沸腾了,都陷入狂喜之中。 蒙梅迪议会中的斐扬派议员,以及保王党议员甚至兴奋地自行在议事厅召开了会议,討论接下来该鼓动吉伦特派將谁送上革命法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是丹东?还是罗伯斯庇尔? 然而,他们这份刚刚点燃的热情,却被国王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冷水泼头一般浇灭了。 当兴奋的议员们簇拥著国王请示下一步行动时,路易十六只是平静地坐在主位上,缓缓吐出了几个字:“静观其变。” 议员们面面相覷,无法理解。 明明是国王让他们鼓动吉伦特派对马拉下手的,为什么在大好形势之下,却要他们按兵不动? 为什么不趁著这股势头,给巴黎再添一把火,彻底將马拉送上断头台呢? 但他们也只是在私下窃窃私语,无人敢当面质问。 疑惑很快就被新的消息冲淡。 第二天,马拉公审的消息开始陆陆续续传来。 蒙梅迪议员们都围坐在议事厅內,有的人甚至站在四周,等待著信號塔收到的每一次电报,他们期待著马拉能够上断头台。 然而,最终的判决传来时,整个议事厅死一般的沉寂。 马拉被判为无罪,当庭释放! 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马拉不仅在法庭上贏得了胜利,还被巴黎民眾簇拥著回到了国民公会。 议员们的期待化为了失望。 而此时他们才发现,国王离开了蒙梅迪,带著人前往斯特奈,去考察那里新发现的石灰石矿脉。 也就是说,国王根本就没关注马拉受审这件事情。 这时,不知道是谁,忽然想起了路易十六的那句“静观其变”。 原本的疑惑,此刻化为一种敬畏。 原来,国王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国王竟然有如此强的洞察能力! 不过,既然国王早已知道审判马拉不会起任何作用,为何还要这么做呢? 这个疑问比之前的更深,也更加令人不安。 等到路易十六从斯特奈返回,他们再次將国王请到了议事厅,有人夸讚国王的远见,有人请教下一步行动。 然而国王依旧平静地坐在主位上,再次说出了那句让他们摸不著头脑的话:“我们继续看戏就好。” 一天之后,巴黎的电报继续疯狂传来,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马拉,竟然带著大批巴黎民眾,包围了国民公会,他们竟然向国民公会要人,让他们交出一些吉伦特派的代表,而那些代表竟然最后上了断头台!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蒙梅迪议员们彻底陷入了绝望的低谷。 他们面如死灰,有的跌坐在椅子上,有的双手颤抖,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呢? 明明是审讯马拉这么一个巨大优势,怎么结果竟然完全顛倒过来? 雅各宾派的势力非但没有削弱,反而借著这次事件,开始剷除他们的政敌吉伦特派了。 这样一来,国民公会不是將会完全落入雅各宾派的把持之下吗? 这一次,质疑声不再窃窃私语,而是变成了公开的抱怨。有的斐扬派议员甚至开始责怪拉法耶特侯爵,將大家带到了这个看似安全,但与希望隔绝的蒙梅迪。 然而,那些之前执意不肯离开巴黎的海军军官们,都心有余悸。 他们都跟吉伦特派关係密切,当初如果不是国王邀请他们离开巴黎,恐怕他们也难逃断头台。 而就在马拉声势最高,蒙梅迪议员们陷入绝望和恐惧之时,路易十六的心情竟然前所未有的大好。 因为他刚刚收到了从卡昂传来的消息,德鲁埃在上面写著,“夏洛特·科黛已经前往巴黎。” 国王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微笑,他对眾人说道:“马拉,快完了!” 议员们完全无法理解国王有什么可高兴的,也无法理解国王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在巴黎如日中天的马拉,怎么可能快完了呢,虽然他的皮肤病很严重,但也不是绝症啊。 而就在他们满心担忧的第五天晚上,议员们正在吃著晚饭时,一声喊叫迴荡在蒙梅迪要塞里,一名士兵拿著刚从信號塔上接收的电报,大声地喊道:“马拉遇刺身亡了!” 很多听到喊声的议员,都放下刀叉,走到了外面,甚至欢呼了起来。 这谁会想到呢,除了知道歷史轨跡的路易十六以外,没有人会知道。 这个消息完全出人意料,而他们也想起了国王之前说的那句预言式的话语,心中再也没有对国王的质疑了。 正在与约瑟芬和伊莉莎白温馨地吃著晚餐的路易十六也接到了僕人的稟报。 约瑟芬再次露出了崇拜的目光,一双美眸望著路易十六说道:“路易,您真是料事如神啊!” 甚至在餐桌下伸出一只修长的大腿,將脚勾在了路易十六的脚上。 晚饭后,路易十六决定前往要塞內的一处安静的角落,拉瓦锡的实验室,他忽然想到,马拉之死这个消息,似乎这名化学家还不知道呢。 第111章 改良火药 当路易十六轻轻推开那扇陈旧的木门时,一股浓郁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实验室里,瓶瓶罐罐摆满了角落,新採购的实验器材都已经运了进来,摆放完毕。 那张宽大的实验台上,拉瓦锡和三名助手正全神贯注地忙碌著。 他们小心翼翼地用天平测量著一些不同顏色的粉末,然后极其缓慢地混合在一起。 对於国王的到来,他们浑然不知。 这位法兰西最伟大的化学家,自从在国王的支持下,改进了水泥配方后,很快又投入了一项对蒙梅迪,乃至整个法兰西新军都至关重要的工作,就是研究威力更强大,性能更稳定的火药。 路易十六没有打扰他们,静静地站在门口。 直到拉瓦锡记录完一组数据,抬起头才猛地发现了国王的存在。 他慌忙放下手中的笔记,招呼著助手们向国王躬身行礼:“陛下!请恕我失礼,竟没发觉您驾到……” 路易十六微笑著摆摆手,示意他免礼,说道:“拉瓦锡先生,看到你如此专注的工作,我很欣慰。” 然后轻轻走到实验台前,目光扫过那些標记著不同比例粉末的容器,隨口问道:“火药的研究进展如何?” 拉瓦锡脸色稍微有些泛红,拿起笔记说道:“陛下,我尝试寻找硝石、硫磺和木炭的最佳配比,但目前的测试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都不如传统的比例,也就是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 拉瓦锡顿了顿,眉头微皱,继续说道:“而且我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市面上买到的硝石纯度太低,杂质太多,这严重影响了火药的稳定性和威力。” 路易十六点点头,这確实是个问题,不过也很好解决:“拉瓦锡先生,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提纯硝石。”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拉瓦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露出了求知若渴的光芒。 路易十六继续说道:“你可以尝试將粗硝石溶於热水中,製成饱和状態的溶液。 然后使用滤布或滤纸进行过滤,这样可以去除里面的那些杂质。 最后將过滤过的液体缓慢蒸发,让纯净的硝石晶体重新结晶出来,这样晒乾后,就能得到纯度非常高的硝石了。” 拉瓦锡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溶解……过滤……重新结晶!”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脸上浮现兴奋的神色,“陛下!您说的这个方法实在太妙了!原理如此简单!我竟然一直执著於在固態的情况下分离杂质,从没想到用这种办法!” 他立刻抓起羽毛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起来。 路易十六望著兴奋不已的拉瓦锡,心中也颇为触动。 其实,他本来想让拉瓦锡研究液体炸药,但转念一想,以现在的製作工艺水平,即使製成了,也太过危险。 他可不希望,拉瓦锡没死於断头台,却死於自己研製的液体炸药,这將是何等的讽刺。 他今天来,不仅是询问火药的进展,更是想跟他分享一个喜讯,那就是,他的仇敌,马拉死了。 虽然歷史上,马拉仍然提前於拉瓦锡一年死亡,但此时拉瓦锡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能活很多年。 等拉瓦锡记录完毕,抬起头来,路易十六才缓缓开口:“拉瓦锡先生,还有一个消息我想告诉你,让-保尔·马拉死了!” 拉瓦锡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握著的羽毛笔差点掉落到地上。 他显然完全沉浸在火药的研究中,对这个震动全法兰西的消息一无所知。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隨即是释然和快意,冲刷著多年的压抑和愤怒。 他嗓子乾涩地问道:“他……他是怎么死的?” “一位叫夏洛特·科黛的年轻姑娘,”路易十六简述道,“在马拉的浴室中刺杀了他。” “刺杀……”拉瓦锡喃喃地重复著这个词,他也曾想过刺杀马拉,可是他一个化学家,哪有这个勇气。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口气憋在他心中实在太久了:“这个恶魔,终於得到了他应得的下场!” 他压抑已久的愤怒终於涌了出来:“陛下,您可知道?就因为我用实验数据批评了他所支持的燃素学说,这种早就被证明是非常荒谬的学说,他就对我怀恨在心! 一直在《人民之友报》上对我进行无休止的恶毒攻击和污衊,將我描绘成一个骑在人民头上的吸血鬼! 他甚至公开煽动要將我这样的人送上断头台!” “燃素学说,”拉瓦锡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冷笑,“这是多么荒唐可笑的理论!竟然固执地认为燃烧是可燃物中的燃素造成的! 明明燃烧的本质是可燃物与空气中的氧气发生的剧烈化学反应!” 他望向路易十六,带著一丝期盼,继续说道:“陛下,您……您相信我的发现吗?您相信氧化学说吗?” 路易十六迎上拉瓦锡的目光,没有迴避。 他当然知道燃素学说是错误的,而拉瓦锡才是正確的。 他给予了拉瓦锡最渴望的肯定:“拉瓦锡先生,我相信,你的发现,对后世的影响会非常深远。將来的人们,一定会尊称你为近代化学之父的!” 拉瓦锡听到国王对他的讚美竟然如此之高,整个人怔住了。 他又想到要不是国王派人將他营救过来,他在巴黎必死无疑。 想到国王不仅救了他的命,还如此理解讚赏他的学说,这份知遇之恩,这份救命之恩…… 一股强烈的感激和后怕涌上心头,他的眼睛微微泛红。 他再次向路易十六深深鞠躬:“陛下……若非您的智慧和庇护,我拉瓦锡……恐怕早就命丧断头台,您的救命之恩,知遇之恩,我……无以为报,我愿终生为您效劳!” 路易十六扶起了拉瓦锡,看了一眼他笔记上內容,继续说道:“拉瓦锡先生,记得在混合配方时,先用水,將配料做成湿料,搅拌均匀乾燥后再使用,这样不会导致混合的时候出现意外。” 拉瓦锡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看了看几名助手,心有余悸地说道:“陛下提醒得太及时了!我们在混合配方时,確实……经常会发生一些意外……” 第112章 无套裤汉首领 议事厅內,路易十六望著交头接耳的眾人,此时他想要营救的人员,几乎都已经救出。 巴黎的吉伦特派,路易十六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营救,他们虽然相对雅各宾派来说比较温和,但在反对国王这个立场上完全一致。 在给德·布耶骑士的名单中,路易十六仅仅提到了两个名字,卢韦·德·库夫赖和马克西曼·伊斯纳尔,这两人一个曾经支持君主立宪,另一个则是个文人,他们运气好,被德·布耶骑士营救到了蒙梅迪,被隱藏了起来。 路易十六又命令德·布耶骑士放出风声,说其中一人逃往了卡昂,另一人回到了老家普罗旺斯。 而夏洛特·科黛,他不是不想救,而是,必须得让她接受审判,才能继续按照原来的歷史轨跡加速发展。 而德鲁埃,路易十六则让他们回到巴黎,德鲁埃和德·布耶骑士,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可以在两个层面上继续搅动著巴黎。 此时,他们已经得知,雅各宾派借著马拉之死这次事件,將吉伦特派清洗完毕,国民公会完全由雅各宾派把持。 就在议员们討论下一步行动时,路易十六拋出了一个名字,无套裤汉们的首领雅克·勒內·埃贝尔。 议员们听到了这个名字后,不禁为之色变。 “埃贝尔?” “《杜歇老爹报》那条疯狗?” “无套裤汉的暴徒头子!” 无论是斐扬派还是保王党的议员,脸上都瞬间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极度厌恶的神情。 这个名字,连日来早已是“极端”、“煽动”和“恐怖”的代名词。 通过从巴黎不断传来的电报消息,他们对埃贝尔及其喉舌《杜歇老爹报》的所作所为,早已深恶痛绝。 此刻听到国王亲口提及,议事厅里响起了一片带著鄙夷和忧虑的低语声。 “雅克·勒內·埃贝尔…”德·布耶侯爵眉毛紧皱,沉稳的声音压下了厅內的嘈杂声,“陛下,此人究竟是何来歷? 他那份臭名昭著的《杜歇老爹报》,简直是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合集!每天都是对我们这些人最恶毒的诅咒和最荒谬的指控。 他煽动仇恨的本事,不比马拉差多少!” 德·布耶侯爵的语气中,充满了对那份报纸所代表的无秩序暴力的深刻厌恶。 “关於此人,我倒是知道一些底细。”拉法耶特侯爵对巴黎的局势显然更为熟悉,他声音清晰地补充道,“此人虽然是无套裤汉的首领,讽刺的是,他生於一个殷实的珠宝商家庭。” 这个出身背景让一些保王党议员忍不住嗤之以鼻。 拉法耶特侯爵神色未变,继续冷静地说道:“他大约在1780年左右来到巴黎,曾经在剧院做过售票员。 在大革命爆发后,他专为底层的无套裤汉们发声,是科德利埃俱乐部的核心成员,更是马拉的铁桿盟友。 诸位还记得马拉围攻国民公会时,那些推来大炮的无套裤汉吗?正是他亲自鼓动並带领的! 如今马拉死了,他儼然成了巴黎街头那些无套裤汉们最崇拜的偶像,更是雅各宾派能够牢牢掌握巴黎群眾基础的关键人物。” 隨后拉法耶特侯爵望向国王,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陛下,这样一个人物,手中握著如此可怕的街头力量,我们……又如何对付他?如今巴黎的吉伦特派力量,早已被雅各宾派清洗完毕,再也没有牵制的能力。” 他的话音刚落,一名士兵猛地撞开了议事厅的大门,脸色惨白,顾不上礼节,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大声喊道:“陛下!大事不好,雅各宾派,他们动手了!《国王之友报》报社被查封了!” 他双手捧著刚刚译好的电报,递给了路易十六,继续说道:“他们已经正式宣布,《路易报》为反革命报纸,禁止在巴黎发行!” 路易十六接过电报,对於《国王之友报》被查封,他並没有什么意外。 这是歷史的必然性,也是他將《路易报》打造成全国性的报纸的原因。 雅各宾派可以查封巴黎的《路易报》,但是外省的报纸,他们就鞭长莫及了。 电报上还说,主编加拉尔·德·蒙乔瓦先生被德·布耶骑士营救出了巴黎,正朝著蒙梅迪赶来。 议事厅內的议员们,此刻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路易报》对他们而言,竟是如此重要。 这份报纸在巴黎被查封,等同於他们彻底失去了远程影响巴黎舆论的渠道,与巴黎的联繫,又断了一个途径。 路易十六將电报递给拉法耶特侯爵,侯爵匆匆看完,又依次传阅给了其他议员,他抬头望向国王,语气沉重的说道:“陛下,如今,《路易报》也无法在巴黎继续发行,我们……再也没有牵制巴黎舆论的方法了。” 眾人闻言,都陷入无计可施的沉默中。 而端坐在主位的路易十六,脸上却依然掛著自信的笑容,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议员们纷纷望向国王,都想知道国王又將会想出什么破局之法。 “对付埃贝尔?”路易十六轻轻一笑,“此人,不需要我们动手,自然会有人替我们收拾他。” 又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议员们的心中更加困惑和茫然。 如今,谁还能在巴黎压制住埃贝尔和他的那些无套裤汉们? 难道还会有人像刺杀马拉那样刺杀他? 议员们面面相覷,满心不解。 国王之前那些如同预言一般精准的话语,还迴荡在他们耳旁,他们不得不相信国王。 路易十六自然不会告诉他们,这个无套裤汉首领,日后会同罗伯斯庇尔產生矛盾,然后试图起义推翻罗伯斯庇尔的统治,结果失败,被送上了断头台。 而这次的埃贝尔,这些议员们也確实帮不上什么忙。 虽然《路易报》无法在巴黎发行了,但是德鲁埃早已传来了消息,他们已经在巴黎准备就绪,就等著路易十六的指令。 路易十六可不想坐以待毙,等著让埃贝尔和罗伯斯庇尔慢慢產生矛盾。 他要做的是,亲手点燃这把火,加速他们之间的矛盾,让埃贝尔提前暴露野心,也让罗伯斯庇尔儘早察觉埃贝尔的企图。 他已经决定,让德鲁埃和德·布耶骑士在一明一暗之下,相互配合,全力挑拨罗伯斯庇尔和埃贝尔的关係,让这场內訌,来得更快一些。 拉法耶特侯爵沉默了许久,终於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沉声说道:“陛下,我们要不……就別等巴黎的局势了。” 此前,路易十六曾经同拉法耶特侯爵和德·布耶侯爵秘密说过,他会通过影响巴黎的局势来加速大革命的终结,到时他们就可以轻易返回巴黎,重掌大局。 拉法耶特侯爵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我打算以原国民自卫军总司令的身份,向全国的国民自卫军发出呼吁,让他们赶赴蒙梅迪,拥护陛下,我们整顿兵力,直接打回巴黎吧!” 德·布耶侯爵闻言,眼中满是怀疑,望向拉法耶特侯爵,语气中带著嘲讽:“拉法耶特侯爵,您当真確定,那些国民自卫军赶来,是为了拥护陛下,而不是来抓陛下的吗?” 拉法耶特侯爵原本坚定的脸上瞬间变得有些犹豫,显然他也知道其中的风险。 德·布耶侯爵继续说道:“陛下,我近日已经收到消息,布列塔尼的德·布瓦阿尔迪先生,正悄悄率领著西北方的保王党部队,已经在来蒙梅迪的路上了。” 路易十六微微点头,他已经知道此事了,说道:“你们各自去忙吧,埃贝尔的事情,我自有办法。” 然后就离开了议事厅,他与斯特奈镇长勒费弗尔事先约定好,今天要去那边的矿脉开採石灰石。 第113章 蒙梅迪防御工事(求追读) 路易十六虽然可以预判巴黎局势的走向,可巴黎方面会不会进攻蒙梅迪,或者什么时候动手,却没有任何头绪。 毕竟,这一切並没有在歷史上发生过。 如今奥地利那边已经撤回了兵力部署,巴黎暂时也找不到理由与奥地利开战。 只是完全处於激进派控制之下的巴黎,很难判断他们的动向,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突然对蒙梅迪动兵,所以在出发前往斯特奈之前,路易十六特意將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召进了自己的臥室內。 路易十六命僕人取出了一张蒙梅迪周边的地形图,铺在书桌上。 “两位侯爵,”他指著蒙梅迪周边地区,“巴黎激进派们的行为无法预测,我们必须做好他们隨时会进攻的打算,加固好我们的防御。” 德·布耶侯爵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陛下所言极是。 要塞的防御本来就非常坚固,最近再次用水泥做了加固,还在城墙上架设了几座固定炮台。 我们的火炮弹药已经全数换成陛下发明的榴霰弹,我相信巴黎的国民自卫军应该很难接近。” 拉法耶特侯爵忧虑地补充道:“只是,一旦战事开启,蒙梅迪镇必定首当其衝,难以保全。那里的居民很可能会毁於炮火。” 路易十六的手指移向蒙梅迪镇外的一片开阔地带:“正是如此。蒙梅迪要塞本就足够坚固,只要巴黎率先挑起战端,我们就能成为这场內战中正义的一方,到时利用信鸽网络,號召外省的保王党以及支持我们的国民自卫军前来蒙梅迪助阵,我相信巴黎的军队也坚持不了多久。 但是我更想保全镇子,镇子如今是我们的基石,如果我们退缩在要塞內,確实可以安枕无忧,但是之前建立的设施很多都可能毁於一旦。 所以我想在蒙梅迪镇外,朝著巴黎的方向,挖出一条纵深的战壕防御体系!” 他扫过两位法兰西新军的司令,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继续说道:“我们要在这条战壕里,以逸待劳,抵抗远道而来的巴黎军队! 同时,这也是在给全法兰西人民一个信號,就是我们,我路易十六,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子民!” 德·布耶侯爵的眼中闪过由衷的钦佩。 自从抵达蒙梅迪以来,国王总是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大局观,很多言行都有著深意,这也是他最佩服的一点。 他立即站起身,躬身回道:“陛下真是深谋远虑。一条精心设计的战壕,配合火炮的威力,足以让任何巴黎的进攻者付出惨重的代价。 我立刻调派部队前去勘察地形,即刻动工!” 拉法耶特侯爵也起身应道:“我会安排好施工所需的物资和人员交替,確保工程同要塞日常防御以及新蒙梅迪镇的建设互不干扰。” 路易十六点头道:“很好,你们儘快安排下去,然后咱们就带人前往斯特奈镇外,开採那座新发现的石灰石矿脉。” 两位侯爵离去不久,约瑟芬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路易十六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拉住了她的双手。 “亲爱的路易,”约瑟芬含情脉脉地望著他,“我听说您要去斯特奈。” 路易十六点了点头,望著眼前的这张俏脸,温声道:“是的,晚上我就应该能回来。” 约瑟芬脸上露出担忧之色,说道:“路易,我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要不……您今天就別去了……” 路易十六轻轻將约瑟芬抱入怀中,柔声安慰道:“你是怕我出去之后就不回来了吗?放心吧,別说是斯特奈镇,即便是默兹河畔敦,现在也是完全效忠於我。我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相拥了一会儿,僕人敲门稟报:“陛下,两位侯爵求见。” 路易十六立即放开了怀里软软香香的约瑟芬,朝她点了点头,约瑟芬仍然带著担忧离开了臥室。 两位侯爵进来稟告:“陛下,已经安排好士兵,防御工事已经动工。剩下的士兵除了防守在要塞以外,其余的都已经集合完毕,可以向斯特奈镇出发了!” 路易十六和两位侯爵来到要塞內,翻身上马,带著军队出了要塞。 部队行到蒙梅迪镇外时,在面向巴黎的旷野上,士兵们正一边喊著號子一边用铁锹掘土,投入了忙碌的新工程中。 而蒙梅迪镇长杜邦先生则站在战壕旁边恭送著路易十六,他已经听说了国王开始在镇外挖掘战壕,这个意图再明显不过,国王是在保护他们啊。 路易十六前几日已经考察过斯特奈镇外的矿脉,那处新矿的规模更大一些,非常值得开採。 斯特奈镇长勒费弗尔一直想让国王在他的镇上也办一家水泥厂,但考虑到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战事,路易十六还是决定先在那里进行开採,然后运输到蒙梅迪的水泥厂来加工。 只是斯特奈镇与蒙梅迪镇之间,只能通过马车运输石料。 斯特奈镇位於默兹河畔,蒙梅迪镇位於谢尔河畔,虽然谢尔河最终也会流入默兹河,但走水路反而绕远了。 在前往斯特奈镇的路上,路易十六不得不感慨道,要是有铁路就好了,但还得有蒸汽机,好麻烦啊。 要不还是把斯特奈到蒙梅迪的道路用水泥修一遍吧,但马拉著载重车,速度依然会很慢。 他忽然灵光一闪,不如搭一条从斯特奈通往蒙梅迪的轨道,让马车的车轮在轨道上行驶,这样速度肯定要比路上快一些。 在目前的情况下,铁轨非常不现实,可以先用木材做成轨道。 等回去就找克劳德·查普这个工程师好好聊聊。 此时他的这支队伍里,大部分士兵是负责开採石灰石矿的,隨行的一些马车,是用来往路易水泥厂运送採好的石灰石。 行军一个多小时后,终於抵达了斯特奈镇,勒费弗尔镇长亲自前来迎接。 他陪同著路易十六的队伍来到了镇外的矿脉上,路上,勒费弗尔不断恳请国王在镇上开办水泥厂,但路易十六承诺,只要政局稳定,一定会办。 他们到达了新矿脉,士兵们开始採集石灰石,而国王和两位侯爵则继续考察周边的矿脉。 就在这个时候,蒙梅迪要塞却来了一大群不速之客,为首的则是阿图瓦伯爵。 第114章 阿图瓦伯爵到来 阿图瓦伯爵,查理·菲利普·波旁,是路易十六最小的弟弟。 作为极端保王党的领袖,他早年因反对大革命而流亡国外,主张以武力镇压革命势力,恢復绝对君主制。 他的保王立场极端到了什么程度呢? 歷史上的路易十六曾经无奈地评价道:“他比国王还要保王”。 逃到国外后,他最初辗转於欧洲各国,最后在科布伦茨集结了一支约2000人的保王党流亡军队,日夜期盼著反攻巴黎的时机。 当路易十六奇蹟般成功逃出巴黎,抵达蒙梅迪要塞的消息传到科布伦茨时,阿图瓦伯爵和他的哥哥普罗旺斯伯爵激动地拥抱庆祝。 他们仿佛看到了波旁王室復兴的曙光,认为国王脱困后,必然会高举復辟大旗,號召欧洲君主武力干涉。 两兄弟一边继续游说欧洲各国君主,一边等待著国王呼吁欧洲援助的请求。 然而,隨后的一切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国王並没有发出任何求助的声音,而他们的游说也很不顺利,欧洲各国以路易十六不在巴黎为藉口,要求必须法国国王亲自请求才会进行武力干涉。 两兄弟在焦躁中商议对策,阿图瓦伯爵想要直接率领军队前往蒙梅迪,与国王匯合。 普罗旺斯伯爵稳住了弟弟,决定先孤身前往蒙梅迪,意图获得摄政王的身份。 这样他便能名正言顺地请求奥地利等国的军事援助,到时阿图瓦伯爵的军队再与奥地利的军队一同开赴蒙梅迪,打回巴黎。 然而,普罗旺斯伯爵出发后,便杳无音信,迟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更令阿图瓦伯爵担忧的是,巴黎成立了国民公会,竟然剥夺了路易十六的王位,宣布成立共和国,而路易十六却在蒙梅迪宣布签署了新宪法。 阿图瓦伯爵决定主动出击,他前往奥地利的首都维也纳,再次劝说奥地利皇帝。 此时路易十六的国王身份合法性已经遭到了质疑,而他在蒙梅迪承认宪法的举动,更是让奥地利皇帝有些不满。 在阿图瓦伯爵的劝说以及许诺之下,奥地利皇帝终於同意,开始向边境调动军队,准备联合阿图瓦伯爵一起攻入法国。 但就在大军快要调动完成之时,玛丽王后和德·布勒特伊男爵等人也抵达了维也纳。 他们的目的竟然与阿图瓦伯爵截然相反,竟然劝说奥地利皇帝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向皇帝阐述了路易十六的真实处境,国王正在构建自己的权力基础,巴黎混乱的局面,完全在国王的预判和引导之中,法兰西的局势还远远没有失控。 此时如果有外部武力进行干涉,反而可能葬送国王苦心经营的缓和局面,並导致內战的全面爆发。 阿图瓦伯爵与德·布勒特伊男爵的关係也非常微妙。 在大革命初期,两人曾经结成了一个政治联盟,当时他们的关係非常密切,但由於阿图瓦伯爵在某次行动中,没有提前告知德·布勒特伊男爵,导致两人心生芥蒂,变得互相仇恨起来。 最终,在自己的亲妹妹玛丽王后和老男爵的百般劝说下,奥地利皇帝终於停止了军队调动。 依靠奥地利强援的计划彻底破灭,阿图瓦伯爵带著不甘返回了科布伦茨。 紧接著,巴黎传来了更加混乱的消息,马拉遇刺,权力洗牌,吉伦特派被清洗,恐怖升级。 阿图瓦伯爵意识到,不能再等待了。 既然外部援助没有希望,而国王似乎只想蛰伏在蒙梅迪,那么就由他来亲自推动歷史的车轮。 他知道蒙梅迪要塞驻扎著上万名精锐的皇家德意志龙骑兵团,如果他將自己的部队带去,再以国王弟弟和正统王权捍卫者的身份號召国內的保王党势力集结,未必不能强行打回巴黎,恢復波旁王室的荣光。 他甚至开始幻想,或者可以藉此机会,取代他那软弱的兄长。 下定决心后,阿图瓦伯爵立即率领他的这支流亡军队,穿越边境,向著蒙梅迪要塞进发。 当阿图瓦伯爵的军队出现在蒙梅迪附近时,立即引起了要塞守军的高度戒备,大炮的炮口纷纷对准了这支不明部队。 直到確认来者是国王的弟弟,阿图瓦伯爵和他的流亡部队,紧张的气氛才得到缓解。 在一群保王党贵族的迎接下,阿图瓦伯爵的部队进入了蒙梅迪要塞。 在这些贵族之中,他没有看到德·布耶侯爵,只看到了以德·肖瓦瑟尔公爵为首的保王党贵族。 更令他意外的是,在要塞內,他竟然看到了另外一些熟悉的身影,那些在大革命初期鼓吹君主立宪,曾经与他们保王党对立的人物! 但他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他的妹妹伊莉莎白。 两人多年没见,倍感亲切,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 “阿图瓦伯爵,您瘦了。”伊莉莎白亲热地说道。 “妹妹,您还是这么年轻漂亮。”阿图瓦伯爵望著妹妹的脸庞,说道。 隨后,他转身问德·肖瓦瑟尔公爵,急切地问道:“陛下在哪里?我要先去拜见陛下!” 德·肖瓦瑟尔公爵对阿图瓦伯爵带著部队前来,心中颇为欣喜,这意味著蒙梅迪的军事实力再一次增强了。 听到阿图瓦伯爵的询问,德·肖瓦瑟尔公爵立即答道:“陛下带人前往斯特奈镇外,监督石灰石的採矿事宜。” 得知国王不在要塞內,阿图瓦伯爵心中一动,觉得此时是个好机会。 “那德·布耶侯爵呢,我有要事需与他商量。”阿图瓦伯爵再次问道,既然国王不在,那他就先同德·布耶侯爵接触,爭取说服他的支持。 “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都陪著陛下一同前往斯特奈了。”德·肖瓦瑟尔公爵答道。 阿图瓦伯爵眼前一亮,这意味著,此时的蒙梅迪要塞內,自己作为国王的弟弟,儼然是地位最高的人。 他进要塞的时候特別留心观察过,要塞外的军营几乎都是空的,只有要塞上有一些守备的军队。 他更是多了个心眼,將大部分部队都带进了要塞,当时也是想给他兄长施加压力。 此刻,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他脑中。 他完全可以趁著国王不在要塞,发动一场政变,等到国王回来,一切就都已成定局。 他立即向德·肖瓦瑟尔公爵吩咐道:“召集要塞內的所有保王党贵族,立刻到议事厅开会!” 第115章 阿图瓦伯爵立威(求追读) 议事厅內,长桌两侧的保王党贵族神色各异,面面相覷,没人知道国王的弟弟为何突然召集他们。 阿图瓦伯爵则毫不犹豫地坐到了主位之上,目光扫过了眾人。 他本来是想当面向国王施加压力,让他接手要塞龙骑兵们的指挥权,但既然国王不在要塞內,与其等他回来,不如自己先动手。 面前的保王党们,几乎都是熟悉的面孔,特別是德·肖瓦瑟尔公爵,更增添了他几分底气。 他语气威严地发问:“诸位,你们都是法兰西最坚固的基石。 能在蒙梅迪见到诸位,我非常欣慰。 但现在,谁能告诉我,我们尊贵的陛下,最近到底在蒙梅迪忙著什么,为什么迟迟不向外国求援呢?为什么不集结力量,夺回我们的巴黎呢?” 