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药神:开局继承药厂卖大力》 第1章 继承药厂,开局卖止咳糖浆! ––– 关於美国医药公司,强化剂,阿片类药物的故事,狗头保命。书里所有內容都是带著批判写的,坚决拒绝诱惑 (|3[▓▓] 你需要知道罪恶是怎么诞生的,才能在被诱惑时坚决拒绝!强烈推荐美剧成癮计量! ––– 1980年11月,美利坚,新泽西州。 深秋冷雨,雷声沉闷低回。 书房內,维克多·柯里昂独自坐在桃花心木书桌后。父亲的葬礼刚刚结束,空气中还残留著百合花的香气和湿冷的霉味。 他的面前摆著三样东西:一份银行发出的资產清算最后通牒,一把保养得很好的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以及父亲留下的亲笔遗书。 “维克多,原谅我。我试图做一个好人……但好人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不下去。 ”字跡潦草,透著绝望。 “好人?为什么好人总不能长命平安啊!”维克多闭上眼睛,手死死抓著信纸。 从十五岁开始,他的脑海里就会突兀地多出一个人的记忆。一个名为“陈昂”的骗子的记忆。那些记忆断断续续,像是不成连贯的黑白胶片。直到一个月前,他过完二十岁生日的那天,记忆突然爆发。他在一个高烧昏迷的星期里,好似看电影一般,看完了陈昂的一生。一个在九龙城寨靠骗术起家、游走於黑白边缘、最终掌控半个亚洲地下金融网的“千门之主”的传奇一生。 按照他现在的理解,他应该算是觉醒了宿慧。 陈昂是他,但他不是陈昂。 他,是维克多·柯里昂。一个背负了三百万美元债务、明天就要破產的药厂继承人。 “在这个国家,父亲,善良不是美德。善良是一种绝症。” 他拿起遗书,直接塞进了手边的碎纸机。 滋——滋—— 伴隨著搅动声,“好人”父亲最后的尊严变成了无数白色的纸屑。 作为重生者,他没有时间悲伤。脑海中,未来四十年的歷史是他手中比枪更致命的武器。 但在动用这些武器之前,他得先活过今晚。 “少爷!”管家老杰克的声音撞破了书房的死寂,“迪·诺佐先生来了……他带了两个人,硬闯进来了!” “让他进来。” 维克多拉开抽屉,將桌上的左轮手枪隨手扫了进去,然后从脚边的箱子里拿出一瓶没有任何標籤的棕色玻璃瓶,放在了桌子中央。 “杰克,准备两个杯子。我们要招待贵客。” 两分钟后,书房门被粗暴推开。 胖托尼带著一身雨水和两个凶狠的打手闯入。这位甘比诺家族在新泽西分支的头目,直接將一双沾满泥浆的皮鞋翘在了维克多的书桌上。 “节哀顺变,维克多。”胖托尼扔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条,“你父亲之前借了我的钱,总共300万。马上药厂就要被拍卖了,我的钱呢?” “我还不出300万现金。” 维克多神色平静,拧开了桌上那个棕色玻璃瓶的盖子。 “但我有一个提议,能让你那300万死帐,变成每年3000万的现金流。” 胖托尼嗤笑一声,拔出一把m1911拍在桌上,枪口直指维克多:“我要的是现金!green!cash!” “这就是现金。” 维克多將那瓶粘稠的褐色液体倒入杯中,“这是沃特药厂仓库里积压的五吨止咳糖浆。在银行眼里是废品,在我手里,它是液体的黄金。” “止咳糖浆?”胖托尼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你想让我去街头卖止咳水?” “尝尝。” 胖托尼狐疑地抿了一口,隨即吐了出来:“呸!真他妈难喝!又苦又涩!” “没错。现在它只是难喝的药水。” 维克多站起身,俯视著这个黑帮头目。 “但如果我告诉你,只要经过一道特殊的工序,我就能把这杯苦涩的药水,变成让全美年轻人疯狂的『快乐水』呢?” “一种合法的、警察管不著的、能让人嗨上天的黄金。” 胖托尼的手指在扳机上摩挲。 “怎么做?” 维克多整理了一下领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吧,我带你去厨房,托尼。去看看我为你准备的未来。” …… 沃特药厂,第4號实验室。 “这就是你的金矿?” 胖托尼站在门口,嫌弃地看著四周,“一堆破铜烂铁,还有几百桶没人要的糖水。” “这是第4號实验室,但我更喜欢叫它『厨房』。” 维克多转过身,脱下西装外套,整齐地叠好放在一张乾净的椅子上,然后捲起衬衫袖子,露出小臂。 他走到仓库区,指著那一排排积压的“沃特牌强力止咳糖浆”。 “托尼,你知道为什么现在的癮君子不爱喝这个吗?” 维克多隨手拿起一瓶,看了一眼配方表。 “磷酸可待因含量太低,只有10mg/5ml。为了防止滥用,fda强制要求添加愈创甘油醚——一种祛痰剂。如果你想通过喝这个获得快感,在你的大脑嗨起来之前,你的胃会先受不了,让你吐得像条死狗。” “所以它是垃圾。”胖托尼不耐烦地弹了弹雪茄灰,“你想让我卖这个?” “不。” 维克多拿起一个烧杯,眼神变得专注锐利。 “只要去掉愈创甘油醚,提纯可待因,再加入一样神奇的佐料。” 他戴上护目镜,打开了早已准备好的旋转蒸发仪。 机器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迴荡。 “把那两桶搬过来。”维克多指挥著那两个打手。 打手们看向胖托尼。胖托尼点点头,他们才不情不愿地把两桶原料搬到了操作台前。 维克多开始操作。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术。 溶解、抽滤、结晶。 那些浑浊的棕色液体在玻璃管道中流转,经过布氏漏斗的层层过滤,原本的杂质被分离出来,留下了清澈的底液。 胖托尼虽然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专业感。 这种感觉,他在那些街头混混身上从未见过。那些人只会用勺子烧海洛因,或者在脏兮兮的浴缸里兑安非他命。 但维克多不一样。 你知道他在做实验,但是你不知道他在具体做什么。这就是不明觉厉。 “这玩意儿叫什么?”胖托尼忍不住问。 “异丙嗪。” 维克多拿起一瓶白色的粉末,那是他从另一批过期抗过敏药中提取出来的。 “一种第一代抗组胺药。医生开它给你治花粉过敏,或者晕车。” 他將白色粉末精確地称量,然后缓慢倒入正在搅拌的烧杯中。 “但它有一个副作用——强效镇静。” 维克多盯著漩涡中心的液体,声音低沉。 “当它和可待因在你的肝臟里相遇,奇蹟就发生了。这就是协同效应。1加1不再等於2,而是等於10。” “它会放大阿片类的欣快感,同时提供一种深沉的、厚重的镇静效果。你会感觉身体变得很重,灵魂却飘了起来。” 搅拌器停止了转动。 烧杯里的液体现在是透明的,像水一样纯净。 “现在,是最后一步。” 维克多拉开抽屉,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瓶紫色的食用色素。 一瓶浓缩葡萄味香精。 “为什么要加这个?”胖托尼皱眉,“这会让它看起来像儿童饮料。” “因为我们要卖给年轻人。” 维克多將色素滴入烧杯。 一滴,两滴。 妖艷的紫色在透明的液体中瞬间爆发,像一团紫色的烟雾在水中扩散、翻滚,最终將整杯液体染成了迷幻的亮紫色。 “在这个看脸的时代,什么都需要包装。” “苦涩的药水没人喜欢。但如果是甜的、紫色的、带著葡萄香味的『快乐水』呢?” 他拿起一瓶早就准备好的雪碧,拧开盖子,到处一小半,然后將烧杯里的紫水缓缓倒入。 滋滋滋—— 气泡疯狂上涌。 紫色的药液並没有立刻溶解,而是像某种有生命的软体动物一样,在透明的汽水中缓缓下沉,拉出一道道妖嬈的紫色丝带。 视觉奇观。 哪怕是胖托尼这种粗人,也不得不承认,这画面有一种美感。 “尝尝。” 维克多將那瓶“脏雪碧”递给了胖托尼身后的一个打手。那个打手叫保罗,是个老烟枪,眼袋浮肿,一看就是美国特色菸草的忠实爱好者。 保罗看了一眼胖托尼。 “喝。”胖托尼吐出一个字。 保罗接过瓶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咳咳……” 气泡有点冲,但他很快咂了咂嘴。 “甜的。葡萄味。”保罗疑惑地看著手里的瓶子,“像……糖水?” “別急。”维克多靠在实验台上,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让子弹飞一会儿。” 三分钟。 原本站得笔直的保罗,身体开始微微晃动。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放大。 原本紧绷的脸部肌肉鬆弛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掛起了一个痴呆般的笑容。 他感觉地板变软了,像踩在棉花上。天花板在旋转,耳边的电流声变成了某种低沉的节奏。 “感觉怎么样,保罗?”胖托尼踢了他一脚。 “嘿……嘿嘿……” 保罗傻笑著,身体向后倾斜,几乎要倒在地上,但他似乎並不在意,只是努力维持著平衡,像个不倒翁。 “老板……我感觉……我感觉我在飞……不,我在飘……”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含著一颗热土豆。 “好舒服……没有痛……什么都不想干……” 胖托尼看著手下的反应,眼睛亮了。 这是“好货”。 而且是劲儿很大的好货。 “这东西叫什么?”胖托尼转头看向维克多,眼神里的轻视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贪婪。 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袖口,重新穿上西装外套。 “街头混混叫它『泥浆』(mud)或者『油』(oil)。但我给它取了个新名字。” 维克多指了指保罗手里那瓶还在冒泡的紫色液体。 “得州茶(texas tea)。或者……大力(lean)。” “大力?” “因为喝了它,你会向后倾斜(lean),站不稳。”维克多淡淡地解释,“这名字很酷,年轻人会喜欢的。” 胖托尼舔了舔嘴唇。 “但这还是毒品。如果警察查到……” “不,托尼。我再说一遍。根据《美国药典》...” “这是处方药。异丙嗪可待因糖浆。fda批准,医生推荐,合法合规。” 他走到胖托尼面前,直视著那双充满贪慾的小眼睛。 “只要我有製药执照,这就是合法的药品。 你可以把它卖给那些不想惹麻烦的富二代,卖给那些想嗨又怕打针的胆小鬼。 警察抓不到你。 dea管不著你。 因为在你把它倒进雪碧里之前,它就是一瓶治咳嗽的药水。 而你,托尼,你不是毒贩。” 维克多顿了顿,略带讽刺开口。 “你是『社区药剂师』。” 胖托尼愣住了。 几秒钟后,他爆发出一阵狂笑,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社区药剂师……哈哈哈哈!该死的,我喜欢这个称呼!” 胖托尼一把搂住维克多的肩膀,“维克多,你真是个天才!彻头彻尾的魔鬼天才!” 维克多任由他搂著,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雨停了。 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从今晚开始,这股紫色的洪流將从这里流出,淹没新泽西的每一条街道。 而他,就是那个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人。 “合作愉快,药剂师先生。”维克多轻声说道。 “合作愉快,柯里昂医生。” 第2章 好货归好货,生意归生意! 次日清晨,沃特製药厂,办公室。 胖托尼坐在那张原本属於老沃特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刚刚调好的“得州茶”。 “不得不说,维克多。” 托尼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愜意而贪婪的微笑。 “这玩意儿確实带劲。我的那个手下,保利,昨晚喝了一杯后,在车里傻笑著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醒来后他还问我有没有更多。” 他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办公桌对面的维克多。 “但好货归好货。生意归生意。” 托尼的手指敲击著桌面,发出重重敲击声。 “这东西能卖,我信。但你告诉我,怎么靠这瓶糖水,变出三百万美元来还我?如果你给不出方案,我就只能把这间工厂拆了卖废铁,再把你那个还在读高中的妹妹带走抵债。” 维克多坐在客座上,神色平静,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拆了工厂,你最多拿到五十万。那是杀鸡取卵。”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新泽西地图前。 “托尼,你现在的生意模式太原始了。收保护费?劫卡车?那是蓝领工人的干法。累,风险高,还赚不到大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拿起一只红色的马克笔,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点:纽瓦克、泽西市、特伦顿。 “我要给你的,不是三百万现金。而是一台合法的印钞机。” “印钞机?”托尼嗤笑一声,“你指望那些街头的小混混拿著处方单去药店排队买这玩意儿?” “不。” “那是零售。我们要做的,是批发与做市。” 他在白板上快速写下了一组数字。 $1.00 -> $5.00 -> $20.00 “听著,托尼。这是我们要建立的『穿珠局』。” “第一环,沃特药厂。我是合法的生產商。这瓶4盎司的紫水,我的出厂成本不到1美元。我以5美元的价格『批发』给你。这中间的4美元差价,全部用来偿还你的债务。” 托尼眯起眼睛,心算了一下:“那我得卖出七十五万瓶才能回本。太慢了。” “別急,精彩的在后面。” “第二环,你是『独家分销商』。你把这些货铺进你的夜店、地下赌场、撞球厅。你的零售价是20美元。” “20美元?”托尼瞪大了眼睛,“一瓶止咳糖浆?那帮黑鬼疯了才会买!一根大麻才1块5!” “大麻是穷鬼抽的。古柯碱是富人吸的($100/克)。我们在中间。” 维克多双手撑在桌子上,直视托尼的双眼。 “这叫轻奢定位。比大麻贵,代表身份;比古柯碱便宜,代表性价比。对於那些开著二手凯迪拉克、想模仿大佬却又怕死的街头混混来说,这就是他们的『圣水』。” “而且最关键的是...” 维克多压低了声音,拋出了杀手鐧。 “监管套利。” “现在的fda(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就是个瞎子。他们没有全国联网的处方监控系统(pdmp)。这意味著,这东西在法律上就是普通的止咳药。你的手下在街上卖白粉会被dea(缉毒局)当场击毙,但卖这个?” “警察抓到了也只能干瞪眼。因为这是『药』,不是『毒』。只要不被当场抓住交易,你就是在帮社区居民缓解咳嗽。” 胖托尼沉默了。 他看著那瓶紫水,又看了看维克多,他眼中的凶光逐渐退去。 作为一个在黑道摸爬滚打多年的头目,他太清楚“合法外衣”的价值了。不用提心弔胆地防著警察,不用跟哥伦比亚人火拼抢地盘,只需要把这紫色的糖水往夜店一摆…… “利润,我要这工厂51%的股份。既然是合法的生意,我要做大股东。” “不。” 维克多回答得斩钉截铁。 “49%。” 托尼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身后的两个保鏢立刻把手伸进了怀里。 “小子,別太贪心。你的命现在还是我的。” “正因为我惜命,所以我才不能给你控股权。” 维克多毫无惧色,甚至还得寸进尺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股权转让协议,扔在托尼面前。 “托尼,动动脑子。如果这工厂你控股,一旦將来出了事,虽然工厂是合法的,但税务局(irs)可不是吃素的。如果他们查帐,发现大股东是一个有黑道背景的人,你觉得你会面临什么?” 维克多指了指协议书。 “你拿49%,只拿分红,不参与经营。我做法人,我做大股东。所有的法律风险、所有的监管审查,全部由我来扛。” “我是你的防火墙,托尼。” “你要的是钱,还是想去联邦监狱里捡肥皂?” 这番话浇灭了托尼的怒火,也浇醒了他的理智。 他是黑帮,最怕的就是irs和fbi。维克多说得对,站在台前的人,往往也是死得最快的人。 “防火墙……” 托尼咀嚼著这个词,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防火墙!” 他用力拍了拍桌子,震得那瓶紫水微微晃动。 “维克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小子这么坏?你比我还像个流氓!” 他抓起桌上的笔,看都没看条款,直接在协议最后签下了那行歪歪扭扭的名字。 嘶啦—— 那张300万美元的欠条被他撕成了碎片,像雪花一样洒落在地。 “半年。” 托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黑帮老大的威严。 “我给你半年时间。我要看到这紫色的玩意儿铺满新泽西的每一家夜店。如果我看不到钱,这份协议就是你的遗书。” “成交。” 第3章 得州茶,螺丝起子音乐! 纽瓦克南区,废弃的纺织厂区被改造成了各种廉价的汽车旅馆和地下俱乐部。 “这玩意儿根本卖不动,维克多。” 在一辆没有熄火的凯迪拉克轿车旁,胖托尼的手下,叫保利的小个子男人,正一箱並没有怎么减少的“沃特止咳糖浆”踢得哐当作响。 “那些癮君子要的是『劲儿』,是那一瞬间直衝天灵盖的快感。”保利吸了吸鼻子,不屑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白色的粉末晃了晃,“而不是这种甜得发腻、喝下去半小时都没反应的糖水。老兄,我在街角站了三天,只卖出去两瓶,还是卖给感冒的老太太。” 维克多·柯里昂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撑著一把黑伞,站在雨水中,显得与这个骯脏的街区格格不入。 他並没有因为保利的抱怨而动怒,只是平静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穿过雨幕,看向街对面那扇涂满涂鸦的铁门。 那里是“the basement”,纽瓦克最混乱、也最热闹的地下嘻哈俱乐部。沉闷的低音炮即使隔著两条街,也能震得人心臟发颤。 “產品没有问题,保利。是你们找错了客户,也用错了场景。”维克多淡淡地说道。 “场景?”保利嗤笑一声,“卖药还需要什么场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哪怕是在公共厕所里也一样。” “那是卖毒品,保利。我们在卖的是『文化』。” 维克多收起雨伞,递给保利,“带上一箱货,跟我进去。” “进去?穿成这样?” 维克多没有理会,径直走向了那扇震动的铁门。 …… “the basement”。 昏暗的灯光被旋转的镜球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在烟雾瀰漫的空气中疯狂跳动。舞台上,一个黑人饶舌歌手正对著麦克风飞快地喷吐著歌词,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人群躁动不安,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隨著急促的鼓点疯狂扭动。 维克多皱了皱眉。这种bpm(每分钟节拍数)超过120的快节奏音乐,是古柯碱时代的產物。人们追求的是亢奋、速度和爆发力。 但这不属於“紫水”。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无论周围有多少挑衅的目光或身体碰撞,他都保持著一种奇异的、疏离的优雅,仿佛他行走在另一个维度的空间里。 他直接来到了dj台。 控制台后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人,留著脏辫,正沉浸在自己製造的电音风暴中。他是这里的王,掌控著全场几百人的心跳频率。 一张百元美钞放在了混音台上。 dj停下了搓碟的手,挑起一边眉毛,看著这个格格不入的白人男子。“迷路了吗,华尔街的小子?这里不买股票。” “我买时间。”维克多声音不大,但在此刻稍微安静下来的间隙里,清晰地传进了dj的耳朵。 他又放下了两张百元美钞。 “把节奏慢下来。”维克多说,“慢到60 bpm。把低音加重,把人声拖长。” “你疯了吗?”dj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这种节奏会让人睡著的。场子冷下来,老板会杀了我。” “试试这个。” 维克多没有爭辩。他从保利手里接过一瓶紫水,拧开盖子。然后,他拿过dj台旁那大半杯加满冰块的雪碧,將紫色的粘稠液体缓缓倒入。 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也是一种惊心动魄的视觉奇观。 亮紫色的糖浆像某种有生命的液態宝石,在透明的碳酸饮料中丝丝缕缕地沉降、扩散。气泡包裹著紫色的丝带翻腾而上,炸裂出甜美的葡萄香气。 维克多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红色的水果硬糖,扔进杯底,轻轻摇晃。 “这叫『得州茶』(texas tea)。”维克多把这杯还在嘶嘶作响的杯子推到dj面前,“喝了它,你才能听懂什么是真正的节奏。” dj狐疑地看著那杯妖艷的液体,又看了看桌上的三百美元。最终,贪婪和好奇心战胜了警惕。他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 三分钟。 药效的爬升期通常需要二十分钟,但在这个闷热、缺氧且充满大麻味道的环境里,异丙嗪的镇静效果被加速了。 dj觉得眼前的灯光开始出现拖影。原本急促躁动的人群,在他眼里变得缓慢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慢放了镜头,每一种声音都带上了迴响。 一种前所未有的鬆弛感像温暖的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大脑。所有的焦虑、愤怒和攻击性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飘在云端的慵懒。 “该死……”dj喃喃自语,声音低沉沙哑。他感觉手指不再听从大脑的急促指令,而是隨著心跳的缓慢律动,本能地推动了推桿。 音乐变了。 原本急促的鼓点被强行拉长,变成了一种沉重而迟缓的轰鸣,像是心臟在深海中的搏动。人声被降低了音调,变得低沉、粘稠,每一个单词好似带著一种诡异的魔力。 这就是未来的“chopped and screwed”风格——螺丝起子音乐。 舞池里的人群一开始有些茫然,甚至有人发出了嘘声。但很快,这种低频的声波开始与他们体內尚未消散的酒精和大麻產生共振。 维克多站在阴影里,看著这一切。 他看到几个原本在激烈推搡的黑人停了下来,他们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隨著这种极慢的节奏摇摆。不再是剧烈的抖动,而是大幅度的、像水草一样的晃动。 “把箱子打开。”维克多对早已看呆的保利说道。 保利打开了箱子,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99瓶紫水。 维克多拿出一瓶,拧开,举起,对著灯光。 dj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抓过麦克风,用那种被药物改变后的、低沉拖沓的声音吼道:“想要……飞……吗?那是……紫色的……天堂……” 第一个人冲了过来。他一把抢过维克多手里的瓶子,扔下一把皱巴巴的钞票。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在这个被绝望和躁动填满的地下世界里,每个人都在寻找出口。海洛因太烈,会让人生不如死;大麻太轻,压不住生活的重担。 只有这种紫色的液体,它温和、甜美,却能把人带入一个没有痛苦、时间停滯的紫色气泡里。 “这不科学……”保利一边手忙脚乱地收钱,一边喃喃自语。他看著那些平时凶神恶煞的混混,此刻像求奶吃的婴儿一样挤在维克多面前,眼里满是渴望。 短短二十分钟。 箱子空了。 保利的口袋被小额钞票塞得鼓鼓囊囊,甚至连外套的內袋都塞满了。 dj还在台上沉醉地搓著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慢节奏,整个俱乐部已经变成了一片紫色的海洋。每个人都在摇晃,每个人都在下沉。 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被挤皱的衣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 “走吧,保利。”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没有再看一眼身后狂欢的人群。 “等等,维克多!”保利兴奋地追上来,满脸通红,“我们明天带多少货?五箱?还是十箱?那帮傢伙疯了,有人问我能不能直接买一桶!” 维克多推开铁门,冷冽的夜雨再次扑面而来,衝散了身上的甜腻味道。 “明天不来。”维克多撑开黑伞,挡住了风雨。 “什么?为什么?”保利愣住了,“这可是抢钱!” “这叫『飢饿营销』。 “让他们渴著。让他们去街上找,去问,去闹。等这股紫色的火烧遍整个纽瓦克地下世界,等他们觉得喝不到这东西就是被时代拋弃的时候……” “那时候,工厂哪怕全天24小时开工,也印不完这些钞票。” 第4章 紫色狂潮,缉毒警汉克! 一个月后。 新泽西的冬夜总是来得特別早。下午五点,天空就已经被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喘不过气来。 但在沃特製药厂的流水线上,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如同不知疲倦的野兽。 “呲——” 一只只白色的塑料加仑桶被传送带送过灌装口。紫色的粘稠液体精准地注入,封盖,然后被推向下一个环节。 没有標籤。 没有说明书。 没有生產日期。 只有那一抹妖艷的紫,透过半透明的塑料桶壁,在日光灯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老杰克站在二楼的铁栏杆旁,手里捏著那顶旧鸭舌帽,眉头紧锁。 作为在沃特家工作了三十年的老管家,他见过这间工厂生產过阿司匹林、抗生素,甚至是二战时的急救包。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景象。 工人们不再穿白大褂,而是换上了防尘服,眼神里透著一种既兴奋又不安的光芒——那是看著工资单上数字翻倍后的贪婪,也是对正在製造的东西本能的恐惧。 “少爷。” 老杰克转过身,看著那个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个车间的年轻背影。 “这已经是第三批了。五千加仑。没有入库记录,没有fda的批文,甚至没有销售合同。”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昨晚,我看到几辆没有牌照的卡车把它们运走了。那些司机……他们看起来不像是送药的,倒像是……” “像是什么?杰克。” 维克多转过身。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端著一杯热咖啡。那个曾经温文尔雅的大学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像是黑帮?” 维克多轻笑了一声,走到老杰克面前。 “杰克,你看这间工厂。” 他指著楼下忙碌的流水线。 “一个月前,它是一具尸体。工人们在罢工,银行在催债,我们也快要流落街头。但现在?看看他们。每个人的口袋里都装满了美金,这周五我们还要发年终奖。” “但这不合规矩……”老杰克囁嚅著。 “规矩是活人定的,杰克。” “我们是在救这间工厂。我们是在生產『快乐』。至於它去了哪里,那是物流公司的事,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听我的。別问,別看,只管发工资。” 说完,维克多转身走向办公室。 “顺便说一句,杰克。你的退休金帐户,我已经帮你存进了两万美金。去佛罗里达买个带泳池的房子吧,你该享福了。” 老杰克愣在原地。他看著维克多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个他从小看著长大的少爷,已经彻底死在了那个雨夜。 现在的这个是一个陌生的人。 ....... 与此同时,新泽西州,卡姆登市。 这被称为“美国的谋杀之都”,贫穷、暴力和毒品像野草一样在这片废墟上疯长。 一家名为“底特律之夜”的地下迪斯科舞厅里,重低音像轰击著每一个人的胸腔。 dj切了一首歌。 节奏突然慢了下来。那是一种被刻意拉长、扭曲的节拍,仿佛磁带被卡住了一样。低沉的人声像是从深井里传出来的,带著一种粘稠迷幻的质感。 chopped and screwed(慢速重低音)。 舞池里的人群並没有因为节奏变慢而停下,反而陷入了一种更疯狂的、近乎宗教般的摇摆。 他们的动作迟缓、夸张,眼神迷离。 每个人手里都举著两个叠在一起的白色泡沫杯。 “敬得州茶!” 一个满头脏辫的黑人rapper站在撞球桌上,高高举起手中的双杯。 杯子里装满了冰块、几颗红色的jolly rancher硬糖,以及那令人迷醉的紫色液体。 得州茶或者说大力,紫水混著雪碧。黑人rapper仰头灌了一大口。 那种独特的、带著葡萄味和药味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几分钟后,异丙嗪和可待因的协同效应开始在大脑皮层爆发。 世界变慢了。 灯光变成了流动的线条,声音变成了有质感的实体。所有的焦虑、恐惧、愤怒,都被这紫色的潮水温柔地包裹、吞噬。 “这就是上帝的尿液!”rapper大笑著,把一叠沾著白色粉末和口红印的钞票撒向空中。 绿色的美金像雨点一样落下。 而在舞厅的角落里,胖托尼坐在真皮沙发上,看著这一切。 他的脚边放著三个黑色的皮箱。每一个都已经塞满了。 “这简直是在抢钱。” 托尼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的烟雾在闪烁的霓虹灯下变成了紫色。 “一个月,五十万。纯利。”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保鏢,“告诉维克多,下周我要加倍。不,三倍!这帮黑鬼为了这口『紫水』,连他妈的亲妈都愿意卖!” ...... 特伦顿警局,缉毒组(dea task force)。 汉克·施拉德把雪佛兰停在路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作为一个在缉毒一线干了十五年的老兵,他的直觉比警犬还灵敏。 最近,街头有些不对劲。 並不是枪击案变少了,而是那帮平时为了爭夺海洛因地盘打得头破血流的街头混混,突然变得“安静”了。 这种安静让他不安。 “嘿,汉克!看我没收了什么。” 搭档戈麦斯从一群刚被驱散的高中生那里走回来,手里拿著一个奇怪的东西。 两个叠在一起的白色泡沫杯。 “现在的孩子真奇怪,喝个雪碧还要用两个杯子?怕手冷?”戈麦斯笑著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等等。” 汉克眼神一凝,伸手拦住了戈麦斯。 他从垃圾桶里捡起那个杯子,凑近闻了闻。 一股甜得发腻的葡萄味,混杂著一种他熟悉的、但又说不上来的药味。 杯底残留著一点紫色的液体,在路灯下泛著诡异的光。 “这不是雪碧。” 汉克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甜。 苦。 还有舌尖上那微微的麻木感。 “可待因……”汉克皱起眉头,“还有抗组胺药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那片灯红酒绿的街区。 “查一下这东西。” 汉克把杯子装进证物袋,眼神变得像猎鹰一样锐利。 “最近有没有哪家药店被抢了?或者是哪家医院丟了大批止咳药?” “没有,头儿。最近安静得可怕。” “那就更可怕了。” 汉克看著那个紫色的证物袋,声音低沉。 “如果不是抢来的,那就是有人在大规模生產。” 第5章 该死的爱尔兰土豆! 巴比伦夜店,vip包厢。 厚重的隔音门將舞池里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隔绝在外,只剩下地板微微的颤动。 包厢里的空气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咔嚓——” 胖托尼·迪·诺佐熟练地拉动雷明顿霰弹枪的护木,將一颗红色的12號鹿弹推入枪膛。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原本总是掛在嘴边的虚偽笑容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狰狞。 “那群该死的爱尔兰土豆!” 托尼把枪重重地拍在大理石桌面上,震得酒杯里的冰块叮噹作响。 “他们竟敢砸我的场子!就在两个小时前,肖恩·奥尼尔那个混蛋派人衝进了我在伊莉莎白港的仓库,打伤了我三个兄弟,抢走了整整五十箱货!” 他抓起一瓶威士忌,直接对著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著他的下巴流淌,打湿了昂贵的丝绸衬衫。 “维克多,別拦我。今晚我就要带人去把他们的老巢给端了!我要把奥尼尔的脑袋割下来掛在码头的路灯上!” 包厢的阴影里,维克多·柯里昂静静地坐著。 他手里端著一杯加了柠檬片的冰水,神色平静得仿佛是在听一场无聊的歌剧。 “然后呢?” 