议事厅內一片寂静,大家互相望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德·肖瓦瑟尔公爵微微欠身,沉声说道:“尊敬的殿下,陛下在蒙梅迪致力於稳固根基,积蓄力量。他创办了一份报纸,《路易报》……” “报纸?”阿图瓦伯爵嗤笑了一声,毫不掩饰地露出了鄙夷之色,堂堂国王,竟然搞起了报纸。 “在这种时刻,我们的陛下竟然在忙著办报纸?这真是……闻所未闻!”他环视眾人,似乎在寻求认同,“难道巴黎的暴徒们会被几张纸嚇退吗?” 德·肖瓦瑟尔公爵面露难堪,但他知道《路易报》的作用绝非阿图瓦伯爵所理解的那么简单,连忙解释道:“殿下,这不是一般的报纸!《路易报》是陛下重要的喉舌,它揭露著巴黎的暴行,向全国传递最真实的消息。 它是一份全国性的报纸,这份报纸在法兰西的影响力非常高。 通过它,外省对陛下的理解和支持在逐步上升,可以说,正是这份报纸让陛下贏得了民心。只是……” “只是什么?”阿图瓦伯爵问道。 德·肖瓦瑟尔公爵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只是……就在不久前,巴黎的雅各宾派查封了《路易报》,现在只能在外省发行。” “区区一份报纸而已,封了又有什么关係。”阿图瓦伯爵冷哼道,“陛下还摆弄他的那堆锁头吗?” 德·肖瓦瑟尔公爵立刻答道:“陛下自从来了蒙梅迪后,就不再钻研锁头了。” 阿图瓦伯爵满意地点了点头。 “陛下最近在蒙梅迪与巴黎之间建立了一条光学电报网络,可以快速地与巴黎取得联繫。”德·肖瓦瑟尔公爵继续说道。 阿图瓦伯爵笑道:“这倒是很像陛下会做的事情,不过,这又有什么用呢?” 德·肖瓦瑟尔公爵说道:“这样我们在蒙梅迪就能及时得到巴黎的动向,比如马拉之死。” 阿图瓦伯爵笑道:“我在科布伦茨也能够得知马拉之死的消息啊。” 德·肖瓦瑟尔公爵说道:“但陛下已经预先知道了马拉之死。” 阿图瓦伯爵脸色一变,隨后却释然,问道:“公爵,我问您,陛下是否在马拉死之前明確说了马拉会死?” 德·肖瓦瑟尔公爵想了一下说道:“这倒是没有,不过陛下曾说过马拉快完了。” 阿图瓦伯爵嘆了口气:“这种隨便说的话,怎么能算数!” 德·肖瓦瑟尔公爵爭辩道:“陛下不止一次说对过……” “够了,”阿图瓦伯爵似乎失去了耐心,“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了很多君主立宪派的人,陛下为什么会收留这些货色?” “陛下认为,有他们的支持,他的合法性会大大提高。”德·肖瓦瑟尔公爵说道。 阿图瓦伯爵讥讽道:“我的兄长竟然沦落至此,要靠这些人来巩固他的合法性。” “君主立宪派的人比较多,蒙梅迪已经住满,陛下还创办了一家水泥厂,用於建设新蒙梅迪镇,给他们居住。”德·肖瓦瑟尔公爵补充道。 “新蒙梅迪镇?”阿图瓦伯爵爆发出一声大笑,猛地一拍桌子,“用王室的资源,为那群差点葬送法兰西的妥协分子们建造安乐窝!我的陛下可真是……宽厚仁慈啊!” 阿图瓦伯爵听后觉得格外气愤,其他事情也罢,国王竟然为了安置那群君主立宪派们,专门打造一个新蒙梅迪镇给他们居住。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威严地说道:“如今,暴徒们盘踞在巴黎,法兰西危在旦夕! 我不能再坐视陛下如此优柔寡断,坐失良机!” 他环视著座位上一群惊愕和不安的脸庞,深吸一口气,继续高声说道:“我,查理·菲利普·波旁,国王陛下的弟弟,法兰西王位的正统继承人之一,绝不容忍王权继续被践踏!” 他的手重重按在胸口,庄严地说道:“我要求在场的诸位,以你们对王室的忠诚起誓,向我效忠!在陛下专注於其它事务期间,由我来总览军政大权!” “我將立即整合蒙梅迪的所有力量,號召所有忠於王室的法兰西人!然后,以雷霆之势,带领你们打回巴黎!这才是法兰西的唯一生路!” 这番激烈的宣言瞬间让议事厅炸开了锅。 在场的保王党们终於知道了国王弟弟召见他们的目的。 其中一名保王党贵族站起身,声音带著惊慌:“殿下!此事万万不可!陛下已经签署了宪法,摄政不符合宪法啊,而且陛下在蒙梅迪的所作所为,都是深谋远虑……” 其他很多贵族也纷纷附和起来。 阿图瓦伯爵已经意料到会有人反对,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贵族都出面反对他,他刚才那些发言,理应得到一些贵族的支持才对。 但是话已出口,他必须得让这些人看到自己的决心。 “住口!”阿图瓦伯爵厉声打断,“什么宪法,我不承认!你们作为保王党,竟然能允许宪法的存在!你们对法兰西的忠诚呢?” 他对著议事厅的大门厉声喊道:“来人!” 门被猛地推开,几名他带来的士兵持枪走了进来,阿图瓦伯爵指了指刚才出言反对他的那些贵族,冷声说道:“把他们带下去,关起来,冷静冷静,让他们好好想想,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忠诚。” 那几名贵族被士兵们强行拖了出去。 剩下的贵族们惊骇不已,刚想要再说些什么,德·肖瓦瑟尔公爵则向他们使了个眼色,制止了他们。 德·肖瓦瑟尔公爵完全没料到,阿图瓦伯爵一来就想要夺国王的权。 可是这件事情他也不好制止,不管如何,阿图瓦伯爵也是国王的弟弟,而且他能调动的法兰西新军有限,此刻那些士兵们都跟隨国王去斯特奈镇外挖掘石灰石去了。 阿图瓦伯爵望著议事厅剩下的这些贵族,他们此刻都纷纷低下了头。 他还要做一件早就应该做的事情,转向了德·肖瓦瑟尔公爵,命令道:“公爵,命令皇家德意志龙骑兵团,立即逮捕所有君主立宪派议员!” 第116章 逮捕斐扬派议员 德·肖瓦瑟尔公爵微微一怔。 他刚才见阿图瓦伯爵下令,逮捕了一些反对他的保王党贵族,现在竟然要求他逮捕斐扬派议员,更荒唐的是,竟然要动用一支不存在的龙骑兵团来执行命令。 德·肖瓦瑟尔公爵面露难色,无奈地说道:“殿下,恕我直言,您的命令……根本没办法执行……” “无法执行?”阿图瓦伯爵眉毛一挑,厉声质问,“公爵,难道您也想违抗我的命令?別忘了,我们现在是在拯救法兰西的王权! 所有摇摆不定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这些君主立宪派们,搞不好里面隱藏著巴黎的间谍!” 德·肖瓦瑟尔公爵望著眼前盛气凌人的伯爵,决定还是说出实情:“殿下,皇家德意志龙骑兵团,已经不復存在了……” 阿图瓦伯爵这回彻底愣住了:“究竟怎么回事?那可是上万的精锐部队,怎么会没了?他们去哪了?” 他其实心中也有一些疑惑,进入要塞时,他看到驻军的制服,並不是皇家德意志龙骑兵团的样式。 他失声说道:“这支外籍军队,难道是因为陛下支付不起军餉而解散了吗?”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的整个计划可要重新考虑了,搞不好还得撤回科布伦茨。 德·肖瓦瑟尔公爵连忙解释:“这点殿下儘管放心,陛下通过《路易报》的gg收入,再加上外省的水泥销路,收入都快覆盖住军餉了。 只是前一段时间,陛下將龙骑兵团整编进了法兰西新军。” 阿图瓦伯爵问道:“所以现在驻扎在要塞的就是法兰西新军?” “正是如此,”德·肖瓦瑟尔公爵答道:“不过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兵力,其余大部分都在建设新蒙梅迪镇。” 一听到新蒙梅迪镇,阿图瓦伯爵就有些来气:“公爵,请你立即停止新蒙梅迪镇的建设,命令法兰西新军逮捕所有的君主立宪派议员。” 德·肖瓦瑟尔公爵面露难色:“殿下,我在法兰西新军中,是团级军官。 负责建设新蒙梅迪镇的是其他团的部队,我並没有指挥权。” 德·肖瓦瑟尔公爵心想,要逮捕你自己逮捕吧,可別拉我下水。 阿图瓦伯爵问道:“那您的直属部队呢?” 德·肖瓦瑟尔公爵面露为难之色:“他们都被陛下带去了斯特奈……” 况且就算他的军队在这里,他也不想帮阿图瓦伯爵。 不过他还是耐心地劝说道:“殿下,您今天刚到蒙梅迪,还不了解情况。 刚才您的脾气也发过了,我能理解您急於恢復王室的心情,但是此事也不能太过著急。 现在法兰西的局势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您带来的部队,也能为陛下增强实力,您何不安心辅佐陛下呢?” 阿图瓦伯爵嘆了一口气,说道:“德·肖瓦瑟尔公爵,您以为我想这样吗?当我知道陛下安全离开巴黎,您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但是陛下竟然还是这么优柔寡断,既不向外求援,还签署了宪法,这让我们这些在国外流亡的人怎么办? 您看看现在的蒙梅迪,简直是乌烟瘴气啊。 难道您忘了那些君主立宪派们当初是怎么背叛我们的? 你们在陛下身边,为什么不劝说陛下,这些君主立宪派们就该被那些巴黎的暴徒们送上断头台。” 德·肖瓦瑟尔公爵见阿图瓦伯爵竟然还是这么极端,简直成了巴黎那群雅各宾派的反面了。 不过他依然劝说道:“殿下,现在整个要塞,无论是保王党还是斐扬派,都对陛下忠诚无比。 您要不等陛下回来,同陛下再商量商量? 何况法兰西新军的总兵力有一万多人呢。” 阿图瓦伯爵愣道:“龙骑兵团不是就一万人吗?” 德·肖瓦瑟尔公爵说道:“陛下召集了默兹省的第二炮兵团,还收编了2000多名从巴黎来的国民自卫军。” 阿图瓦伯爵惊道:“国民自卫军?那是在巴黎那群暴徒的呼吁下成立的,怎么能值得信任?陛下怎会……如此糊涂!他难道忘了当初拉法耶特是怎么背叛他的吗?” 德·肖瓦瑟尔公爵再次劝道:“殿下,您带来的2000精兵,再加上陛下的法兰西新军,已然是一支不小的力量了,您不如辅助陛下……” “够了,”阿图瓦伯爵粗暴打断,“陛下哪里有心思夺回巴黎!公爵,您现在就將要塞的高级军官召来议事厅,我有要事相商。” 德·肖瓦瑟尔公爵见劝阻无效,不再多说什么,带著其余的贵族们退出了议事厅。 他立即召集了几名团级军官,並暗中派人向斯特奈传了消息,通知国王,阿图瓦伯爵到来,试图政变。 很快,一些身穿红白蓝三色制服的军官们进入了议事厅,他们已经从公爵处得知阿图瓦伯爵逮捕了一些保王党贵族,但作为要塞守军,除非阿图瓦伯爵的行为严重威胁了要塞的安全,否则他们也没有理由做出行动,毕竟他是国王的弟弟。 阿图瓦伯爵坐在主位上,试图拉拢这些军官,偏向自己。 他先是讚扬了军官们对王室的忠诚,驻守要塞的辛苦,接著话题一转,开始痛斥巴黎暴徒们的罪恶,將自己要恢復波旁王室的理想同他们描绘了一遍。 最后他拋出了诱饵,他作为国王的亲弟弟,法兰西正统王位继承人之一,即將承担起摄政的重任,领导大家打回巴黎! 他需要这些忠诚军官的支持,只需要他们做出表態,逮捕那些盘踞在蒙梅迪的君主立宪派叛徒,未来新王朝必有他们一份功劳! 然后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军官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良久没有说话。 最后,其中一名团级军官向阿图瓦伯爵行了军礼之后说道:“殿下!感谢您的信任,我们目前的职责是守卫蒙梅迪要塞,逮捕议员的命令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职责范围。 我们没有收到来自陛下、德·布耶侯爵或拉法耶特侯爵的相关命令。恕难从命!” 阿图瓦伯爵大为不解,这些人为什么会对兄长这么忠诚,同样都是波旁王室的血脉,自己不就比兄长小了几岁吗? 他本来还想用武力威胁他们就范,但他终究希望能够收服军队,如果直接同军官们起衝突,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得无奈道:“诸位,我今天说的话,非常认真,希望你们能再考虑考虑。” 没有办法,他只能动用自己带来的军队,强行逮捕君主立宪派的议员们。 要塞內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许多斐扬派议员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从房间里拖了出来,集体关押到了宴会厅里。 阿图瓦伯爵来到要塞內,看著被逮捕的人们,心中十分满意,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像少了一个人,转身问向身后的德·肖瓦瑟尔公爵:“对了,我兄长普罗旺斯伯爵呢?怎么一直没见到他?” 德·肖瓦瑟尔公爵平静地回答:“他……被陛下关了起来。” “什么?”阿图瓦伯爵失声惊叫。 第117章 释放普罗旺斯伯爵?(求追读) 阿图瓦伯爵听到德·肖瓦瑟尔公爵说普罗旺斯伯爵被关了起来,心中猛地一沉,恍然大悟,怪不得兄长前往蒙梅迪后就完全失去了消息,原来竟是被国王关押了起来。 “陛下,怎么能將自己的亲弟弟囚禁起来……”阿图瓦伯爵不禁喃喃自语起来。 显然国王的行为让他有些意外,却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逆反心理,他要证明自己比国王更强硬。 “德·肖瓦瑟尔公爵,”阿图瓦伯爵转向公爵,带著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立即释放普罗旺斯伯爵!他身为王室成员,岂能被如此对待!这简直是对波旁家族尊严的践踏!” 德·肖瓦瑟尔公爵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微微躬身,姿態依然很恭敬,但语气却非常坚决:“殿下,这个……恐怕不妥。 普罗旺斯伯爵是由陛下亲自下令软禁的,没有陛下的命令,任何人都无权释放他。 殿下,不如您还是等陛下回来后,亲自同他商量?” 阿图瓦伯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此时他算是看了出来,眼前这位公爵,虽然没有公开反对他,却也並不怎么支持他。 “哼!”阿图瓦伯爵冷哼一声,有些失去了耐心,“既然这样,那么我也就不再劳烦您了。 公爵,告诉我,普罗旺斯伯爵被关押在哪里?我亲自放他出来!” 德·肖瓦瑟尔公爵內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低声说道:“就在……要塞西北角,那座最高塔楼的顶层。” 他抬手指向了远处的一座塔楼。 阿图瓦伯爵也不再理会公爵,挥了挥手,带著一队自己的士兵,气势汹汹地直奔西北角的塔楼。 此时,斐扬派议员们都已经逮捕完毕,要塞內处於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之中。 要塞的城墙上,由法兰西新军驻守,而要塞內,则穿梭著阿图瓦伯爵带来的军队。 阿图瓦伯爵的队伍很快就抵达了塔楼顶层,立即见到一扇紧闭著的木门。 门两侧各站著一名身穿红白蓝三色制服的法兰西新军守卫,如同雕像一般,神情严肃。 阿图瓦伯爵径直走到门前,厉声向两名守卫问道:“普罗旺斯伯爵可关押在此处?” 两名守卫整齐地向他行礼,其中一人沉声答道:“是的!阁下!” “很好,”阿图瓦伯爵点了点头,命令道:“我命令你们,立即打开房门,释放普罗旺斯伯爵!” 出乎他的意料,两名守卫一动不动,就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 “你们!”阿图瓦伯爵逼近一步,提高了声音,再次说道:“没听到我的话吗?立刻开门放人!” 刚才答话的那名守卫再次沉声开口:“抱歉,阁下!没有陛下的命令,我们不能释放普罗旺斯伯爵。” “岂有此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阿图瓦伯爵喝道,“我是阿图瓦伯爵,国王陛下的亲弟弟!” 他试图用身份来震慑对方。 然而,两名守卫的目光依然直视前方,无视阿图瓦伯爵的身份,冷静地说道:“阁下,无论是谁,都得有陛下的命令才可以!” 阿图瓦伯爵的耐心终於耗尽,猛地一挥手,身后的持枪士兵们立即上前制住了两名守卫,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房间钥匙,阿图瓦伯爵命人打开了房门。 推开房门后,阿图瓦伯爵立即见到了自己的兄长,普罗旺斯伯爵。 他的衣服整洁,但面容有些憔悴,显然他已经听到了门外的吵闹声。 当他认出门外是自己的弟弟阿图瓦伯爵时,惊喜万分:“查理,真的是你!” 普罗旺斯伯爵激动地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弟弟。 阿图瓦伯爵感受著兄长的拥抱,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感情,但更多的是意气风发:“兄长,我来晚了!” 他扶住普罗旺斯伯爵的肩膀,急切地说道:“陛下此时不在要塞,趁这个好机会,你我二人联手,定能控制住蒙梅迪的局势。 我现在逮捕了那些可恶的君主立宪派议员,只是还有些顽固的贵族不肯支持我。 还得靠兄长的威望来说服他们。” 然而,出乎阿图瓦伯爵的意料,普罗旺斯伯爵脸上的激动和欣喜却迅速褪去,露出了一丝忧虑和恐惧。 他紧紧抓住阿图瓦伯爵的胳膊,急切地摇头劝阻:“查理!听我说!你不能这样做,立即释放那些被你逮捕的人,快去向陛下请罪,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阿图瓦伯爵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兄长:“为什么?您在说什么胡话?他將您囚禁於此,您竟然还替他说话?” 普罗旺斯伯爵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著后怕的光芒,压低声音说道:“查理,你才刚来,你不了解!我曾经拉拢过要塞內的贵族,本以为都成功了,但谁知,他们都是在假意配合我,就等著我暴露真实企图啊。” 阿图瓦伯爵不以为然:“您那时是孤身前来,势单力薄。如今我把军队带来了。况且现在陛下,德·布耶侯爵都不在蒙梅迪,这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啊!” “查理,相信我!”普罗旺斯伯爵的声音带著恳求:“你还是安心辅佐陛下吧,你不是他的对手……” “够了!”阿图瓦伯爵勃然大怒,甩开兄长的手臂:“普罗旺斯伯爵!看看您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波旁王室的尊严!您怎么比陛下还软弱?我看他將你囚禁於此是非常正確的决定。” 他猛地转向压制守卫的士兵们,挥了挥手,厉声说道:“把普罗旺斯伯爵押回去,看来他更喜欢这个房间!” 士兵们毫不迟疑地执行了命令。 普罗旺斯伯爵只来得及喊了几声“查理”,就被粗暴地推回了房间,房门再次沉重地关上,锁好。 阿图瓦伯爵站在紧闭的门外,心中充满了不解和鄙夷,兄长究竟在这里经歷了什么?竟然让他变得如此畏首畏尾,胆小如鼠。 从塔楼出来后,阿图瓦伯爵望著在他的军队控制下,已经恢復了秩序的要塞,同身后自己的一名军官说道:“去通知蒙梅迪镇的镇长,现在是特殊时期,要塞承担著保卫国土的重任,蒙梅迪镇作为属地,必须立刻上缴一笔临时税,数额……就定为5000埃居!告诉他们,这是王室的命令!筹集军费,刻不容缓!日落之前,我要见到这笔钱!” 那名军官立即领命而去。 阿图瓦伯爵的目光越过要塞城墙,望向远处的蒙梅迪镇。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带著军队走出要塞,前往蒙梅迪镇,他要看看他的兄长路易十六,到底在这片小小的土地上,经营了些什么產业。 第118章 蒙梅迪镇立威 阿图瓦伯爵率领著其余部队,趾高气扬地踏入了蒙梅迪镇。 看著路上神態悠閒的镇民们,他心中大为不满,真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他此行的目的,是要纠正国王的那些无用之举,重新確立波旁王室的绝对权威。 士兵们沉重的脚步声在蒙梅迪镇的街道上迴荡,引得附近的镇民们困惑地驻足观望。 阿图瓦伯爵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注意到蒙梅迪的道路都异常乾净整洁,路面並不是用青石板铺成的,而是用某种灰白色泥土压制而成,极为坚固。 没走多远,就看到街边上一栋房屋前掛著块牌匾,“路易报”。 他一挥手,队伍停住,然后带著几名士兵闯入了路易报报社。 刚推开门,一股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室內围坐著几个人,正在一边议论一边在纸上飞快书写。 阿图瓦伯爵厉声喝道:“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正在桌前工作的里瓦罗尔闻声抬头,见到来人带著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镇定下来。 他曾经在巴黎见过这位国王的弟弟,连忙起身,躬身施礼。 “尊敬的阿图瓦伯爵殿下,我是安托万?德?里瓦罗尔,《路易报》的主编,不知道您有何指教?”里瓦罗尔恭敬地说道。 阿图瓦伯爵却没有回应他的礼节,反而用一种极为轻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里瓦罗尔。 这几年在国外流亡时,他倒是听人说起过此人的底细,这人根本就不是贵族,中间的“德”也是他自己加上的。 他冷笑道:“德?里瓦罗尔?一个冒充伯爵头衔的文痞罢了!你究竟是耍了什么手段,竟然巴结上我那个心软的兄长,让你来负责这份报纸?” 这番赤裸裸的羞辱,让里瓦罗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紧抿嘴唇,颤抖著说道:“殿下,是陛下亲自任命我为主编的!” 然而,阿图瓦伯爵傲慢地一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一样:“行了!跟一个冒牌贵族没什么可说的。 你这个主编被撤职了,《路易报》即刻查封! 所有人立刻离开此地,直到我找到配得上这份差事的主编,再考虑是否重新开办。” “我要求见陛下!”里瓦罗尔大声抗议道。 然而,阿图瓦伯爵身后的士兵,已经开始粗暴地驱赶屋內的工作人员。 桌椅被推翻,稿件被扔得到处都是,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里瓦罗尔本人则被两名士兵架著推出门外。 他茫然地望著眼前的一切,完全无法理解,国王的弟弟为什么会查封报社…… 看著士兵们在报社大门贴了封条,阿图瓦伯爵满意地点了点头。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而急切的声音:“殿下!殿下息怒啊!” 阿图瓦伯爵转身,只见一位衣衫整齐的老者,带著几个人匆匆赶来,他问向老者:“你是何人?” 那老者躬身道:“我是杜邦,蒙梅迪镇的镇长。” “你来得正好,”阿图瓦伯爵笑道:“你是来缴税的?直接送到要塞里就行。” 杜邦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恳求道:“殿下!陛下自从蒞临蒙梅迪以来,从未向镇上徵收过任何临时税赋,所有税款我们都是按时缴纳的。 这5000埃居的数额实在太过於庞大,镇民们一时之间根本无法筹齐啊!还请殿下体恤民情……” 阿图瓦伯爵看著苦苦哀求的杜邦镇长,脸上没有丝毫怜悯,不耐烦地打断:“杜邦镇长,看来你是被陛下的仁慈给惯坏了! 现在国难当头,王室的每一枚银幣都至关重要! 我的命令就是王室的命令! 日落之前,5000埃居必须交到要塞! 少一个苏,你自己去向士兵们解释吧!” 杜邦镇长脸色煞白。 他刚才去要塞想要求见国王,却被一群没见过的士兵挡在要塞外面。 后来听说阿图瓦伯爵到了镇上,这才急忙赶了过来。 见杜邦镇长还要开口,阿图瓦伯爵已经不耐烦地转过头去,目光却被远处一座高耸的灰白色高塔所吸引,他指向远处问道:“那又是什么东西?” “回殿下,那是陛下命令建造的信號塔。”杜邦镇长恭敬地答道。 “原来就是这个玩意儿,”阿图瓦伯爵冷笑道,隨后向身后的士兵们一挥手,“走,跟我过去瞧瞧。” 他带著士兵直奔信號塔而去。 阿图瓦伯爵来到塔下之后,望著信號塔上的那个巨大的机械手臂,他就想起路易十六整天就知道鼓弄锁头,如今又鼓弄这个东西。 顿时怒从中来,吩咐士兵们:“將上面的几个人给我拉下来!” 几名士兵当即得令,爬上了信號塔,不久后,他们押著几名操作员,从塔上走了下来。 他们的脚刚落地,阿图瓦伯爵就指著信號塔,命令道:“给我把这个东西砸了!看著就碍眼!” 士兵们立即挥舞起武器冲了上去,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徒劳无功。 他们的铁器砸在塔身上,却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和小坑,激起火星四溅。 士兵们累得气喘吁吁,然而塔身却安然无恙,场面有一些滑稽。 阿图瓦伯爵见到此处,脸色有些铁青,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一群废物!停下!”他喝止了徒劳的士兵们,转而命令道,“去调一门火炮过来,用大炮给我轰平它!” 几名士兵立即向法兰西新军的军营奔去。 过了好久,士兵们才回来,却並没有推著火炮。 阿图瓦伯爵意外道:“我要的大炮呢?” 其中一名士兵低头说道:“殿下,要塞的炮兵们……不肯借给我们……” 阿图瓦伯爵脸色一沉,说道:“我亲自去!” 说完,带著部队怒气冲冲的前往军营。 抵达炮兵军营后,为首的炮兵指挥官贝特朗上校向他行礼:“抱歉,殿下。没有德·布耶侯爵或者拉法耶特侯爵的命令,我们无法將火炮借调给您。” “我是国王的亲弟弟!同样代表国王的意志,你们都是法兰西的忠诚勇士,效忠於我,就是在效忠法兰西。”阿图瓦伯爵试图施压。 贝特朗上校再次行礼后说道:“殿下,十分抱歉。必须得是陛下的命令才行。” 阿图瓦伯爵望著眼前的炮兵部队,深感奇怪,正常来说,以他的身份,要塞的贵族和军队,应该也能听他的,不说全都听从,至少也应该有一部分会服从,怎么他谁也指挥不了呢? 眼见这些炮兵不服从他,一时间,他也束手无策。 刚才路过谢尔河畔时,他已瞥见了一座新城正在拔地而起,想来就是正在建设的新蒙梅迪镇。 与信號塔较劲也没有意义,索性改道转向新蒙梅迪镇,他准备阻止这场荒唐的工程。 第119章 软禁伊莉莎白公主(求追读) 阿图瓦伯爵一想到兄长路易十六竟然耗费如此庞大的人力物力,在这荒僻之地为那群君主立宪派的叛徒们,建造一座崭新的城镇,就感到一阵心痛。 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幣啊! 有这些精力,集结力量打回巴黎不好吗? 太阳渐渐西斜,谢尔河畔的工地上却依旧热火朝天。 数千名身穿红白蓝三色制服的士兵,正扮演著建筑工人的角色。 而这座新蒙梅迪镇的规模,更是远超他的想像。 它已经不是一座普通的城镇,到处都是四五层高的建筑,一条灰白色的宽阔道路,將旧镇与这片正在崛起的新镇连接在一起,中间一处广场,地面铺得非常平整。 一些士兵正在修葺路面,另一些则在粉刷建筑的外墙。 显然,新蒙梅迪镇马上就要建成了。 这片景象本来应该受到讚嘆,可是在阿图瓦伯爵的眼中,却如同一个莫大的讽刺。 就在这时,一名衣著考究但沾满尘土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 正是建筑师布隆尼亚尔,他听说国王的弟弟驾临,急忙停下手头的工作,前来匯报:“尊敬的阿图瓦伯爵殿下,我是负责新蒙梅迪镇建造的建筑师,布隆尼亚尔。 欢迎您的蒞临指导,目前,新蒙梅迪镇的进展非常顺利,楼体结构已经完成,內部装饰和水泥道路的铺设也在收尾的阶段。 多亏了陛下研发的水泥,否则进度也不会这么快。 按照计划,再有几天,一些住宅就可以安排入住了。” 布隆尼亚尔的语气中不由得带著一丝完成任务的骄傲。 阿图瓦伯爵这时才明白,原来蒙梅迪镇的道路是用水泥铺设的,信號塔的主体材料显然也是水泥。 这材料倒是非常坚固,可是拿它来卖钱不是比建设城镇强多了吗? 他根本没有在意布隆尼亚尔的匯报,厉声说道:“停下来!立即命令所有人停止施工!” 布隆尼亚尔一愣,脸上的喜悦瞬间变为了错愕:“停止?殿下,这是陛下亲自下令督造的工程?为什么要停下来啊?” “我是陛下的弟弟,我说话难道代表不了陛下吗?”阿图瓦伯爵粗暴地说道,指著那些建筑,“我说停下就停下!把这些人力物力都用在要塞的防御和军队整备上去!” 布隆尼亚尔立即反应了过来,原来国王的弟弟是想增强防御,连忙解释道:“殿下,一些士兵已经被抽调到镇外去参与战壕的挖掘工作,我今天还去做过规划。” 阿图瓦伯爵一怔,为何在镇外挖战壕? 接著他立即明白了,兄长这是想保护住整个镇子…… 我的哥哥啊,到底是怎么想的? 阿图瓦伯爵心中暗嘆,再次说道:“我的命令是,立即停止新镇的建造,我们不需要为那些君主立宪的叛徒们建造房屋!” “这个,”布隆尼亚尔不解地说道,“殿下,我没听陛下这样说过啊?” 阿图瓦伯爵不再理会布隆尼亚尔,而是朝著忙碌的士兵们厉声喊道:“我是阿图瓦伯爵,国王陛下的亲弟弟,我命令你们立即停止工作!” 听到喊声的士兵们,慢慢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疑惑地望著阿图瓦伯爵和布隆尼亚尔。 布隆尼亚尔见状,立刻喊道:“大家不要停!继续工作!” 阿图瓦伯爵一挥手,身后的几名士兵立即上前,將布隆尼亚尔逮捕了起来。 阿图瓦伯爵见这些士兵们都停了下来,心中觉得有戏,再次號召道:“法兰西的勇士们,请你们隨我回要塞,我要重新整顿蒙梅迪!” 但是那些士兵,仅仅是停止工作,却並没有其它动作,疑惑地望著他。 阿图瓦伯爵再次喊了几遍,也没人要聚过来的意思。 最后走来了几名高级军官,他们向阿图瓦伯爵行礼后,一名为首的军官说道:“殿下,我们被安排听从於布隆尼亚尔先生调遣,至於其他事情,恕难从命。” 阿图瓦伯爵再次说道:“你们作为法兰西的士兵,怎么能在这里当建筑工人,战场才是你们发挥能力的地方,你们隨我回要塞,我会给你们增加军餉,带你们打回巴黎!” 然而,那名军官依然说道:“这个……殿下,请问您有德·布耶侯爵的调命吗?” 阿图瓦伯爵自然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他们只服从军令。 但他觉得很奇怪,法兰西新军的主体是皇家德意志龙骑兵团,几乎都是外籍士兵,理论上,他们属於僱佣军,怎么如今对於国王这么忠诚? 甚至连之前要塞內的君主立宪派们都对国王这么忠诚,他们如果早这样,巴黎的局势也不会演变成现在的样子。 现在他只能让这些士兵停下来,却无法让他们追隨自己。 他反覆以提高军餉为诱饵,却始终不能说动他们。 隨后想起,蒙梅迪镇外还有一群士兵在挖战壕,他决定到那里试试。 “去镇外!”他带著自己的部队,奔向了镇外。 然而结果一样,负责挖掘战壕的士兵们甚至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些士兵虽然也穿著红白蓝三色制服,但看著明显像是原来的国民自卫军。 为首的军官也仅仅出於礼貌,回答了他几句,就再也没有搭理他。 碰了一鼻子灰的阿图瓦伯爵,无奈之下,回到了要塞內,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正是她的妹妹伊莉莎白,身后跟著一位无比美丽的夫人,对於经常游走於巴黎社交圈的他来说,博阿尔內子爵夫人曾经是他想要引诱的对象,却一直没有成功过。 “查理!您都干了些什么?”伊莉莎白衝到了阿图瓦伯爵面前,脸上满是震惊和失望,“您怎么能这么做? 您来到了蒙梅迪,不仅不全力支持兄长,竟然还做出了这些事情! 请立即释放那些被关押的贵族和斐扬派议员们!” “伊莉莎白!”阿图瓦伯爵本来怒火中烧,现在竟然连自己的妹妹都不支持他,“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法兰西!为了我们波旁家族!我绝不能放任兄长在这里胡搞!” 兄妹二人激烈地爭吵起来。 最后阿图瓦伯爵的耐心耗尽,对著身后的士兵命令道:“够了!伊莉莎白公主需要冷静冷静,护送她回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离开城堡半步!”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准备执行命令。 伊莉莎白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著哥哥,眼中充满了悲伤。 而约瑟芬则站到了伊莉莎白前面,护住了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鸣声响起,隨后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住手!我看看谁敢动我的妹妹!” 第120章 要塞对峙 斯特奈镇外,路易十六步行在崎嶇的山路上。 眼前的山峰上,大片大片裸露的灰色石灰石矿脉清晰可见。 隨著他越来越深入山区,矿藏的丰富程度也越来越惊人。 这地方的储量比蒙梅迪那边的丰富太多了,蒙梅迪的山区,裸露在地表的石灰石几乎都快被採集完,现在已经开始採集地下的矿脉。 要不是担心巴黎会打过来,路易十六真的就想在这边直接建厂。 走了许久,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双手呈上一份电报,急切地说道:“陛下,蒙梅迪急电!德·肖瓦瑟尔公爵稟告,阿图瓦伯爵率领两千部队,抵达要塞,正图谋发动政变!” 路易十六快速地扫了一遍报文,心中不由得冷笑,这小子倒是不像普罗旺斯伯爵那样玩阴的,直接上来就动手。 “不服从他的保王党贵族和全体斐扬派议员,都已经被他逮捕。”路易十六转身对身边的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说道。 两位侯爵同时震惊失色,说道:“陛下,我们立即停止开採,率军回援蒙梅迪。” 他们最担心的,是蒙梅迪的军队已经被阿图瓦伯爵控制住,这样就麻烦了。 路易十六却摆了摆手,十分冷静地说道:“不必,让士兵们继续採掘石灰石。我们三个回去就足够了。” 德·布耶侯爵神色凛然,毫无惧色。 拉法耶特侯爵则略显犹豫,说道:“陛下,如果仅我们三人回去,我担心您的安危……” 路易十六已经大步向山下走去,说道:“无妨,我倒要看看,我这个弟弟,敢对我怎么样!” 山势陡峭,他们的马匹都拴在了山脚下。 在他们的下山途中,来自蒙梅迪的电报接连不断,详细匯报著阿图瓦伯爵在蒙梅迪的种种行径。 两位侯爵越看越怒,简直要气疯了。 拉法耶特侯爵怒道:“陛下,这……阿图瓦伯爵也太猖獗了!” 路易十六面色冰冷,没有说话,继续快步下山。 许久之后,三人三马终於向著蒙梅迪要塞的方向奔驰而去。 此时路易十六与两位侯爵正骑马立於要塞內,见到阿图瓦伯爵准备软禁伊莉莎白,立即大声喝止。 正准备上前的两名士兵听到路易十六的吼声,嚇得僵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阿图瓦伯爵猛地转身,望向马上的路易十六,心头巨震,身形一晃,下意识地就想要单膝跪地。 他定了定神,强稳住身形,惊讶地望著气势威严的路易十六,这……还是他印象中的那位兄长吗? 路易十六翻身下马,伊莉莎白和约瑟芬二人则快速跑到了他身边。 “兄长,您总算是回来了。”伊莉莎白紧紧抓住了路易十六的手臂,眼睛微红。 “陛下,他们刚才想软禁伊莉莎白公主。”约瑟芬那张美丽的脸上则写满了关切。 身为交际场上的老手,阿图瓦伯爵立即察觉到博阿尔內子爵夫人对国王的態度有些微妙,明显超越了某种关係。 他心中闪过一丝诧异,难道一向禁慾的兄长,竟然俘获了子爵夫人的芳心? 但现在显然也不是探究此事的时候,他挺直腰板,朝著路易十六质问道:“陛下,恕我直言,您这一整日,究竟在忙些什么?” 没等路易十六开口,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的拉法耶特侯爵,上前一步,厉色道:“殿下!陛下亲临斯特奈,勘察了一天的石灰石矿脉!怎么您就把蒙梅迪折腾成这个样子!” 阿图瓦伯爵闻言,脸上立刻露出讥讽之色:“勘察矿脉!哈哈!我的好兄长! 您贵为法兰西的国王,不去寻思调动大军,保卫王权,不去联络欧洲君主,夺回王位。却整天忙於这种琐事,哪还有个国王的样子?” 您看看这蒙梅迪被您治理成了什么样子?简直一片乌烟瘴气!什么人都收留! 幸亏我及时赶来,否则这蒙梅迪要塞恐怕早就是君主立宪派的据点了,如今蒙梅迪已经被我整顿得焕然一新!” 他忽然转向国王身后的德·布耶侯爵,语气变得很诚恳:“德·布耶侯爵!您是法兰西的重臣,看看眼下的形势,您是否愿意隨我一起打回巴黎!恢復法兰西的荣耀!” 他知道德·布耶侯爵是法兰西新军的司令,如果侯爵支持自己,那么大事可期。 可是德·布耶侯爵却神色严肃,一言不发。 路易十六缓缓走到近前,望著要塞內阿图瓦伯爵的军队,这些士兵们的神情很复杂,有的表情严肃,有的茫然无措,有的略含惊恐,但几乎全都带著疲倦的神色。 路易十六露出嘲讽的神色,指著这个便宜弟弟的军队,冷声说道:“查理,告诉我,你凭什么打回巴黎?就凭你这点人?你连这个要塞的门都出不去!” 隨著国王的话语,要塞城墙上的法兰西新军士兵们,都已转身警惕地注视著要塞內。 阿图瓦伯爵並没有理会路易十六的讽刺,而是继续向德·布耶侯爵煽动道:“侯爵!陛下已经被这些琐事蒙蔽了双眼!您真的要眼睁睁看著他放弃法兰西的未来吗?跟著我兄长玩过家家的游戏,您不觉得屈才吗?” “放肆!”德·布耶侯爵终於爆发了,“阿图瓦伯爵殿下,您竟敢对陛下如此不尊重?” 伊莉莎白在一旁焦急地劝说:“查理,赶快悬崖勒马吧!” 阿图瓦伯爵愣住了,他无法理解,兄长到底给德·布耶侯爵下了什么迷魂药,能让他竟然死心塌地地跟隨。 眼前就他们几个人,城墙上的士兵根本来不及救援。 他心下一狠,豁出去了,一挥手,对身后的士兵们说道:“將他们全部关回自己的房间!” 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他们之前完全服从阿图瓦伯爵的命令。 但是此刻面对的是国王,他们就有些犹豫了。 此前他们也见过国王,哪里像现在这么有气势。 阿图瓦伯爵看士兵们没有动作,厉声催促:“还不动手?你们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有些胆子大点的士兵就想上前。 而路易十六则巍然不惧,面向这些流亡国外的士兵们,笑道:“法兰西的勇士们! 你们常年流亡在国外,辛苦了! 如今,你们再也不用流亡了! 蒙梅迪,就是你们的新家!” 这句话就像说到了他们心坎里一样,他们望著国王的眼神都起了变化,那是一种期待感和归属感。 紧接著,路易十六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请立即逮捕阿图瓦伯爵!” 第121章 处死阿图瓦伯爵?(求追读) “逮捕我?哈哈哈哈!”阿图瓦伯爵听到国王的命令,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大笑。 国王竟然命令他的士兵逮捕他自己,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然而,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的士兵们竟然围拢了过来。 “你们……你们怎么敢?”他满脸难以置信,声音因为震惊而颤抖。 这支由他亲自召集,一手培养,支付军餉的军队,此刻竟然真的听从了国王的命令! 士兵们一拥而上,將他死死地按住。 “你们疯了吗?”他徒劳地挣扎著,嘶吼著,但士兵们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 路易十六静静地注视著这群新士兵,他们流亡多年,对於安稳,对於回家,有著无比热切的渴望。 很显然,阿图瓦伯爵无法给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如今,他们的忠诚已经转向了自己。 “很好!”路易十六满意地点点头,沉声下令,“现在,立即释放所有被关押的保王党贵族和斐扬派议员!” “遵命!陛下!”其余士兵们恭敬地行了军礼说道。 他们隨即打开了宴会厅大门,释放了所有被关押者。 获释的保王党贵族们,情绪还算稳定,他们本来就不认为阿图瓦伯爵敢对他们怎么样。 但斐扬派议员们则惊魂未定,脸上还残留著惊恐之色,毕竟双方政见差异太大,搞不好会像巴黎那样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此时此刻,这些斐扬派议员们才真心体会到,路易十六是个多么可靠的领袖。 见到这些人恢復了自由,路易十六立即安抚了他们,承诺肯定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隨即,路易十六的目光冷冷的望向被制住的阿图瓦伯爵,威严地判决:“我宣布,阿图瓦伯爵,查理·菲利普·波旁,即日起,剥夺爵位。” 接著,他大声喊了一句:“立即处死!” 听到这句话后,所有人都震惊了。 阿图瓦伯爵更是傻了眼,脸色惨白,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亲兄长竟然会下令处死自己。 “陛下,”刚才还非常气愤的拉法耶特侯爵,立即向国王说道,“阿图瓦伯爵毕竟是您的亲弟弟,罪不至死啊!” 其他保王党贵族和斐扬派议员们也纷纷开始求情。 伊莉莎白此时也急切地劝道:“兄长,他终究是我们的亲人,有著波旁王室的血脉……还请您从轻发落吧。” 这时,斐扬派议员阿德里安·迪波尔走上前来,他精通法律,正色说道:“陛下,衝动处刑只会埋下后患。 不如將阿图瓦伯爵交给蒙梅迪议会,由议会按照法律来审判。 我们以名誉担保,一定公正裁决,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其他议员们纷纷附和。 虽然阿图瓦伯爵把他们折腾得不轻,但此时国王的怒气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 如果他们眼见著国王处死了自己的弟弟,事后等国王冷静下来,难保不会秋后算帐。 现在他们还哪敢要国王给他们交代,反倒是他们得设法给国王一个台阶下。 路易十六沉吟片刻,略显为难地说道:“那好吧,阿图瓦伯爵就交由蒙梅迪议会审判,至於他带来的军队……” 路易十六的目光扫过那些紧张的士兵,继续说道:“他们都是由阿图瓦伯爵指使,今天的所有行为全部赦免!诸位觉得如何?” 在场的所有保王党贵族和斐扬派议员们纷纷点头赞同。 阿图瓦伯爵带来的士兵们,则如释重负,齐刷刷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前,高声喊道:“誓死效忠陛下!” 就这样,路易十六兵不血刃地化解了一场危机。 他此前读过玛丽王后的来信后,就料到阿图瓦伯爵不会安分,肯定会有所行动,所以他今天临走前,特意向杜布瓦神父吩咐过,一定要约束好所有士兵。 他倒是不担心贵族们站到阿图瓦伯爵那边,毕竟最重要的还是枪桿子。 如果他没有將几支部队整编成法兰西新军,再依靠督导神父持续进行的思想工作,来维持士兵的忠心。 今天阿图瓦伯爵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到来,还真有可能控制住原来的皇家德意志龙骑兵团。 毕竟歷史上,国王的马车在瓦伦被拦住的时候,他们也並没有强行將国王救出来。 路易十六其实根本不在意阿图瓦伯爵的死活,他更看重的是他带来的这支军队,但他们今天的行为必然让很多人不满,所以他直接使了个更狠的招数,让阿图瓦伯爵一个人承担所有罪名。 士兵们將面如死灰的阿图瓦伯爵押了下去。 路易十六吩咐身边的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命令他们將阿图瓦伯爵的军队,编入法兰西新军。 同时召来了负责督导队的杜布瓦神父,命令他在新来的士兵中,安插督导神父。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陛下,我奉阿图瓦伯爵之命,前来缴纳新收集来的税款……” 路易十六转身,看到来者正是杜邦镇长,这才想起这个荒唐事情,略带歉意地笑道:“杜邦先生,实在抱歉,让你为难了。这笔税款没有经过我的批准,不算数的。请全额退回给镇民们吧。” 杜邦镇长如释重负,连忙躬身道谢。 路易十六隨后找到《路易报》主编里瓦罗尔和建筑师布隆尼亚尔,安抚了几句,让他们儘快恢復报社的工作和新蒙梅迪镇的建设。 布隆尼亚尔则藉机向国王详细匯报了一遍新蒙梅迪镇的进展,路易十六听后极为满意。 等蒙梅迪的一切秩序都恢復之后,路易十六立即將工程师克劳德·查普召到了臥室內。 “查普先生,”路易十六说道,“我这次去斯特奈,发现那边的石灰石矿脉储量惊人,只是两地相隔稍远,又没有水路相通,马车运输效率太低。 我想沿著斯特奈的矿山到水泥厂之间铺设一条木质轨道,专供马车运输,你觉得怎么样?” 查普立即回应道:“陛下,我对木轨马车有些了解。请放心,我这就带人开始铺设。” 蒙梅迪议会则选出了一个审判法庭小组,一共六人,保王党三人,斐扬派三人,对阿图瓦伯爵进行审判。 最终,法庭將他定为叛国罪,剥夺爵位,终身监禁。 第122章 新蒙梅迪镇落成 1791年10月10日,清晨。 位於法国东北方的蒙梅迪,天气已经渐渐变得有些寒冷。 然而,那些曾经临时居住在军营中的斐扬派议员及家属们,如今都已在新蒙梅迪镇,安置好了新家。 在冬季来临之前,新蒙梅迪镇终於矗立於谢尔河畔。 路易十六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秋装,站在新蒙梅迪镇广场的中心,脚下的灰白色水泥地面坚固无比。 在他对面,匯聚著眾多斐扬派议员以及他们的家属,眾人身后,一栋栋整齐划一的四五层高楼拔地而起,精心粉刷的红白蓝三色外墙,格外鲜艷夺目,与远处旧镇的那些低矮房屋,形成跨越时代的鲜明对比。 今天,正是新蒙梅迪镇正式落成的典礼之日。 建筑师布隆尼亚尔向国王匯报完进度后,新蒙梅迪镇的工程便竣工了。 为了表彰士兵们在这段时间的辛苦劳动,路易十六额外赐予每名参与建设的士兵一笔丰厚的奖赏,这笔意外之財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他们心中对国王的忠心更加炽烈。 路易十六完成了他的承诺,斐扬派议员们已经陆陆续续地迁入新居,一些议员和家属再也不用住在军营里,他们告別了拥挤的军营生活。 无论是原先驻扎在要塞內的,还是临时借住在镇上的斐扬派议员,甚至包括拉法耶特侯爵本人,都已经在新蒙梅迪镇安顿下来。 新镇里,依然还有大量閒置的楼房,等待著未来的住户。 现在蒙梅迪的格局是,要塞內是保王党议员的据点,新蒙梅迪镇则居住著斐扬派议员,而旧镇则继续承载著商业的职能。 本来路易十六並不想搞这些形式主义,但拉法耶特侯爵坚持请求他在全体斐扬派议员和家属面前讲话。 这不仅仅是对家园落成的宣告,更是对未来的一种期许。 儘管在前几天,阿图瓦伯爵的到来引发了一场骚乱,但蒙梅迪很快就恢復了秩序,每天依然生机勃勃,各种工程正持续热火朝天地推进著。 这几天,斯特奈镇外的石灰石通过载重马车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只是运输的速度稍微有些慢。 而克劳德·查普已经带人开始在两地之间铺设木轨,幸好马车车轮的宽度都相差不多,只需要稍微改造一下车轮就可以顺利通行。 斯特奈镇的镇长勒费弗尔则恳求国王,僱佣一些当地的镇民参与採掘石灰石,路易十六欣然应允,此举也为当地居民创造了宝贵的就业机会。 就在昨天,德·布耶侯爵前来稟报,蒙梅迪镇外的战壕工程已经竣工,恭请国王亲临视察。 路易十六立即在德·布耶侯爵的陪同下,来到了镇外的战壕边,只见一条宽大的壕沟呈半圆形护卫著小镇。 布隆尼亚尔正指挥著士兵们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见到国王驾临,他立即快步上前,躬身施礼,介绍道:“陛下,经过士兵们连日连夜的挖掘,战壕已经完工,深度接近两米,壕底宽一米五,顶部宽度达到三米。 壕壁都已经用水泥加固,我还设计了一些排水通道,保证在雨天战壕內不会积水。 每隔一段距离,我们还用水泥浇筑了掩体,用於射击。” 德·布耶侯爵补充道:“陛下,如今的蒙梅迪,几乎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路易十六望向战壕中严阵以待的士兵们,非常满意,朗声说道:“法兰西的勇士们,你们辛苦了!” 士兵们群情激昂,齐声高呼:“陛下万岁!” 事实上,他们都知道,修筑这条战壕,能极大地提升他们在未来战事中的生存机率,他们本来就非常感激国王。 路易十六的目光隨后落在了远处的几门大炮上,那是炮兵部队,其火炮都已经部署在战壕內侧。 他灵光一闪,指著那些火炮说道:“我想在战壕內侧再修筑一些塔楼,用来架设火炮,士兵们也可以在塔楼上居高临下射击,你们觉得怎么样?” 德·布耶侯爵沉思片刻,面露震惊之色:“陛下!请恕我刚才失言,有了您说的这个塔楼,蒙梅迪才真的是固若金汤!在战壕和塔楼的双重火力之下,巴黎的军队根本无法接近啊!” 更何况,经过拉瓦锡先生改进后的水泥,坚固程度远非普通砖石可比。” 拉瓦锡改进后的水泥性能,几乎接近现代水泥。 布隆尼亚尔也好奇地说道:“陛下,我將专门为火炮设计这种塔楼的结构,只是这种建筑以前倒是没有听说过,取个什么名字呢?” 路易十六笑道:“就叫炮楼吧!” 等到参观完战壕,路易十六决定去水泥厂看看运作情况。 他骑马抵达后,正看到一辆马车载著大量的石灰石,沿著木轨奔驰进了水泥厂,马车车轮带著金属光泽。 克劳德·查普看到国王到来,快步迎上,躬身施礼道:“陛下,我正想要向您稟报,从斯特奈矿山到水泥厂之间的木轨已经铺设完毕。 起初仅仅在马车车轮內侧加了一层厚木圈,用来卡在两条木轨之间,这样不会脱轨,但是速度有些慢,並不比原来的快多少,中间还经常卡住。 我为了降低摩擦,將车轮包上了铁皮,结果速度提升了一倍,几乎一路顺畅地到达了水泥厂,整个路上才花费了一个半小时。 望著克劳德·查普兴奋的神情,路易十六讚许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这也是无奈之举,查普根本不知道还有更快的火车呢。 看著卸完货,即將远去的马车,路易十六不禁感慨,什么时候才能修建真正的铁路呢? 此时,路易十六站在新蒙梅迪镇广场中心,目光扫过眾多斐扬派议员以及他们的家属。 拉法耶特侯爵等人的脸上掛满了忠诚,而身后的眾多家属们则都洋溢著安心的神情,至少在这远离巴黎风暴的边远小镇上,他们终於有家了。 路易十六开始了简短的讲话,听得斐扬派议员们激动万分。 路易十六向他们描绘了未来图景,不久之后他们就能重返巴黎,到时候一个更强大的法兰西將会重新出现。 路易十六话音刚落,广场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每人脸上都绽放出由衷的笑容。 “陛下万岁!” “法兰西万岁!” 第123章 蒙梅迪中央政府(求追读) 在眾人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之后,拉法耶特侯爵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后说道:“陛下,不知您是否愿意视察一下议员们的新居?大家都期盼著您的蒞临。” 路易十六露出温和的笑容,点头说道:“当然,侯爵,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 在拉法耶特侯爵等几位斐扬派核心议员们的陪同下,路易十六参观了新蒙梅迪镇。 他慰问了眾多议员的家属,確认他们的居所都安置妥当。 隨后,拉法耶特侯爵领著国王前往广场旁边一座更为雄伟的建筑,这就是蒙梅迪议会的新驻地,议会大厅。 推开厚重的木门,眼前是宽敞明亮的大厅,室內灯火通明。 深色的胡桃木长桌排列整齐,一些穿著更为考究的保王党议员们已经坐於一侧,有的在伏案处理文件,有的正与身旁之人討论事情。 见到国王驾临,他们纷纷起身恭敬地行礼,高声齐呼:“参见陛下!” 路易十六来到大厅前方的主席台位置,坐下后,示意眾人落座。 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坐於中间的最前方,保王党议员和斐扬派议员则分布在他们身后,两派议员以路易十六为中心,阵营分明。 拉法耶特侯爵立即进入状態,洪亮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陛下,诸位同仁。在这新镇落成,议会迁入之际,我们斐扬派议员深感责任重大。 我们已经初步擬定了几项改革方案,涉及地方行政,税收以及司法程序,准备作为未来法兰西的蓝本。 我们计划儘快完善,並將草案通告外省,与巴黎的极端政策形成对比,爭取民心。” 大厅里安静下来,斐扬派议员面露期待之色,保王党议员则神情复杂,有些人警惕地交换著眼神。 路易十六並没有立即表態,沉思片刻才开口:“侯爵,我非常讚赏你们的积极性,改革方案的立意非常好。 我希望你们继续完善这些方案,再进行充分的內部討论和修正。 但是绝对不要对外公布!” “不公布?”拉法耶特侯爵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陛下,这是为何?这正是我们向全国展示优越性的良机啊!” 斐扬派议员们也纷纷附和起来。 路易十六微微一笑,说道:“拉法耶特侯爵,你忘了吗,我们在蒙梅迪,目前仅仅是一个政治象徵,我们不去与巴黎爭夺什么,而是要让他们蔑视我们,这样,我们才能让他们忙於內斗。” 拉法耶特侯爵这时才想起来国王说的埃贝尔的事情,但隨后立即提出了疑问:“陛下,最近巴黎的电报一直说埃贝尔与罗伯斯庇尔的关係越来越密切,隱隱有超越之前马拉的气势。” 路易十六笑道:“不要著急,马拉当时多么猖獗,不是一样死在浴缸里。” 隨后路易十六望著大厅內的眾人,威严地说道:“如今蒙梅迪作为法兰西合法政权中心的基础设施已初步具备。 为了更高效地行使行政权力,我决定,现在正式成立內阁。” 听到此话后,眾人心中激动,蒙梅迪终於从一个临时政府向一个正规行政体系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接下来,路易十六开始宣布任命。 內政大臣,由原来的首相,保王党贵族德·布勒特伊男爵担任,他此时还在奥地利,不过前几天玛丽王后来信说他们正在回国的路上,目前也仅能负责蒙梅迪地区的行政事务和管理。 外交大臣被任命为德·蒙莫兰伯爵,他在之前就担任路易十六的外交大臣,所以是当之无愧的人选,他的政治立场介於保王党和斐扬派之间,只是此时已隨同出使奥地利。 陆军大臣毋庸置疑是德·布耶侯爵,这个任命所有人都没有意见。 海军大臣,路易十六有些犹豫,虽然蒙梅迪此时从巴黎营救了一批海军军官,但他们的资歷还不够成为大臣,最后还是任命流亡在国外的查理·欧仁·德·拉·克鲁瓦·德·卡斯特里公爵为海军大臣,此人以前就是路易十六的海军大臣,是经验丰富的技术性官僚,大革命初期他就流亡到了国外。 路易十六准备写信將他召回蒙梅迪。 財政大臣则从斐扬派中选出,艾蒂安·夏尔·德·洛梅尼·德·布里安,他曾经担任过財政总监,虽然当时没有解决財政危机,但眼下仍是合適人选。 至於司法大臣,路易十六考虑了很久,最后將目光落在了拉法耶特侯爵身上,他最后说道:“司法大臣,由拉法耶特侯爵担任。” 所有人都露出惊讶之色,原以为国王会让斐扬派三巨头之一的阿德里安·迪波尔来担任,他曾经负责设计宪法的法律框架。 路易十六此举也是有自己的考虑,他必须得给拉法耶特侯爵一个大臣职位,陆军大臣显然不行,海军他又完全没有经验,考虑到他曾经起草过人权宣言,在巴黎的制宪议会中推动过司法改革,他作为司法大臣也是非常合適的。 拉法耶特侯爵立即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感谢陛下的信任,我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路易十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们该选举出一位最高法官,我提名阿德里安·迪波尔,诸位有什么意见吗?” 在內阁大臣中,保王党占了四个名额,斐扬派占了两个名额,最高法官由斐扬派担任,几乎全票通过。 只是作为最高法官,也只能暂时负责蒙梅迪地区的刑事民事审判而已。 蒙梅迪议会的议长则由让-西尔万·巴伊担任。 这样,一个三权分立的政府就形成了。 蒙梅迪议会拥有立法权,內阁拥有行政权,最高法官拥有司法权。 只是並没有那么严格的分离,理论上,內阁成员和法官都不应该再担任议员,但他们依然拥有著议员身份。 而且目前的组织里,有些职位也仅仅是个虚衔,比如海军大臣,上哪里管理海军去呢? 最后,路易十六郑重地说道:“我宣布,成立救国小组。由我本人来担任组长,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为副组长。 救国小组,可以调动蒙梅迪的一切资源。” 议会大厅的议员们再次响起了“国王万岁”和“法兰西万岁”的呼声。 第124章 路易十六传记 路易十六在议会上宣布完內阁人选和最高法官之后,步入了专门为他准备的新办公室。 依照他的要求,这间办公室虽然宽敞,但装饰极为简洁,风格与他城堡內的臥室相当。 室內仅摆放著一张宽大的书桌和几张椅子,显得非常务实。 离开议会大厅,他来到了新蒙梅迪镇的边缘。 在一处安静的角落,矗立著一座独立的楼房,正是他特意为研究准备的实验大楼。 工程师克劳德·查普,被安排在了一楼,他经常要设计一些机械,这样更方便一些。 化学家拉瓦锡则占据著二层的空间。 走进实验大楼,路易十六看到克劳德·查普正在桌上的草稿里设计一种新的轨道方案,这正是路易十六提出的现代铁路轨道构想。 与查普交谈了几句之后,路易十六径直登上了二楼,拉瓦锡的助手们已经將他的实验设备和器材都运到了这个新实验室。 见到国王驾临,拉瓦锡急忙躬身施礼匯报导:“陛下,硝石经过提纯之后,火药的威力果然大增,我已经將法兰西新军的弹药全数换成了新火药。” 路易十六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桌上放著的一些熟石灰,问道:“拉瓦锡先生,您还在想办法改进水泥吗?” 路易十六本来想劝他不要再费力气,以目前的条件,水泥的成分几乎已经接近极致。 拉瓦锡答道:“陛下,经过我多次试验,目前水泥几乎没有改进的空间了。 我最近在研究这些石灰,是想解决另外一个问题。 我发现蒙梅迪的水质有些差,当地居民饮用之后,经常会闹肚子。 所以我想尝试用这些石灰研究出一种能吸收水中杂质的物质。” 路易十六听到这个,立即想起了漂白粉,似乎是用氯气和熟石灰弄成的。 “拉瓦锡先生,您能製造出氯气吗?”路易十六问道。 “氯气?”拉瓦锡略显疑惑,“这是什么?我熟悉氧气和氢气。” 路易十六只好向拉瓦锡描述道:“那是一种黄绿色的气体,有股呛人的味道。” 拉瓦锡恍然大悟:“您说的不会是氧化盐酸吧?我曾经用浓盐酸和二氧化锰加热得到过您描述的那种气体。” “对,就是你所说的氧化盐酸。”路易十六想到,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还得跟他解释半天,也未必能解释清楚。 “这种氧化盐酸,可以与乾燥的熟石灰粉末发生化学反应,能得到一种新的粉末,它拥有漂白和消毒的功能,既可以用来漂白布匹,也能用於饮用水的消毒。” 拉瓦锡听到此处,深感奇妙,眼中闪烁著好奇的光芒:“这两种物质產生的反应竟然会有这种奇妙之处?氧化盐酸和熟石灰……我这就著手製造氧化盐酸,按您所说的方法进行实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拉瓦锡本来还將信將疑,但国王每次都能提点他一二,所以也就不再犹豫,反正他也是要对熟石灰做各种实验的。 夕阳的余暉洒落在蒙梅迪要塞的高墙之上。 忙碌了一天的路易十六,刚刚踏入要塞大门,一旁站岗的士兵,上前行了军礼,稟报导:“陛下,加拉尔·德·蒙乔瓦先生已在接待室等候多时,请求覲见。” 路易十六心中一动,这位《国王之友报》的主编,前几日报社被查封,如今终於抵达了蒙梅迪。 歷史上,他的报社在法兰西共和国成立后就被查封,后来他一直为国王辩护,还为玛丽王后写过传记,可见他对王室的忠心。 “將德·蒙乔瓦先生请到我的臥室里,”路易十六立即吩咐道,“我要在那里接见他。” 当德·蒙乔瓦被士兵引领著进入城堡,踏入国王的臥室时,他看到的景象与他想像中的奢华截然不同。 路易十六正坐在宽大的书桌之后,夕阳的一抹光线透过窗户,勾勒出国王的伟岸身影。 德·蒙乔瓦立即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行礼道:“加拉尔·德·蒙乔瓦,参见陛下。” 路易十六急忙起身,俯身双手將他搀扶起来:“快请起,德·蒙乔瓦先生!一路辛苦了!见到你安全抵达,我深感欣慰。” 德·蒙乔瓦起身之后,面露愧色地继续说道:“陛下,请恕我无能,巴黎那帮暴徒,他们查封了我的报社,我再也无法为陛下在巴黎奋战了……” “不,德·蒙乔瓦先生,你绝不需要有任何愧疚,”路易十六急忙安慰道,“正是因为你在巴黎的坚守,巴黎的民眾才能听到我的声音,你在巴黎,为我,为法兰西,奋战了这么久,是一件巨大的功勋!你坚持到了最后一刻,这份忠诚和勇气,我永远记在心里。” 路易十六示意他坐在桌前,自己也回到座位上,温和地继续问道:“那么,德·蒙乔瓦先生,將来有什么打算?《路易报》依然在外省发挥著重大的影响,里瓦罗尔先生的工作卓有成效。我诚挚地邀请你与他共同执掌《路易报》。” 德·蒙乔瓦沉默片刻,最终坚定地摇了摇头,他当初受到国王的邀请,没有来蒙梅迪,如今里瓦罗尔负责《路易报》,他实在不好再参与进去。 “陛下,感谢您的信任和厚爱,里瓦罗尔先生將《路易报》经营得很好,我此时介入恐怕不妥。”德·蒙乔瓦抬起头,望著眼前的国王,继续说道,“但请陛下放心,我绝不会停笔!虽然我无法在报纸上继续战斗,但我决定换一种方式,我准备为您,写一部传记!” “传记?”这让路易十六有些惊讶,因为他原本以为对方会为玛丽写传记。 “是的,陛下!”德·蒙乔瓦语气有些激动,“我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想好,我到了蒙梅迪之后,我想记录您的一言一行!以另一种方式,让全法兰西人民听到您的声音!” “德·蒙乔瓦先生,”路易十六说道,“需要我从出生之后开始同您讲起吗?” 德·蒙乔瓦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您到达蒙梅迪之后的举动简直惊为天人,所以我想从您离开巴黎之后写起,您觉得如何?” 路易十六缓缓靠到了椅背上,沉声说道:“那好,我就从离开巴黎之后,快到圣默努尔德的时候讲起吧……” 第125章 玛丽归来(感谢徐乐乐乐乐乐和天苍鬱暝的月票) 五日后,新蒙梅迪镇,实验大楼一层。 路易十六与克劳德·查普正全神贯注地望著铺展在桌面上的几张图纸。 上面展示著一种全新的轨道设计方案,在国王的启发下,查普已经將原来的木轨方案升级为铁轨。 其中一张图纸上绘製著轨道铺设的结构图,铁轨稳稳架於枕木之上,枕木又埋於厚实的沙土层中,整个结构的承重能力远超旧式木轨。 这套设计与路易十六见过的现代铁路几乎一致。 