维克多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包厢里却异常清晰。 “什么?”托尼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 “我说,杀了奥尼尔之后呢?” 维克多放下水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眼镜。 “警察会封锁整个码头区。dea(缉毒局)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涌过来。你的夜店会被查封,你的手下会被逮捕,而我们的工厂……” 他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冷地刺向托尼。 “会被彻底曝光。” “那又怎样?!”托尼咆哮道,“难道我就咽下这口气?如果不反击,明天整个新泽西的黑道都会以为我胖托尼是个软蛋!以后谁还会在乎我们的地盘?” “反击是必须的。但不是用枪。”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托尼面前。 他伸出手,按住了那根冰冷的枪管。 “托尼,现在是1980年,不是1920年的芝加哥。你不是阿尔·卡彭,我也不是那个只会挥舞汤姆逊衝锋鎗的亡命徒。” 他俯视著这个比他壮硕一倍的黑帮头目,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们要用脑子杀人。” 托尼看著维克多,眼中的怒火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狐疑。 “脑子?脑子能挡子弹吗?” “脑子能让你的敌人自己把子弹射进脑袋里。” 维克多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 “爱尔兰人为什么抢我们的货?” “因为他们贪婪!因为海洛因卖不动了,他们的癮君子客户都跑来买紫水了!”托尼恨恨地说。 “这些爱尔兰佬……他们就像是1920年的幽灵。” 维克多看著杯中晃动的冰块,语气中带著一丝轻蔑。 “靠著控制码头装卸工会起家,干著最原始的抢劫和低端分销。他们看不起义大利人的『生意经』,觉得暴力才是唯一的语言。” “没错!那群野蛮人!”托尼咬牙切齿,“他们觉得我们是只会算帐的软蛋。”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输。” 维克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如果我们利用这份贪婪,送给他们一份加料的『剧毒礼物』呢?” “礼物?”托尼一愣。 维克多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轻轻放在桌上。 “这批货,是我今晚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 “这是什么?”托尼凑过去看了一眼。 “乙醯氨基酚,也就是扑热息痛。”维克多平静地解释道,“还有一点点工业用的甲苯。” “这玩意儿能杀人?”托尼一脸不信,“扑热息痛不是治头痛的吗?我在药店隨便就能买到。” “在正常剂量下,它是治头痛的。” 维克多的声音变得低沉。 “但当它的剂量超过10克,並且与酒精混合摄入时。” 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它会瞬间耗尽肝臟里的穀胱甘肽。然后,一种叫napqi的代谢毒素会像强酸一样腐蚀肝细胞。” “那是急性肝衰竭,托尼。过程非常痛苦,而且无法逆转。” “至於甲苯……”维克多笑了笑,“那会让他们的脑子產生幻觉。他们会看到魔鬼,看到並不存在的敌人。他们会发疯,会攻击自己人。” 托尼听得目瞪口呆,看著桌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瓶子,突然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可是维克多,”托尼皱起眉头,“奥尼尔那个守財奴,抢了货肯定第一时间想换成钱。怎么保证他们自己喝,而不是卖出去?” “问得好。” “如果他们像往常一样,把抢来的货卖给街头的癮君子,那么这批『礼物』就会杀死成百上千的顾客。那样的话,警察会立刻封锁一切,追查源头,最后查到我们头上。” 维克多打了个响指。 “这就需要一点心理学了。” “今晚,你在码头的那个交易点,故意露个破绽。留给他们十箱货。但这十箱,必须贴上特殊的標籤。” “特殊的標籤?” “对。贴上金色的標籤,写上『家族私藏(family reserve)』或者『极纯·非卖品』。” “让你的內线放出口风,就说这批货是你专门为了招待纽约甘比诺家族的大人物准备的,纯度是普通货的三倍,口感极佳。” “肖恩·奥尼尔是个狂妄自大的混蛋。当他抢到了对手『献给大人物』的贡品,他绝不会把它卖给街头的乞丐。” “他会把它当成战利品,当成羞辱你的勋章。” “他会迫不及待地打开它,和他的核心成员一起分享这份『胜利的滋味』。” 托尼愣了半晌,隨即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这一招……真他妈阴损。” 他收起霰弹枪,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 “维克多,提醒我一句。永远別让你站在我的对立面。” “只要我们还在赚钱,我们就永远是朋友,托尼。” 维克多微笑著回答,但那笑意从未到达眼底。 ...... 深夜,新泽西,伊莉莎白港。 海风夹杂著腥咸的味道,吹过空旷的货柜堆场。 几辆黑色的轿车呼啸而过,扬起一阵尘土。紧接著,一群穿著皮夹克、手持棒球棍和铁链的爱尔兰人冲了下来。 “哈哈!那群义大利软蛋跑了!” 领头的红髮男人正是肖恩·奥尼尔。他满脸横肉,手里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砍刀。他踢了一脚地上遗留的箱子,里面传来了液体晃动的声音。 “老大!快看!” 一个小弟兴奋地撬开箱子,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的紫色塑料瓶。 与市面上普通的包装不同,这些瓶子上贴著耀眼的金色標籤,上面印著花体的义大利文。 “这是什么鸟语?”小弟问道。 “是『家族私藏』。” 肖恩·奥尼尔眯起眼睛,借著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跡。他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胖托尼这个死肥猪!他在街上卖兑水的垃圾给那帮傻瓜,自己却躲在家里喝这种好东西!” “听说这是他准备送给纽约那边的大佬的,说是纯度极高。”旁边的一个心腹贪婪地舔了舔嘴唇,“老大,我们要不要把它卖了?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卖个屁!” 肖恩一巴掌拍在心腹的脑门上。 “这是战利品!懂吗?这是胖托尼孝敬我们的!” 他隨手拧开一瓶,一股比普通紫水更加浓郁、更加甜腻的葡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那是甲苯特有的芳香烃气味,但在酒精的掩盖下显得格外诱人)。 “今晚我们大获全胜!这批『特贡品』,当然要我们就著胜利喝下去!” “把兄弟们都叫来!让我们尝尝那个死胖子捨不得喝的好东西!” “敬爱尔兰!”肖恩举起瓶子,对著夜空狂吼。 “敬爱尔兰!” ...... 新泽西州,纽瓦克,缉毒局(dea)分局。 凌晨三点,办公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汉克·施拉德將一份最新的急诊室统计报告重重地拍在史蒂夫·戈麦斯的桌子上,力道之大,咖啡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还记得上周我们在特伦顿街头捡到的那个双层杯吗?” “那个装著紫色止咳糖浆的杯子?”戈麦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怎么了,头儿?你不是说那是有人在大规模生產吗?” “当时只是猜测,但现在是事实了。” 汉克冷笑一声,指著报告上飆升的红色曲线。 “看看这个。过去两周,纽瓦克和伊莉莎白市的急诊室接收了超过五十名青少年,症状全部是呼吸抑制和神志不清。他们的呕吐物里,全是那种该死的紫色液体。” “这玩意儿正在像瘟疫一样蔓延,史蒂夫。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汉克走到墙上的帮派势力分布图前,狠狠地把一枚红色的图钉扎在伊莉莎白港的位置。 “我之前感觉到的那种诡异的『安静』结束了。” “线人刚刚传来消息,爱尔兰帮今晚袭击了迪·诺佐家族的仓库。为了什么?不是海洛因,也不是古柯碱,就是这种紫水。” “为了止咳糖浆开战?”戈麦斯瞪大了眼睛,“这帮人疯了吗?” “当利润足够高的时候,止咳糖浆就是黄金。” “能让两个死对头帮派为了它大打出手,说明背后的供应链已经成型了。那个把药水当毒品卖的『药剂师』,他的胃口比我们想像的要大得多。” “走吧,史蒂夫。” “去哪?” “去码头。今晚那里肯定留下了什么线索。我有种预感,我要找的人会在那里。” 第6章 爱尔兰人只兑烈酒! 伊莉莎白港,第44號废弃仓库。 这里是爱尔兰帮的临时大本营,此刻正被狂欢的声浪淹没。 几十个赤膊的壮汉围坐在篝火旁,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汗水和那种奇异的葡萄甜香。 “敬我们的胜利!” 肖恩·奥尼尔高高举起那瓶贴著金色標籤的“家族私藏”,另一只手抓著一瓶廉价的威士忌。 “还有,去他妈的雪碧!”他大笑著,將那紫色的粘稠液体直接倒进了威士忌酒瓶里,摇晃了两下,看著那诡异的紫色漩涡在琥珀色的酒液中扩散。 “只有还没断奶的娘娘腔才兑汽水喝!爱尔兰人只兑烈酒!” “敬爱尔兰人!” “敬爱尔兰人!” 手下们齐声高呼,纷纷效仿老大,將紫水混入伏特加、威士忌甚至私酿的土酒中。 肖恩猛灌了一大口这杯“爱尔兰特调”。 这味道……太劲了! 如果说兑雪碧的紫水是丝绸,那这杯兑了威士忌的“家族私藏”就是裹著铁丝网的重锤。那种甜腻的糖浆混合著辛辣的酒精,顺著食道滑下去,瞬间化作一团火在胃里炸开,紧接著直衝天灵盖。 “爽!” 肖恩抹了一把嘴角的紫色液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篝火跳动的火焰似乎变成了舞动的精灵,破收音机传出的爱尔兰风笛声听起来像是来自天堂的圣歌。 但他没有注意到,这股“劲”来得太快、太猛了。 那不仅仅是可待因带来的镇静,更是甲苯这种工业溶剂穿透血脑屏障时引发的神经风暴。 一英里外。 黑色的林肯轿车停在一处高地上,俯瞰著灯火通明的码头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车內流淌著莫扎特的《安魂曲》。 维克多坐在后座,膝盖上摊开著一本化学书,手里拿著一只秒表。 “二十分钟。”他轻声说道,按下了停止键。 “什么二十分钟?”前面的司机,也是托尼的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道。 “甲苯经口摄入后的吸收峰值时间。” 维克多合上书,透过车窗看著远处那座仓库。 “当浓度达到每升血液2.5毫克时,大脑的视觉皮层就会开始短路。他们会看到他们潜意识里最恐惧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 “谁知道呢。”维克多耸了耸肩,“也许是地狱的火,也许是来索命的冤魂。” 他调整了一下眼镜,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就像是一场化学版的『罗夏墨跡测试』。只不过,测试的结果是致命的。” ..... 仓库內,天堂正在崩塌。 肖恩·奥尼尔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眼前的篝火不再是温暖的橙色,而是变成了惨绿色的鬼火。那些跳动的火苗突然拉长,变成了扭曲的人形——那是他上个月亲手砍死的几个义大利混混。 “你怎么……你们怎么在这?” 肖恩踉蹌著后退,手里的瓶子掉在地上,紫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但在他的眼里,那不是糖浆,那是血。 滚烫的、粘稠的鲜血,正在地板上蔓延,像活物一样爬上他的脚踝。 “滚开!滚开!” 他惊恐地尖叫著,挥舞著手里的砍刀,向著空气乱砍。 而他的手下们也好不到哪去。 那个刚才还在大笑的小弟,此刻正跪在地上剧烈地呕吐。他吐出的不仅是紫水,还有黄绿色的胆汁。他一边吐,一边用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喉咙,仿佛里面有什么虫子在爬。 “火!著火了!” 另一个壮汉突然撕扯掉自己的裤子,尖叫著冲向墙壁。在他的幻觉里,他的身上爬满了燃烧的毒蜘蛛。他疯狂地撞击著铁皮墙壁,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直到头破血流也不肯停下。 群体性癔症在毒品的催化下爆发了。 恐慌像病毒一样在封闭的仓库里瞬间传播。 有人开始互相攻击,有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人对著虚空跪地求饶。 原本狂欢的宴会,瞬间变成了波希笔下的炼狱图景。 肖恩·奥尼尔此时已经彻底疯了。他看到那个死去的义大利人正骑在他的脖子上,掐著他的喉咙。 “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举起砍刀,不是砍向敌人,而是狠狠地砍向了自己的大腿——他试图砍断那只並不存在的鬼手。 鲜血喷涌而出。 ..... “就是这里!快!快!快!” 仓库的大铁门被暴力撞开,十几道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束瞬间撕裂了黑暗。 汉克·施拉德穿著防弹衣,双手紧握格洛克手枪,第一个冲了进来。 “dea!所有人不许动!趴下!” 他预想过很多场景:激烈的枪战、负隅顽抗的匪徒、堆积如山的毒品。 但他没有预想到这个。 汉克愣住了。 哪怕是见惯了犯罪现场的他,此刻也感到一阵胃部痉挛。 这不是黑帮火併。 这是丧尸围城。 几十个壮汉像疯了一样在地上扭曲、翻滚。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呕吐物酸臭味、血腥味,还有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化工溶剂味。 “我的天……”身后的戈麦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帮人怎么了?嗑了浴盐吗?” “不许动!放下武器!” 几个特警衝上去,试图制服还在挥舞砍刀自残的肖恩·奥尼尔。但此刻的肖恩力大无穷,两三个壮汉竟然按不住他。 “魔鬼!你们是魔鬼!”肖恩翻著白眼,嘴角掛著白沫,嘶吼著。 “电击枪!用电击枪!”汉克大吼。 “滋——” 几声电流的脆响后,仓库终於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痛苦的呻吟。 汉克收起枪,走到肖恩身边。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爱尔兰帮老大,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然在痴呆地看著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 “紫色的……全是紫色的……” 汉克蹲下身,捡起地上一个还剩半瓶的紫色塑料瓶。 金色的標籤在战术手电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family reserve”(家族私藏) 汉克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闻了闻。 那股熟悉的甜香扑鼻而来,但这一次,在这股甜香之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刺鼻的工业味道。 那是油漆味?还是胶水味? “甲苯。”汉克低声说道,脸色阴沉得可怕。 “什么?”戈麦斯走过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毒品。”汉克站起身,环顾著这满地的狼藉,“这是毒药。有人在里面加了工业溶剂。” “你是说……他们抢了一批毒药,然后自己喝了?”