路易十六正要开口夸讚的时候,目光却落到了另一张纸上,那上面画著铁轨的横截面。 路易十六不禁眉头微微皱起,这铁轨的横截面竟然是长方形的,查普怎么还是按照木轨来设计的,这和他印象中的铁轨完全不同。 查普也察觉到国王的神色有些不对,疑惑地问道:“陛下,这设计……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他原以为国王会对轨道铺设提出一些意见,没想到竟然不满意铁轨本身的设计。 路易十六指著那铁轨的横截面,沉声问道:“这铁轨……为什么设计成这个形状?” 查普微微一怔,理所当然地说道:“这种实心结构才够坚固啊,木轨也是这么设计的。” 路易十六忽然醒悟,此时的人们根本不知道后世铁轨的形状,难怪会设计成这样子。 他命查普取来一张新纸,持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类似汉字的“工”字的形状,推到查普面前,说道:“查普先生,铁轨的横截面,应该要设计成这个样子。” 查普盯著图纸愣了片刻,困惑地问道:“陛下,这个形状……能承受得住压力吗?” 路易十六也微微一愣,他仅仅知道铁轨的样子而已,但具体什么原理,为什么设计成这样,他也不懂。 他只好轻轻咳嗽了一下,露出高深的神態,说道:“查普先生,你再仔细看看这个设计。” 查普俯身端详著这个新设计图,反覆琢磨了许久,忽然一拍手,恍然大悟地说道:“陛下,妙啊!您的这个新设计,上下宽厚,既能承压又耐磨,中间收窄,既能节省铁料,还能抗住弯折! 我疏忽了木材和铸铁的材料差异,竟然还拘泥於木轨的样式来设计。 陛下,您真是设计天才啊!” 路易十六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铺设铁轨的计划,恐怕也得等到他返回巴黎之后才能进行了。 目前最要紧的,是得再给罗伯斯庇尔和无套裤汉首领埃贝尔之间添把火。 就在他们交谈之时,僕人前来稟告:“陛下,玛丽王后即將抵达要塞,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等核心议员们都已在要塞內等候迎接。” 按行程计算,她们的马车今天就能抵达蒙梅迪,路易十六已提前派军队前往边境接应。 路易十六立即隨同僕人离开实验大楼,返回要塞內。 只见要塞內秩序井然,站立著两群人,分別以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为首。 在两群人中间,还站著伊莉莎白和约瑟芬。 伊莉莎白已经在信中与玛丽提过了路易十六与约瑟芬的关係,玛丽显得颇为大度。 要塞中央,一根十多米高的旗杆上,掛著一面以红白蓝为底色,饰有金色鳶尾花的旗帜,隨风飘扬。 这是在蒙梅迪中央政府成立后,路易十六与两派议员共同商议出来的新旗帜,象徵著新生的法兰西。 此时,这三种顏色,蓝色和红色代表巴黎市民,白色代表著波旁王室,而路易十六將它们赋予了真正的意义,分別象徵自由、平等和博爱三种理念,金色鳶尾花则象徵著波旁王室。 鳶尾花压在三色之上,代表著波旁王室是以这三种理念作为基础的。 路易十六为这三种顏色重新赋予的意义,获得了全体议员的一致赞同。 当路易十六站到人群前面时,远处已经能看到玛丽王后车队的轮廓,法兰西新军的士兵们则簇拥著车队。 要塞內隨即奏响了激昂的《蒙梅迪曲》。 马车驶入要塞內缓缓停稳,一身盛装的玛丽王后款款走下马车,身后跟著德·布勒特伊男爵,以及几位女官。 路易十六身后的议员们和约瑟芬都同时向玛丽王后躬身行礼,齐声说道:“恭迎王后!” 玛丽则仪態大方地走到了路易十六面前,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说道:“陛下,幸不辱命,顺利返回。” 路易十六急忙扶起她,说道:“玛丽,你们一路辛苦了!是你们为法兰西带来了和平的希望!” 玛丽转头望向新蒙梅迪镇的方向说道:“陛下,我刚才在路上看到,新蒙梅迪镇竟然这么快就建成了,这房屋的高度都快赶上巴黎了。” 她轻轻移动了几下脚步,踩著脚下的水泥路面,好奇地说道:“自从马车进入蒙梅迪之后,行驶得越来越平稳,我险些睡著了呢。 您这水泥的用途可真广,用来铺路再合適不过了。” 隨后,她与伊莉莎白公主亲切地拥抱了一下,目光转向她身边的约瑟芬,眼中掠过一丝惊艷,拉起约瑟芬的手说道:“妹妹果然天人之姿!子爵的事情,真是深感遗憾。” 约瑟芬得体地答道:“承蒙陛下收容庇护之恩,感激不尽。” 玛丽朝她会心地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我还要感谢你这段时间对陛下的悉心照顾呢。” 这时德·布勒特伊男爵来到国王面前,躬身行礼道:“陛下,蒙您委任內政大臣之职,臣不胜恐慌,必当恪尽职守,不负陛下所託。” 路易十六说道:“德·布勒特伊男爵,国事还得需要你多加操劳。” 然后扫了一眼马车上下来的眾人,却没有见到德·蒙莫兰伯爵的身影,於是问向老男爵:“我的外交大臣呢?” 德·布勒特伊男爵说道:“陛下,德·蒙莫兰伯爵为了稳定欧洲各国的君主,已经转道前往了普鲁士。” 路易十六满意地点了点头。 几名女官也陆续前来覲见国王,他忽然发现多了一名不认识的年轻女官,姿色与玛丽不相上下,但是透露著一股浓郁的艺术气息。 只见那名女官向路易十六屈膝行礼道:“伊莉莎白·路易丝·维热·勒布伦,见过陛下。” 第126章 名画《马拉之死》 勒布伦夫人! 听到这个名字,路易十六恍然大悟,怪不得此女看著如此有艺术气息,她是玛丽的宫廷画师,可以说是当时法国最有影响力的女性画家。 她非常擅长肖像画,贏得了法兰西皇家绘画雕塑学院院士的殊荣。 在大革命初期,她非常明智地选择了流亡国外,辗转於欧洲各国宫廷,继续绘画创作,没想到今天竟然隨玛丽一同返回了蒙梅迪。 路易十六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她那幅著名的《玛丽·安托瓦內特与玫瑰》,画中玛丽王后手持玫瑰的优雅姿態,颇能显出画家的绘画造诣。 在前世,路易十六曾经欣赏过她的一些画作,没想到此人不仅绘画技艺精湛,容貌还这么出眾。 路易十六急忙抬手示意她起身:“勒布伦夫人不必多礼,今日能在蒙梅迪重逢,实属意外之喜。如今你安然回到法国,真是法兰西艺术的幸事。” 勒布伦夫人优雅地起身,上下打量著路易十六,微微有些发愣,不自觉地露出了几分异样的神情。 她明显察觉到,国王似乎比从前更俊朗,体態也比她离开巴黎的时候更为健硕。 玛丽这时走上前来,娇声说道:“陛下,说来也巧,我到了维也纳后,在我哥哥的宫廷里,竟然遇到了露易丝,她刚为我哥哥画完肖像画,我便顺势將她带了回来。” 路易十六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蒙梅迪议员们,示意他们各自返回岗位继续办公。 德·布勒特伊男爵也隨著他们前往新蒙梅迪镇,返回议会大厅。 路易十六则带著玛丽眾人回到城堡,吩咐僕人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作为玛丽王后的接风宴。 刚进入到城堡內,玛丽就紧紧地抱住了路易十六,含情脉脉的说道:“我的路易……” 路易十六也抱著玛丽,在她耳旁小声问道:“勒布伦夫人也住在我们的城堡里吗,有些不太方便啊。” 玛丽朝他轻笑:“都是自己人……” 鬆开了玛丽之后,路易十六本想每名女官都拥抱一遍,但碍于勒布伦夫人在场,不能与其他女官显得过於亲近。 但没想到,德·朗巴尔亲王夫人,玛丽·阿德莱德和勃利夫人,每名女官都快步上前,主动拥抱住了他,毕竟大家与国王好久没有见面,格外想念。 本来略显冷清的城堡,此时再次多了五位女性,显得颇为热闹。 约瑟芬也接受了玛丽王后的邀请,成为了她的一名新女官。 吃饭期间,玛丽含情脉脉地望著许久未见的国王,娇声说道:“路易,正好露易丝回来了,要不要请她为您绘製一幅新的肖像画?” 勒布伦夫人也微笑著说道:“陛下,几年未见,如今您的风采更胜往日了,恐怕钱幣上您的头像都要重新铸造了呢。” 路易十六对於给自己画肖像画並没有太大兴趣,於是笑著说道:“我的画像不著急,等我们凯旋巴黎那一天,还得请勒布伦夫人执笔,將那歷史性的一刻画下来,这岂不更好?” 勒布伦夫人则笑著说道:“谨遵陛下旨意,那我就期待著那一天了。” 玛丽闻言不由得轻轻嘆息:“真希望能在凡尔赛宫再过一次圣诞节啊……” 路易十六心中暗想,看来孤立罗伯斯庇尔的行动要更加抓紧了。 他望著新加入的勒布伦夫人美丽的脸庞,忽然想起一事,他並没有从电报中得知巴黎那位画家创作《马拉之死》的消息,所以这个名场面,是不是可以让勒布伦夫人来尝试创作? 歷史上在马拉死后的第三天,当时的新古典主义画家雅克?路易?大卫,就受到了国民公会的委託,创作了那幅名画《马拉之死》。 於是他开口道:“勒布伦夫人,你是否考虑过为马拉绘製一幅肖像画?” 玛丽听了之后,立即露出了厌恶的神情,说道:“路易,你怎么想起给他画像?多晦气啊!” 勒布伦夫人的脸上则略显困惑,不明白国王为什么要为一名激进派人物画像。 路易十六解释道:“这不是普通的肖像,而是记录歷史的一个关键瞬间,流传到后世会成为名作。 马拉是死於浴缸中,如果勒布伦夫人能將他死时的这个场面画下来,必当流传后世!” 玛丽依然是一脸不赞同,嫌弃地说道:“我的路易啊,你满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竟然让我这么美丽的露易丝,去画一个死人,还是死时的样子……” 勒布伦夫人听到后,却忽然来了兴致,说道:“陛下,我在奥地利也听到了马拉遇刺的事情,我很佩服那位叫夏洛特·科黛的小姑娘,她太有勇气了。 只是我从没有见过当时的情景,也不知道该从何画起。” 路易十六笑道:“这很好办,我……我也没见过,不过当时巴黎传来的消息非常详细,对於当时的情景我还是十分了解的。” 接下来,路易十六就按照他记忆里《马拉之死》那幅画的构图,向勒布伦详细描述了一遍。 玛丽王后觉得这个题材过於血腥,但勒布伦夫人却非常感兴趣,说道:“陛下,我愿意尝试绘製此画,只是……” 路易十六问道:“只是什么?勒布伦夫人,你有什么要求儘管开口。” 要是她能抢先画出这幅画,那么他就可以在《路易报》上大做文章了。 勒布伦说道:“我需要场景布景和模特!” 路易十六笑道:“这个好办,我给你弄个浴缸,再为你找个模特不就行了?” 勒布伦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望向路易十六:“陛下,这个模特的人选……我已经有了。” 路易十六心想,她今天刚到要塞,竟然就挑好模特了,好奇地问道:“是谁?我一会儿就同他说去!” 玛丽在一旁问道:“露易丝,你当真要画这个?” 勒布伦夫人起身行了屈膝礼,说道:“陛下,我能有这个荣幸,请您当模特吗?” 路易十六一阵无语,连忙摆手说道:“这怎么可以,我没时间给你当模特啊。” 玛丽却眼睛一亮,忽然来了兴致,调皮地说道:“路易,我觉得挺好的啊,反正露易丝也要给您画肖像,不如先画一张看看。” 其他女官们也都觉得有趣,纷纷附和起来。 路易十六拗不过她们,只得应允,但只给勒布伦夫人一下午的时间,然后命人將一个浴缸抬到了他的臥室,刚要躺进去,玛丽伸手拦住了他,开始解开他的衣服。 路易十六愣住了,说道:“我就摆个样子就行吧,不用真沐浴吧?” 玛丽笑道:“那怎么行?您这模特不够敬业啊!您怕什么啊,又不是没见过?” 几名女官也过来帮忙,而勒布伦夫人则转过了身子。 路易十六无奈,只好包住了头髮,盖著浴巾躺在浴缸中,做出马拉当时的姿態。 玛丽与眾女官们,为了让路易十六更舒服一些,还在水里加了一些香料。 而约瑟芬则被重新装扮了一番,换了一身素雅的灰色长裙,头髮散落在身后,扮成夏洛特·科黛的样子站在了一旁。 勒布伦画了一下午,终於画完了初稿,接下来路易十六又向她描述了马拉的脸部神情,勒布伦继续进行细化。 最终勒布伦笔下的《马拉之死》与大卫那幅画最大的差异是,画的右侧站著冷静的夏洛特·科黛! 第二天《路易报》上刊发消息,著名女画家伊莉莎白·路易丝·维热·勒布伦创作完成油画《马拉之死》! 第127章 科德利埃俱乐部 1791年10月20日,晚间。 巴黎,第六区,科德利埃俱乐部。 这座由科德利埃修道院改建的建筑,外墙上的“自由”“平等”“博爱”三个標语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室內光线昏暗,人声嘈杂,烟雾瀰漫,混杂了呛人的廉价菸草和汗水的味道。 这里是巴黎最激进的俱乐部之一,成员们每天晚上都会聚集在一起,就巴黎当天的局势做一番分析和辩论。 此时,讲台上站立著一个魁梧的身躯,正是科德利埃俱乐部的创始人,乔治·雅克·丹东。 他今年32岁,正值壮年,满脸的天花疤痕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更为狰狞。 他是最激进的喉舌,曾经靠著街头演讲,一次又一次煽动起巴黎的民眾。 他曾经与马拉联合雅各宾派的罗伯斯庇尔,號召巴黎民眾起义,推翻了吉伦特派在国民公会的统治。 隨后,巴黎政局开启了雅各宾派专政,他继续支持罗伯斯庇尔的恐怖政策,將所有涉嫌反革命的人统统推上断头台。 他曾经相信,断头台是革命的武器,每一次铡刀的落下,都会將共和国的未来道路向前延伸一步。 但是,此刻站在讲台上的他,身穿灰色大衣,面色却有些沉重。 “公民们!大家听我说!”丹东的声音不大,但常年的演讲让他的声音具有强烈的穿透力。 台下嘈杂的人群瞬间变得安静起来,都聚精会神地听著丹东的讲话。 “革命进行到了今日,我们建立了共和国,贏来了胜利。”丹东的声音缓慢而沉重,“恐怖政策曾经是必要的武器,是保卫我们初生的共和国的盾牌!” 他略微停顿,环视著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前排坐的是工人,衣服上还带有一些污跡,旁边是小店主,身上的围裙还没有解下,还有手工业者,退伍士兵和无套裤汉们。 这些人都是革命的基石,是他丹东的兄弟。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沉痛,声音再次低沉了下去:“但是,公民们!当我们挥舞的武器越来越锋利,越来越隨意之后,它砍伤的,是否还是革命的敌人?还是……我们自己?” 台下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面面相覷,有人低头沉思,也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他们明白丹东在说什么,此时,断头台的铡刀不仅仅面向吉伦特派,任何一个被怀疑的对象都有可能经过革命法庭的审判而被送上断头台。 “公民们!”丹东再次发声,这次他的嗓音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一丝激昂,“我们应该爱惜人类的鲜血! 恐怖政策正在被滥用,正在被扩大化! 它不再是保卫革命的盾牌,早已变成了一把疯狂挥舞的屠刀! 我们必须清醒过来! 我们必须呼吁宽容! 这不是对敌人的宽容,而是对我们內部同志的宽容! 革命的最终目的,从来不是製造更多的死亡和无尽的恐惧,而是为了让民眾生活得更好!” 在无数颗头颅落地之后,丹东终於意识到了恐怖政策被扩大化后的危害,他的立场也隨之发生了转变, 话音刚落,台下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丹东说的对!”一个粗哑的嗓音从人群中响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昨天皮埃尔就被抓走了,就因为抱怨了一句麵包又涨价了!这算什么反革命?他跟我们一起参加过起义!” “可是没有恐怖政策,那些隱藏的叛徒怎么清除?”旁边的一名无套裤汉立刻反驳道,“他们一直蛰伏在巴黎!等著我们鬆懈的那一刻!” 爭论声此起彼伏,俱乐部內眾人,明显在这个观点上分裂成了两种立场,只是支持丹东的,人数更多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攻击性的声音,猛然响起,盖过了眾人的嘈杂声。 “丹东先生!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您这是彻头彻尾的妥协!” 无套裤汉首领雅克·勒內·埃贝尔,从台下的人群中挤了出来,他要比丹东年长一些,身材瘦削,但眼神中却流露著更加狂热的光芒。 他大声说道:“当初我们能够上台,正是依靠恐怖政策的推行,现在,我们更要继续维持恐怖政策。 绝对不能给那些反对者任何反扑的机会。” 他猛地將手臂指向窗外,说道:“看看外面吧,公民们!共和国还远没有安全! 躲在蒙梅迪的路易·卡佩,和他的那群走狗们,正在积蓄著力量! 那些被打倒的贵族们也一直躲在暗处窥视! 现在的恐怖政策不是被滥用了,而是还不够! 此时来谈宽容还为时过早。” 埃贝尔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宽容!哼! 我们巴黎的民眾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麵包! 是工作! 可是看看现在,断头台的铡刀砍下了那么多贵族的脑袋,他们的財產哪里去了? 麵包的价格为什么还在涨? 投机商们照样囤积居奇! 我们需要限制价格! 我们需要的不是对敌人心慈手软,而是要更彻底的革命! 我们需要推行新的法案!” 埃贝尔的讲话立即在人群中激起了强烈的反响。 他身后一部分坚定的无套裤汉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埃贝尔说得对!” “绝不能手软!” “麵包!更彻底的革命!” “打倒投机商!把他们送上断头台!” …… 他们的声音匯聚成一股新的声浪,衝击著丹东刚刚营造出的沉重氛围。 然而,更多由丹东亲手召集来的科德利埃俱乐部老成员,则陷入了沉默和思考,许多人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俱乐部內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分歧了。 本来因立场一致而聚集起来的科德利埃俱乐部,虽然偶尔会有爭吵,但也都是小问题。 不像现在,明显分成了以埃贝尔为首的少数极端派和以丹东为首的多数温和派。 丹东望著埃贝尔,眼神中有些疲惫,他以为这个曾经的战友能够理解他,没想到最反对的竟然是他。 丹东没有再开口,该说的都已经说完。 埃贝尔见丹东沉默,冷哼一声,转身向门口走去,一群追隨者们簇拥著他,离开了俱乐部。 刚踏出俱乐部大门,迎面吹来一阵冷风,大家散去之后,他就见到一名无套裤汉打扮的人快步上前,递给了他一张传单,恳求地说道:“公民,支持一下吧!这是路易剧团的义演,门票收入都捐给飢饿的民眾!” 第128章 煽动埃贝尔 埃贝尔眉头微皱,对这种街头宣传,他一向都是不屑一顾的。 不过听说对方是在为饥民们募捐,他才勉强將传单接了过来。 本来打算隨便扫一眼就扔掉的,然而,传单上一个剧目名称吸引住了他的目光,竟然有个节目是关於他自己的,这瞬间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仔细端详起来。 传单上写的是路易剧团的义演,这个剧团主要演出单人喜剧,其中那个有他名字的剧目叫做《雅克·勒內·埃贝尔,巴黎起义的真相》。 再看一眼票价,只要6个苏,倒是非常便宜。 既然是义演,又是讲述他自己的事跡,这当然得支持一下。 “在哪演出?”埃贝尔问道。 “不远,公民!请跟我来。”那名无套裤汉脸上立即露出了市侩的笑容,转身在前面带路。 他隨著这人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越走越深,最终停在了一个破旧的木门前,门上甚至连个招牌都没有,向门口的检票员付了6个苏后,他就进入了院子。 院子里散发著几乎同科德利埃俱乐部內一样的味道,一群平民们挤在骯脏的长凳上,似乎並没有人认识他,这倒让他觉得轻鬆了不少。 院子中央搭了个简易舞台,台上站著一名好像退伍老兵的演员,正在滑稽地讲述著什么。 台下的观眾不时发出爆笑声和叫好声。 站在台上之人正是德鲁埃。 来到巴黎之后,他本来打算像在卡昂煽动夏洛特·科黛那样,通过剧团的演出,直接挑起埃贝尔和罗伯斯庇尔之间的矛盾。 但国王却下了命令,要求他们的表演不能与巴黎政局有任何关係,只能是寻常的单人喜剧。 德鲁埃对国王的命令虽然有些不解,但出於忠心,坚决执行了国王的命令,將所有剧目都改成与平民有关的讽刺段子。 在他们剧团开演的第一天晚上,果然如国王所料,一队国民自卫军的士兵,竟然登门前来盘查,甚至非常严格地登记了当晚的剧目,並对演出內容进行了详细的审查。 第二天,德鲁埃就听说,有几个剧院的演员因为台词中稍微讽刺了马拉或者罗伯斯庇尔,还有演员稍微对国王表示同情,就被国民自卫军的士兵抓走,送上了革命法庭。 德鲁埃想想就有些后怕,幸亏他一直严格执行国王的命令,否则他们任务还没开始,就可能集体被送上断头台了。 他更是对国王的远见佩服得五体投地。 为了谨慎起见,他们持续多天晚上都在讲普通的段子,直到国民自卫军排查了多次,觉得没有问题,就不像一开始时盯得那么紧了,甚至有时都不来检查了。 而雅克在完成了营救任务之后,混跡在科德利埃俱乐部,时刻监视著俱乐部內的情况,与德鲁埃互通消息。 德鲁埃到了巴黎之后,不禁感慨起来。 之前在卡昂,每次与国王通信,都需要接近两天的时间才能得到答覆,而在巴黎,几乎很快就能收到国王的回信,他听给他传递消息的雅克说道,多亏一种叫光学电报的东西,才能让巴黎和蒙梅迪之间通信变得这么快捷。 路易剧团在巴黎慢慢站稳脚跟后,德鲁埃也趁机跟国民自卫军们,攀上了关係。 在这一天下午,他在酒馆里和几名国民自卫军的士兵喝酒时,得知他们今晚的检查取消了,他终於等到了机会。 德鲁埃立即命人守候在科德利埃俱乐部门口,拿著提前准备好的传单,將埃贝尔引进了剧院。 埃贝尔瞧著院內的人群,没想到这种节目竟然异常火爆,院內都快坐满了。 他勉强找到一个空位挤了进去。 他哪里知道,此时的剧院內,坐在台下的观眾们,全都是德鲁埃以及德·布耶骑士的手下偽装成的。 德鲁埃在台上表演时,已经瞧见埃贝尔走了进来。 他立即结束了当前的剧目,微微躬身,说道:“接下来,请欣赏下一个节目,《雅克·勒內·埃贝尔,巴黎起义的真相》!” 台下的观眾们立即响起了欢呼声,热烈地鼓起掌来。 坐在最后一排的埃贝尔微微坐直了身体,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情,这才是民眾的呼声嘛! 德鲁埃重新讲述了一遍9月份时马拉號召民眾围攻国民公会的事跡,只是把马拉的部分悄悄淡化,重点突出了埃贝尔当时號召群眾搬来的大炮的作用。 “是他!呼吁民眾们搬来了大炮,嚇得吉伦特派议员们屁滚尿流! 这才取得了这次起义的胜利! 他!是谁呢?” “是谁啊?”台下有个观眾喊了起来。 “他就是我们巴黎民眾的英雄,我们无畏的领袖,雅克·勒內·埃贝尔!”德鲁埃轻轻扫过埃贝尔的位置后说道。 “埃贝尔万岁!”台下有名观眾喊道。 “可是,谁能想到呢?这场胜利过后,人们口中的英雄是谁呢? 既不是马拉,也不是埃贝尔,而是救国委员会的罗伯斯庇尔先生!” 台下的观眾变得一片寂静。 德鲁埃的声音变得激愤起来:“这些雅各宾派的大人物们,在这次起义之后,坐在了高位上,可是他们解决了什么? 我们还在挨饿! 我们依然买不到麵包! 既然罗伯斯庇尔先生掌了权,那么为什么我们会还有挨饿的民眾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埃贝尔也在琢磨这句话,罗伯斯庇尔为什么迟迟不解决贫民的困境呢? 德鲁埃扫了一眼台下的观眾,目光在埃贝尔身上停留了一会,继续说道:“如果当时掌权的是埃贝尔,我们的民眾还会挨饿吗?” “不会!”台下有人吼道。 “我们要埃贝尔先生!” “只有埃贝尔才能代表我们!” 台下的观眾们,对埃贝尔的呼声越来越高。 埃贝尔腾地一下激动地站了起来,隨后才发现自己失態,急忙坐了下去。 这个动作並没有逃开德鲁埃的眼睛,他知道他今天讲的內容在埃贝尔心中盪起了波澜,国王交代他的任务,终於再次完成。 埃贝尔看完这场精心编排的演出,立即陷入了沉思。 他不由得轻声笑了出来,忽然发觉,刚才在科德利埃俱乐部中,同丹东的爭议,此刻看来显得毫无意义。 就像刚才台上那个演员所说的一样,问题的核心从来不是丹东,而是罗伯斯庇尔! 既然罗伯斯庇尔能掌权,为什么他埃贝尔就不行呢? 必须得自己掌握权力!必须得行动起来! 他的心中开始埋下了种子,关键时刻一定要再次起义! 第129章 匿名信(感谢奥巴牛普朗克的月票) 1791年10月25日,清晨。 一名身材瘦弱的青年,快步走在巴黎的石板路上。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绿色外套,头髮仔细地扑著粉,梳理得一丝不苟。 那张病態蜡黄的瘦脸上,永远掛著严肃的表情,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笑过一样。 此人正是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 31岁的他,已经是巴黎最具影响力的政治人物。 他的名字在巴黎的每个街区都会被提及,人们脸上的神情要么是敬畏,要么是恐惧,要么是狂热的崇拜。 他是雅各宾派的领袖,救国委员会的核心成员之一。 虽然委员会名义上是集体领导,没有主席,但他凭藉著声望一直在委员会中发挥著主导作用。 他的祖上世代都以律师为职业,早年他也是一名律师,后来法国大革命爆发后,他作为第三等级代表从外省进入巴黎的三级会议,从此正式登上了法国的政治舞台。 他始终坚持原则,严格捍卫自己的主张,同时对积累个人財富没有兴趣,从不收受任何贿赂,这个清廉的形象为他贏得了“不可腐蚀者”这个称號,这也是政敌们畏惧他的一点。 此时,他正前往杜伊勒里宫內的国民公会,杜伊勒里宫曾经是法国国王在巴黎的王宫,在国王出走巴黎之后,被民眾们占领,现在它的一个骑术大厅作为国民公会的会场。 走在路上的他,心中不由得有一些好笑。 今天早上查看信箱时,他又收到了那封匿名信。 信上依然在说,雅克·勒內·埃贝尔,那个无套裤汉的领袖,图谋不轨,正在密谋发动起义反对他。 罗伯斯庇尔当然没有相信,像这种匿名举报信,他每天不知道收到多少封,他隨手就丟到街边的垃圾桶里。 埃贝尔一直是他的政治盟友,对方坚定的支持自己,怎么可能突然反对他。 他淡淡一笑,脚步却没有放慢。 街道两旁,不时有些无套裤汉簇拥著行进,正在举行示威游行。 国民公会的大厅一如既往的喧囂而压抑。 大厅呈半圆形阶梯剧场结构,代表们的座位也呈阶梯状排列。 罗伯斯庇尔步入大厅后,他的出现立即让场內的喧囂降低了几分。 几乎所有代表都不由得望向门口,望向这个瘦削的身影,有人挺直身体,面露崇拜之色,有人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敬畏。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俊美的青年,立即迎上前来问候:“早上好,公民罗伯斯庇尔!” 此人正是路易·安托万·德·圣茹斯特,年近24岁,却已经是救国委员会最年轻的成员。 他拥有天使般俊美的面容,却秉持著最极端最冷酷的革命主张,这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被人称为“恐怖的大天使”。 1790年,当时还是无名小卒的圣茹斯特,写信给已经颇具声望的罗伯斯庇尔,信中充满了对他的崇拜。 “您,我只通过奇蹟认识您,如同认识神。” “您是我的导师,是我的父亲。” “您是革命的灵魂。” 这封信开启了两人的友谊,从此之后,他成为了罗伯斯庇尔最忠实的崇拜者和最坚定的支持者。 此刻,圣茹斯特走到罗伯斯庇尔身边,微微倾身,低声说道:“埃贝尔对粮食价格不满意。” 罗伯斯庇尔微微点了点头,虽然推翻了吉伦特派后,他取得了国民公会的绝对控制权,但无套裤汉们的不满言论,却时时发生。 他本以为埃贝尔可以有效约束无套裤汉们,此时回想起早上那封匿名信,內心深处不由得有些动摇。 他同圣茹斯特登上了会场左侧最高处的座位。 从那里,他们可以俯瞰整个大厅。 罗伯斯庇尔环视了一遍大厅,会场右侧最低处,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人了,那里曾经是吉伦特派们的位置。 最后,他將目光落在前方坐在丹东身边的一名青年身上,这名青年是罗伯斯庇尔的同窗,卡米尔·德穆兰。 德穆兰正侧身与丹东低声交谈,完全没有注意到罗伯斯庇尔的目光。 罗伯斯庇尔则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和德穆兰是路易大帝中学的同学,那时,他们都来自外省,都是靠奖学金读书生活的穷学生。 德穆兰才华横溢,痴迷於古典文学,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他有非常严重的口吃。 这导致他在法庭上寸步难行,被迫转向了写作。 但后来,在政治立场上,德穆兰与罗伯斯庇尔產生了分歧,他成了丹东的密友和政治盟友,而与罗伯斯庇尔则渐行渐远。 歷史上,罗伯斯庇尔和圣茹斯特,正如丹东和德穆兰,都是那种不求同时出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朋友。 就在这时,无套裤汉首领,埃贝尔登上了主席台前的讲坛。 他眼神中充满了狂热,此时更多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没有过多的开场白,而是直接拋出了他今天演讲的目的。 “公民代表们!”埃贝尔的声音高亢,“革命的敌人无处不在!我们必须用更严厉的铁腕来粉碎他们的阴谋! 我提议制定《嫌疑犯法》,將所有不热爱革命,言行可疑的人,统统纳入嫌疑犯的范围! 国民自卫军有权隨时逮捕他们,送交革命法庭审判!” 大厅瞬间响起一片议论声,这將扩大嫌疑犯的定义,意味著任何被怀疑“不热爱革命”的人,都可以被逮捕。 罗伯斯庇尔听到后,倒是没有异议,这正是他所希望的,只是这个法案的名称和內容有些熟悉,似乎是在哪里看到过。 埃贝尔毫不停顿,继续说道:“还有那些贪婪的投机商!是他们在製造饥荒! 我提议制定《全面限价法》! 对麵包、肉类、盐……所有生活必需品实行最高价格限制! 胆敢违抗,囤积居奇者,视同反革命! 严惩不贷!” 这一次,会场炸开了锅,代表们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许多来自商人或有產阶层的代表们脸色煞白,在座位上大声抗议著。 《嫌疑犯法》將製造更大的恐慌和冤狱,而《全面限价法》则意味著商业活动无法自由展开,隨之而来的將是更大的经济灾难。 即使是支持激进政策的代表,对这两项法案也感到忧虑。 罗伯斯庇尔端坐在高处,纹丝不动,然而他的內心深处,却深感不安。 埃贝尔今天的讲话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嫌疑犯法》……《全面限价法》…… 他终於想起了在哪里看到过这两部法案。 这正是这几天来每天都会收到的那封匿名举报信中提到的两个法案,上面的內容与埃贝尔所讲的,几乎完全一致! 第130章 逮捕埃贝尔 国民公会大厅里,埃贝尔的话讲完后,丹东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带著不屑的冷笑,挥动著粗壮的手臂,说道:“限价?这是在扼杀贸易!革命需要的是自由,绝不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锁!” 这个声音曾经无数次鼓舞过巴黎的民眾,如今却化为了对另一个革命者的斥责。 “丹东说的对!” “绝不能限价!” “这是歷史的倒退!” 