戈麦斯难以置信地问道,“这说不通啊,头儿。” “是不通。” 汉克看著手中那精致的金色標籤,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看不清面孔,但心思縝密、手段毒辣的影子。 那个人知道爱尔兰人会抢劫,知道他们会贪婪地把好东西留给自己,甚至计算好了发作的时间。 这是一场完美的谋杀。 借刀杀人。而那把刀,就是这些爱尔兰人自己的贪婪。 “把所有瓶子都带回去化验。” 汉克將瓶子扔进证物袋,声音冷得像冰。 “还有,查一下这个『家族私藏』的標籤是在哪印的。我要知道这批货是从哪个老鼠洞里钻出来的。” “那这些爱尔兰人怎么办?”戈麦斯指了指满地的伤员。 “先送医院洗胃,然后全部扔进拘留所。” 汉克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爱尔兰帮完了。今晚之后,新泽西的地下世界要洗牌了。” 第7章 索尔·古德曼,让公司的钱在全球绕一圈! 纽瓦克市中心,一家掛著“足底按摩”霓虹灯牌的洗脚城二楼。 这里是整个城市最不体面的角落,空气中混合著廉价香薰和下水道反涌的霉味。 维克多推开了一扇掉漆的木门,门牌上贴著一张手写的纸条: 吉米·麦吉尔 律师事务所。 房间很小,几乎被一张巨大的、看起来像是从二手家具市场淘来的仿红木办公桌塞满了。办公桌后面,是一张巨大的美国宪法壁纸,试图营造出一种並不存在的庄严感。 “听著,贝齐,这绝对是个误会!那不是骗保,那叫创造性资產重组!” 办公桌后,一个留著油腻偏分头、穿著廉价双排扣西装的男人正对著电话唾沫横飞。 “什么?你要掛电话?別!听我说,如果你们现在拒绝理赔,我就起诉你们种族歧视!我的当事人虽然是白人,但他內心觉得自己是个受压迫的少数族裔……餵?餵?” 男人愤怒地掛断电话,把听筒重重地摔在座机上。 “该死的保险公司吸血鬼!” 他骂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维克多。 原本沮丧的脸瞬间堆满了职业化的假笑,速度快得像变脸戏法。 “哎呀,稀客!请进,请进!” 吉米·麦吉尔从办公桌后绕出来,热情地伸出手。 “我是吉米·麦吉尔,您可以叫我吉米。不管是酒驾、偷窃还是公然猥褻,只要您给钱,我就是您最好的朋友。当然,如果是谋杀,我们得去隔壁那个隔音好点的会议室——我是开玩笑的。” 维克多没有握手,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种眼神让吉米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看来不是普通的交通肇事。”吉米收回手,尷尬地搓了搓,“好吧,先生。您遇到了什么麻烦?税务局?还是被前妻追债?” “我听说,你能把死人说活。” 维克多走到那张唯一的客用椅子前,掏出手帕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然后坐下。 “那是夸张修辞。”吉米坐回老板椅,翘起二郎腿,露出了磨损的皮鞋底,“不过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內,我確实能创造一些奇蹟。” “很好。” 维克多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我有一笔生意。关於如何让一家製药公司在法律上『隱形』。” 吉米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那双在街头混跡多年的眼睛,瞬间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隱形?先生,这可不是魔戒迈雅的魔法。公司就是公司,它得註册,得交税,得有法人。”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维克多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 “我要註册一系列离岸公司。层层嵌套。” “沃特药厂只负责生產『基础化工原料』。销售由巴拿马的一家贸易公司负责,由於巴拿马的保密法,股东信息不对外公开。” “然后,这家巴拿马公司的控股权,归属於开曼群岛的一家投资信託。” “最后,这家信託的受益人,是一个位於瑞士的不记名帐户。” 吉米听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只是个想逃税的小老板,没想到遇上了个洗钱大师。 “哇哦,哇哦,慢点。” 吉米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先生,您这是在玩火。这叫『洗钱』,是联邦重罪。如果dea或者irs(国税局)顺著这根线查下来,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救不了您。” “而且,”吉米压低声音,“这种架构太复杂了,维护成本很高。您確定您的『小生意』值得这么做?” 维克多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倒转过来。 “哗啦——” 一捆捆用橡皮筋扎好的绿色美钞,像瀑布一样倾泻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是整整五万美元。 在平均年薪就有一万多美元的 1981 年,这笔钱足以买下新泽西破败工业区里半条街的老房。 1981年,通胀已然降临。 吉米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那堆钱,就像饿狼看著鲜肉。那种贪婪是如此真实,甚至盖过了他眼中的恐惧。 “这里是五万。” 维克多淡淡地说道。 “如果这一套架构能在一个月內跑通,这只是定金。”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霓虹灯滋滋作响的声音,和吉米急促的呼吸声。 吉米伸出手,颤抖著抚摸了一下那堆钞票。那种粗糙的纸张质感,那种令人迷醉的油墨味,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锁上了门,然后拉下了百叶窗。 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油滑和轻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近乎疯狂的专业精神。 “好吧,老板。” 吉米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法典和几个私藏的电话。 “既然您这么有诚意,那我们就来谈谈细节。” 他推开那堆钱,拿出一张白纸,拔开笔帽。 “光有巴拿马和开曼群岛还不够。那太老套了,irs早就盯著那几条线了。” 吉米一边在纸上飞快地画著复杂的流程图,一边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我们需要在中间加一层『三明治』。我们在荷兰註册一家空壳公司,利用荷兰和巴拿马之间的双边税收协定,把资金流转变成『特许权使用费』。” “然后,我们再在爱尔兰註册一家公司作为中转。爱尔兰的税法有个巨大的漏洞,只要公司的管理层不在爱尔兰本土,它就可以被视为『非税务居民』。” “这样一来,”吉米用笔尖狠狠地点了点纸上的终点,“您的钱就会像幽灵一样,在地球上转了一圈,最后乾乾净净地回到您的口袋里。dea查不到,irs也查不到,连上帝都查不到。” 维克多看著那张密密麻麻的图纸,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很好。” “这听起来不像是吉米·麦吉尔能做到的事。”维克多说道。 “吉米·麦吉尔確实做不到。” 吉米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他指了指身后那张巨大的宪法壁纸。 “但索尔·古德曼可以。” “索尔·古德曼?” “那是我的艺名。你知道的,这年头,犹太律师总比爱尔兰律师听起来靠谱点。『its all good, man』(一切都没问题,伙计)。” 吉米站起身,对著维克多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自信和野心。 “合作愉快,柯里昂先生。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法律防弹衣。” 维克多看著那只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它。 “记住你的承诺,索尔。” 维克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吉米的心上。 “如果我的防弹衣漏了风,我会亲自来修补它。” 吉米打了个寒颤,但他还是挤出了他標誌性的笑容。 “放心吧,老板。在法律的灰色地带,我就是那个拿著手电筒的人。” 走出大楼,维克多深吸了一口外面冰冷的空气。 天空中飘起了小雨,霓虹灯在雨雾中变得模糊不清。 “开车。” 维克多坐进车里,对司机说道。 “去哪?老板。” “去工厂。”维克多闭上眼睛,“既然法律的问题解决了,是时候扩大生產了。” 第8章 物理洗钱!合理的洗进公司帐目 纽瓦克,沃特药厂,地下更衣室。 “这简直是灾难。” 索尔·古德曼站在更衣室中央,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5美元纸幣。纸幣的边缘已经变成了灰绿色,上面覆盖著一层细密的绒毛状霉菌。 他一脸嫌弃地把那张钱丟回面前的“山丘”上。 那是一座由无数张1美元、5美元和10美元堆成的山。它们塞满了每一个更衣柜,溢出了生锈的长椅,甚至像垃圾一样堆在积水的地板上。 “整整三周的流水。”索尔用手帕捂著鼻子,声音闷闷的,“胖托尼的人把这些钱像倒垃圾一样倒在这里。维克多,你知道钱发霉是什么味道吗?就像是死在通风管道里的老鼠。” 维克多·柯里昂靠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他看著眼前这堆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財富,眼神里却只有冷漠的审视。 “多少?”他问。 “鬼知道。”索尔夸张地挥舞著手臂,“也许是三十万,也许是五十万。我们数到手抽筋,但那些带口水的零钱还在源源不断地送进来。昨天甚至有一只老鼠从钱堆里钻出来,嘴里还叼著半张华盛顿的脸!” 索尔踢了一脚地上的钱堆,尘土和霉菌孢子飞扬。 “这就是你要面对的现实,老板。这就是『成功』的代价。”索尔转过身,指著那堆钱,“100万美元的百元大钞只有10公斤,你可以把它塞进一个手提箱,像个绅士一样提走。但如果是这些……这些街头的小面额脏钱,100万美元重达一吨!一吨!你得开著卡车来运!” 维克多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irs(国税局)那边怎么样?” “別提irs了。”索尔翻了个白眼,“如果我们要把这些钱存进银行,超过1万美元就要填ctr(货幣交易报告)。你想填什么?『销售致幻糖浆的非法所得』?一旦表格递上去,dea的突击队五分钟內就会把你的门板踹飞。” “所以它们只能堆在这里发霉。”维克多放下咖啡杯,走到钱堆前。他弯下腰,捡起一捆被橡皮筋勒得变形的钞票。 潮湿,沉重,散发著罪恶的恶臭。 “我们需要洗衣服。”维克多突然说道。 “什么?”索尔愣了一下。 “我说,我们需要洗衣服。”维克多转过头,看著索尔,“既然这些钱脏了,那就把它们洗乾净。” …… 三天后。纽瓦克北区,“蓝天自助洗衣店”。 这家店位於贫民区和蓝领社区的交界处,拥有30台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滚筒洗衣机和20台烘乾机。 此时,店门紧闭,掛著“內部维修”的牌子。 店內,几台烘乾机正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透过玻璃视窗,可以看到里面翻滚的不是衣服,而是一捆捆绿色的钞票。 “听著,洗钱不仅仅是比喻。”索尔站在轰鸣的机器旁,对著维克多大喊,试图盖过噪音,“烘乾机的高温可以杀灭霉菌,还能让旧钞票变得像新的一样脆。这叫『物理清洗』。” 维克多站在柜檯后,手里拿著一本帐簿。 “我不关心物理清洗,索尔。我关心的是帐目清洗。这些钱你要帮我合理的流入到公司帐上。” “哦,那就是艺术的部分了。”索尔得意地打了个响指,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列印好的报表。 “你看,洗衣店是完美的『现金密集型企业』。没有人知道一天到底有多少人来洗过衣服。irs的审计员不可能蹲在门口数人头。” 索尔指著报表上的一行行数字。 “我们把那堆发霉的脏钱,偽装成『洗衣服务收入』。只要机器在转,我们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入帐。虽然每笔数额不大,但胜在细水长流,而且极其安全。” “还有这个。”索尔又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家名为“星际穿越”的雷射枪战游戏厅。 “这是我为你物色的第二家店。同样是现金流生意,那些小屁孩把硬幣塞进机器,谁知道那是真的硬幣还是我们虚构的收入?我们甚至不需要真的有顾客,只需要把电錶跑起来,让帐目看起来像是满负荷运转。” 维克多看著那些虚构的流水,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就是“千门”中的“置换”——將非法的现金流,通过合法的商业外壳,置换成乾净的银行存款。 “这叫『处置』阶段。”维克多合上帐簿,“索尔,你是个天才。” “不,我只是个稍微懂点法律的艺术家。”索尔整理了一下领带,带著狡黠笑容,“不过,既然要玩大的,光靠洗衣服和打游戏可不够。按照现在的现金流速度,我们需要更多的店。连锁店。特许经营。” “一步步来。”维克多看向窗外。 窗外,几辆满载著化学原料的卡车正驶过街道,朝著沃特药厂的方向开去。 隨著“紫水”生意的爆炸式增长,原本的一条生產线已经无法满足需求。维克多不得不重启了另外两个废弃的车间。 这意味著需要更多的工人。 而更多的工人,意味著更多的眼睛,和更多的不確定性。 …… 沃特药厂,招聘办公室。 这里排起了长龙。在1980年经济滯胀的背景下,一份时薪高於最低工资標准的工作,足以让失业的蓝领们挤破头。 维克多站在二楼的百叶窗后,俯瞰著楼下的人群。 他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人:急需钱给孩子看病的单身母亲、刚刚刑满释放的强壮黑人、眼神闪烁的街头混混……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特殊的访客身上。 那是一个穿著廉价夹克、大腹便便的中年白人。他没有排队,而是直接走向了正在维持秩序的工头。他走路的姿势摇摇晃晃,手里还夹著一根粗劣的雪茄,隔著玻璃都能感觉到那股傲慢和酒气。 “那是谁?”维克多问道。 身后的管家老杰克眯起眼睛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弗兰克·加拉格尔。他是当地卡车司机工会的一个分会主席,也是个出了名的无赖和酒鬼。” “工会?”维克多皱了皱眉。 在1980年代的新泽西,工会並不是什么保护工人的天使组织,它们往往是黑手党合法化的外壳,是附著在企业身上吸血的蚂蝗。 只见弗兰克搂著工头的肩膀,似乎在说著什么笑话,然后肆无忌惮地把菸灰弹在了工头的胸口上。他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正好与维克多的目光对上。 弗兰克咧开嘴,露出了一口被菸草熏黄的烂牙。他伸出两根手指,对著维克多做了一个极其轻浮的致意动作,眼神中充满了贪婪和挑衅。 那是鬣狗看到了腐肉的眼神。 维克多面无表情地拉下了百叶窗。 房间里陷入了昏暗。 “少爷,工会的人很难缠。”老杰克担忧地说道,“如果被他们盯上……”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杰克。” 维克多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酷,仿佛来自地狱的低语。 “如果有,那就是给的钱不够。或者……” 他轻轻摩挲著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或者,是剎车片不够滑。” 第9章 我想諮询一个法律问题! 一个月后。沃特药厂,行政办公区。 维克多·柯里昂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只钢笔。 他的对面坐著弗兰克·加拉格尔。 这位工会领袖此刻正把两只穿著泥泞工装靴的脚,肆无忌惮地翘在维克多的办公桌上。