其他很多议员也站了起来,纷纷出言反对。 此时,罗伯斯庇尔却心中剧震。 那封他一直以为是无稽之谈的举报信,竟然与埃贝尔今天讲的內容完全一致,这绝非巧合。 肯定是埃贝尔身边非常亲密的人写给他的,否则不可能对埃贝尔这两个法案知道得这么详细。 就连他自己,就连丹东都不知道埃贝尔今天要提出这两个法案。 这样看来,那封信上面写的埃贝尔准备起义,很可能也是真的。 他忽然有些后悔竟然將那封信隨手扔掉了。 在確定那封匿名举报信的真实性之后,罗伯斯庇尔也准备起身,就《全面限价法》反驳埃贝尔。 许多代表也回头望著他,希望他能发言驳斥疯狂的埃贝尔。 就在这时,国民公会的外面,忽然响起了口號整齐的呼喊声。 “麵包!麵包!” “打倒投机商!” “限价!立刻限价!” 罗伯斯庇尔这时才想起,刚才在路上看到的那些示威的无套裤汉们,看来埃贝尔是早有准备。 “砰”的一声,国民公会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几名身穿粗布衣衫的无套裤汉径直走了进来。 正在反驳的代表们瞬间停止了发言,惊讶地望著这些不速之客。 他们大步走到会场中央,站到了埃贝尔的身旁,为首的那名皮肤黝黑的粗壮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洪亮地说道:“我们是巴黎48个区选出的代表团! 这是我们的请愿书,我们要求立即实行最高限价,严惩那些囤积的奸商! 立刻!” 丹东脸上的愤怒僵住了,见到这群无套裤汉竟然派了代表来支持埃贝尔,他强硬的姿態不由得收敛了几分,但他依然坚持立场:“公民们,你们的请愿书,国民公会收到了!请先回去,事关重大,需要让代表们进行商议……” 代表团的首领与埃贝尔互相望了一眼,埃贝尔微微点了点头,粗壮汉子转身带著无套裤汉们离开了。 会场內稍微鬆了一口气,但气氛已经彻底紧张起来。 埃贝尔再次开口,继续慷慨激昂地讲著他的那两个法案。 但紧接著没过多久,一名名国民自卫军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跑进会场,脸上带著惊慌:“报告!城东多个麵包店和杂货铺遭到了大规模抢劫!无套裤汉们冲了进去!” “报告!塞纳河左岸也有多家商铺被抢劫!” “报告!中央市场发生混乱,人们在抢夺物资!” 混乱的匯报声此起彼伏,这正是埃贝尔所代表的那股力量。 此时罗伯斯庇尔忽然发现,如果埃贝尔不支持他,那么他就会变得非常被动,毕竟那么多无套裤汉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很多代表都在等著他发言,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此时,讲坛上的埃贝尔,要求对这两个法案进行投票。 国民公会不得不开始唱票。 罗伯斯庇尔投了弃权票。 丹东也投了弃权票。 但大部分温和派,在埃贝尔和无套裤汉们的压力下,被迫投了赞同票。 最后国民公会通过了这两个法案,埃贝尔贏得了胜利。 晚上,当罗伯斯庇尔回到家时,再次在信箱中收到了那封匿名信,这次他没有扔掉,而是仔细阅读了一遍,然后带到了身上,返回了国民公会。 罗伯斯庇尔连续多天收到的那封匿名信,当然是路易十六授意德·布耶骑士写给罗伯斯庇尔的。 在德鲁埃的鼓动下,埃贝尔將原本对丹东的不满,转移到了真正的目標,罗伯斯庇尔身上。 路易十六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即通过光学电报,將这封匿名信的內容,发给了德·布耶骑士。 而他也命令德鲁埃他们继续偽装成普通的剧团,谨慎行事,不再表演与政治有关係的內容。 德·布耶骑士则写了多封匿名信,交给在巴黎城內的德鲁埃。 而德鲁埃则每天早上和晚上,命令手下的密探將匿名信投递到罗伯斯庇尔的信箱內,然后躲在暗处观看罗伯斯庇尔的反应。 结果罗伯斯庇尔每次看到这些信之后,都会隨手丟到垃圾桶里。 这让德鲁埃有些焦急,不过他也是非常有耐心的人,持续不断地让密探送信。 终於,就在无套裤汉们在国民公会外面,疯狂抗议的那一天的晚上,密探回来稟报,罗伯斯庇尔收下了那封匿名信! 罗伯斯庇尔带著这封匿名信,来到了国民公会的救国委员会,他將这封信,交给了坐在身旁的圣茹斯特。 圣茹斯特看完之后,扔到了桌子上,愤怒地说道:“埃贝尔即將起义,推翻国民公会,我提议,根据《嫌疑犯法》,立即逮捕埃贝尔!” 罗伯斯庇尔点了点头,所有救国委员会成员也都表示赞同,他们立即命令国民自卫军,將埃贝尔逮捕,送交革命法庭。 谁能想到,埃贝尔竟然被自己提出的法案所逮捕。 深夜,蒙梅迪要塞。 国王的臥室內,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僕人在门外低沉地稟报导:“陛下,巴黎来电!” 约瑟芬立即掀开被子,轻轻滑下床,先给自己裹上一件柔软的睡衣,然后迅速从衣架上取过一件厚实的睡袍,温柔地为正要起身的路易十六披上。 路易十六快步走到门口,谨慎地打开了一道门缝,伸手接过了僕人递进来的一张电报。 回到床上后,他借著约瑟芬刚刚点燃的烛光,看了一遍电报的內容,嘴角抹上淡淡的笑意。 “无套裤汉首领,埃贝尔,已被罗伯斯庇尔逮捕。” 约瑟芬凑上前来,扫了一眼电报,露出惊讶的表情,眼中充满了崇拜的目光,轻声说道:“路易,你的谋划成功了,那个无套裤汉首领终於被逮捕了。” 埃贝尔既然已经被逮捕,过不了几日就会上断头台,接下来就是丹东了。 此时,玛丽依然慵懒地躺在床上,手搭在路易十六的后背,带著几分娇嗔抱怨道:“路易,你能不能下道命令,不要总在大半夜来打扰我们的好事,行吗?” 约瑟芬也坐到身边,搂了过来,路易十六笑道:“你们別著急,等我回个电报。” 第131章 军事演习(感谢徐乐乐乐乐乐的月票) 1791年11月1日,清晨。 蒙梅迪的秋意越来越浓,凛冽的寒风在镇外疯狂地肆虐著,却丝毫无法撼动矗立在旷野的那二十座水泥巨塔。 路易十六在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等人的陪同下,策马奔出了蒙梅迪镇。 远远望去,那些庞然大物就像巨人一般守护在那里。 德·布耶侯爵驱马靠近国王,声音中带著难以抑制的自豪,扬声说道:“陛下,您瞧!每次从远处望见这些建筑,我都感觉好像看见了20名忠诚的巨人哨兵一样。有它们守护著蒙梅迪,巴黎那些国民自卫军,绝对不敢靠近半步!” 路易十六满意地点点头,微笑著凝视著这些拔地而起的巨塔。 这段时间的等待没有白费,建筑师布隆尼亚尔不负所托,终於按照他的要求,成功建成了这些水泥巨人。 这项工程耗时要比信號塔久得多,炮楼虽然不及信號塔高,却比它要更加粗壮,同时,內部结构相对也非常复杂,更要考虑建筑主体的坚固性。 一行人策马来到最中央那座炮楼的脚下,它那由水泥浇筑而成的墙体,呈现出一种冷峻的灰白色。 为了能够最大程度承受衝击力,同时分散炮弹的动能,布隆尼亚尔特意將墙体设计成了圆形。 这样,炮弹打过来后,更容易沿著光滑的表面而偏移滑开,衝击力被分散,不容易击穿墙体,难以造成严重的损伤。 他们顺著楼体內侧盘旋而上的楼梯攀爬时,路易十六忽然注意到,楼体中央垂著几条粗绳。 德·布耶侯爵见到国王好奇的目光,连忙解释道:“陛下,多亏了您的工程师克劳德·查普。起初,我们补充弹药时,只能靠大量士兵从地面將弹药搬运到楼顶,不仅非常费力,还要时刻小心。 但是查普先生得知后,帮我们设计了一套滑车装置,在地面將弹药装在吊筐內,顶楼上只需要两人转动绞盘,就能直接將弹药从地面运到楼顶。” 路易十六满意地点点头。 当他们登上了顶层的射击平台后,北风扑面而来,吹在他们的脸上。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路易十六站在瞭望口后,向远方望去,他身后披著那件玛丽特意为他挑选的厚重的深色斗篷,下摆隨风飘荡著。 他身旁是一门用水泥固定住的火炮,炮口对著正前方,这是炮楼的火力中心,环绕著火炮,楼上还有许多供燧发枪射击的枪眼。 这周围的枪眼,让炮楼本身没有任何射击死角,敌人无法偷袭,当然,前提是敌人突破了前方的战壕。 在路易十六上楼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了,炮楼每层的四周都有枪眼,供士兵们射击之用,这样一来,每座炮楼可以布置50名士兵。 路易十六身边的两名侯爵,一直在激动地向他讲解炮楼的威力。 炮楼具有无可比擬的视野优势和火力压制能力,可以有效打击进犯的敌人。 只是路易十六不禁有些遗憾,当前的科技实在太落后了,虽然有这么高的碉堡,但是武器的火力太差,火炮和燧发枪的有效射程太低,威力也不够大。 虽然火药被拉瓦锡改良了一些,但也仅仅比国民自卫军的强了那么一点。 如果没有现在的炮楼,仅仅依靠战壕的阵地战,將来免不了一场苦战。如今就要试试这个炮楼的威力了。 德·布耶侯爵恭敬地递给路易十六一只望远镜,说道:“陛下,请看前方的那些假人。” 路易十六接过后,向前方望去。 视野里出现了大量用燕麦杆做成的假人。 德·布耶侯爵说道:“为了这次演习,我特意命令士兵们製作了大量的燕麦假人,蒙梅迪的镇民听到之后,也主动要求来帮忙,所以製作得很快。 那些假人分布在这座炮楼正前方的两公里左右的范围,总共4000个假人。 这次是想试验一下榴霰弹的火力效果,能否封锁住那里。” 那些假人在地面上时很难看到,然而登上炮楼顶层后,却异常清晰。 此时,炮楼的下方空地上,也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围观的镇民。 他们伸长著脖子,敬畏地望著头顶的巨塔,期待著即將开始的“表演”,有的人甚至已经堵住了耳朵。 而布隆尼亚尔也在炮楼下面,观察著这次试射。 本来德·布耶侯爵不希望有镇民围观,以免泄露机密,国王却满不在乎,毕竟这些炮楼本身也很难隱藏,而且这些镇民都是当地人,这次演习也是为了保护他们,让他们看看也无妨。 “陛下,万事俱备,今天就是检验巨人们力量的日子了。”德·布耶侯爵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紧张和期待。 他转身,对著炮楼內待命的士兵,深吸一口气,发出命令:“炮兵就位!目標!前方假人兵线!装填榴霰弹!预备!” 旁边一名传令士兵,立即举起一面蓝色的旗子,上下挥舞起来,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旗语。 而每个炮楼上的炮手们早已准备就绪,看到旗语后,主炮手们都手持点火杆,等候著侯爵的命令。 “放!” 隨著那张蓝色旗子左右挥舞起来,主炮手们也点燃了火炮的引信。 “轰隆!轰隆!……” 剎那间,惊天动地的巨响连成了一片,一颗颗榴霰弹撕裂空气,呼啸著射向了镇外的那片假人。 站在炮楼下面的布隆尼亚尔,向楼顶的国王做了一个手势,表示塔楼在这次火炮发射时纹丝未动。 紧接著,“嘭!嘭!……”又是一阵阵爆炸的闷响,那些榴霰弹在远处的空中炸裂开。 路易十六再次用望远镜看向前方,视野里已经看不到假人,经过仔细辨认,才看出一些倒下的假人,但是几乎都没有了人形。 路易十六满意地点点头,带著眾人立刻下了炮楼,策马前往假人之处,检验效果。 他们来到2公里处,只见地上狼藉一片。 在这片宽约50米,纵深1公里多的地带內,到处都是榴霰弹的铁珠。 而那些假人,无一例外全部倒在了地上,身体已经被铁珠破坏得残缺不堪。 经过这次测试,炮楼的射程范围更广,打击更狠,视野没有死角,几乎可以將来犯者封锁在2公里之外。 两位侯爵望著眼前的景象,依然有些震惊,他们此前在战壕后面,用火炮做过测试,但受限於视野,很难保证精准度。 但如今看到这次火炮齐射的威力,心中不由得底气大增。 隨后,德·布耶侯爵再次命令传令士兵,向炮楼和战壕的士兵们发出了新的信號。 这一次,他们要扮演进攻方,他们要试试这炮楼,到底有多坚固。 第132章 坚不可摧的巨塔 路易十六率领著眾人返回战壕附近。 而刚刚参与演习的军队,也依照著旗语的命令,从炮楼和战壕中撤向镇外,前往战壕外的100米之处匯合。 按照计划,他们將在这里模擬敌军的进攻,用燧发枪测试炮楼的防御能力。 当时的燧发枪,有效射程是200米,100米正是它威力最强的距离。 同时,士兵们开始疏散炮楼附近的镇民,然而,那些围观的镇民们並没有远离,竟然也隨著士兵们走了过来,躲在了他们身后。 这时,路易十六注意到,隨著镇民们一起过来的,还有玛丽以及她的5名女官,几名僕人则抬著一副画架跟在最后。 路易十六看到此处,眉头微皱,策马奔到她们面前,提醒道:“玛丽王后,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玛丽眨了眨眼,笑道:“陛下,勒布伦夫人想把您的这些巨塔画下来,我们就一起来了。” 路易十六无奈,只好示意她们躲在后面,注意安全。 德·布耶侯爵驱马来到他的身旁,说道:“陛下,炮楼附近的人群已经疏散完毕,可以进行测试了。” “好,”路易十六点头说道,“那我们就看看这些水泥巨人,到底有多坚硬!” 德·布耶侯爵开始下令射击,这一次,他们只集中火力射击一座炮楼。 士兵们排成几排,轮流交替射击。 “砰!砰!……” 密集的枪声持续响起,然而前方的炮楼安然无恙。 路易十六举起望远镜仔细观看,墙体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连续的射击持续了十分钟,路易十六对德·布耶侯爵说道:“不用射击了,没有什么意义。” 德·布耶侯爵立即下令停止射击,士兵们瞬间收起了燧发枪,站回了队列。 路易十六带著眾人策马奔到水泥炮楼下面,刚才那些射击,仅仅在炮楼上留下了一些白点,无数的铅弹掉落在炮楼脚下。 看著那些铅弹,路易十六不禁想起了中国的一句成语,草船借箭。 布隆尼亚尔也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惊喜地向国王匯报导:“陛下,炮楼在燧发枪连续射击之下,完好无损!” 两位侯爵的脸上立即掛满了笑容,德·布耶侯爵则命令传令士兵再次发出信號。 这次要用火炮来检验炮楼的极限! 军队再次后撤,將大炮架在距离战壕1000米左右的位置。 炮兵部队指挥官贝特朗上校站在大炮后面,望著前方的炮楼,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寒意。 如果是他带著军队来进攻蒙梅迪,面对著这些喷火的怪物,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当他看到一名士兵即將向炮膛中放入榴霰弹时,急忙阻止住,命令他换成实心弹。 他无奈地来到国王身边,恭敬地说道:“陛下,对炮楼来说,榴霰弹的效果应该跟燧发枪差不多,只会留下白点。 接下来的测试只能使用实心弹,但这么远的距离,命中率会非常低。 不如,不要测试了。” 路易十六明白上校话中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考验你们精准度的时机到了,我们一定要了解实心弹命中炮楼后,到底会对炮楼造成多大的伤害!” 贝特朗上校知道这个测试很关键,於是判断风向,特意多次调整角度,射出20多炮后,才勉强打中一炮。 而路易十六和两名侯爵等人则一直用望远镜观看著前方的炮楼。 就在那一枚实心弹打在炮楼上时,几人心中都一惊,担心炮楼会毁掉,如果这样的话,防御工事就得重新调整。 但炮楼依然矗立在那里。 路易十六计算了一下,命中机率確实有点低,而在炮楼的火力封锁之下,敌军的火炮只会被迫撤退到2公里之外,那时无论是命中率还是威力都会大大降低。 德·布耶侯爵命令停止开炮,眾人策马飞奔到炮楼前,发现那枚实心弹也仅仅是在炮楼上砸出一个浅坑而已。 布隆尼亚尔表示,只要在战后修补上即可,没有任何影响。 今天这两场演习让整个蒙梅迪的军队和镇民都士气大振。 士兵们则充满了安全感,心中不由得感激起国王,如果不是国王造出了水泥,他们恐怕隨时都有阵亡的危险。 拉法耶特侯爵甚至感慨道,这些水泥巨人,如果面向的不是巴黎,而是边境,这该是多么强大的防御力量。 两名侯爵开始命令士兵们打扫战场,身后围观的那些镇民们,没有立即散去,而是帮著士兵们搬运那些燕麦假人,清理战场上的痕跡。 一名士兵骑著马,从信號塔的方向奔驰而来,他翻身下马,快速跑到路易十六面前,双手呈上一张电报:“陛下!巴黎急电!” 路易十六立即接了过来,快速扫过电文,上面写著,“雅克·勒內·埃贝尔,已被送上断头台!” 路易十六笑著將这封电文递给了两位侯爵。 德·布耶侯爵看到后,依然有些震惊,说道:“陛下,之前得知他被逮捕,我当时还有些担心,没想到他真的被处决了。 陛下,巴黎那些人简直成了您手里的提线木偶,想怎么操纵就怎么操纵!” 拉法耶特侯爵说道:“陛下,接下来是不是该罗伯斯庇尔了?” 路易十六摇了摇头,说道:“他,要等到最后,接下来是丹东,我已经布好局了。” 拉法耶特侯爵有些发愣:“陛下,丹东近来的观点变得温和了,如果干掉罗伯斯庇尔,那么丹东没准就能和我们谈判,到时候支持您也未尝不可。 而如果丹东也死了,那么巴黎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同罗伯斯庇尔抗衡了。到时巴黎恐怕就成了一个绞肉机,我们就只能与它兵戎相见了。” 路易十六淡然说道:“要想让一个人灭亡,先要让他疯狂!” 等到路易十六回到城堡后,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餐厅內灯火通明,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玛丽和几名女官已经落座,两个孩子还没有到来。 路易十六的目光,却被餐厅角落的一个蒙著绒布的硕大画架所吸引。 “路易,”玛丽笑盈盈地迎上来,拉住了他的手,將他引向画布,“来看看我们的勒布伦夫人忙碌了一天的杰作!” 勒布伦夫人则快步上前,行了屈膝礼说道:“陛下,今日仓促,又是第一次尝试创作如此宏大的场面,远不如人物肖像精妙,我献丑了……” 说完之后,她將绒布揭开,里面露出一副气势磅礴的景象。 20座灰白色巨塔如同擎天之柱一般,傲立在旷野上,巨塔前面,一个男人身披斗篷,骑在马上。 “路易,”玛丽说道,“这幅《路易十六的巨塔》,您可还满意?” 路易十六点了点头,称讚道:“勒布伦夫人,你这幅画真是雄伟壮观啊!” “路易,”玛丽不怀好意地望著他,说道,“你是在夸这幅画,还是在夸自己?” 路易十六尷尬地咳嗽了一声,玛丽她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当著勒布伦夫人的面调侃他,但他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只好继续欣赏著这幅画,忽然感觉这些巨塔的形状有些怪异,却想不起哪里怪异。 他刚坐到座位上,约瑟芬说道:“路易,您今天白天放的炮可真是惊天动地啊。” 玛丽在一旁笑道:“路易,您这一天可够忙的了,炮声从早上到深夜响个不停……” 第133章 《老科德利埃报》 1791年11月15日。 科德利埃俱乐部的大门,每晚依然敞开著,但是踏进去的人流,却明显少了许多。 自从埃贝尔上了断头台后,那些曾经挤满房间的无套裤汉们,渐渐不再现身於每晚的聚会,空气中只剩下菸草味,曾经的那些汗臭味少了很多。 俱乐部內似乎变得一片和谐,那些激进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大部分拥护丹东的成员还在低声交谈。 他们的语调也不再激昂,而是带著一丝谨慎,在这座日益紧张的城市里,连说话都需要仔细斟酌。 此时站在讲台上的丹东,刚刚讲完他今晚的观点,那就是,要制止永无止境的杀戮,废除《嫌疑犯法》,建立宽赦委员会。 他望著台下显得有些稀稀落落的人群,回想起听到埃贝尔被逮捕时的场景。 他曾经亲自找过罗伯斯庇尔,试图为埃贝尔辩解。 虽然两人的政见分歧过大,但毕竟都是昔日的战友,曾共同推翻吉伦特派,也都在同一个俱乐部中。 然而,他终究没能阻止埃贝尔走向断头台的结局。 埃贝尔的处决,不仅令巴黎各区的无套裤汉们人人自危,就连丹东这些温和派们,也变得心惊胆战起来。 虽然他刚才的那番话语贏得了俱乐部成员们一致的喝彩声,但他的心情依然十分复杂。 埃贝尔提出的《嫌疑犯法》依然在实行,每天不断有人因这项法案入狱。 人们对罗伯斯庇尔的不满,正在暗地里悄悄积累。 就在这个紧张的氛围中,一个身穿无套裤汉粗布衣裳的青年,悄悄走到德穆兰的身边。 此人正是德·布耶骑士的搭档,雅克,他偽装成无套裤汉,混跡於科德利埃俱乐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出于谨慎起见,他一直没有发过言,只是跟隨著身边的成员们一起附和,慢慢跟大家混成了脸熟。 此刻,他靠近德穆兰,脸上露出崇拜的神色,压低声音说道:“公民德穆兰,我拜读了您的《巴黎灯塔演讲辞》,我非常认同您的主张,更沉醉於您犀利的言辞。您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德穆兰望著眼前这名无套裤汉,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这段时间却经常见到,他似乎相对於埃贝尔,更支持丹东的观点。 德穆兰遂微笑著朝他点点头。 雅克继续说道:“现在埃贝尔倒了,他的那份《杜歇老爹报》也跟著停刊。 巴黎的街头再也听不到咱们科德利埃俱乐部的声音了。 到处都是救国委员会的布告,到处都是对嫌疑犯的恐慌。 您……可是咱们这里最好的笔桿子,难道就不该写点什么吗?” 德穆兰听完这些话后,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自己这些天来的感受,確实如此,仅仅在俱乐部里发言,或者像丹东那样在广场上演讲,或者在国民公会上发声,影响力终究有限。 如今巴黎已经没有一家独大的报纸,《人民之友报》隨著马拉被刺杀而沉寂,《杜歇老爹报》也隨著埃贝尔被处决而消亡。 此时正是他们俱乐部重新宣传自己声音的好时机。 想到此处,他拍了拍这名无套裤汉的肩膀,兴奋地说道:“公民,您启发了我!我决定了,要办一份报纸,来重新宣传我们俱乐部的思想!” 他要在报纸上呼吁废除《嫌疑犯法》,恢復巴黎的秩序。 报纸的名字他也已经想好了,就叫《老科德利埃报》,代表丹东等老成员的观点。 德穆兰立即同丹东告別,然后离开了科德利埃俱乐部,回到家中,开始写第一期报纸的稿子。 而在俱乐部与成员们交流了一晚上的丹东,在深夜时,才拖著疲劳的身体,回到了家中。 他照惯例,检查了一下门口的信箱,拿起了里面的几封信,走进房內。 虽然有些睏倦,但他依然坐到书桌旁的椅子上,拆开了这些信。 大部分信都是民眾请愿书,他粗略地看了看,心情越来越沉重,也越发觉得罗伯斯庇尔的恐怖政策有多么激进。 但其中有两封信没有署名,他留到了最后才拆开。 他拆开了第一封匿名信,只看了几行,就不由得笑了起来。 信上的字跡比较潦草,显然是不想让人认出笔跡来,署名是来自卡昂的朋友。 他想起来自吉伦特派中的卢韦·德·库夫赖就是从巴黎逃去了卡昂,现在还没有音信。 信中內容大致是恭维丹东的勇气,说他是唯一能抗衡罗伯斯庇尔的人,並暗示愿意提供来自卡昂的支持,如果丹东愿意领导一场纠正革命方向的行动。 而另一封信则是来自普罗旺斯,信中呼吁丹东与他一起联合起来,推翻罗伯斯庇尔。 这封信的措辞更加激烈,充满了復仇心。 很显然,这封信是另一个逃跑的吉伦特派分子马克西曼·伊斯纳尔写的。 丹东虽然反对罗伯斯庇尔的恐怖政策,但也不至於沦落到同吉伦特派分子合作。 他隨手將两封信团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 忽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丹东略微有些紧张,问道:“谁?” “丹东,是我。”门外响起了德穆兰的声音。 丹东立即打开门。 德穆兰手里拿著几张稿纸,递给了丹东,说道:“丹东,我想办一份新报纸,我们科德利埃俱乐部需要有自己的声音。 我们要纠正错误的现状,现在监狱里关著大量的所谓嫌疑犯!” 接过稿子之后,丹东迅速瀏览了起来,然后说:“德穆兰,你写的很好,我们现在非常需要这样一份报纸。 我们不能让罗伯斯庇尔再这样下去了,我们不能再將屠刀挥向自己人! 我们应该將矛头一致对外,路易卡佩还躲在蒙梅迪,我们必须先消灭这个隱患!” …… 清晨,一缕阳光穿过蒙梅迪要塞的窗户,落在路易十六的大床上。 他缓缓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抽出枕在德·朗巴尔亲王夫人和勃利夫人颈下的手臂,轻轻推开依偎在他身侧的二人,躡手躡脚地爬下了床。 他朝门口望去,果然,门缝底下,塞进来了一张电报。 自从上次玛丽抱怨过后,路易十六便將电报內容做了分级,只有逮捕,上断头台,或宣战,军队调动之类的大事,无论何时,必须立即告知他。 其他的事情,要是在夜间送达,则直接从门缝递进来。 他轻轻穿好一身紧身的晨衣,在晨跑之前,展开了这封电报。 只见上面写著,德穆兰的报纸已发行。 路易十六微微一笑,既然这份报纸发行了,距离丹东上断头台还会远吗? 第134章 丹东倒台 1791年11月21日。 巴黎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更早。 救国委员会的办公室里,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很旺,却依然驱不散房间內刺骨的寒意。 罗伯斯庇尔端坐在桌前,纹丝不动。 他的面前摊著几张报纸,纸张显然被反覆翻阅过很多遍。 这是最近六天来,巴黎街上最热门的报纸,《老科德利埃报》。 一天一期,已经发行了六期。 这份报纸,是由他的老同学德穆兰亲自执笔的,每期都在与罗伯斯庇尔唱反调。 该报的第一期,就呼吁对由於《嫌疑犯法》而被逮捕的犯人实施宽赦,建立宽赦委员会。 这一主张,立即引发了公眾的强烈回应,霎时间,德穆兰重新成为巴黎民眾心中的英雄,那个在网球场宣誓时激情澎湃的年轻记者回来了。 从创刊日起,《老科德利埃报》就受到巴黎民眾的狂热欢迎。 印刷工人们连夜赶工,报纸从街头小贩手中传入千家万户,到今天为止的第六期报纸,总计已经发行了超过10万份。 罗伯斯庇尔翻开了今天的报纸,德穆兰在报上依然猛烈地攻击革命法庭的政策,攻击恐怖统治的基本原理,呼吁恢復出版自由。 他將报纸放在桌上,心中发誓,绝对不让第七期面世,他对德穆兰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罗伯斯庇尔闭上了眼睛。 他对德穆兰太熟悉了,他曾经很喜欢这个同学。 那时德穆兰经常跟在他的身后,可现如今却站在了丹东身边。 他一直觉得德穆兰比他年轻两岁,就时常迁就著他,他曾经形容德穆兰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所以,当这份持续攻击的报纸,发行到第三期的时候,罗伯斯庇尔本能地反应却是安抚德穆兰。 当天,罗伯斯庇尔在国民公会提出了一个议案,设立司法委员会审查与《嫌疑犯法》有关的案件。 当他提出这样一个议案后,包括圣茹斯特等支持罗伯斯庇尔的代表们,都十分震惊。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面对如此公开的挑战,他们的领袖会选择退让。 特別是圣茹斯特,这个德穆兰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他的偶像这么忍让。 然而,罗伯斯庇尔这一明显非常妥协的行为,竟然被德穆兰当场拒绝了。 第二天,德穆兰在第四期《老科德利埃报》上写道,他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在报纸上,公开对罗伯斯庇尔说道:“打开关押你所谓嫌疑犯的20万市民的监狱,因为,在《人权宣言》中,没有怀疑的空间……你想用断头台消灭所有敌人! 但是还有什么比这更疯狂吗? 相信我,如果你建立宽赦委员会,自由会不断加强!” 看到这期报纸之后,罗伯斯庇尔第一次感到,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已经成了他的阻碍,一个必须清除的障碍。 德穆兰的公开挑战彻底激怒了罗伯斯庇尔。 救国委员会的大门被轻轻推开,圣茹斯特走了进来,从怀里掏出了两封褶皱的信,恭敬地放在了罗伯斯庇尔的桌前,眉头一皱,说道:“这是在丹东家附近的垃圾桶里找到的。” 罗伯斯庇尔展开信纸,上面写著吉伦特派想要与丹东合作,共同推翻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爭执声。 门被猛地推开,丹东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后面跟著气喘吁吁试图阻拦的国民自卫军士兵。 德穆兰站在丹东身后,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倔强。 “罗伯斯庇尔!”丹东的声音在办公室里迴荡著,“我们需要谈谈!” 士兵们不知所措地看向罗伯斯庇尔,他挥了挥手,让士兵们退下。 丹东大步走进来,丝毫没有在意圣茹斯特冰冷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罗伯斯庇尔面前,俯视著这位昔日的盟友。 “马克西米连,你看看外面,”丹东说道,“巴黎的民眾在欢呼德穆兰的报纸,因为他们厌倦了恐惧。 他们想要活下去,而不是每天都在担心天亮后会不会被带走。你为什么还要继续这种恐怖?” 罗伯斯庇尔抬起头,平静地说道:“因为敌人还没有被消灭。他们藏在暗处,藏在人群里,藏在每一个角落里。” 丹东说道:“罗伯斯庇尔,今天,我和德穆兰来救国委员会,正式要求你停止恐怖政策,向蒙梅迪的路易·卡佩宣战!真正的敌人在边境,不在巴黎!” 罗伯斯庇尔缓缓站起身,虽然他的身形比丹东瘦弱,但此刻却有一种无法撼动的威严。 “一定会宣战的,但在开战之前,我们必须清除內部的敌人。”他转向圣茹斯特,继续说道:“宣读吧。” 圣茹斯特展开了那两封信,用他一贯冰冷的声音,开始朗读吉伦特派与丹东的通信。 丹东脸色有些微变,无奈地说道:“就凭这两封信,你就要送我上断头台?” “士兵!”罗伯斯庇尔的声音响起。 门外的士兵们冲了进来。 “丹东,德穆兰,试图勾结吉伦特派,密谋恢復君主制,立即逮捕!” 罗伯斯庇尔用冷酷的声音,对他们做了宣判。 士兵们一拥而上,抓住了丹东和德穆兰的胳膊,丹东没有反抗,他在埃贝尔被处决的那天起,就已料到会有今天。 而德穆兰则满眼失望地望著罗伯斯庇尔,一言未发。 1791年11月22日,国民公会的大厅內一片死寂。 所有代表们都在聆听“大天使”圣茹斯特宣读针对丹东和德穆兰等人的指控书。 他的声音富有磁性,悦耳动听,但每句话都让人不寒而慄,就像一位天使在宣告人类的末日一般。 指控的內容几乎全是无凭无据的捏造,控告他们与蒙梅迪的路易·卡佩进行秘密交易,与吉伦特派进行叛国交易,企图联手路易·卡佩恢復君主制。 然而,代表们出於对罗伯斯庇尔的恐惧,竟没人敢发出一句质疑的声音。 当天晚些时候,丹东和德穆兰以及另外14人,被送上了断头台。 在铡刀落下之前,丹东对行刑者说道:“把我的头拿给人们看看,它值得一看。” 第135章 两名吉伦特派臣服 就在丹东等人被处决的那个傍晚,新蒙梅迪镇议会大厅的二层。 国王的办公室內,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屋里暖洋洋的,与窗外呼啸的寒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路易十六的办公桌前,站著两名身披深色斗篷的男子,兜帽遮住了他们大半张脸,还用黑布蒙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正是吉伦特派被推翻后的两名倖存者,卢韦·德·库夫赖和马克西曼·伊斯纳尔。 