他的手里抓著一瓶从维克多酒柜里拿出来的路易十三,直接对瓶吹了一口。 “好酒。”弗兰克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比我在码头喝的马尿强多了。” 维克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別这么看著我,小柯里昂先生。”弗兰克从怀里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黑色笔记本,那是他从发货仓库偷出来的,“我们来谈谈生意吧。这上面记录的某些『化工原料』的出货量,似乎比你们申报给税务局的数字多了……嗯,大概十倍?” 他翻开一页,用那根发黄的手指指著一行数据。 “而且,所有的收货方都是不存在的空壳公司。如果我不小心把这个本子落在dea探员的办公桌上……” 弗兰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烂牙。 “我想,这间漂亮的办公室很快就会被贴上封条。” 维克多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你想要什么,弗兰克?” “爽快!”弗兰克把酒瓶重重地顿在桌子上,“我要沃特药厂30%的股份。另外,每个月的利润分红,我要现金。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交税。” 维克多嘆了口气。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弗兰克面前。 “这里是五万美元,现金。拿著它,辞去工会主席的职务,离开新泽西,去佛罗里达晒晒太阳。这笔钱足够你喝十年的酒。” 弗兰克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五万?你打发叫花子呢?”他抓起那个信封,狠狠地摔在维克多脸上,“我要的是金矿!不是麵包屑!30%的股份,少一个点,我就让你把牢底坐穿!” 钞票散落一地。 维克多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弯下腰,一张张地捡起地上的钱,动作优雅从容。 “这已经是你的全部价值了,弗兰克。” 维克多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遗憾。 “可惜,你选择了另一条路。” “什么?”弗兰克没听清。 “滚出去。”维克多重新坐直身体,指了指门口,“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弗兰克冷笑一声,抓起那本笔记本塞回怀里。 “你会后悔的,小子。明天早上,你会跪著来求我。” 弗兰克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办公室,临走前还故意撞了一下门框。 房间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维克多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索尔·古德曼充满活力的声音:“嘿,老板!听说那个酒鬼去找你了?需要我发一封措辞严厉的律师函吗?” “不需要律师函。”维克多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吉米,我想諮询一个法律问题。” “请讲,我的諮询费可是按分钟计算的。” “如果一个严重的酗酒者,在深夜驾车回家途中,因为车辆故障不幸衝进了德拉瓦河……保险公司会赔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原本背景里的嘈杂声消失了。索尔显然关上了门,或者捂住了话筒。 “那取决於『故障』的性质。”索尔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专业,“如果是剎车失灵,且无法证明人为破坏,那么属於意外事故。全额赔付。” “剎车失灵……”维克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如果剎车油管上有一个针孔级的微创,平时低速行驶时因为油压低而不漏油,但在紧急制动的高压下突然爆裂……这种故障,法医能鑑定出来吗?” “很难。”索尔迅速给出了答案,“尤其是如果是老旧的雪佛兰,橡胶油管老化是常態。再加上车辆坠河,水流冲刷和撞击会掩盖很多痕跡。只要司机血液里的酒精含量够高,那就是完美的醉驾意外。” “明白了。” 维克多掛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弗兰克那辆破旧的皮卡车歪歪扭扭地驶出工厂大门。 “一路顺风,弗兰克。” …… 深夜,新泽西9號公路,帕塞伊克河大桥路段。 暴雨如注。 弗兰克醉眼惺忪地握著方向盘,雪佛兰皮卡在雨幕中像一条发疯的野狗般左右摇摆。收音机里播放著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副驾驶座上放著半瓶威士忌。 “该死的有钱人……明天……明天我就让你们完蛋……” 他含糊不清地咒骂著,脚下的油门越踩越重。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急转弯標誌。 弗兰克猛地惊醒,下意识地一脚狠狠踩下剎车。 “嘭!”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从底盘传来。 那是剎车油管在高压下瞬间崩裂的声音。剎车踏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阻力,直接踩到了底。 没有任何减速。 皮卡车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带著巨大的惯性衝破了路边的护栏。 在失重感袭来的那一刻,弗兰克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到了下方翻滚的黑色河水,那是地狱的入口。 “不!” …… 一周后。圣玛丽公墓。 天空飘著细雨,就像父亲葬礼那天一样。 维克多穿著一身黑色的风衣,站在刚刚填好的墓坑前。他手里拿著一束白色的百合花,表情肃穆而哀伤。 “弗兰克是个好人,虽然他有些坏习惯,但他为工会奉献了一生。” 维克多將花束轻轻放在墓碑前,对著周围几个泣不成声的工会成员说道。 “沃特药厂会设立一个基金,资助他的家人。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工会成员们纷纷握住维克多的手,感激涕零。 人群散去后,维克多撑开一把黑伞,准备离开。 “演得不错,柯里昂先生。” 一个粗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维克多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汉克·施拉德靠在一辆不起眼的福特轿车旁,手里拿著一个咬了一半的甜甜圈。雨水打在他的光头上,顺著脸颊流进衣领,但他毫不在意。 “施拉德探员。”维克多微微点头,“你也来悼念弗兰克?” “悼念?不。”汉克两口吞掉甜甜圈,拍了拍手上的糖霜,“我在等某些人露出马脚。剎车失灵?醉驾?对於一个开了二十年车的老酒鬼来说,这巧合得有点过分了,不是吗?” 汉克走到维克多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维克多能闻到汉克身上的咖啡味和那种属於猎犬的危险气息。 “我知道是你乾的。”汉克盯著维克多的眼睛,“虽然鑑证科那群蠢货说那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 维克多看著汉克,突然笑了。 那不是被拆穿后的尷尬,也不是挑衅的冷笑。 那是一个优雅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施拉德探员,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合法的製药商。”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在这个国家,疑罪从无。如果你有证据,就把手銬戴在我手上。如果没有……” 维克多凑近汉克,轻声说道: “那就请不要挡著我哀悼一位『老朋友』。” 第10章 再投入计划,追加投资 81年1月初。沃特药厂,地下室。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金库。几盏瓦数极高的白炽灯悬掛在头顶,將整个空间照得惨白,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身。 一张长条形的木桌上,堆满了钞票。 不是整齐的银行扎把,而是像垃圾一样堆积如山的零钱。一美元、五美元、十美元……皱皱巴巴,沾著污渍,有些甚至还带著血跡和毒品的粉末。 三个身穿黑西装的男人正围在桌边点钞。其中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小个子男人,正一边疯狂地按著计算器,一边不停地用手帕擦拭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他是胖托尼的御用会计,绰號“计算器”。 胖托尼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手里夹著一根粗大的雪茄。他没有抽,只是死死地盯著坐在他对面的维克多。 维克多·柯里昂显得格格不入。 在这种充满了铜臭和暴力的环境里,他依然穿著三件套西装,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 “算出来了没有?”胖托尼的声音响起。 “快……快了,老板。”会计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一阵急促的枪声。 几分钟后,会计停下了动作。他吞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把一张写满了数字的纸条推到胖托尼面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板,根据市面上『蓝天』紫水的流通量,以及我们掌握的出货数据,上个月的总流水应该在两百万美元左右。” 会计的声音在颤抖。 “但是这里的现金,只有五十万。” 地下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几个点钞的黑西装保鏢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 胖托尼慢慢地把视线从纸条移到维克多脸上。 “两百万。五十万。” 胖托尼重复著这两个数字,突然暴起。 “啪!” 一把银色的柯尔特m1911手枪被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那一堆堆钞票微微颤抖。 “维克多,我的朋友。”胖托尼的脸上挤出狰狞的笑容,“你是不是觉得我托尼·迪·诺佐是个只会吃意面的蠢货?还是你觉得,柯里昂家族剩下的那点名声,能挡得住子弹?” 黑洞洞的枪口虽然没有直接指著维克多,但那种死亡的威胁感已经扼住了咽喉。 维克多放下茶杯。 瓷杯碰到桌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你的会计数学不错,托尼。”维克多语气平淡,“上个月的流水的確是两百万。” “那我的钱呢?”胖托尼咆哮道,“另外那一百五十万去哪了?被你那个巧舌如簧的律师吞了?还是被你拿去填你老爹留下的烂坑了?” “如果我真的想吞你的钱,我就不会让你进这个门。” 维克多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黑色文件夹,扔到了胖托尼面前。 “那是『再投入计划书』。” 胖托尼愣了一下,並没有去翻。他是个粗人,看报表比杀人还让他头疼。 “解释。”胖托尼冷冷地吐出一个词。 “一百五十万,一分钱都没进我的口袋。”维克多伸出一根手指,“五十万,用来预付了未来三个月的原材料款项。托尼,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化工原料在涨价?因为石油危机。我锁定了价格,光这一项,下个季度就能多赚三十万。” 维克多伸出第二根手指。 “五十万,用来订购两条新的全自动灌装线。现在的手工灌装太慢了,根本跟不上费城那边的需求。新机器下周到位,產能会翻三倍。” “还有五十万呢?”胖托尼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阴沉。 “打点工会,以及建立我们自己的物流网。”维克多直视胖托尼的眼睛,“弗兰剋死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新上任的工会主席需要『表示』。而且,我们不能总靠你的凯迪拉克后备箱运货。我们需要冷链车,需要合法的运输许可证,需要一条即使被警察拦下也查不出任何问题的『血管』。” 维克多指了指桌上的钱。 “托尼,你是想做个在街头收保护费的小混混,还是想做个坐在幕后数钱的董事长?” “这一百五十万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它是我们的『护城河』。” 维克多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却振聋发聵。 “如果不扩產,不控制成本,不搞定物流。等到下个月,当其他的模仿者出现时,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著市场被抢走。” 胖托尼沉默了。 他拿起那本文件夹,隨手翻了几页。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图表,但他看得到那一叠叠厚厚的发票和合同复印件。 每一笔钱,都有去向。 他转头看向那个会计。 会计此时已经不再流汗了,他凑过来迅速扫了几眼帐目,眼睛里的恐惧变成了惊讶。 “老板”会计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著一丝敬畏,“这……这是真的。原材料的採购价確实比市价低了20%。而且如果那个產能预测是对的,下个月的利润率会翻倍。” “翻倍?”胖托尼的眉毛跳了一下。 “至少翻倍。”会计肯定地点头,“这简直是天才的运营。” 胖托尼看著维克多。 维克多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著那枚家族戒指,眼神清澈而坚定。 那种眼神,不是一个小骗子的眼神。而是一个掌舵者的眼神。 良久。 胖托尼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地下室里迴荡,震得头顶的灯泡都在晃动。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枪,插回腰间,然后拿起那瓶路易十三,给维克多的茶杯里倒了一点酒。 “护城河……我喜欢这个词。”胖托尼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维克多拍散架,“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迈耶·兰斯基(黑帮会计师鼻祖)。你有脑子,维克多,你他妈的真有脑子。” 胖托尼从怀里掏出支票簿,那是他隨身携带的,用来洗白一些“大额收入”的工具。 他刷刷刷写下了一串数字,撕下来,“啪”地一声拍在维克多面前。 “那五十万分红我也不拿走了。这是另外五十万。” 胖托尼看著维克多,眼神里不再有杀气,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贪婪和信任。 “算我追加的投资。买那些机器,搞定那些该死的卡车。我要看到紫水卖到纽约,卖到华盛顿!” 维克多看著那张支票,嘴角微微上扬。 “成交。” 维克多举起茶杯,与胖托尼手中的酒瓶轻轻一碰。 “合作愉快,托尼。” 第11章 还钱,黑暗里前行! 暴风雪刚刚过去,纽瓦克的街道上堆满了脏兮兮的积雪。但银行大厅里依然温暖如春,大理石地板反射著冷冽光泽。 新泽西第一国民银行。 史蒂文·哈珀,这家分行的信贷部经理,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橡木桌后,不耐烦地翻看著一份止赎文件。 “告诉那个义大利佬,如果这周五之前看不到钱,法警周一早上八点准时到场。”哈珀对著电话咆哮,“我不管他是不是什么『药厂继承人』,现在的利率是21%!21%!