两个月前,德·布耶骑士將他们从巴黎的混乱中救出,秘密护送到了蒙梅迪。 德·库夫赖,曾经是吉伦特派的最犀利的笔桿子,在国民公会里,他以攻击罗伯斯庇尔而闻名,正是由於他的言辞过於激进,反而加速了吉伦特派的倒台。 站在他身边的伊斯纳尔,出身於外省的香水商人家庭,曾经凭藉过人的演讲能力,一度登上了国民公会主席的宝座,可惜隨著吉伦特派被推翻,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到了蒙梅迪后,他们被路易十六安排到镇上一处隱蔽的民居里躲藏起来。 他们对外面世界的了解,主要依靠镇长每天派人送来的《路易报》,而他们也终於知道了这份大名鼎鼎的报纸,竟然是由蒙梅迪发行的。 在埃贝尔被推上断头台后,国王曾命令他们分別向丹东写封密信。 他们虽然感激国王的救命之恩,但由於政治立场原因,始终没有向国王效忠。 但是听说国王想要让他们呼吁丹东与自己联合,推翻罗伯斯庇尔。 两人心动了,他们想为那些吉伦特派的同僚们復仇,这正合他们的心意。 这正是路易十六命德·布耶骑士营救他们的真正用意,他要给罗伯斯庇尔扳倒丹东送上一个证据。 其实路易十六完全可以自己偽造信件,但斐扬派议员们跟吉伦特派交集太少,没人能模仿这两人的笔跡,保王党议员就更不可能了。 而丹东取信,丟弃垃圾,圣茹斯特的人从垃圾桶里翻出那两封信,这一整个过程,都被德鲁埃安插在丹东家附近的密探在暗中观察到,並通过光学电报及时传回了蒙梅迪。 此时,路易十六的办公桌上,正摆著一封刚到的电报,丹东和德穆兰等人,已於今晚被推上断头台。 他们在当初写完密信之后,心里还抱著一丝期望,他们了解丹东的立场,没准真能煽动丹东来反抗罗伯斯庇尔。 此次国王召见,他们以为巴黎那边终於有所行动。 路易十六望著桌前的二人,缓缓说道:“两位先生,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 德·库夫赖和伊斯纳尔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伊斯纳尔上前一步,试探著问道:“难道丹东……有所行动了?” 路易十六轻轻摇头,將桌上的那封电报,推向二人,继续说道:“巴黎刚来的消息,丹东和德穆兰,已经於今晚被送上了断头台。” 二人怔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虽然对此事没抱太大期望,却从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如此之快,不仅连丹东,就连罗伯斯庇尔的好友德穆兰,都被处决了。 德·库夫赖下意识地拿起了桌上的那封电报,难以置信地反覆观看,这罗伯斯庇尔动起手来,真是六亲不认啊。 伊斯纳尔却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声音略带颤抖地问向国王:“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路易十六靠向椅背,毫不在意地说道:“就在刚才,不到半个小时前。” 德·库夫赖也回过神来,喃喃说道:“怎么可能?这里距离巴黎那么远,怎么可能半个小时就能得到消息?” 两人再次互望了一眼,这一次,他们眼中除了震惊,还多了一丝不安,怎么国王对巴黎的事情如此了如指掌?消息怎么会传递得如此之快? 这些天在蒙梅迪,他们除了知道《路易报》在此发行以外,对其他事情一无所知。 他们原以为这位逃亡的君主,不过是想偏安一隅,靠著德·布耶侯爵的军队苟延残喘,可眼前这张不到半小时就从巴黎传来的电报,彻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此时才察觉,眼前这位已经变得健硕的国王,比他们想像中要复杂得多。 路易十六並没有在意他们的表情,对於他来说,这两人已经完成了使命。 “两位先生,”路易十六威严地说道,“你们在蒙梅迪躲藏了两个月,你们心里应该很清楚,是谁拯救了你们的生命,又是谁收留了你们。” “这两个月来,我从没要求你们表態,”路易十六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望著这两名仅剩的吉伦特派代表,“如今丹东已死,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你们要么向我效忠,要么就继续永久地躲藏起来吧!” 他们此刻似乎也明白了,国王收留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借他们之手让丹东一派覆灭,至於国王为何要这么做,已不是他们能弄懂的了。 伊斯纳尔毕竟是香水商人,精明圆滑,政治立场本就没那么坚定,在沉思片刻之后,他立即单膝跪在了路易十六面前,恭敬地说道:“陛下!马克西曼·伊斯纳尔发誓,愿意向您效忠。” 他这声“陛下”,是来蒙梅迪后第一次说出口,他终於再次承认了国王的身份。 德·库夫赖迟疑了一下,也缓缓单膝跪地:“卢韦·德·库夫赖,发誓向陛下效忠!” 路易十六见到两人终於向他效忠,心中也並没有什么喜悦。 只是伊斯纳尔的香水商人身份,或许能让他和约瑟芬交流一下香水事业,等回到巴黎后,再將约瑟芬的香水推广到全欧洲。 路易十六也没有去搀扶他们,而是任由两人跪著,沉默片刻后,才威严地说道:“很好。 德·库夫赖先生,从明天起,你去里瓦罗尔伯爵那里报到,辅佐他办报纸,一切听从他的吩咐。” 德·库夫赖低头应道:“遵命,陛下!” 路易十六望向了香水商人,说道:“至於你,伊斯纳尔先生,我听说你出身於香水世家?” 伊斯纳尔恭敬答道:“是的,陛下,我的家族在格拉斯经营香水生意。” “博阿尔內子爵夫人正考虑从事香水事业,”路易十六说道,“你正好协助她。” 伊斯纳尔答道:“遵命,陛下!” “你们起身吧,”路易十六威严地说道,“从今以后,你们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然后继续向前走到一个角落,那里支著一个画架,散发出淡淡的香水味,路易十六的语气变得十分温柔:“勒布伦夫人,你画好了?” 第136章 诸神渴了 隨著埃贝尔、丹东、德穆兰等一批批昔日革命领袖纷纷倒在了断头台上,巴黎的权力格局发生了剧变。 救国委员会,尤其是罗伯斯庇尔本人,毫无疑问成为了巴黎无可爭议的权力核心。 国民公会虽然名义上还是最高权力机构,但在恐怖政策的阴影和罗伯斯庇尔的威望震慑下,代表们都噤若寒蝉,变成了他意志的被动执行者。 就在丹东被处决后不久,国民公会进行了一场毫无悬念的选举。 在救国委员会和圣茹斯特等核心成员的支持下,罗伯斯庇尔顺利当选为国民公会主席,这一职位將进一步巩固他的统治地位。 为了进一步提高革命效率,清除国家的敌人,在罗伯斯庇尔的推动下,革命法庭的审判程序进行了优化。 革命法庭彻底取消了繁琐的预审程序,法官们获得了更大的自由裁决权。 更重要的是,审判形式由单人变成了多人同时受审的集体审判。 一批批被指控为嫌疑犯的公民被粗暴地带到革命法庭上,法官依据《嫌疑犯法》上模糊的条款,往往仅凭臆测,就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內,决定这批人的生死,將他们全部送往断头台。 巴黎的监狱人满为患,断头台日夜工作不停,革命广场石板上的层层浸染,已经变成了黑色,总也无法清理乾净。 这种前所未有的高效运行的杀戮机器,让整个巴黎陷入更深的恐怖当中。 內部的敌人似乎已经被最大限度清除掉,罗伯斯庇尔的目光终於投向了那个盘踞在东北边境,时刻威胁著共和国的最大隱患,路易·卡佩。 罗伯斯庇尔认为,是时候解决这个復辟的源头了。 此前,当吉伦特派主导国民公会时,他们是最狂热的主战派,极力主张派兵进攻蒙梅迪,打倒叛国者。 然而,当时以罗伯斯庇尔为首的雅各宾派们却强烈反对。 他们並不是反对战爭,而是因为当时军队的高级將领,几乎都是贵族出身。 如果让这些贵族领著国民自卫军去攻打他们曾经的国王,他们的忠诚度非常值得怀疑,搞不好会反扑巴黎。 而现在,局势已经不同。 国民自卫军的总司令是弗朗索瓦·昂里奥,他出身於平民,加入了国民自卫军,在推翻吉伦特派时起了关键作用,就是他在巴黎民眾围攻国民公会时,配合埃贝尔的无套裤汉,將大炮架在国民公会之前。 不像埃贝尔,他始终对罗伯斯庇尔忠心耿耿。 既然巴黎的局势已经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罗伯斯庇尔便下达了命令。 授权由弗朗索瓦·昂里奥统帅4.5万国民自卫军,向蒙梅迪进军。 在下达了这个指令后,罗伯斯庇尔再也没有出现在国民公会上。 与此同时,远在东北边境的蒙梅迪,依靠高效的光学电报系统,接连不断地传来巴黎的消息。 路易十六望著一封接一封的电报,心中兴奋不已。 这些本该在1794年发生的事情,竟然在1791年底提前上演了。 歷史被他快进了。 按原本的轨跡,罗伯斯庇尔成为国民公会主席,一个月后,就发生了热月政变,他和圣茹斯特等人被送上断头台。 如今是11月底,如果他再推一把那些参与热月政变的核心人物,或许年底前罗伯斯庇尔就会被推翻,搞不好他们真的能在圣诞节之前返回巴黎。 路易十六笑著对身边的两位侯爵说道:“罗伯斯庇尔快完了,他的末日快到了。” 他们则心中惊讶万分,现在巴黎的局势,罗伯斯庇尔已经一家独大,再也没有人敢反抗他了,他怎么会倒台呢? 这一天,路易十六正在视察蒙梅迪镇外的防御工事。 为了保险起见,他让建筑师布隆尼亚尔在战壕上增加了大量水泥浇筑的射击口,士兵们隱蔽在后面可以安全射击。 这样一来,这条战壕,就成了一条横向喷火的长龙。 而很明显,测试的结果是,燧发枪的子弹只能在那些射击口外,留下浅浅的白点。 法兰西新军的士兵们看到这个结果后都欢呼了起来。 路易十六隨后在两位侯爵的陪同下,走进了炮楼后方一座新修好的小型碉堡,作为战时指挥部。 这座碉堡,经过测试后,完全可以抵挡实心弹的攻击。 德·布耶侯爵不禁感慨这水泥在战爭中的作用竟然如此之大。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快速地奔了进来,手中拿著一封电报,喊道:“陛下,巴黎出兵了!” 路易十六接过电报一看,上面写著,“罗伯斯庇尔命令弗朗索瓦·昂里奥率领4.5万国民自卫军进攻蒙梅迪。” 以1.6万对4.5万,即使是防御战,也会非常艰难。 但是有了这条坚固的战壕,以及后方的20座雄伟的炮楼,这场仗的胜负还不好说。 更何况,既然巴黎率先出兵,那么,巴黎就成了这场內战的发动者。 路易十六转身向拉法耶特侯爵下令:“立即將斯特奈矿山的军队调回蒙梅迪。” 拉法耶特侯爵答道:“遵命,陛下。” 他又对德·布耶侯爵下令:“开始布置军队,严阵以待!” 德·布耶侯爵开始指挥著军队,部署在战壕和炮楼中,20门火炮已经在炮楼上就位,其余十多门作为机动火力,灵活部署在战场各处。 然后他返回办公室,写了两封信,一封信写给即將到来的朱安党人领袖,德·布瓦阿尔迪,命令他率领他那支2000人的保王党部队,前往瓦伦和默兹河畔敦之间,截击巴黎的补给。 另一封则是发往巴黎的长电报,要求德·布耶骑士在巴黎国民自卫军到达蒙梅迪后,分別向保罗·巴拉斯、让·朗贝尔·塔利安、约瑟夫·富歇、路易·弗雷隆等人写匿名信,警告罗伯斯庇尔下一个目標就是他们。 而这些人,正是歷史上热月政变的核心参与者。 写完信后,他命僕人立即送到信號塔,发往巴黎。 然后他来到议会大厅,此时大厅內已坐满议员,他们已经得知巴黎发兵的消息。 他们见到路易十六到来,纷纷起立,躬身行礼。 路易十六站到了主席台上,对议员们发表了一场动员令。 他强调了蒙梅迪的防御工事多么坚固,號召大家全力做好法兰西新军的后勤保障工作,打贏这场防守战。 原本有些担忧的议员们,在看到国王如此充满信心后,也逐渐放下心来。 议员们纷纷鼓起了热烈的掌声,欢呼著“国王万岁”。 路易十六在台上看到里瓦罗尔站在一旁,恭敬地等待著他。 等他讲完话后,来到了里瓦罗尔身旁。 里瓦罗尔连忙向国王行礼,说道:“陛下,我们是不是应该將巴黎的这次军事行动,在外省大肆宣传一番?” 路易十六之前已经同他谈过,等到巴黎发兵时,就要在报纸上大作文章,呼吁全国的保王党势力和地方的国民自卫军前来匯合。 第二天,《路易报》的头版上写道,以罗伯斯庇尔为首的巴黎政府,严重破坏法兰西的和平,挑起內战。 同时,德·布耶侯爵以国王的名义,在《路易报》上號召全国的保王党势力前来蒙梅迪,保卫国王。 拉法耶特侯爵则以前国民自卫军总司令的名义,呼吁地方的国民自卫军,前来蒙梅迪,反抗巴黎的暴政军队。 而即將率军出发的弗朗索瓦·昂里奥,对前方等待著他的一切,全然不知。 第137章 炮楼显威(感谢驱散者的月票) 凛冽的寒风,刮过法国东北部的上空。 国民自卫军总司令弗朗索瓦·昂里奥勒住他那匹黑色战马,立於一处缓坡之上,回望著身后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巴黎的国民自卫军原本有4.8万人之多,但被拉法耶特和奥尔良这两个叛徒分別带走了上千人,那些人再也没有回来,跟那个国王一起躲在了蒙梅迪。 他此次前来虽然留下了一千人在巴黎,不过即使是这4.5万人的部队,也足够踏平蒙梅迪要塞了。 在接到罗伯斯庇尔的委任时,他拍著胸脯保证,年底前,一定將路易·卡佩抓回巴黎,送到断头台下。 之后的几天,他没日没夜地研究著蒙梅迪要塞的地图。 他当然知道蒙梅迪要塞以往的战绩,当年它还不属於法国,路易十四曾经率领三万大军围攻,守军不到1000人,却硬生生抗了两个月。 可是如今不一样,巴黎军队拥有140门火炮。 当初围攻国民公会的时候,他仅仅调来了10门火炮,那些吉伦特派的代表们就被嚇得屈服了。 这次他带走了100门火炮,他相信,当这上百门火炮架在蒙梅迪要塞外时,路易·卡佩肯定会嚇得尿了裤子。 即使要塞再坚固,在这些火炮的连续轰击下,绝对撑不过两个星期。 况且,只要他命大军將要塞围起来,困也能困死他们,到时要塞里的那些贵族们,肯定会饿得跪地求饶。 现在虽然刚刚入冬,但他知道,蒙梅迪要比巴黎冷得多,因此在出发前,特意命士兵们换上了御寒的军装,自己也换上了厚重的军大衣。 可这会儿被冷风这么一吹,他还是不禁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显然,他低估了这东北地区的寒冷。 他觉得自己的行动得再快一点,这天寒地冻的破地方,真是一天都不想多待。 稍微令他头疼的是补给问题,这庞大的军队,如果从巴黎运输补给会非常费时费力,所以他在出发时,仅仅带著供路上食用的粮食。 等到了蒙梅迪附近,他准备让蒙梅迪所在的默兹省来负担军队的粮食问题。 然而,隨著他的大军一路向东北方向挺进,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似乎越靠近蒙梅迪,镇民们对他们军队的热情就越低。 尤其是刚才在经过斯特奈镇时,镇长竟然冷著一张脸面对他。 当他向镇长开口要求补给时,竟然被镇长一口拒绝了,说他们好多镇民还处在飢饿中,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提供给军队。 不过这对於他来说,也不算坏消息,既然邻镇都吃不饱,那么养著上万军队的蒙梅迪,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被斯特奈镇长拒绝之后,他就命令一小股士兵,前往默兹省的省会,要求他们提供补给。 此刻,他鼻子喷出一股白气,心想,要是能回巴黎过圣诞节就好了,不过罗伯斯庇尔先生似乎不喜欢这个节日,好像要重新搞个什么新节。 “报告司令!”一声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一支侦查骑兵小队奔驰而至,为首的军官神色凝重,“前方五公里就是蒙梅迪镇,但……发现异常!” “说!”昂里奥心中纳闷,能有什么异常,难道国王还敢在镇外部署军队不成? “我们在镇外,发现大量异常高大的塔楼,从没见过那种样式,塔顶架设著火炮,应该是敌军的防御工事。”军官回应道。 “一共多少座塔楼?” “20座,高估计10米左右。” 昂里奥心想,这些塔楼不过是架设了20门火炮於高处而已,无非是视野好一些罢了,我这上百门火炮,几下就能轰掉一座。 “敌军可部署在镇外?” “没有发现敌军,不过在塔楼下面发现了一条战壕,战壕前有一些灰白色泥土做成的射击口,排列非常整齐。” 昂里奥不禁笑出了声,路易十六一个锁匠,没打过仗也就算了,连布耶和拉法耶特都没打过仗吗? 放著要塞不去守,跑到镇外,弄了几个塔楼,挖一条战壕,就想挡住我这5万大军? 他猛地调转马头,扫视了一遍身边斗志昂扬的部队,笑著说道:“兄弟们!看来我们这次出征,有如神助啊! 敌军竟然想依靠几座塔楼来阻挡我们。 此战,必胜无疑! 我,弗朗索瓦·昂里奥,一定会带著你们在巴黎过圣诞节,与家人团聚!” 此时,距离蒙梅迪镇还有5公里左右,他命令军队在这里扎下营地。 他打算重演围攻国民公会的场面,命炮兵部队准备好50门火炮,继续向蒙梅迪镇前进,在距离大概1公里处停好,因为这是火炮的有效射程。 “先给这个锁匠国王一个教训,瞄准中间那个塔楼,给我轰掉它!”昂里奥向已经架好火炮的士兵们说道。 隨后他凝望著远方那座塔楼。 “轰!轰!……” 只听50门火炮发出震天的响声,50枚实心弹齐刷刷射向那座塔楼,其中三枚撞击在塔楼上。 这个命中率,昂里奥还算满意。 可是令人震惊的是,塔楼巍然不动,想像中倒塌的情况並没有出现。 昂里奥有点傻眼,1公里的距离,只要一枚炮弹击中塔楼墙体,塔楼必然会轰然倒塌,可如今击中墙体的可是三枚,塔楼竟毫髮无损,这怎么可能? 他急忙拿起望远镜,只看到那灰色的塔身上似乎只留下了一些浅浅的白印。 昂里奥呆住了,这塔楼是用什么造的,怎么可能这么坚固? “这不可能!你们的炮弹是不是有问题?这塔楼被三枚炮弹击中,怎么都没有倒?”昂里奥难以置信地质问他的炮兵部队。 可是,他还没听到士兵们的回答声,就听到对面连续的炮响,是塔楼上的火炮朝他们开火了。 他急忙放下望远镜,只见每个塔楼里都飞射出来一枚炮弹。 但他並不太在意,毕竟这种实心弹,对散开的人群来说,效果很一般,而他的部队正是分散排开。 可就在那些炮弹在他们上空,即將落下之时,突然几声爆响,每颗炮弹都炸裂开来,无数的铁珠爆开,仿佛撕裂了空气一般。 他知道不好,急忙大喊了一声:“快趴下!” 可是已经晚了,剧痛瞬间从他的左臂传来,一颗铁珠穿透了他的胳膊。 很多士兵都倒地不起,损失惨重,他带来的两千名士兵,在这次弹雨之下,只有一半还能站起来。 他有点发懵,敌军的塔楼,被三枚实心弹击中都安然无恙,而敌人的炮弹竟然能在空中爆开。 他有点不信邪,忍著剧痛站了起来,喊道:“我们继续集中火力,轰击那个塔楼!” 可是还没等他们准备开炮,对面第二轮炮弹再次射了过来。 那些倖存的士兵,望著这些炮弹,被嚇得不由得向后跑去。 刚才他们之所以还活著,仅仅是运气好而已。 昂里奥望著他们,大声喊道:“不准跑!违令者军法处置!” 第138章 首战告捷 可是没有人听从昂里奥的命令。 听他的命令,会被炸裂的铁珠打死,违反军令逃跑也是死,还不如先跑了再说。 第二轮炮弹再次在他们上空爆裂开来。 昂里奥下意识紧闭双眼趴了下去,不过他这次运气不错,没有被铁珠击中,但这铁珠的撕裂声依然把他嚇得心惊胆战。 眼见这些士兵们毫无战意,他也明白,继续强撑著只会徒增伤亡,嘶声命令道:“全体炮兵,撤退!推起火炮,撤回营地!” 一小部分炮兵本能地服从指挥,奋力將20多门火炮向己方营地推去,然而,隨著第三轮炮弹呼啸著袭来,士兵们再也顾不上这些火炮了,拔腿就向后方狂奔。 昂里奥也被几名忠心的副官架著,不得不跟在逃跑的队伍后面。 这支溃散的部队,一直狂奔到2公里外,才停了下来,因为那些塔楼终於不再向他们开炮了。 昂里奥望著战场前方的那50门火炮,心中焦急万分,立刻下令让士兵们冲回去將火炮推回来。 然而,士兵们只要踏入2公里范围內,那些灰白色的塔楼,就会喷出致命的炮弹,將他们阻挡住。 就在这时,扶著他的一名副官,忽然指著前方的战场,难以置信地说道:“司令,是我的错觉吗?我好像看到……我们的火炮在慢慢移动。” 昂里奥急忙再次举起望远镜,向前看去,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只见一些穿著红白蓝三色制服的士兵,明显是蒙梅迪的军队,正在將那50门火炮往蒙梅迪镇推去! 更可气的是,那些士兵们,一边推还一边朝他们这个方向挥著手…… 昂里奥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刚到蒙梅迪的第一天,就丟了50门火炮,这消息要是传回巴黎,被罗伯斯庇尔知道,搞不好下一个上断头台的就是他自己! 他当即下令:“谁能夺回一门火炮,军衔连升一级,赏金1000埃居!” 然而,在那些炮弹的死亡封锁下,他的这些士兵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昂里奥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些火炮,被敌人推回到了战壕內侧,炮口转向,对准了他们自己。 无奈之下,他只好带著这些炮兵们返回营地,紧接著,却传来了另一个坏消息。 去往默兹省会的那支队伍空手而归,默兹省高官竟然以“省內物资储备有限,无力支撑如此庞大的军队”作为理由,拒绝了他们。 昂里奥气得有些发抖。 在巴黎的时候,他就曾经听人说过,外省对巴黎的支持度很低,没想到,在如此紧要之时,他们竟然真的不提供支援! 这默兹省高官和斯特奈镇长,已经被他牢记在心中,只要他回到巴黎,立即將他们送上革命法庭,等待他们的將是断头台! 愤怒过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经过今天这一战,他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太过大意,低估了敌人的实力,显然锁匠国王身边有高人相助,帮他设计这套防御工事,包括那个会爆炸开的炮弹。 他不禁暗暗佩服这位能人,但也觉得有些可惜,有如此能力的人,却去投奔国王,而不为共和国效力,简直是大材小用,这是法兰西的损失啊。 如今看来,想要快点打贏这场仗难度很大,目前部队的粮食最多能维持三天,得抓紧筹集粮食。 他再次命令两只小队,分別前往默兹省相邻的香檳省和马恩省,他不信弄不到补给。 为了保险起见,他同时派了一支队伍,返回巴黎,请求从首都运送物资到蒙梅迪,虽然路途遥远,但必须要解决眼下这即將面临的危机。 至於挡在前面的那些塔楼,他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夜间突袭。 虽然对面有战壕,但只要火力猛,拿下战壕也没有任何问题。 军医为他包扎好伤口后,他立即下达命令,全军早早休息,晚上再战。 蒙梅迪镇外,战时指挥部內,气氛截然不同。 德·布耶侯爵兴奋地向国王稟报:“陛下,我们首战告捷!成功缴获敌军的火炮整整50门!” 路易十六笑道:“这昂里奥,人还怪好的,知道咱们缺少火炮,长途跋涉了300公里,刚到蒙梅迪,就为咱们献上了50门火炮。 他们还有多少?” 德·布耶侯爵答道:“陛下,据我们侦察兵回报,敌军阵地里应该还剩50门。” “哈哈,好大方啊!”路易十六转身问向拉法耶特侯爵,“侯爵,我让你起草的致国民自卫军劝降信,都印刷好了吗?” 拉法耶特侯爵恭敬行礼说道:“陛下,已经准备了上千张。” 路易十六的目光投向了工程师克劳德·查普,问道:“热气球呢?” 查普立即答道:“陛下,热气球已准备就绪,就等陛下的命令。” “好,”路易十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经过这一次挫败,士气必然会低落,正是瓦解他们军心的好时机! 咱们也给他们回上一份大礼!” 巴黎国民自卫军的军营里,首战失利的消息笼罩著每一个士兵。 他们的司令官连敌军的影子都没见到,就狼狈地逃了回来,还把那50门火炮弄丟了。 更恐怖的是,听说蒙梅迪镇外那些塔楼射出的炮弹,可以炸裂出恐怖的弹雨,士兵们不禁有些人人自危。 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看,天上那是什么?热气球?” 士兵们纷纷仰头观望。 一只蓝色热气球正缓缓漂浮在军营上空,下方的吊篮清晰可见。 紧接著,气球忽然爆裂开来,漫天飞舞的纸片飘散了下来。 一名士兵立即捡起一张纸,说道:“是拉法耶特侯爵写给我们的信!” “是我们的老司令!” “是那个两个世界的英雄!” …… 正在帐篷中休息的昂里奥,被外面突然传来的喧譁声惊动,立即衝出了帐篷,见到军营里遍地都是纸张,士兵也都在爭先恐后地观看。 他一把抓过身旁士兵手中的纸张,只见上面写著,蒙梅迪物资充足,有足够的粮食,有御寒的衣物,路易十六爱惜每一名法兰西士兵,希望大家不要再继续互相残杀。 落款上竟然是那个叛徒,拉法耶特的名字。 昂里奥气得脸色有些铁青,不顾左臂的疼痛,用力地將这张纸片撕得粉碎,同时向周围怒吼道:“谁也不许看! 统统扔掉! 烧掉!” 他命令副官立即收缴所有传单,集中烧毁!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锁匠国王,竟然使出这种卑鄙的手段。 此时他刚刚首战失利,本来军心就不稳,士兵们又看到了这样的传单,拉法耶特毕竟曾经当过他们的司令,军心难免会动摇。 不行,晚上的突袭一定要成功! 第139章 夜袭(感谢书友尾號2194的月票) 深夜,肆虐蒙梅迪的狂风终於停歇,却让这夜晚变得更加寂静。 昂里奥抬头望了一眼夜空,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闪著微弱的光亮。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正是夜间突袭的好时机。 此时他正率领一支100人左右的精锐步兵,向蒙梅迪战壕的方向悄悄前进。 他做过估算,蒙梅迪总共应该有1万5千士兵。 考虑到夜间需要轮岗休息,整个战壕加上塔楼的守军应该不超过5千人。 他从国民自卫军中挑选了8000精锐,每100人组成一个小队,四个小队负责一个塔楼。 他一定要趁著夜色,端了这些该死的塔楼。 他没有让炮兵跟隨,毕竟火炮的目標过大,在如此安静的夜晚,炮身移动的声音会非常响,太容易被发现。 他也清楚,这镇外的战壕应该只不过是敌军的第一道防线,后面还有要塞呢,这些火炮得留在围攻要塞的时候使用。 最关键的是,白天丟失的那50门火炮已经给他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万一再把剩下的火炮也丟了,那他真得上断头台了。 此时,他们已经悄悄来到战壕外200米左右的距离,他朝著身边的士兵们示意小心。 忽然“叮铃铃”一阵响动,从一名士兵的脚下传来,两侧潜伏的其他小队脚下也都接连传来了响声。 紧接著,战壕那边瞬间响起了枪声,几名他身边的士兵纷纷跌倒在地,捂住自己的大腿。 “快趴下!”他吼道,“別慌,按照计划进行,先火力掩护,摧毁掉那些掩体,然后再衝锋,拿下前方的战壕!” 国民自卫军的士兵们立刻臥倒,抬枪集中火力向那些白色掩体射击,昂里奥有耐心,他相信,这些掩体承受不了多久,只要敌军没有了掩体,他们就可以发动衝锋了。 然而,隨著枪声不断响起,昂里奥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那些白色掩体纹丝不动,完全没有任何会被摧毁的跡象,依然不停地射出子弹,而己方的士兵已经有多人中弹。 他此时忽然想起那些高塔,在实心弹的轰击下,也巍然不动,难道这掩体用的都是同一种材料? 不行,不能再耗下去了,己方好多士兵都已中弹,必须发起衝锋。 “停止射击!衝锋!衝过去!”昂里奥喊道。 士兵们从地上爬了起来,弓著腰向前衝去,可是,不仅那些喷火的掩体,甚至连那些塔楼上,都有子弹射出。 这些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士兵们的腿部。 昂里奥不断地下达衝锋命令,但士兵们却成片地倒下了。 最后他这一小队,几乎所有人都掛彩了,他不得不下令撤退。 此次夜袭,这支部队几乎所有人都受伤了,但都不是致命伤。 一些士兵似乎也暗暗察觉到,对方在安全的战壕里,似乎故意没有向他们的要害处射击。 昂里奥在整顿军队时发现少了1000人,他心中不由得感到难过,敌军分毫无损,自己的部队一天之內,连丟了50门火炮不说,还损失了2000人。 他试图让士兵们將这些人的尸体抢回,但望著一瘸一拐的士兵们,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而他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这1000人,分別隶属於10个小队,也就是说这10个小队全体阵亡了。 这就有些奇怪了,怎么可能牺牲的这么整整齐齐? 第二天清晨,国民自卫军的营地再次沸腾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兄弟们,原来你们昨晚不是运气好,而是……那位……特意手下留情,故意命令不往要害射击的。” “真羡慕你们,我们昨天白天的时候,那魔鬼炮弹掉落的弹雨,可一点都不长眼睛,我能活著回来简直是捡了条命。” “不过那些士兵还真有胆子,直接就投降了……” “听说了吗,咱们粮食只够吃两天的了。” 一晚上都没有怎么休息好的昂里奥,被帐篷外的声音吵醒,急忙穿好衣服,披上厚重的军大衣,顶著寒风来到了帐篷外面。 见到司令出来,刚才交谈的那些士兵们立刻闭上了嘴,向他敬礼。 昂里奥没有理会他们,因为此时的营地里,再一次散布著大量的传单。 这些蒙梅迪的叛徒,真是痴心妄想,以为就凭这点传单,共和国的军队就会叛变不成? “报告司令!”一名副官拿著一张传单,快步走到他的面前。 “说!”昂里奥看著这些散布到他军营的传单,心中就有股火气。 “昨晚失踪的上千名士兵,有下落了……” “他们去哪了?” “他们投到了……敌军的麾下……” “什么?” 昂里奥愣住了,简直不可思议,怪不得他们整个小队会失踪,原来是事先商量好了要集体叛变。 昂里奥一把夺过这张传单,只见上面印著,路易十六不忍杀害自己的子民,特意命令军队不射击要害,呼吁国民自卫军投奔国王,为法兰西效忠,蒙梅迪的人们吃得饱穿得暖。 看著上面“不射击要害”几个字,他恨得牙直痒痒,昨晚分明有几发子弹是贴著他的头皮穿过去,明明就是想爆他的头! 下面还有著一个潦草的签名,正是投敌的一名士兵的名字。 …… 蒙梅迪要塞外,法兰西新军军营,则是另一番景象。 1000名原国民自卫军士兵,已经换上了更加厚实的军大衣,明显要比从巴黎出发时穿的那身衣服更御寒。 他们排列著整齐的队伍,隨著法兰西新军的士兵们一起操练了起来。 昨天晚上,当他们高举双手,投奔到蒙梅迪后,迎接他们的是热腾腾的食物和暖烘烘的营房。 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不仅他们的老司令拉法耶特侯爵亲自迎接,甚至连国王本人都出面来欢迎他们。 当他们目睹国王焕然一新的风采之后,立即全体单膝跪地,向路易十六宣誓效忠。 在温暖的水泥营房里休息了一整夜后,他们就加入了蒙梅迪防御工事的修建,同时在印刷好的传单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呼吁战友们前来投诚。 此刻,他们也明白了国王將防御工事布置在镇外的用意,是为了保护镇民们不受到牵连,而他们,本来也是平民中的一员。 第140章 蒙梅迪的第一场雪 1791年12月14日。 法兰西东北部的茫茫旷野,终於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弗朗索瓦·昂里奥紧裹著厚重的军大衣,却依然冷得有些发抖,他站在营地边缘,阴沉著望著远方那片蒙梅迪镇外的防线。 自从连败了两场之后,他每天都在绞尽脑汁,试图找到破敌之法。 他试过在2公里以外用火炮轰击战壕,轰了半天,效果甚微。 最后当他拿起望远镜观看的时候,却发现,敌方士兵竟然在搬运那些掉落在地上的炮弹。 原来,他一直在给对方送实心弹! 他也曾想绕过这道防线,派人去两侧探路,结果发现战壕两侧都是难以逾越的陡峭山峰,几乎没有路可走。 如今,他的大军已经在蒙梅迪镇外僵持了一个星期了。 从巴黎携带的口粮吃完后,他们足足饿了一整天,才终於等到了从香檳省和马恩省运来的补给。 然而,返回的士兵稟报,香檳省和马恩省各自只能支持1万人的补给,多了就负担不起,一周会运送一次。 昂里奥望著这些补给,它们勉强够全体大军维持三天。 他別无选择,只能下令缩减每日口粮配额,將分量减少到一半。 然而,他没有放弃希望,还有巴黎方面的补给。 他已经收到了消息,大量的补给正从巴黎运送过来。 可是如今,已经快一个星期了,按时间来算的话,今天应该到了,可却连补给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他已经派出了多支小股部队,前去接应,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更让他焦躁的是,他几乎每天早晨巡视营地的时候,都会发现军营里遍布著蒙梅迪投过来的传单。 伴隨著传单的到来,军营里就会消失一些人影,投奔了蒙梅迪。 启程时,他带来的4.5万部队,如今已不足4万人了。 蒙梅迪镇外,临时指挥部內。 这座碉堡內,热气腾腾,与室外的风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碉堡中央,路易十六、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以及几位核心军官,围坐在一起。 他们中间摆放著一个巨大的铜製平底锅,下面的炭火烧得很旺。 锅內翻滚著切成薄片的羊肉、牛肉,还有捲心菜,土豆片,胡萝卜等便於冬季储存的蔬菜。 路易十六穿著一身便装,望著眼前这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这是他依据现有条件,高仿出来的一份“火锅”。 他拿起一支长柄叉子,叉起一片煮得恰到好处的羊肉片,不由得心中暗想,要是有“筷子”就方便多了。 他在小碟子里蘸了蘸,放入口中。 一股久违的味道传来,就是蘸料有点不太满意,但是这已经是目前能做到的极致了。 “大家开吃吧,羊肉和牛肉都已经煮好了!”路易十六笑著说道。 德·布耶侯爵立即学著国王的样子,用叉子从锅里叉起一片羊肉,蘸了一下蘸料,放入口中,惊嘆道:“真是世间美味啊!” 接著他一脸奉承的样子,说道:“陛下,您是怎么想到这种吃法的? 没想到这些肉啊,菜啊,用清水这么一煮,再蘸点调料,味道竟然变得如此美味!” 拉法耶特侯爵此时也尝了一片牛肉说道:“陛下,我在美洲也没听说过这种吃法。他们都习惯烤牛肉,没想到把牛肉切成片,煮起来也会这么好吃。” 路易十六笑道:“这是我在某本关於古老东方传说的书上看到的。” 隨即他转头望向门外纷飞的大雪:“这场大雪,正適合这种吃法!” 德·布耶侯爵立即问道:“陛下,这种吃法可有名字?” “火锅!”路易十六脱口而出! 原来,路易十六早晨起来之后,本来打算去晨跑,却发现外面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大雪,鹅毛状的雪花依然不停的飘落。 这是他穿越后遇上的第一场雪。 他脑中立刻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下雪天,自然要吃一顿火锅了。 在用过早餐之后,他就来到厨房,与主厨详细介绍了火锅的做法,主厨思考片刻,觉得做法上没有问题,但是好不好吃就不能保证。 路易十六本来比较担心的是羊肉片和牛肉片,因为现在没有机器,只能手工切片。 但没想到主厨切出的肉片,竟然与机器切的薄度相差无几。 路易十六立即夸奖了几句主厨,反倒让他觉得不好意思,毕竟这是基本功。 但接下来,他遇到了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蘸料的问题。 这时候可没有麻酱,没有麻酱的火锅,那就等於失去了灵魂。 最后发现,当前可用的调料,也就只有盐、黑胡椒还有第戎芥末酱。 当主厨用这些调配出蘸料之后,路易十六浅尝了一口,觉得也还可以,但总感觉少了什么东西。 少了一种味道。 这种味道,好像自从他穿越以来就没有再品尝过。 他猛地拍了一下主厨的肩膀,想了起来:“咱们没有辣椒吗?” 主厨一愣:“陛下,要塞內有一些风乾的辣椒,不过这和蘸料有什么关係吗?” 路易十六也愣了,既然有辣椒,为什么做菜的时候不放呢,便问道:“在蘸料里加上辣椒粉,味道不是会更好一些吗?” 主厨愣道:“陛下,我做了这多年菜,只听说过辣椒可以作为装饰品,或者药用,从未听闻它可以当调料的……” 路易十六忽然想到,此时人们根本还没接受辣椒作为调料。 路易十六就命主厨去取来辣椒,洗乾净,切成碎片,加入蘸料里。 这回,路易十六再次浅尝了一口,嗯,虽然没有麻酱,但加了些辣椒后,味道好很多了。 他立即带著主厨,来到军营,向大家宣布,今天中午,要让全体法兰西新军,吃到一种新的美食。 隨后,主厨就向军营的伙夫们指导做法,伙夫们听后倒没觉得有多稀奇,这不就是燉菜吗,只是肉需要切得薄一些而已,他们不是很理解,国王竟然会说这种做法很美味。 士兵们听说国王要让他们品尝一种新美食,都非常兴奋,毕竟之前有人吃过国王的烧烤。 但他们听到说是在大锅里用清水煮肉煮菜,然后蘸著蘸料吃,顿时有些失望。 这种他们平时都吃过,而且锅里还会放各种调料,国王所谓的吃法,不就是把调料单独分开了而已吗? 而且还听说,调料里会放辣椒,这还能吃吗? 不过,既然是国王的要求,他们也只好服从。 毕竟,比这难吃多了的食物他们都吃过。 谁知道,等锅里的肉片和菜都煮上之后,一名士兵叉起一片羊肉,略微有些迟疑地蘸了一下调料,然后,鼓起勇气,放入口中,就准备直接吞下去。 周围的士兵都在惊嘆他的勇敢。 然而,他忽然开始仔细咀嚼了起来,接著大声惊呼:“好吃!太好吃了!” 其他士兵听到他的惊讶声,瞬间一愣,也急忙叉起肉片来,蘸了蘸调料,放入口中,纷纷惊呼道:“好吃!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这时,一名传令士兵走了进来,招呼了一声:“陛下吩咐,下锅的肉片不要煮太久,要儘快吃掉,否则肉会变老!” 一名嘴里还在咀嚼著肉片的士兵忽然喊道:“陛下万岁!” 第141章 我的补给呢?(感谢余杭的彭于晏的月票) “诸位將军,尽情享用。”路易十六在吃完几片肉之后,放下了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后说道,“我去军营里看看,这火锅,第一次让將士们品尝,不知道他们是否习惯,尤其是那些新来的伙伴们。” 两位侯爵和其他军官们纷纷起身,恭敬行礼:“是,陛下!” 路易十六裹紧厚实的大衣,来到碉堡外面。 大片的雪花迎面扑来,可是他的心里却是暖暖的,终於有机会吃上了久违的火锅。 他大踏著步伐,向军营走去,沿途巡逻和站岗的士兵们纷纷向他行礼致敬。 路易十六点头致意,嘱咐他们,等换岗的时候也去吃点热腾腾的东西。 法兰西新军的营房,用水泥重新修葺过,远比之前的帐篷保暖得多。 此时的军营里,增加了大约7000名国民自卫军士兵。 每接收一批投诚的部队,路易十六都先安排他们向督导神父们告解,毕竟大部分士兵仍然是信徒。 只是在大革命发生后,罗伯斯庇尔推崇自然神论,主张神在创造世界后,便不再干预人间,他想用这种思想来取代传统的宗教。 巴黎的国民自卫军受这种影响,取消了原有的隨军神父制度。 此刻这些士兵们能得到神父们的聆听,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慰藉。 最后,路易十六將他们分散开来,编入到法兰西新军中。 隨著投奔的部队逐渐增多,路易十六发现督导神父已经饱和,恐怕一名神父得兼任多个连队的职务了。 如今的法兰西新军,规模已经达到2.3万人。 当他推开营房的大门,走进去后,一股热气腾腾的肉香扑面而来。 屋內人声鼎沸,士兵们围坐在锅前,手中的叉子上下飞舞,爭抢著锅里煮好的肉片和蔬菜。 其中一名士兵瞥见路易十六的身影,激动地高呼:“陛下来了!” 剎那间,所有士兵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刀叉,齐刷刷站起身,朝著国王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参见陛下!” 士兵们的这个行为,让路易十六微微一怔,因为他之前多次强调过,在军营里,不用这么拘泥於礼节。 路易十六抬手,做了平身的手势,说道:“法兰西的诸位勇士们,请立即平身! 不知道这顿午餐,你们可还习惯?” 士兵们这才纷纷起身,一名军官上前敬礼匯报:“陛下,我们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因此特別感激陛下! 在这么冷的天气下,竟然能吃到这么热乎乎的美味!” 路易十六笑道:“这都是你们应该享用的,这段时间保卫蒙梅迪,你们大家都辛苦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目光扫过火锅旁,確认没有酒瓶,满意地点点头。 自从得知巴黎军队出发之后,他就在军中严令禁止饮酒,看来大家还是很遵守这个命令。 隨后,路易十六再次巡视了几座营房,他所到之处,士兵们全都流露出由衷的敬意,向他跪拜,有的士兵甚至直呼“国王万岁”。 看到將士们如此满意,他再次找到拉法耶特侯爵,命令道:“立即再向巴黎的军营中投放传单。 如果有人在天黑之前来投诚,可以享用热气腾腾的美味火锅! 只限今天!” …… 站在国民自卫军军营边缘的弗朗索瓦·昂里奥,正准备转身往军营走,忽然在漫天的雪花中发现了一个蓝点,那正是蒙梅迪的方向,他立刻停住身体,仔细观看,只见那个蓝点越来越大,原来又飘来了一个热气球! 他瞬间愤怒了,立刻指著天空咆哮道:“开枪!” 他身边的士兵们则面面相覷,往常热气球都是天快亮之前才出现,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早? 昂里奥看到身边的士兵们没有动,继续怒吼著:“还愣著干什么?立刻给我把它打下来!” 身旁的副官劝道:“司令,要不要看看上面的內容?今天来的有点早……” 昂里奥粗暴地打断道:“看个屁!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副官无奈,只得命令士兵们向这个热气球射击。 士兵们不情愿地举起了枪,朝著热气球开始缓缓射击。 稀稀拉拉的枪声响起,但热气球依然慢慢地飘了过来。 奥里昂望著热气球,胸脯开始剧烈起伏起来。 这时,下面的眾人似乎也发现,气球上面竟然画了个笑脸。 昂里奥见状,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们瞎吗?这么近的距离都射不中?” 一名士兵迫於压力,终於將这个热气球射爆了,因为再不射爆,马上就要飞到他们的头顶了。 可是由於距离已经有些近了,再加上风向的原因,大量的传单被颳了过来。 其中一张传单更是非常巧合地贴到了昂里奥的脸上。 周围的士兵们见到此后,想笑又不敢笑。 昂里奥一把將传单揭下,扫了一眼,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这大雪天气,他们在这挨饿受冻,蒙梅迪那边却在吃热气腾腾的美味! 他立即向副官说道:“全部给我捡起来烧掉,一张都不许传到军营里!” 这份传单绝对不能传到军营里,必然会进一步影响军心。 等他回到军营里,却发现有些士兵已经在阅读那份传单,他再次吼道:“谁都不许看,全部毁掉!” 就在这时,他派去接应补给的部队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些狼狈的士兵,他们是护送巴黎补给的部队。 那些士兵中的一名军官上前说道:“司令,我们出了瓦伦镇,本想快点赶往默兹河畔敦,好更换马匹,谁知,刚过默兹河,就遭遇了埋伏,我们运送的那三百辆物资全被抢走了,只有我们这些人回来了。” “什么?我的补给啊!”昂里奥眼前一黑,几乎晕倒。 原来,他们这支由300辆载重马车组成的队伍,前天从巴黎出发,今天穿过瓦伦镇,正向著默兹河畔敦驶去。 为了安全起见,巴黎方面还特意派了一支500人组成的步兵队伍,负责保护车队。 可就在他们经过默兹河的时候,突然遭遇到两千多伏兵袭击,只有他们几人逃了出来,遇到了昂里奥派来接应的部队,回来向司令稟报。 昂里奥有些奇怪,他的大军一直驻扎在蒙梅迪镇外,哪里冒出的军队能在路上劫持补给呢? 那支部队,正是布列塔尼的德·布瓦阿尔迪率领的2000名保王党士兵。 补给车辆被劫的消息,瞬间在军营中炸开了,这意味著还要饿上好几天! 一些士兵悄悄將传单塞入了怀中。 昂里奥无可奈何,只得从军营中挑选了2000名最信任的精锐士兵,命令他们返回巴黎,亲自护送下一批补给。 可是他却浑然不知,巴黎的天,很快就要变了! 第143章 与世界为敌的罗伯斯庇尔(求订阅) 第143章 与世界为敌的罗伯斯庇尔(求订阅) 1791年12月16日,巴黎。 塞纳河面上已经凝结起了一层薄冰,灰濛濛的天空压在整座城市上。 国民公会大厅里,儘管厅內遍布的铸铁炉子都在熊熊燃烧,却依然驱不散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瀰漫在整个大厅的刺骨寒意。 消失了將近两个星期的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回来了。 他重新佇立在讲坛之上。 此前,在派出弗朗索瓦·昂里奥出征蒙梅迪之后,这位领袖便突然远离了政治事务,一直都没有在国民公会上露面。 在这两个星期里,救国委员会里一半的委员因执行任务频繁外出,而剩下的委员们都不是他的支持者。 圣茹斯特经常与其他代表们因为战爭的事务而发生衝突,救国委员会与公安委员会的摩擦也与日俱增。 公安委员会主要负责警察事务,可是罗伯斯庇尔却又在救国委员会中成立了警察署,此举令公安委员会深感不满。 为了调和矛盾,罗伯斯庇尔不得不亲自出面,让救国委员会与公安委员会举行联席会议。 在此期间,他偶尔会出现在雅各宾俱乐部,但没有发表过任何讲话。 他似乎也没有生病,至少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生病,因为他在家里依然签署了政府的五份文件。 没有人清楚他为什么缺席,也没有人清楚他在这期间做了什么。 这段空白时期,即使对於后世的歷史学者来说,也是一个谜团。 有歷史学家猜测,当恐怖统治四处横行,到处都是无尽的恐惧和怀疑时,罗伯斯庇尔的心中可能也是类似的感受。 然而,实际情况是,在昂里奥出发后,罗伯斯庇尔再次收到了一封非常长的举报信,其中列出了几乎所有国民公会代表,阴谋背叛革命的证据。 上面的字跡与举报埃贝尔时的字跡一致,他不得不重视起来,在家中思考对策。 今天,罗伯斯庇尔重新出现了。 他站在讲坛上,身形依然瘦削,但那身一丝不苟的衣服和锐利的目光,散发著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大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全体代表都等待著他接下来的讲话。 罗伯斯庇尔尖锐的嗓音响起,他开始了长篇演讲,矛头直指他的敌人和大革命的敌人。 他专门点名批评了负责经济事务的皮埃尔·康邦。 “反革命的根源在於財政管理。”他抨击说,“康邦是最近因腐败而被处死的那些国民公会代表们的追隨者。” 台下国民公会代表们纷纷心头一紧,人人自危。 罗伯斯庇尔下一个会指控谁? 出人意料的是,他將矛头转向了自己政府的所有成员。 “当前,公共自由正遭受阴谋反叛,而国民公会的核心成员竟然助长了这阴谋! 共和国的敌人已经勾结了公安委员会,来对抗救国委员会,造成了两个政府並存的局面。 而救国委员会的一些委员也参与了这起阴谋————” “如何制止这起罪恶?”他反问道,“唯有惩治叛国者! 重塑公安委员会机构,肃清公安委员会,將其置於救国委员会的管理之下! 肃清救国委员会自身,建立由国民公会最高权力领导的联合政府!” 国民公会的代表们无不目瞪口呆。 罗伯斯庇尔几乎指控了所有人都犯下了反革命阴谋罪! 他攻击了政府中所有的重要机构! 然而,他却只点了康邦一个名字。 这让所有代表人人自危,到底还有谁在罗伯斯庇尔的名单上? 还是他们所有人? 收到神秘匿名信的几位代表,保罗·巴拉斯等人內心更是恐惧无比,他们收到信时,起初根本不以为意,甚至还幻想能得到罗伯斯庇尔的庇护。 虽然宪法赋予了国民公会代表豁免权,然而这个宪法却並没有保护吉伦特派代表或者丹东等人。 在罗伯斯庇尔讲完话后,他最忠实的支持者之一,那位因双腿瘫痪而只能坐在轮椅上的乔治·库东,立即打破了沉默。 他用一种近乎宗教般虔诚的语调提议:“公民们!我们不能无视如此振聋发聵的警告! 我提议,国民公会应该立即向罗伯斯庇尔公民表达最崇高的感谢! 並將这篇拯救共和国的伟大演讲,立即印刷发行,传遍法兰西的每个角落!” 这个提议就像是个命令,在一片沉默中,所有国民公会的代表们,只能木然地一个接著一个举起了手,没有人敢反对。 此刻,权力,似乎依然牢牢掌握在罗伯斯庇尔手中。 然而,刚刚被点名批评的康邦爆发了。 “在我的名声被玷污前,”康邦猛地站了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服从,“我要求享有答辩权!我有话对法兰西说!” 罗伯斯庇尔沉默了片刻,竟然同意了,这似乎给了康邦极大的勇气。 康邦立即回击:“罗伯斯庇尔公民!您的指控完全没有根据! 您没有提供任何具体的证据,只有笼统的罪名! 您在让伟大的国民公会陷入瘫痪! 您让每一位忠诚的国民公会代表都生活在断头台的阴影中!” 他这段愤怒的话语,彻底扭转了辩论的走向,给了其他代表们更大的勇气。 紧接著,有人提出一个看似折中,但极具杀伤力的建议:“为了確保公正性,我提议,罗伯斯庇尔公民的演讲,不应该像平常那样印刷分发,而应该先提交给救国委员会和公安委员会进行审核!” 这个提议,在全体代表当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刚才还沉默的代表们,小声议论起来,罗伯斯庇尔的绝对权威开始动摇。 这时,曾经在巴黎公社中,最具革命性的领导者也站了起来,向罗伯斯庇尔发起了挑战:“罗伯斯庇尔公民,您指控国民公会有叛徒,那么请说出他们的名字! 为了共和国的安全,为了消除大家的疑虑,请您明確指出谁是敌人! 不要再让恐惧折磨每一位正直的公民!” “对!说出名字!” “拿出证据来!” “我们要敌人的名单!” 瞬间整个会场沸腾了,代表们好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发泄著长期以来积累的不满,以及对自身命运的担忧。 会场秩序一时陷入混乱。 面对著这些质疑,罗伯斯庇尔的神色变得更加冰冷,他猛地挥了下手,试图压下这嘈杂的声音:“不可能!在时机尚未成熟之时,泄露具体名单只会惊动敌人,让真正的敌人有机会销毁证据,逃脱惩罚!” 第144章 逮捕罗伯斯庇尔(感谢书友尾號5847的月票) 第144章 逮捕罗伯斯庇尔(感谢书友尾號5847的月票) 然而,罗伯斯庇尔的这一粗暴拒绝,非但没有平息会场的骚动,反而就像火上浇油! 代表们再也忍受不了,抗议声此起彼伏,愤怒声在席间翻涌。 最终,在铺天盖地的反对声中,刚才那个由库东提出的,將演讲稿印刷发行的决定,被代表们集体投票撤销。 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这位“不可腐蚀者”,法兰西恐怖统治的最高主宰,此刻,他的权威在国民公会中,第一次显得如此摇摇欲坠。 当晚,罗伯斯庇尔的身影出现在雅各宾俱乐部,立刻受到了狂热欢迎。 在这里,他依然是无可爭议的偶像。 面对这群忠诚的支持者,他再次宣读了白天的那份演讲稿。 与在国民公会的遭遇截然不同,在这里,他的每一次停顿,都引爆出雷鸣般的掌声。 “罗伯斯庇尔万岁”和“打倒叛徒”的口號声,如潮水般响彻整个俱乐部。 狂热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当罗伯斯庇尔宣读到一半的时候,人群中隱约传来了几声异议。 然而,那几个胆敢发出不同声音的人,立即被愤怒的人群骂为叛徒,遭到毫不留情的推搡,驱逐出了会场,消失在巴黎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救国委员会的办公室里,爆发了更为激烈的衝突。 圣茹斯特正在准备著演讲稿,他明天將在国民公会上,代表罗伯斯庇尔发言。 此时办公室內仅剩的几名委员,都不是罗伯斯庇尔的支持者。 白天罗伯斯庇尔那场几乎將所有人都指控的演讲,令他们感到深深的恐惧。 他们担心,圣茹斯特会在明天拋出更为致命的指控。 於是,他们围聚在圣茹斯特身边,要求检查演讲稿件的內容。 “圣茹斯特公民,作为委员会成员,我们有权利也有义务审查你的发言內容!”一名委员率先发难。 “为了委员会的统一行动,请让我们看看稿件!”另一名议员也上前一步,逼近圣茹斯特。 圣茹斯特缓缓抬头,断然拒绝道:“我的演讲代表著罗伯斯庇尔公民的意志,代表著革命的最高利益,没有公开討论的必要!” 圣茹斯特的拒绝点燃了导火索,爭论迅速升级,最终甚至演化为肢体上的拉扯推搡。 他们试图抢夺圣茹斯特手中的稿件,圣茹斯特则死死护住,双方寸步不让。 混乱的局面持续了很久,椅子被推翻,文件洒落了一地,一片狼藉。 最终,在重压之下,圣茹斯特似乎做出了让步,承诺道:“明天上午,在国民公会正式开会之前,我会先来救国委员会,向全体委员宣读我的演讲终稿! 1791年12月17日,清晨。 救国委员会的委员们早早来到办公室,等待著圣茹斯特。 然而,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他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每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他们明白自己被欺骗了,等他们进入国民公会后,发现圣茹斯特已经站在了讲坛上。 此时国民公会大厅內一片骚乱,代表们本以为罗伯斯庇尔会在今天交出名单,然而登台讲话的却是圣茹斯特,这位“恐怖的大天使”。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不知道他继续指控的,会不会是自己。 圣茹斯特清了清嗓子,准备宣读那份精心准备的稿件,但他刚一开口,就被台下的一名代表粗暴地打断了。 昨天晚间,几名收到匿名信的代表,保罗·巴拉斯,让·朗贝尔·塔利安,约瑟夫·富歇,路易·弗雷隆等人进行了一场秘密磋商。 他们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否则等待他们的,就会像匿名信里警告的那样,是冰冷的断头台。 他们要反击,要推翻罗伯斯庇尔的统治。 此刻,见到圣茹斯特登上讲坛,他们立即意识到,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发言。 “程序问题!”塔利安豁然站起,高声喊道,“必须先处理昨天的混乱!” “他想指控谁?”富歇尖锐的声音紧接著响起。 “我们有权知道真相,而不是模糊的恫嚇!”巴拉斯也厉声质问。 他们一个接著一个,用铺天盖地的质疑声,將圣茹斯特的发言,一次次打断,不让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讲坛上,圣茹斯特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立无援。 罗伯斯庇尔本人曾经多次试图起身开口,想稳住局面,支援圣茹斯特。 但他的声音刚一发出,便瞬间淹没在更猛烈的吶喊声和愤怒的反抗声中。 整个会议的节奏,已经被巴拉斯和塔利安等人牢牢掌控,今天主持会议的主席,也换成了仇视罗伯斯庇尔的人,他们开始联手,压制这个恐怖的象徵。 混乱中,一名代表猛地站起来,指著罗伯斯庇尔,声嘶力竭地喊道:“他才是真正的独裁者!他用恐怖统治我们所有人!” 这个指控,瞬间引燃了整个会场。 塔利安趁机走向左侧的高处,那里是雅各宾派们的座位。 他手中挥舞著一把匕首,指向罗伯斯庇尔的支持者们,厉声喝道:“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立刻逮捕这些威胁共和国的人!” 局势急转直下! 在巴拉斯等人的鼓动下,国民公会的代表们,迅速对是否逮捕罗伯斯庇尔最亲密的几名支持者,进行了表决。 罗伯斯庇尔再次站起身,试图做最后的抗爭。 但他的声音,再度被巴拉斯等人的怒吼声,以及主席不断摇响的铃声所淹没。 罗伯斯庇尔和他的支持者们,在今天这场会议上,竟然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紧接著,国民公会的深处,一位寂寂无名的丹东派议员,带著积压已久的愤恨,盖过了嘈杂声,高声喊道:“是时候算总帐了!投票逮捕罗伯斯庇尔!” 这句话,让所有代表们彻底沸腾了。 “逮捕罗伯斯庇尔!” “投票!现在就投票!” 几乎没有任何爭议,投票立即展开,除了罗伯斯庇尔和他的支持者以外,在场所有代表全都举起了手,一致通过。 罗伯斯庇尔等人,被国民公会宣布当场逮捕! 第145章 「热月政变」 第145章 “热月政变”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中,事態进一步升级,巴黎陷入了诡异的僵持和混乱中o 罗伯斯庇尔等人已经被送往监狱,然而,忠於他的巴黎公社力量迅速行动起来,试图营救他们的领袖。 现任巴黎市长,也是一名忠诚的罗伯斯庇尔支持者,他下令关闭巴黎所有城门,並敲响了全城的警钟。 他以巴黎公社的名义,禁止任何监狱接收已被逮捕的罗伯斯庇尔等人,並紧急號召巴黎各区的国民自卫军,以及雅各宾派成员,立即携带武器赶往市政厅前的广场集结,发动起义,以拯救他们的领袖。 起初,响应似乎颇为热烈。 傍晚时分,部分区仅存的国民自卫军士兵,尤其是炮兵们,开始陆续聚集到市政厅前的广场。 罗伯斯庇尔的支持者们也纷纷涌入雅各宾俱乐部,试图与巴黎公社领导人商量下一步行动。 在多方施压之下,再加上国民公会方面,一时之间没有足够的力量强制执行,罗伯斯庇尔等人竟然在晚上被成功释放了出来。 寒冷的夜色中,广场前的人们焦急不安,他们在期待著那位领袖的出现,等待一个明確的命令,一个反攻的信號! 儘管国民自卫军的总司令昂里奥,將巴黎的军队调到了蒙梅迪,但只要罗伯斯庇尔站出来,振臂一呼,他依然拥有巨大的號召力,巴黎,很可能再次属於他。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令人匪夷所思。 儘管罗伯斯庇尔等人已经被释放,他们却都丝毫不急於掌控局面。 起初,罗伯斯庇尔甚至拒绝前往市政厅,而库东则坚持待在监狱,直到午夜。 当罗伯斯庇尔最终抵达了市政厅后,他並没有组织反击,而只是与他的支持者们不停地————起草文件! 深夜,巴黎的天空飘起了雪花。 广场上聚集的人群,在寒风中已经等待了几乎一个晚上,但他们却始终看不到领袖的身影,也得不到任何明確的行动指令。 他们的热情也渐渐冷却,人们带著失望陆续撤离了广场。 这场起义,还没有开始,就以失败告终。 当国民公会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来,確认了罗伯斯庇尔没能发动起义,支持者们正在散去时,立刻展开了猛烈的反扑。 他们迅速通过了一项法令,宣布所有参与起义者以及被释放的罗伯斯庇尔等人,均为“逃犯”,剥夺他们的一切法律保护。 这意味著,他们一旦被抓获,不需要审判就可以立即被处死。 这次军事行动由富有军队指挥经验的巴拉斯负责,他从温和派和资產阶级控制的区,调集忠诚於国民公会的国民自卫军。 集结反击部队需要时间,直到凌晨2点,巴拉斯才调集到足够的部队,抵达市政厅外。 雪花依然在飘落,街道上一片死寂。 巴拉斯命令部队排成两列纵队,悄悄包围市政厅。 他们偽装成罗伯斯庇尔的支持者,高声喊出了那早已被泄露的起义者们约定的暗號:“罗伯斯庇尔万岁!” 守卫在迷惑中放鬆了警惕,国民公会的部队趁机冲了进去。 市政厅內一片混乱。 巴拉斯带人衝进去后,看到的景象令他惊讶。 罗伯斯庇尔等人,正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奋笔疾书地起草文件。 这一行为,不仅让巴拉斯感到惊讶,即使是后世的歷史学者也感到费解。 这位主宰法国大革命的最高领袖,在这决定命运的最后一晚,竟然沉浸於毫无意义的文字游戏。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市政厅內的人们惊慌失措。 在罗伯斯庇尔的支持者中,有一名是他的弟弟,他在绝望中试图从窗户跳下逃脱,结果重重落在了石板路面上,摔断了一条腿,在痛苦呻吟中被逮捕。 另一名年轻议员,不愿被捕受辱,掏出手枪饮弹自尽。 罗伯斯庇尔本人的结局则充满了血腥和谜团。 在混乱中,一声枪响,当士兵们制住他时,发现他的下顎已经被子弹打得血肉模糊,骨头碎裂。 这一枪的来源也是个谜团,可能是他自己在绝望中企图自杀未遂,也可能是闯入的士兵在混乱中向他开的枪。 罗伯斯庇尔被粗暴地拖到一张桌子上躺下,鲜血涌出,浸透了他们晚上写的那些文件。 有人用绷带草草缠住他那破碎的下巴,但无济於事。 他在剧痛中煎熬了几个小时,无法说话,只能发出模糊的呻吟。 天亮后,国民公会的代表前来验明正身,看到曾经不可一世的“不可腐蚀者”,如此悽惨地躺在血污之中,代表们確认了身份。 隨后,这些刚刚从监狱中被释放的人,以及其他罗伯斯庇尔的支持者们,作为“逃犯”,被押往监狱关押起来。 1791年12月18日,巴黎的大雪虽然在天亮前就已经停止,但天气依然阴沉寒冷。 下午5点半,经歷了一夜混乱和半日囚禁的罗伯斯庇尔等人,被押送到了革命广场。 广场四周,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似乎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丝解脱感。 罗伯斯庇尔被第一个押上断头台,他下巴上缠著的血跡斑斑的绷带,成了他最后的耻辱象徵。 在铡刀落下之前,行刑者要么是出於残忍,要么是为了验明正身,粗暴地一把將他下巴上那沾满血跡的绷带狠狠扯下! 剧烈的疼痛瞬间穿透了他早已麻木的精神,这位一生以冷静克制为准则的领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下一秒,冰冷的铡刀落下,结束了这一切。 紧接著,罗伯斯庇尔的其他支持者们也相继被处决。 行刑持续到天黑。 这场本应发生在1794年7月28日,共和历热月,史称“热月政变”的事件,由於一名穿越者的到来,竟然提前了两年半。 隨著罗伯斯庇尔及其核心支持者们被处决,巴黎的恐怖统治,也终於结束了。 国民公会中,巴拉斯等人,迅速掌握了权力,开始清算罗伯斯庇尔的残余势力。 恐怖时代,以最血腥的方式落幕了。 第146章 军队投降(感谢木二旗500起点幣打赏) 第146章 军队投降(感谢木二旗500起点幣打赏) 巴黎这几天发生的变故,通过光学电报不断的传到蒙梅迪。 