美联储那帮疯子正在把我们逼疯,我没空听他哭穷。” 他掛断电话,端起咖啡杯。 就在这时,一个阴影笼罩了他的桌子。 哈珀抬起头。 维克多·柯里昂站在那里。他穿著一件驼色羊绒大衣,围著灰色的围巾,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身上没有一丝寒气,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从容。 “柯里昂先生。”哈珀的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如果你是来申请延期的,我建议你省省口水。沃尔克主席(美联储主席)没给我的耐心留出额度。” “我是来结帐的,哈珀先生。” 维克多从大衣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轻柔,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哈珀愣了一下,狐疑地拿起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一张纸。 那是一张花旗银行开具的本票(cashiers check)。 上面的数字是:$125,400.00。 哈珀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咖啡溅了几滴在洁白的袖口上,迅速晕染开来,好似一朵褐色的花。 “十二万五千四百美元。”维克多淡淡地说道,“连本带利,结清第一季度的所有欠款。多出来的四百块,是给你的『逾期罚金』。” 哈珀盯著那张本票,反覆確认著上面的水印和防偽线。 是真的。 在1981年这个信贷紧缩、企业排队破產的寒冬,能一次性拿出十万现金的人,比大熊猫还稀有。 “这……这不可能。”哈珀结结巴巴地说道,原本傲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沃特药厂已经资不抵债了,你怎么可能……” “那是过去式了。” 维克多居高临下地看著哈珀。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生意做砸了,是因为他们蠢;有些人,只是因为缺了一点运气。而运气,恰好是我最近唯一不缺的东西。” 维克多伸出手,从哈珀手里抽回了那份尚未签字的抵押解除合同,扔在哈珀面前。 “签字。” 哈珀咽了一口唾沫,拿起钢笔。他在签字的时候,维克多清晰地看到了他手背上的青筋在跳动。 隨著最后一个字母落下,那份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柯里昂家族头顶的债务危机,暂时解除了。 维克多收起合同,整理了一下衣领。 “哈珀先生,记住这张脸。” 维克多指了指自己,嘴角掛著优雅而冷酷的微笑。 “因为很快,我会成为这家银行最大的储户。到时候,希望你的咖啡能比今天的好喝一点。” 说完,维克多转身离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哈珀的心跳上。 …… 当晚。柯里昂庄园。 壁炉里的橡木柴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温暖的阴影,驱散了这座老宅长久以来的阴冷。 餐厅的长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安妮·柯里昂坐在维克多对面。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羊毛衫,长发隨意地挽在脑后。她有著和维克多相似的深邃眼睛,但此刻,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的惊恐和不安,而是充满了久违的寧静。 “试试这个,安妮。” 维克多像个侍者一样,將一盘刚刚煎好的眼肉牛排放在妹妹面前。 “五分熟。美拉德反应刚刚好。”维克多笑著解释,“高温让胺基酸和还原糖发生反应,生成了这些褐色的物质。它们是香味的来源,也是幸福的味道。” 安妮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鲜嫩的肉汁在舌尖炸开。 她嚼著嚼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怎么了?”维克多放下酒杯,关切地问道,“不好吃吗?” “不……很好吃。”安妮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著哥哥,“只是我还以为我们这辈子再也吃不到这样的晚餐了。我还以为……我们会失去房子,失去一切。”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安妮身边,轻轻抱住了她的肩膀。 “那是地狱,安妮。我们曾经在那儿。” 维克多看著窗外。 窗外,暴风雪依然在肆虐。狂风卷著雪花撞击著玻璃,发出呜呜的哀鸣,仿佛有无数饿鬼在黑暗中咆哮。 但在窗户这一侧,是温暖的火光,是食物的香气,是家人的拥抱。 维克多能感觉到安妮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他知道,那种对贫穷和暴力的恐惧,已经深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治癒。 “但现在,我们爬出来了。” 维克多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今天起,没有人能再从我们手里夺走任何东西。不管是银行家,黑帮还是警察。没有人可以。” 安妮转过身,紧紧抱住维克多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大衣里,放声大哭。 维克多抚摸著妹妹的头髮,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了壁炉上方父亲的画像。 画像里的老柯里昂依然慈祥地微笑著。 “做好人救不了我们,爸爸。” 维克多在心里默默说道。 “但我会用我的方式,守护这个家。即使这意味著我要在黑暗中越走越远。” 第12章 物流的艺术,高效送货! 新泽西州,伊莉莎白港工业区。 寒风呼啸,捲起地面上的废纸屑。 在一个不起眼的废弃仓库前,掛著一块崭新的招牌:“泽西鲜活海產运输公司”。 索尔·古德曼穿著一件稍显宽大的风衣,正兴奋地拍打著面前那辆满身锈跡的福特冷链货车。 “看看这宝贝,维克多!看看这美丽的工业垃圾!”索尔夸张地挥舞著手臂,“虽然它的制冷机噪音大得像一台拖拉机,但它有一个无可比擬的优点——它是合法的。每一颗螺丝钉都有运输部的许可证,卫生局的检疫章我也盖得满满当当。” 维克多站在寒风中,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审视著这辆庞然大物。 “打开看看。”维克多淡淡地说。 索尔打了个响指,旁边的一个机修工立刻拉开了沉重的后车厢门。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车厢里堆满了白色的泡沫箱,融化的冰水混合著鱼血,在车厢地板上流淌,黏糊糊的一片。 “这就是我们的护城河。”索尔捏著鼻子,得意地说道,“我在每个箱子里都放了那种在新泽西海滩暴晒过三天的死鱼。相信我,那种味道,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缉毒犬闻了也会怀疑狗生。” 维克多没有理会那股恶臭,他踩著黏腻的鱼血走进车厢。 他走到车厢最深处,蹲下身,手指轻轻敲击著地板。 “演示一下。” 机修工点点头,走到驾驶室旁,按下了仪錶盘下方一个不起眼的除雾按钮,然后迅速踩了两下剎车。 “咔噠。” 一声轻微的液压声响起。 维克多脚下的地板缓缓升起。 在那层厚达15厘米的隔热层下方,露出了一个精密的不锈钢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十瓶紫色的液体。它们被固定在特製的防震泡沫里,非常稳当。 “液压双层底。”维克多满意地点点头,“利用冷藏车原本就需要厚隔热层的视觉盲区。很聪明的设计。” “那是当然。”索尔凑过来,一脸諂媚,“而且,上面的冰水融化后,会顺著预留的导流槽流下去,正好覆盖在暗格的缝隙上。就算警察趴在地板上用放大镜看,也只能看到脏兮兮的鱼血水。” 维克多站起身,走出车厢,深深吸了一口外面冰冷的空气。 过去的一个月,隨著生意扩展到费城,传统的“后备箱运输”弊端尽显。 小混混的截胡、司机的贪污、还有路上无处不在的巡警,让损耗率高达30%。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不確定性。 而在维克多的商业逻辑里,不確定性就是最大的敌人。 “三辆车,每天往返两次。”维克多看著眼前这支简陋的车队,眼中闪烁著计算的光芒,“单次运载量是以前的十倍。而且,有了『海鲜公司』这层皮,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把货送到任何一家夜店的后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但是,维克多。”索尔搓著手,有些担忧地问道,“州警那边,虽然我们有证,但如果他们非要卸货检查呢?” 维克多转过头,看著索尔,露出微笑。 “索尔,你知道人类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索尔愣了一下:“贪婪?” “不,是厌恶。” 维克多指了指那满车的死鱼。 “没有人愿意在一堆发臭的烂鱼里翻找正义。尤其是那些拿著微薄薪水、穿著乾净制服的州警。” …… 两小时后。i-95州际公路,新泽西与宾夕法尼亚州交界处。 警灯闪烁。 一辆州警巡逻车拦下了这辆满身鱼腥味的福特货车。 司机是一个名叫里奇的爱尔兰小伙子,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按照维克多的吩咐,摇下了车窗。 “驾照,运输单。”州警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一脸的不耐烦。 里奇递过证件。 州警皱著眉头看了一眼,然后绕到车后。 “打开车厢。” 里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颤抖著手,拉开了车门。 “哗啦!” 伴隨著车门开启,一股浓郁的、混合著腐烂海鲜和融化冰水的恶臭,冲了出来。 “上帝啊!” 州警猛地后退一步,差点吐出来。他捂著鼻子,看著车厢里那些流淌的血水和几个破损泡沫箱里露出的死鱼眼睛。 “这他妈是什么?”州警咆哮道。 “费城那边急要的特价海鲜,长官。”里奇忍著噁心,赔著笑脸,“老板说如果两点前送不到,就扣我工资。这味道確实有点冲。” 州警原本想上去检查的手,悬在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自己刚擦得鋥亮的皮靴,又看了一眼那满地的污秽。 “关上!快关上!”州警挥挥手,像是在驱赶瘟神,“赶紧滚!別让这味道飘到我的巡逻车里!” “是,长官!谢谢长官!” 里奇如蒙大赦,迅速关上车门,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踩到底。 货车喷出一股黑烟,咆哮著冲向了费城的方向。 …… 费城,第12街区,一家名为“蓝调之夜”的俱乐部后巷。 维克多坐在停在街角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十分钟后,那辆福特货车缓缓驶入后巷。 几个穿著厨师服的大汉迅速出来接应,他们熟练地打开暗格,將那一箱箱紫色的液体搬进厨房,然后將早已准备好的现金箱子扔进暗格。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就像是一次普通的食材配送。 维克多看著这一幕,手指轻轻摩挲著那枚家族戒指。 在他的视野里,这不仅仅是一次运输。 这是血管的打通。 原本断断续续、充满风险的毛细血管,此刻变成了一条粗壮、高效的主动脉。源源不断的现金流,正顺著这条动脉,泵入他刚刚建立起的商业帝国心臟。 “这就是物流的艺术,索尔。” 维克多对著坐在副驾驶的律师说道。 “当別人还在用身体运毒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这个国家的高速公路上,建立起了属於我们的fedex。(联邦快递)” 索尔看著那一箱箱被搬运的现金,吞了口口水,眼中满是敬畏。 “你是个疯子,维克多。”索尔喃喃自语,“但是该死的,你是个天才。” 第13章 红线不能碰! 胖托尼的私人俱乐部,“bada bing”。 包厢中央的桃花心木茶几上,放著一只打开的银色手提箱。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五十万美元的旧钞。 而在手提箱旁边,是一个精致的小袋子,里面装著不到50克的白色粉末。 “这是定金。” 说话的人是个名叫卡洛斯的哥伦比亚人。他穿著花哨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金项炼和胸毛。 “麦德林集团听说柯里昂先生建立了一条通往费城的『高速公路』。”卡洛斯语气傲慢,“我们想借个道。每周一百公斤。一个月的运费是这个箱子里的数字,乘以十。” 胖托尼坐在旁边,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盯著那箱钱,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一个月五百万美元! “维克多……”胖托尼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这只是顺路带货。没人会知道。我们的车有暗格,警察根本查不到。” 维克多没有看钱。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著那个装著白色粉末的小袋子。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湖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卡洛斯先生,”维克多终於开口了,声音温和而礼貌,“这东西纯度很高。” “那是自然。”卡洛斯得意地笑了,“这是最好的『波斯白』。” “但是,”维克多话锋一转,“你知道这东西在法律上叫什么吗?” 维克多举起袋子,透过灯光看著那迷幻的粉末。 “根据《管制物质法案》(controlled substances act),这叫一级管制物质(schedule i)。无医疗用途,极高成癮性。持有超过100克,联邦量刑指南的起步价是10年。如果是跨州运输……” 维克多转头看向胖托尼,眼神瞬间变得锋利逼人。 “那是死罪,托尼。或者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胖托尼愣了一下,隨即辩解道:“但是维克多,我们已经在运紫水了!那也是违法的!” “不,那不一样。” 维克多站起身,声音提高了几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紫水里的可待因,是五级管制物质(schedule v)。在某些州,你甚至不需要处方就能买到。即使被dea抓到,那叫『非法销售处方药』。最坏的结果是什么?罚款,社区服务,或者找个替罪羊去蹲几个月。” 维克多走到壁炉旁。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那是生意。是灰色地带。我们可以请最好的律师,把黑的说成白的。” 维克多转过身,举起那个小袋子。 “但这个?” 他指了指手里的海洛因。 “这是核弹。一旦我们沾上这个,dea就不再是想罚我们的款,而是想把我们连根拔起。fbi、反恐局、甚至cia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围过来。” “那又怎样?”卡洛斯冷冷地打断了他,“你怕了?义大利人?” 维克多看著卡洛斯,来到了洗手池边。 突然,他直接就把小塑胶袋扔了进去,打开开关直接衝进了下水道。 那个价值几千美元的小袋子眨眼就消失不见。 “你疯了吗?!”卡洛斯猛地站起来,手伸向了腰间。 几个哥伦比亚保鏢也同时掏出了枪。 胖托尼的手下立刻举枪对峙。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维克多却像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不怕死,卡洛斯先生。”维克多直视著卡洛斯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瞳孔里燃烧著比壁炉更炽热的火焰,“但我討厌愚蠢的死法。” 