12月16日,当第一封电报送到议会大厅之后,本来沉浸在修订法案,规划改革等工作中的议员们,瞬间沸腾,议论纷纷,全都抱著看热闹的心態。 罗伯斯庇尔,竟然真的指控了整个国民公会! 路易十六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正在与督导队队长,杜布瓦神父商议关於新增督导神父的事情。 面对大量投降过来的国民自卫队士兵,现有的隨军神父明显不足,正在考虑是否从默兹省的城镇徵调一些当地的神父,也就是本堂神父。 这时,僕人敲门,恭敬地呈上刚才那封电报的抄本。 路易十六扫了一眼內容,满意地点点头。 转身向杜布瓦道:“神父,你立即向默兹省各地写信,请求本堂神父支援。” 他同神父一起出了办公室,来到了楼下的议会大厅。 此时的大厅里,议员们都已无心工作,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时不时瞥向门□,等著下一封电报的到来。 见到国王下来,眾议员都纷纷躬身行礼。 路易十六登上了主席台,厅內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我估计,接下来的两天,巴黎的消息会源源不断的传来,而罗伯斯庇尔即將走向灭亡。” 议员们齐声高呼:“陛下万岁!” 在眾人的欢呼声中,路易十六前往临时指挥部,找到了拉法耶特侯爵,说道:“这几天暂停投放传单,等18日巴黎电报传来再发最后一次。 传单內容我已经想好了。 罗伯斯庇尔以及他的支持者们背叛国民公会,於17日被逮捕,晚间逃出监狱,18日再次被逮捕,当晚5点半悉数上了断头台,巴黎的恐怖统治结束。 请国民自卫军们选择好自己的立场。 请你以原国民自卫军的总司令名义,再次號召他们集结在你的麾下,我们共同返回巴黎,恢復法兰西的秩序!一起共建法兰西的明天!” 拉法耶特侯爵此时已得知了电报內容,他清楚,这是国王的布局开始发挥威力了,立即行了军礼:“遵命,陛下!” 路易十六一边欣赏著漫天飘雪,一边返回了要塞。 到了臥室后,玛丽与四名女官正围坐在他的书桌前閒谈,勒布伦夫人则在一旁支著画架作画。 “玛丽,你们可以整理行装了,我们就要回巴黎了。”路易十六隨口说道。 玛丽和几名女官闻言,欣喜若狂地扑了过来,轮流拥抱著国王。 最后,勒布伦夫人也走上前来,给路易十六一个深深的拥抱。 17日下午,传来了罗伯斯庇尔等人被捕的消息,议员们再次沸腾,他们万万没想到,事態竟然会朝著这个方向发展,此时心中更加佩服国王的手段高明,远在蒙梅迪,就將巴黎这些人当成木偶一样控制。 可隨后电报却不再传来,议员们心中焦急万分,罗伯斯庇尔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逮捕,一定会號召起义的,不知道那些反对者会不会被清算。 忙碌了一天的路易十六,正准备返回要塞,发现大厅中的议员们还没有离开,好奇之下,才得知,原来大家还在等著电报。 路易十六笑道:“诸位不用等了,我估计消息最快也得明天早上传来,罗伯斯庇尔现在应该已经被释放了。” 他话刚说一半,议员们便纷纷嘆息起来,脸上都露出遗憾的表情。 路易十六继续说道:“不过今天半夜应该会再次被逮捕,明晚就会被处决。” 很多议员听到国王的话后不敢相信,既然罗伯斯庇尔已经被释放了,那么那些反对者们肯定会被他清算的啊。 18日早上才再次传来了消息,果然如同国王所说。 蒙梅迪议员此时望向路易十六的眼神,几乎近似神明一般。 1791年12月18日,傍晚,国民自卫军军营。 弗朗索瓦·昂里奥刚刚咽下仅存的一点口粮,走出帐篷,在军营中巡视。 他不得不继续安慰军官和士兵们再忍耐忍耐。 4天前派往巴黎的部队,没有任何音信,香檳省和马恩省的补给不仅经常延误,连承诺的1万人的份额也达不到。 他有些萌生退意,但这个想法也仅仅是想想而已,真要是这么做,搞不好就会被送上断头台。 营地里,巡逻的士兵们也显得无精打采。 忽然,昂里奥看到远处再次飘来了一个热气球,怒火瞬间升起。 他早已命令过,绝对不允许热气球飘到军营內。 他只得再次怒吼:“射下来!把它给我打下来!不要让它靠近!” 然而,周围的士兵们,只是发呆的望著那个逐渐靠近的热气球,没有要射击的打算。 他眼睁睁看著这个热气球飘到了军营上空,隨后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响起,大量的传单同雪花一起飘落下来。 一名士兵麻木地接过传单,隨便扫了一眼,猛地瞪大眼睛,用仅存的力气喊道:“出大事了!公民罗伯斯庇尔被处决了!” 他这一声呼喊,迅速在军营中炸开,躲在帐篷里的士兵们也纷纷钻出,捡起地上的传单。 昂里奥大惊失色,一把夺过身旁士兵手里的传单,仔细观看,脸色大变。 这简直不可思议,罗伯斯庇尔会被处死,谁敢处死他? 隨后又仔细看了一下时间,立即反应了过来,喊道:“这是谎话,你们看,上面写的时间,是一个多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知道! 不要相信这个,快把他们烧掉!” 部分士兵听到这个也动摇了,毕竟巴黎的消息最快也得一天才会传过来。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衝进了军营里,马上的军官风尘僕僕,大声喊道:“公民罗伯斯庇尔被逮捕了!公民圣茹斯特也被逮捕了!” 昂里奥认出,这名军官正是派往巴黎请求补给的军官。 “跟你的人呢?”昂里奥急忙问道。 “他们留在巴黎,试图营救公民罗伯斯庇尔。”军官气喘吁吁地答道。 昂里奥愣住了,这似乎跟传单上的內容是一致的。 这一下,刚才还对传单上的內容犹豫不决的士兵们立刻炸开了锅。 那名军官问道:“司令,我们要不要回巴黎救援?” 旁边一名士兵將传单递向这名军官,他看完后呆住了:“什么?已经被处死了————” 他们是奉罗伯斯庇尔的命令,前来蒙梅迪,逮捕国王的。 如今罗伯斯庇尔倒了,他们怎么办?他们的补给怎么办? 看到传单最后拉法耶特侯爵的號召,一名士兵绝望地喊道:“我们————我们投降吧,我们去追隨老司令吧,反正公民罗伯斯庇尔已经死了,不如————”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昂里奥掏出枪来,瞬间將他击毙。 昂里奥立即说道:“谁要是再敢说出这种言论,当场击毙!” 他以为能用这种办法震慑住军队,但很多士兵见昂里奥竟然击毙了他们的同伴,直接扑向了昂里奥。 在扭打中,不知谁开了一枪,正好击中了昂里奥的胸膛,他捂住胸口,难以置信地望著士兵们,倒在了雪地里。 “我们投降吧!” “只要有吃的,替谁打仗不是打!” 就这样,昂里奥死后,余下的高级军官重新整编了队伍,所有人都將武器丟在了军营,他们举著白布条,向蒙梅迪镇外的战壕走去。 连续下了多天的大雪,在这一刻,也终於停了。 第147章 进军巴黎! 第147章 进军巴黎! 1791年12月20日,蒙梅迪,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刚刚落在积雪上时,蒙梅迪镇外,已经集结起一支规模庞大的部队。 18日晚间,当对面的3万多国民自卫军前来投奔后,整个蒙梅迪变得热闹了起来。 面对如此庞大数量的投降者,已经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分散编入,毕竟这样一来,原来的法兰西新军士兵,在每个连队里,反而成了少数。 因此,路易十六决定將这次投奔的全体国民自卫军,按照法兰西新军的编制,重组为两个军,交由拉法耶特侯爵这个原司令亲自率领。 等他们终於享用到一顿久违的饱饭之后,拉法耶特侯爵和路易十六先后向全体士兵发表了讲话。 路易十六向全军承诺,他將重建法兰西。 19日,清晨。 路易十六来到新蒙梅迪镇的议会大厅,此时议员们都已经得知昨晚敌军全体投降的消息,正在纷纷议论。 路易十六登上主席台,朗声宣布:“诸位,我们所有人,整备行装,明日清晨启程,进军巴黎!” “进军巴黎!” “陛下万岁!” 大厅內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此时,出发这天清晨,路易十六身穿深蓝色军装,正在与杜邦镇长以及其他镇民们分別握手告別。 杜邦镇长眼圈微红,一直握著国王的手。 当他与眾人道別后,最后望向了躲在杜邦镇长身后的小姑娘让娜。 他始终还欠著这位小姑娘,一个苏。 当时女性无法入学,而玛丽寧愿接纳路易十六的情人,也不会將一名平民纳入自己的女官中,路易十六更不想让她给玛丽当侍女。 他沉思片刻,转身望向身后的眾位议员,严肃地宣布:“我决定,从今以后,女性也可以享有受教育的权利。 诸位可有异议?” 所有议员躬身行礼,说道:“谨遵陛下!” 德·布勒特伊男爵上前一步,说道:“陛下,我会在行军途中儘快起草相关法案!” 路易十六点点头,又转向杜邦镇长,问道:“杜邦先生,你是否允许让娜,隨我一同前往巴黎,接受教育,她的一切支出由我承担。” 杜邦镇长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而让娜则欢心跳跃,跑了过来,行了个屈膝礼。 附近一辆马车內的玛丽王后,则长舒了一口气,她真担心国王要求让娜做她的女官,她现在很难拒绝他的要求。 《路易报》在蒙梅迪则改为了分部,主编里瓦罗尔隨国王一同返回巴黎,在首都建立《路易报》总部。 而路易水泥厂则由首席技工吕西安继续负责,路易十六对他承诺,不久的將来,水泥厂会开遍全国各地,到时他就是首席总技工,负责全国水泥厂的技术。 空出来的蒙梅迪新镇,则交还给了全体镇民。 交代好所有事情之后,路易十六翻身上马,回过头来,再次望了一眼高处的蒙梅迪要塞,以及眼前的蒙梅迪小镇和镇民们。 这个地方,是他穿越后,生活最久的地方。 如果他的人生从穿越后重新算起的话,这里就相当於是他的故乡。 他挥舞著手臂,向镇民们告別,大声喊道:“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隨后,他驱著战马,毫不犹豫地奔驰而去。 路易十六率领著5.8万人的法兰西新军,浩浩荡荡地从蒙梅迪出发,向巴黎开去。 这支队伍的阵容有些奇怪,士兵的制服有两个样式,虽然都是红白蓝三色构成,但细节却不一样。 队伍中央,路易十六策马而行,德·布耶侯爵以及拉法耶特侯爵紧隨其后。 玛丽王后和眾女官的马车,以及所有蒙梅迪议员们的庞大车队,依次跟在后方。 大军启程的消息,在一天后传到了巴黎,街头的报纸头版都刊登著“来自卡佩的锁匠自蒙梅迪启程”。 刚刚清洗完罗伯斯庇尔余党的巴拉斯等人,得知消息后大惊,慌忙调集全国的国民自卫军,前来支援巴黎,甚至派遣城內仅存的3000国民自卫军,前往途中拦截。 国王的大军行进至瓦伦途中,布列塔尼的德·布瓦阿尔迪率领的2000名保王党士兵前来匯合,並带来了大量补给。 此时部队中的国民自卫军,早就已经得知,他们的补给是被保王党的军队劫走,因此也並不在意,毕竟这些补给又回到了他们手中,只是他们的旗帜变了。 巴黎报纸的头版隨即变成,“法兰西的叛国者向瓦伦逼近!” 当大军抵达瓦伦时,默兹省的几千名国民自卫军士兵已在此处恭迎国王。 路易十六骑在马上,感慨良多,就是这个地方,他在凌晨遇到了德·布耶骑士,那个不相信他的身份的愣头青,如今已经在巴黎成长为了一个值得信任的首领。 他欣然接受了这批军队的效忠,但按照规定,他严格命令拉法耶特侯爵,將他们重新整编入他的两个军中。 整编完之后,队伍再次开拔,进入了圣默努尔德。 在这里,恭迎他的是马恩省的国民自卫军。 那个曾经同他喝过酒的德鲁埃,此刻还在巴黎潜伏著,等待著国王的到来。 消息传到巴黎后,报纸头版標题改为“卑鄙无耻的窃国大盗进入圣默努尔德”。 在马恩河畔沙隆,大军遭遇了从巴黎来拦截的国民自卫军。 在路易十六的號召下,这些士兵同样改变了旗帜,加入了队伍,毕竟那些曾经的战友们,此时都在路易十六的麾下。 巴黎的头版立即更新为“路易·卡佩占领马恩河畔沙隆”。 巴拉斯等人陷入一片恐慌,一直在商量对策,到底是逃亡,还是投降。 在巴黎东北郊外的邦迪,旺代的保王党军队,已经在此恭候多时。 此刻,巴黎的头版,则变成了“路易十六接近巴黎东北郊外的邦迪!” 1791年12月24日,巴黎街头的报纸头版终於宣告,“至高无上的国王陛下於今日抵达自己忠实的巴黎!” 当天下午,这支大军终於到达巴黎城外。 德·布耶骑士和雅克,也率领著他们的小队加入了进来。 大军经过这么多天才到达巴黎,並不是行进得太慢,而是每到一座城镇,都有保王党或国民自卫军加入进来,除了整编新队伍,路易十六还要徵召一些本堂神父作为督导神父,监督队伍。 此刻,集结於巴黎城外的法兰西新军,已经有10万之眾。 路易十六跨在马上,凝望著缓缓开启的巴黎城门。 他兑现了承诺,带著所有人,在圣诞节前返回巴黎! 第148章 取消断头台 第148章 取消断头台 此时巴黎最外侧的城墙被称为包税者城墙,刚建成不久,这座城墙的建设,並不是为了抵御外敌,而是专门为了收税而设计的。 在宽约5米,高约5.5米的城门之下,国民公会的几位新掌权者,保罗·巴拉斯、让·朗贝尔·塔利安、约瑟夫·富歇、路易·弗雷隆等人穿戴整齐,正恭候著国王军队的到来。 他们经过几天商议之后,最后还是决定向国王的军队投降,他们依然认为,路易十六此次能够策反国民自卫军,进攻巴黎,肯定是拉法耶特侯爵在背后推动的。 保罗·巴拉斯,出身於普罗旺斯的贵族家庭,拥有子爵头衔,还曾经远赴美洲作战,他觉得凭藉自己这个贵族身份,再加上与拉法耶特侯爵在美洲並肩作战的友谊,肯定会继续受到重用。 让·朗贝尔·塔利安,虽然出身於巴黎一个普通家庭,但他的父亲是一位侯爵的管家,他本身也是记者出身,又凭藉巴拉斯的关係,觉得前景也不用担忧。 约瑟夫·富歇,则负责秘密警察系统,他知道,无论谁上台,这个至关重要的职位都不可缺少。 路易·弗雷隆,则出生於一个保守的文学批评家家庭,但他与家庭决裂,创办一份激进派的报纸,起初,只有他不同意投降,但见其他几人已经下定决心,也只能盘算著如何调整他报纸的立场,以適应新局面。 然而他们並不知道,歷史上投票处死国王的时候,他们全都投了赞成票。 路易十六此时骑在马上,见到城门已经开启,转身向德·布耶侯爵微微点头。 德·布耶侯爵立即挥手,一支法兰西新军步兵队伍手持发枪,迅速分成两列纵队,跑步前进,涌入了城门。 巴拉斯等人急忙闪身,让开了道路。 隨著士兵进入城门的,还有一辆马车,上面坐著勒布伦夫人,她要先进城,准备为国王创作一幅凯旋归来的画作。 大约40分钟过后,士兵们停止进入城门,在城门外两侧站立警戒。 路易十六抬起右臂,向前挥动,朗声说道:“巴黎,我回来了。入城!”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他轻轻踢动马腹,率先策马奔向城门,身后的两位侯爵以及庞大的马车队伍,则紧隨其后。 巴拉斯等人见到国王正在入城,连忙快步迎上前来,深深鞠躬行礼,说道:“陛下,巴黎,您忠诚的首都,恭迎您的归来!” 路易十六勒住战马,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些参与政变的关键人物。 “巴拉斯子爵,”路易十六並没有下马,目视前方,“以及诸位国民公会的代表们,你们的欢迎,我收到了。” 说完,他继续策马向前,身后的士兵们,则齐声唱起了《蒙梅迪曲》。 街道两侧,每隔1米便站立著一名法兰西新军士兵,他们手持发枪,肃穆的直视前方,也慢慢加入了合唱。 更外侧的巴黎民眾们,大多数都露出迷茫、麻木和戒备的神色。 对於他们来说,此时革命的热情早已褪去,巴黎这半年来,似乎一直在清洗各方势力,保王党跑路,斐扬派跑路,吉伦特派被雅各宾派清洗,罗伯斯庇尔派被巴拉斯等人清洗,如今国王却回来了,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谁又会再次遭到清洗。 这种日子,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了。 路易十六了解巴黎民眾的心情,虽然大家没有表现出对他的欢迎和热情,但他依然向周围的民眾们挥手,並高声宣告:“巴黎的人民! 我,路易—奥古斯特·德·法兰西! 在此向大家宣布,法兰西恐怖统治的时代结束了! 我將遵守宪法,重建一个自由,平等,博爱的法兰西! 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那就是,从今以后,世上再也没有断头台!” 这最后的一句话,似乎让这些麻木的人群惊醒过来。 他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变得带有一丝希望和期待。 有人难以置信地喊道:“真的吗?” 路易十六高声回应:“千真万確!” 路易十六隨即转身望向拉法耶特侯爵:“立即命士兵,前往革命广场,拆毁断头台!” 拉法耶特侯爵毫不犹豫地立即行礼道:“遵命,陛下!” 步行跟隨在后面的巴拉斯等人闻言,一时怔住,隨即又感到一丝庆幸。 他们怔住的是,没想到国王刚回巴黎,就下达这样的命令,庆幸的是断头台已被拆毁,至少自己不会被清算了。 路易十六策马,率先前往革命广场,他要亲眼见证这台恐怖机器的终结。 国王决定废除断头台的消息,迅速在巴黎城內传开。 当路易十六抵达革命广场时,周围已经聚集了大量人群。 他们都听说,国王刚进城,就宣布要拆毁断头台,结束恐怖统治。 路易十六策马立於断头台前,周围的士兵们已经准备就绪,就等著国王的一声令下。 他凝视著眼前这座高达4米,重600多公斤的冰冷刑具,地面那些污黑的石板上,全是血跡。 这座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机器,是恐怖统治最压抑最具象化的象徵。 歷史上的国王,就倒在了他的铡刀之下,如今,穿越后的路易十六,却可以將他拆掉! 路易十六抬起手臂,果断挥下,朗声喝道:“拆毁它!” 隨著国王的命令,士兵们立即动手,开始拆卸这台恐怖机器。 在眾人的注视下,沉重的断头机,轰然倒下。 人群里,一个声音传来,“国王万岁!” 路易十六瞥了一眼,那是潜伏在巴黎的德鲁埃,发出的声音。 隨著这个口號响起,他身后的剧团成员们,也纷纷齐声附和:“国王万岁!” 许多市民亲眼目睹了这象徵恐怖的铡刀落地,心中悬著的石头也跟著落下,恐怖的阴影终於散去,晚上能睡好觉了,隨即也加入了呼喊的队伍。 “国王万岁!”的呼声,如潮水一般迅速在革命广场上传开。 一时间,广场上的气氛被烘託了起来,大部分市民都在欢呼著,只有少数无套裤汉仍站在原地,望著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不知所措。 跟在国王身后的巴拉斯等人,见到这山呼海啸般的场面,心中震惊无比,巴黎民眾对他们的欢呼声从来都没有这么高。 第149章 「移交」政权 第149章 “移交”政权 隨著断头台的最后一块承载的恐怖记忆的零件被抬走,广场中央只剩下一片空旷,以及石板上那些无法彻底清洗乾净的黑色血跡。 路易十六缓缓抬起右手,广场周围的欢呼声逐渐平息。 他朗声说道:“从今以后,革命广场,將不復存在! 这里改名为协和广场! 我们將迎来一个新的法兰西! 让我们一起来重建法兰西!” 在国王身后隨行的巴拉斯等人,听到这个名字后,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更是大惊。 在清洗完罗伯斯庇尔派系后,他们確实计划以后將革命广场的名字换掉,以宣告恐怖时代的终结和新时代的开始。 而当时商定出的名字,就是协和广场。 他们本打算等政局稳定后再进行修改,没想到,眼前这个国王,竟然抢先一步,回到巴黎后,竟然直接就把革命广场的名字改了,还改成了他们定的名字。 歷史上,协和广场是在1795年,巴拉斯等人建立督政府后更改的名字。 如今却被路易十六直接拿来使用。 他注意到了这几人的神色,心中不觉冷笑一下,没有在意。 “协和广场万岁!”德鲁埃再次率先发出吶喊。 “国王万岁!” “法兰西万岁!” 欢呼声再次响彻整个协和广场,似乎更改了名字之后,这里就如同获得了新生一般。 路易十六在这一片欢呼声中,继续前往杜伊勒里宫。 此时,街道两侧的景象与国王刚入城时,已经截然不同。 先前那些麻木冷漠的面孔,已经渐渐被一丝期待所取代。 人们都在交头接耳,议论著归来的国王,那废除断头台和更改革命广场名称的举动。 已经有人开始向国王欢呼,偶尔会冒出一句,“国王万岁!” 虽然大家依然不知道国王將要做什么,但是这种未知感,却由恐惧变成了期待。 路易十六在马上则一直向著民眾们挥手致意。 当雄伟的杜伊勒里宫即將出现时,巴拉斯快步上前,在路易十六的战马旁微微躬身,说道:“陛下,请恕我提醒,国民公会的全体代表们,此刻已在大厅內恭候您的驾临,他们热切期盼聆听您的教诲,並商討新政府的组建。” 路易十六侧头瞥了一眼巴拉斯,淡然说道:“很好。” 这简短的一句话,让巴拉斯等人心头一紧。 路易十六率领眾人在国民公会门前停下,玛丽王后以及女官们的马车,则在法兰西新军士兵的护卫下,继续前往杜伊勒里宫。 此时的凡尔赛宫早已被洗劫一空,已经荒废了,即使修復也要花很久的时间。 路易十六翻身下马,缓缓迈步走入国民公会的大厅。 法兰西新军的士兵们,早已在大厅的四周站立,戒备森严。 厅內的代表们,见到国王的回归,有些温和派贵族不由得起立躬身行礼。 路易十六望著这个著名的大厅,想起歷史上的国王,曾经在这里接受审判,接受死刑的投票。 但是,他也仅仅是感慨而已。 他並不是那个歷史上的国王,他只是个穿越者,他优先考虑的永远是自己的安全。 他缓步走向前方的讲坛。 巴拉斯则在一旁继续说道:“陛下,您带来的议员们,可以与我们国民公会的代表们合併,共同组建新政府。” 路易十六笑著看了一眼巴拉斯,並没有说话。 当他登上讲坛后,全体蒙梅迪议员们也纷纷进入,围在大厅周围,恭敬地注视著国王。 代表们在台下见到半年未见的国王,此时他的身形已不再臃肿,反而显得非常健硕,都有些惊讶。 他们不知道这个归来的国王要讲什么。 他不是已经签署宪法了吗? 路易十六扫视了一圈,朗声宣布:“尊敬的国民公会全体代表们,你们已经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国民公会也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 从今日起,国民公会正式解散!” 大厅內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代表们都震惊地站了起来,有人挥舞著拳头,有人失声惊呼,有人再次难以置信地跌坐回了椅子上。 质问声和抗议声响成一片。 “这是政变!” “宪法赋予了我们权力!” “国王无权解散国民公会!” 而巴拉斯心中却大惊,他万万没想到,国王竟然直接就要解散国民公会。 此刻他只能无助地望向了拉法耶特侯爵,希望他能念在並肩作战的份上,网开一面。 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则时刻望著路易十六,等待著他的一个眼神或手势。 路易十六神色非常平静,再次开口:“尊敬的代表们,请安静!” 然而,代表们依然在抗议,並没有听从他的话。 有些代表甚至离开座位,要衝向国王。 路易十六无奈地嘆了口气,毫不犹豫地抬起左手,周围的法兰西新军士兵们立即举起了燧发枪,將枪口对准了代表们。 代表们见状,瞬间鸦雀无声,向国王走去的代表,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此时似乎才意识到,周围的这些士兵们个个面无表情,自光冷峻,就好像是国王的枪桿子一样。 路易十六继续说道:“尊敬的全体代表们,我替法兰西人民感谢你们的服务! 请立即向蒙梅迪议会的议员们移交文件! 请注意,务必要在日落之前交接完! 交接完的代表们请安心回家等待,新政府会对你们进行重新任命!” 代表们有些傻眼,这国王说起话来非常客气,可话中的內容却丝毫都不客气。 路易十六像是刚想起什么一样,继续说道:“对了,你们刚才说我违反宪法。 但我签署的是蒙梅迪宪法,我的行为完全符合我签署的宪法。 一个国家,只能有一部宪法,你们在巴黎的宪法,是非法的。 也就是说,尊敬的各位代表们,你们很可能全部犯了叛国罪。” 说完之后,路易十六微微一笑,朝著保王党和斐扬派议员们做了个手势。 他们立即前往大厅的座位前,以及各个委员会办公室,每名议员身后都跟隨几名持枪的士兵,在武力压迫下,代表们不得不服从,无奈地进行著权力的交接。 而这段日子以来,蒙梅迪议员们早已按照政府的职能做好分配,这场权力的交接完全没有任何障碍。 站在一旁的巴拉斯有些傻眼,他有些后悔没有逃走,他原以为军队的指挥权在拉法耶特侯爵手里,但现在看来,路易十六完全牢牢掌控著军队,拉法耶特侯爵以及那些之前支持革命的斐扬派议员,每人都对国王绝对服从,他想不明白国王怎么可能在半年內,变化这么大。 然而他也没有时间细想,因为德·布勒特伊男爵已经走上前来,恭敬地要求他移交权力。 这时,德·肖瓦瑟尔公爵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向路易十六稟报:“陛下,巴黎市政厅已经控制完毕。” 路易十六微微点头,向斐扬派议员中的让—西尔万·巴伊挥了挥手,他曾经担任过巴黎市长。 巴伊迅速走上前来,躬身向国王施礼。 路易十六说道:“巴伊先生,请你重新履行巴黎市长的职能。 第150章 流放政变者 第150章 流放政变者 代表们交接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在四周法兰西新军士兵们黑洞洞的枪口下,没有人敢拖延哪怕一秒钟。 此时,站在讲坛上的路易十六,依然一脸温和的注视著这一切。 他的目光非常和善,与台下那些持著枪,目光冷酷的士兵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名士兵搬来了一把椅子,恭敬地放到了他的身后,路易十六满意地点点头,坐了下去,姿態放鬆地翘起了二郎腿,这模样就像是在看戏一样。 路易十六的身上散发的气息,根本没有当初罗伯斯庇尔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感和压迫感。 然而,周围士兵们手中那冰冷的枪筒,却是真真切切的,不容置疑的。 当大厅內最后一名国民公会代表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路易十六轻轻一挥手,法兰西新军的士兵便如潮水一般,有序地撤出了大厅。 厅內的铸铁炉子烧得越来越旺,虽然人数变少,却更让人感到暖意融融。 此时,所有议员都已落座,他们依然以中央为分界线,分坐於两侧,左侧是斐扬派议员,右侧则是保王党议员。 路易十六再次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全体议员们。 他们脸上都洋溢著笑容,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毕竟,就在几天前,他们还蜷缩在法国东北的蒙梅迪,如今竟然真的回到了巴黎,重新执掌了法兰西的政权。 路易十六满意地点点头,朗声说道:“诸位,我宣布,蒙梅迪议会的歷史使命也已经完成。” 台下骤然安静,所有议员们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这是什么情况,政权刚刚交接完毕,就轮到他们被解散了?没听说过这安排啊? 路易十六望著这些错愕的面孔,脸上带著笑意,继续说道:“从今天起,蒙梅迪议会正式更名为法兰西议会! 从今以后,法兰西议会將正式行使它的职能。” 短暂的沉默后,台下的议员们几乎全都笑出了声,国王竟然跟他们开了个玩笑,隨即纷纷热烈地鼓起掌来。 路易十六望了一眼前排的德·布勒特伊男爵,男爵立即起身上前,恭敬地递上几份卷宗。 路易十六接过来,翻阅片刻,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宣读。 这些卷宗是他之前提出的法案,由德·布勒特伊男爵代为细化。 主要是关於死刑执行方式的改变。 他语气平稳地说道:“关於废除断头台的事情,我提议更改死刑的执行方式。 出於人道主义考虑,今后的死刑更改为枪决,同时,不再公开行刑,而是改为秘密执行,尸体交还给家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国王的话音刚落,全体议员们都纷纷举起了手来,一致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德·布勒特伊男爵忽然站起身,说道:“诸位,由陛下直接提出这些法案,既不符合规矩,也不符合宪法。” 许多保王党议员们都愣住了,惊讶地望著这个老头。 难道他老糊涂了? 怎么刚回巴黎,就开始反对国王了? 即使是斐扬派议员也颇感意外。 议会拥有立法权,但国王当然有权提出议案啊。 德·布勒特伊男爵继续说道:“因此,我提议,为了提高政府效率,允许国王直接签署行政法令,不需要议会通过即可执行。 但议会保留事后推翻行政命令的权力。 最高法院也可以在事后判定其是否违宪或越权。” 一些议员心中不由得暗骂德·布勒特伊男爵这个老狐狸,他们自己竟然没有先想到这个提议。 老男爵所说的,虽然明显是为了加强国王的权力,但加上了后面的两个限制,依然符合三权分立的框架,在程序上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 这个提议被全体议员全票通过。 最高法官阿德里安·迪波尔已经接手巴黎高等法院,立即著手將此提议写入宪法。 路易十六沉思了片刻,再次宣布:“杜伊勒里宫將作为我今后的正式王宫,而波旁宫,则作为法兰西议会的办公场所。” 杜伊勒里宫和波旁宫,分別位於塞纳河的北岸和南岸,两座宫殿隔河遥遥相对,距离也很近,方便沟通。 接下来,大家立即投入到紧张的搬迁工作中。 今天虽然是圣诞前夜,本应是全家团聚的日子,但是眾议员们根本无心节日,只想立即进入工作状態。 在救国委员会的办公室中,路易十六正与德·布耶侯爵和拉法耶特侯爵商议国民公会原代表的处置方式。 “对於国民公会的原代表们,”路易十六开口说道,“必须立即想办法安置,否则可能会有变故。” “陛下,我建议將他们全部处决!”德·布耶侯爵语气坚决地说道。 路易十六笑著摇了摇头,他其实也本想將他们全部处决的。 这些代表的立场与罗伯斯庇尔几乎一致,在歷史上,他们在投票表决处死国王时都投了赞同票。 处死虽然是最省事的办法,但是这也会给法兰西民眾一个坏印象,毕竟,经歷了漫长的恐怖统治,民眾早就已经厌倦了无休止的流血。 他既然亲口將革命广场改为协和广场,就更不能做这种事情了。 “陛下,要不就把他们流放到美洲吧。”拉法耶特侯爵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 路易十六想到,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隨即说道:“好,把他们流放到盖亚那吧,任命巴拉斯为盖亚那总督,其他所有代表都去盖亚那任职,今晚就把他们都送往勒阿弗尔!” 勒阿弗尔坐落於塞纳河的入海口,也被称为“巴黎的外港”,濒临大西洋,长期以来一直是法国与海外殖民地之间航运的主要起点。 两位侯爵行礼道:“遵命!陛下!” 德·布耶侯爵则接著提议:“陛下,巴黎城內还有很多激进派的余党,我们要不要將他们全部流放?” 然而路易十六却摇了摇头,宣布道:“对於激进派的处置,仅限於国民公会的原代表们,其他任何人,都不再做清算。” 就这样,1791年12月24日晚,眾多推翻了罗伯斯庇尔的代表们,不得不在法兰西新军士兵们的“保护”下,踏上了前往勒阿弗尔的船只,在那里,他们將换乘远洋海船,等待他们的是炎热和疾病。 而路易十六则带领士兵们,再次走上街头,呼吁民眾们尽情地享受这个圣诞节,毕竟此前在高压统治之下,所有宗教相关的节日都被禁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