他指著胖托尼,语气严厉。 “我们是商人,托尼。我们贩卖的是『快乐』,是『放鬆』。但我们不贩卖『死亡』。那是红线。” 维克多走到茶几前,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那个装满钱的箱子。 “盖上它。” 维克多命令道。 胖托尼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维克多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咬著牙,颤抖著手合上了箱子。 “带上你的钱,滚出新泽西。”维克多指著门口,对卡洛斯说道,“告诉你的老板,沃特物流只运『水』,不运『粉』。这是规矩。” 卡洛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敢这样拒绝麦德林集团的好意。更没有人敢当著他的面烧掉他的货。 “你会后悔的,柯里昂。” 卡洛斯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有人能拒绝我们。这笔帐,我们会算的。” 卡洛斯提起箱子,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维克多。 那个眼神阴冷、毒辣,像是一条记住了猎物气味的响尾蛇。 门关上了。 胖托尼瘫坐在沙发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维克多,你刚才差点害死我们。”胖托尼抱怨道,心疼地看著门口,“那可是五百万啊。” 维克多重新坐回沙发,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我不是害你,托尼。我是救了你的命。” 维克多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相信我,那种钱烫手。拿了,就得把命搭进去。” 他知道,今天他得罪了一个可怕的敌人。 但他更清楚,如果今天跨过了这条红线,等待他的將是万劫不復的深渊。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想活得久,不仅要狠,更要懂得克制。 “准备一下,托尼。”维克多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加强安保。那条蛇还会回来的。” 第14章 我们在为工人爭取权益! 沃特药厂的烟囱像三根巨大的香菸,日夜不停地向天空喷吐著白色的废气。 机器的轰鸣声从未停止过。三班倒,24小时连轴转。 在维克多·柯里昂建立的庞大分销网络下,“紫水”的需求量呈指数级爆炸。卡车每天像工蚁一样进进出出,运走一箱箱贴著“止咳糖浆”標籤的液体黄金,运回一袋袋散发著油墨味的钞票。 但繁荣之下,暗流涌动。 中午12点,员工食堂。 空气中瀰漫著肉酱、汗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工人们穿著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疲惫地往嘴里塞著三明治。 一个陌生人站在了一张餐桌上。 他叫弗兰克·希兰。四十多岁,身材魁梧像头爱尔兰斗牛犬,穿著一件略显紧绷的廉价西装,领带松垮地掛在脖子上。 “兄弟们!看看你们的手!” 弗兰克举起一只手,声音洪亮,带著那种专门在嘈杂车间里练出来的穿透力。 “那是老茧!是伤疤!是被化学药水腐蚀的皮肉!” 原本嘈杂的食堂安静了下来。工头鲍勃停下了咀嚼,呆呆地看著这个不速之客。 “我在停车场看到了老板的新车。一辆定製版的凯迪拉克,真皮座椅,胡桃木內饰。听说他还买了一座庄园,光是修剪草坪的钱,就够你们养活一家老小一个月!” 工人们开始窃窃私语,眼神中流露出不满和嫉妒。 “而你们呢?”弗兰克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你们在吸著废气,在把肺变成黑色的海绵!为了什么?为了那每小时可怜的几美元加班费?” “这不公平!”有人在角落里喊了一句。 “没错!这他妈的不公平!”弗兰克挥舞著拳头,像是在指挥一场战爭,“我们需要尊严!我们需要保障!我们需要卡车司机与仓储工(teamsters)!” …… 下午两点,维克多的办公室。 那张巨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维克多正在看財务报表。 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弗兰克·希兰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身材壮硕的“保鏢”,或者说打手。 维克多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合上了文件夹。 “希兰先生,”维克多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说道,“我以为你是来谈午餐供应问题的。毕竟你刚才在食堂的演讲很精彩,差点让我以为你是竞选市长。” 弗兰克冷笑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 “我是来救你的,柯里昂先生。” 弗兰克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以此拍在维克多的桌子上。 “这是《集体谈判协议草案》。我的兄弟们……也就是你的工人们,委託我来和你谈谈。” 维克多戴上眼镜,翻开了文件。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条款。 第一条:全员薪资上调30%。 第二条:工会拥有人事招聘和解僱的一票否决权。 第三条:设立“员工福利基金”,每生產一瓶药水,需向工会缴纳5%的专项福利金。 维克多笑了。 那是气极反笑。 他合上文件,身体后仰,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弗兰克。 “希兰先生,我很好奇。”维克多指了指那份文件,“这份协议,是你自己写的,还是底特律的那位霍法先生教你的?” 弗兰克的脸色变了变:“这与霍法先生无关。这是工人的呼声。” “不,这不是呼声。这是抢劫。”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下面忙碌的厂区。 “涨薪我可以理解。但人事否决权?那意味著我的工厂变成了你们的就业安置点。至於这5%的福利金……” 维克多转过身,目光如刀。 “这叫保护费,希兰先生。只不过你们给它穿上了一件合法的马甲。” “注意你的言辞,柯里昂!”弗兰克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teamsters是合法的劳工组织!我们在为工人爭取权益!” “是吗?”维克多走近弗兰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那为什么这笔『福利金』的帐户,註册在开曼群岛?为什么这笔钱的使用明细,不需要向工人公开?” 维克多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別把我当傻子,弗兰克。我知道你们是怎么运作的。你们像寄生虫一样钻进企业的血管,吸乾每一滴血,然后留下一具空壳。你们不关心工人,你们只关心那个该死的『小金库』。” 弗兰克眯起眼睛,眼中的偽善褪去,露出了流氓的底色。 “看来我们没法达成共识了。” 弗兰克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復了那种傲慢的神態。 “你知道吗,柯里昂先生。机器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如果人不高兴了,机器也会不高兴。机器不高兴了,就会停下来。”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维克多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这是你的最后通牒?” “不,”弗兰克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冷笑,“这是战宣前言。明天见,柯里昂先生。” 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维克多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索尔的號码。 “索尔,准备好所有的法律文件。我们要打仗了。” 话音刚落。 突然,办公室里的灯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紧接著,窗外传来了机器停转的巨大惯性声,以及工人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整个沃特药厂,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午两点十五分。 “动作真快啊,弗兰克。”维克多喃喃自语。 第15章 现实的铁幕! 第二天清晨。 细雨夹杂著煤灰,飘落在沃特药厂的大门口。 原本繁忙的进出通道,此刻被一道黄色的警戒带切断了。警戒带上印著黑色的“strike”(罢工)字样。 “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吃饭!” “维克多·柯里昂是吸血鬼!” “没有合同,就没有工作!” 三百多名工人穿著雨衣,举著被雨水打湿的硬纸板標语,堵在门口。他们手挽著手,组成了一道厚实的人墙——这就是“纠察线”。 人群中,不仅有沃特药厂的老员工,还混杂著几十个生面孔。 这些人穿著统一的黑色皮夹克,身材魁梧,眼神凶狠。他们不喊口號,只是像牧羊犬一样在人群边缘游走,用肩膀和肘部推搡著那些试图退缩的工人,维持著队伍的“愤怒”。 他们是弗兰克·希兰从底特律调来的“职业纠察队”。说得直白点,是持证上岗的打手。 “退后!都他妈退后!” 大门內,三辆重型冷链卡车的引擎发出焦躁的轰鸣。 第一辆车的司机试图哪怕挪动一英寸,立刻就有十几只手拍打在他的挡风玻璃上。 “砰!砰!砰!” 那声音像暴雨中的鼓点。 “滚回去!你这个工贼(scab)!” 一个穿著黑皮夹克的壮汉突然窜上踏板,一把拉开车门。 还没等司机反应过来,一记沉重的勾拳就砸在了他的鼻樑上。鲜血瞬间飆射出来,溅在了洁白的冷藏车厢上,显得格外刺眼。 “啊——!” 司机惨叫著被拖下驾驶室,重重摔在泥水里。几只穿著工装靴的脚立刻围了上去,雨点般地踢在他的肋骨和肚子上。 人群爆发出一阵复杂的呼喊声。有兴奋的叫好,也有惊恐的尖叫。 但在群体狂热的裹挟下,恐惧很快被肾上腺素淹没。 暴力,像瘟疫一样在雨中蔓延。 …… “吱——!” 刺耳的剎车声撕裂了雨幕。 四辆黑色的林肯轿车像四条黑鯊,从街角冲了出来,横停在距离纠察线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车门齐刷刷打开。 胖托尼一马当先钻了出来。他穿著一件巨大的米色风衣,手里並没有拿枪,而是拎著一根金属棒球棍。 在他身后,三十多个穿著廉价西装、满脸横肉的黑手党成员鱼贯而出。 他们手里拿著铁链、钢管和棒球棍。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空气中仿佛能听到火星在雨水中滋滋作响的声音。 “嘿!那边的!” 胖托尼吐掉嘴里的雪茄头,用棒球棍指著那个刚才打人的黑皮夹克壮汉。 “你刚才用哪只脚踢我的司机?左脚还是右脚?告诉我,我好决定先打断哪一条!” 黑皮夹克壮汉愣了一下,隨即从腰间摸出一把摺叠刀,冷笑著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teamsters的地盘,肥猪。滚回你的义大利麵馆去!” “草泥马的!” 胖托尼的眼睛瞬间红了。作为甘比诺家族在新泽西的话事人,他还从没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 “兄弟们!给我上!把这群不知死活的……” “住手。” 维克多·柯里昂撑著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从最后一辆车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胖托尼身边,伸出一只手,按住了那根即將挥下的棒球棍。 “维克多!別拦我!”胖托尼气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这帮混蛋打了我们的人!还要封锁我们的货!给我十分钟,我保证让他们这辈子都只能坐轮椅领救济金!” “然后呢?” “然后警察就会到。记者就会到。明天的《纽瓦克明星报》头条就是:『黑手党血洗血汗工厂』。” 维克多指了指远处街角的一辆不起眼的麵包车。 “看到那辆车了吗?那是劳工部和fbi的观察车。还有那边,那些拿著相机的『路人』,都是弗兰克安排的记者。” 胖托尼愣了一下,顺著维克多的手指看去。 “托尼,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合法的陷阱。” 维克多凑到胖托尼耳边,低声说道: “弗兰克·希兰巴不得你动手。只要你的棒球棍碰到任何一个工人的头,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这场罢工就会立刻变成一场『正义的抗暴运动』。公眾会同情他们,政府会介入调查,我们的工厂会被查封,我们的现金流会断裂。” “到时候,死的不是他们,是我们。” 胖托尼咬著牙,握著棒球棍的手青筋暴起,但最终,他还是慢慢垂下了手臂。 “那怎么办?就看著这群杂种堵在这儿?” “不。” 维克多转过身,面对著那几百名喧囂的工人和混在其中的打手。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家族戒指在灰暗的天空下闪过一道冷光。 “我们用文明的方式解决。” 维克多打了个响指。 “索尔,把东西搬上来。” …… 五分钟后。 原本剑拔弩张的工厂大门口,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 並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大规模械斗。 相反,几个穿著西装的保鏢搬来了一张巨大的长条桌,直接摆在了两军对垒的中间——就在警戒线的前面。 接著,他们又搬来了两把椅子,和一台架在三脚架上的专业摄像机。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了那群工人。 人群开始骚动,不安的情绪在蔓延。他们不知道这个年轻的老板要干什么。 维克多坐在桌子后面,姿態优雅地叠起双腿。 索尔·古德曼像个殷勤的侍者,从车里拎出了两个黑色的手提箱,放在桌子上,“啪嗒”一声打开。 人群瞬间安静了。 那里面是钱。 绿色的、崭新的、綑扎整齐的美钞。 那是整整二十万美元的现金。在1981年,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钞票的油墨味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开,甚至盖过了原本的血腥味。 紧接著,索尔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白色信封,整齐地码放在钞票旁边。 那是解僱通知书。 维克多拿起麦克风,轻轻吹了一口气。 刺耳的电流声让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 “早上好,先生们,女士们。” 维克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弗兰克先生说,你们想要尊严,想要保障,想要未来。” 维克多拿起一捆钞票,在手里掂了掂。 “我也想要那些东西。但很可惜,这个世界不相信眼泪,只相信这个。” 他把钞票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维克多伸出一根手指。 “规则很简单。从现在开始,我每隔一分钟,念一个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人,有两个选择。” “第一,走过来,在摄像机面前,签了这份復工协议。你可以立刻领走两百美元的现金奖励,並且今天的工资翻倍。之后既往不咎。”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两百美元,相当於他们半周的工资。 “第二,”维克多的手指移向那叠白色的信封,“拒绝我。那么,索尔律师会立刻把这封解僱通知书交给你。你可以拿著它去找弗兰克先生,让他养你一辈子。” “哦,顺便提醒一句。” 维克多微笑著补充道,那笑容里藏著魔鬼。 “根据新泽西州的法律,参与非法暴力罢工而被解僱的员工,没有失业救济金。而且,我会把你们的名字列入行业黑名单。相信我,在新泽西,没有哪家药厂敢录用被柯里昂家族开除的人。” 死寂。 只有雨点打在雨衣上的沙沙声。 站在前排的弗兰克·希兰脸色铁青。他猛地推开人群,衝到前面。 “別听他的!这是恐嚇!这是违法的!我们要团结!只要我们不签字,他就没法开工!” 维克多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看了一眼手錶,淡淡地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乔·马丁。” 人群中,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哆嗦了一下。 “乔!別去!”弗兰克抓住他的肩膀,“他是想分化我们!” 那个叫乔的男人看著维克多桌上那堆绿色的钞票,又看了看旁边那叠白色的信封。他想到了家里的帐单,想到了生病的孩子。 他挣脱了弗兰克的手。 “对不起……弗兰克。我需要这笔钱。” 乔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快步穿过警戒线,走到桌子前。 他在协议上签了字,颤抖著手接过两张百元大钞。 “做得好,乔。回去工作吧。”维克多温和地说道,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大卫·科波菲尔。” “苏珊·米勒。” ……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人,很快,队伍开始鬆动。越来越多的人推开那些黑皮夹克打手的阻拦,爭先恐后地涌向那张桌子。 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纠察线”,在金钱和生存的压力下,像沙做的堤坝一样瞬间崩溃。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一个个工人低著头,领走钞票,走进工厂。 而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职业打手们,此刻尷尬地站在雨中,成了没人理睬的小丑。 维克多坐在那里,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透入骨髓的冷漠。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雨中、浑身湿透、满脸绝望的弗兰克·希兰。 维克多做了一个口型。 虽然没有声音,但弗兰克看懂了。 词是: “game over(游戏结束)。” 第16章 魔鬼通常比上帝更慷慨! 深夜,新泽西的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铁锈味。 沃特药厂办公楼的顶层灯火通明。维克多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远处工厂大门外的罢工营地,那里燃著几堆篝火。隱约传来的歌声和口號声,被玻璃过滤后,听起来像是一场荒诞的哑剧。 “他们还在抵抗和集会。”老杰克站在维克多身后,手里端著银质咖啡壶,“弗兰克在演讲,说您今天的『最后通牒』是资本家虚弱的表现。他说您急了。” “我確实急了。”维克多转过身,接过咖啡,眼神平静如水,“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没有时间陪他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他走到办公桌前,桌上放著一张手绘的工会组织架构图。 这是一个金字塔结构。 塔尖是弗兰克·希兰,来自费城的teamsters代理人。他的名字被维克多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弗兰克是一块石头。” “又臭又硬。他想要的是政治资本,是以后在工会內部晋升的阶梯。这种人,钱很难买动,除非是很多很多的钱——而他不值那个价。” 维克多的手指缓缓下滑,停在了金字塔的第二层。 那是“罢工委员会”的五名成员。 “但这五个人不一样。”维克多轻声说道,“他们是地基。弗兰克是站在他们肩膀上挥舞旗帜的。如果地基碎了,旗帜就会掉进泥里。” “资料都在这里了,少爷。”老杰克递过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维克多打开文件夹。第一页贴著一张有些模糊的生活照。照片上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中年黑人,正抱著一个小女孩笑得见牙不见眼。 鲍勃·米勒。 42岁。二车间工头。罢工委员会副主席。 在工人们心中,他是“老实人鲍勃”,是弗兰克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说说看。”维克多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绽开。 “鲍勃是个好人,但他有个坏运气。” “他的小女儿露西,患有先天性心臟瓣膜闭锁不全。医生说,如果这个月不做手术,她活不过冬天。” “手术费?” “两万两千美元。”老杰克补充道,“鲍勃只有两千美元的存款。他原本指望工会的医疗互助基金,但弗兰克告诉他,申请流程需要审批,而且现在是罢工期间,基金被冻结了,优先用於维持罢工者的基本生活物资。” 维克多笑了。 “看,这就是集体主义的悖论。”他合上文件夹,“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罢工胜利),必须牺牲少数人的急需(女儿的命)。弗兰克觉得这很合理,毕竟大局为重。” 维克多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支票簿,拔出钢笔。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那是金钱流动的声音。 “备车,杰克。”维克多撕下支票,轻轻吹乾上面的墨跡,“我们要去当一次上帝了。” ... 卡姆登镇的贫民区。 这里是新泽西的阴影地带。破败的红砖公寓像腐烂的牙齿一样挤在一起,路灯忽明忽暗,垃圾桶里散发著酸腐味道。 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滑过布满积水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下。 老杰克替维克多拉开车门,並没有跟隨上楼,而是警惕地站在车旁,手自然地垂在腰间——那里鼓起的一块显然不是钱包。 维克多独自走上楼梯。 楼道里瀰漫著煮捲心菜、廉价菸草的味道。这味道让他想起了前世在东南亚贫民窟躲避追债的日子。无论在哪个时空,贫穷的味道都是一样的。 三楼,302室。 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里面隱约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维克多抬起手,敲了敲门。 “篤,篤,篤。”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许久,门才被打开了一条缝,掛著防盗链。鲍勃那张憔悴的脸出现在门缝后。他穿著一件发黄的汗衫,手里还拿著半瓶啤酒。 看到维克多的那一刻,鲍勃的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地想要关门。 “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做,鲍勃。”维克多没有硬闯,只是平静地站在门口,“除非你想把唯一的希望关在门外。” 鲍勃僵住了。他看著维克多,又看了看楼道深处的黑暗。 “你是来找麻烦的?”鲍勃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色厉內荏的颤抖,“弗兰克说过,如果你们敢乱来……” “弗兰克救不了你女儿。” 维克多打断了他。简单的一句话,击溃了鲍勃所有的防御。 鲍勃的手鬆开了。防盗链滑落。 门开了。 屋里的陈设简陋得令人心酸。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著的餐桌,一台只有雪花点的黑白电视,以及角落里那张被帘子隔开的小床。咳嗽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维克多径直走到餐桌前。桌上放著几个空的药瓶,那是廉价的止痛药和抗生素。 “工会的保险还没批下来,对吗?”维克多拿起一个药瓶看了看,隨手扔回桌上。 “那是流程……”鲍勃低著头,“弗兰克说,只要我们坚持住,贏了罢工,公司会补上所有的保险……” “你信吗?”维克多转过身,直视著鲍勃浑浊的眼睛。 鲍勃沉默了。他当然不信,但他不敢不信。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知道弗兰克之前在哪里睡的吗?”维克多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弗兰克正搂著一个金髮女郎,在一家高档牛排馆里大快朵颐。桌上的红酒瓶,比鲍勃这间屋子里的所有家具加起来都贵。 “他在庆祝,鲍勃。他在庆祝你们的『团结』。”维克多轻声说道,“他在用你们的工资损失,在这个城市的权贵圈子里建立他的名声。对他来说,这是一场政治秀;对你来说,这是生活。” 鲍勃死死盯著那张照片,呼吸变得急促,拳头捏得发白。 “那又怎么样?”鲍勃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仇恨,“你们这些资本家比他更坏!你们想榨乾我们的血!” “纠正一下。”维克多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不想榨乾你们。我只是在做生意。在生意里,如果你不能给我创造价值,我就不会给你报酬。这很公平。” “滚出去!”鲍勃指著门口吼道,“我不会出卖兄弟们的!” 维克多没有动。 他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拿出那张早已填好的支票,轻轻地压在桌上那个空药瓶底下。 蓝色的支票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两万五千美元。”维克多报出了数字。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角落里小女孩压抑的咳嗽声。 鲍勃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粘在那张支票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那是无法抑制的渴望。 “这不是贿赂,鲍勃。” “这是『预支工资』。我是老板,我有权给我的员工预支工资,这完全合法。”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鲍勃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 “很简单。” “明天投票大会的时候,站起来,把你刚才想对弗兰克说的话,说给大家听。” “就这些?” “就这些。”维克多微笑著,“告诉大家,你的女儿快死了,而工会还在走流程。告诉大家,是谁在你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你这张支票。” 鲍勃颤抖著手,伸向那张支票。他的手指粗糙、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著机油的黑渍。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纸张时,他仿佛被烫了一下,缩了缩手,但最终还是紧紧地抓住了它。 那一刻,维克多听到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那是脊梁骨断裂的脆响。 “你是个魔鬼,柯里昂先生。”鲍勃流著泪说道。 “也许吧。”维克多转身向门口走去,“但魔鬼通常比上帝更慷慨。记得给露西找个好医生。” 走出公寓楼,冷风扑面而来。 “搞定了?”老杰克拉开车门。 “人心是经不起测试的,尤其是当它被放在天平上,另一端是亲人的命。”维克多坐进车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下一个是谁?”老杰克发动了汽车。 “三车间的乔治。”维克多闭上眼睛,“那个赌鬼。听说他在大西洋城欠了五千块的高利贷,黑手党明天就要剁他的手指。” “五千块就能买一个车间主任的忠诚,很划算。”老杰克评价道。 “那就去帮他还了。”维克多冷冷地说道,“告诉他,如果明天我不满意,胖托尼会亲自去收帐。” …… 这一夜,黑色的林肯轿车穿梭在卡姆登和纽瓦克的贫民区之间。 维克多就像一个勤奋的推销员,挨个敲开了罢工委员会成员的家门。 他带去的不是诗与远方,不是口號和鼓舞,而是每个人最急需的东西。 对於赌鬼乔治,他是救命的恩人; 对於野心勃勃的青年技术员迈克,他是许诺“生產主管”职位的伯乐; 对於那个因为罢工导致房贷断供、即將被银行收房的老会计,他是慷慨解囊的慈善家。 维克多没有使用暴力。在这个法治社会,暴力是最低级的手段。 他使用的是比暴力更可怕的武器——信息差与资本降维打击。 弗兰克以为他在和一群团结的工人战斗,但他不知道,这群工人的每一个毛孔里都渗透著生活的无奈。弗兰克用“理想”来凝聚他们,而维克多用“现实”来拆散他们。 而在1981年的美国,现实总是比理想更有力量。 凌晨四点。 林肯轿车重新停在了沃特药厂的办公楼下。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那光亮是灰濛濛的,透著死气沉沉的寒意。 维克多再次站在落地窗前。 远处的罢工营地里,篝火已经熄灭了。 “少爷,都安排好了。”老杰克站在他身后,“五名委员,拿下了四个。只剩下一个死硬派,怎么处理?” “不需要处理。”维克多看著窗外,眼神深邃,“当五根柱子断了四根,剩下那一根就算是用鈦合金做的,也撑不起这栋房子。他会被倒塌的屋顶压死。” “杰克,准备一下今天的投票大会。” “我们需要加强安保吗?” “不。”维克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们需要媒体。通知新泽西最大的几家报社,还有电视台。告诉他们,今天会有大新闻。” “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看到,正义是如何战胜邪恶的。” 虽然在维克多的剧本里,谁是正义,谁是邪恶,只有天知道。 第17章 他是工贼!他被收买了! 上午十点。沃特药厂正门广场。 弗兰克有组织了不下百名的罢工工人,他们挤在临时搭建的木製讲台下,手里挥舞著標语牌。 “团结就是力量!” “我们要麵包,也要尊严!” 弗兰克·希兰站在讲台中央,穿著皮夹克,手里紧紧攥著麦克风。 讲台两侧,摆满了各大媒体的长枪短炮。《纽瓦克星报》、《泽西日报》甚至费城电视台的转播车都来了。这正是弗兰克想要的——一场完美的个人秀。 而在广场边缘的办公楼三楼,维克多站在窗帘后,手里拿著一杯冰水,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开始吧。”他对身后的老杰克说道。 老杰克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action。” 讲台上,弗兰克挥舞著拳头,声音通过音响炸响在广场上空。 “兄弟们!姐妹们!那个叫柯里昂的小子以为用几张解僱信就能嚇倒我们?他错了!资本家最害怕的,就是我们站在一起的时候!” “他想分化我们!他想收买我们!但我告诉你们,只要我弗兰克·希兰还站在这里,就没有人能……” “那个...呃...弗兰克。”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弗兰克皱了皱眉,转过头。他看到鲍勃,那个老实巴交的二车间工头,正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怎么了,鲍勃?”弗兰克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悦,“现在是直播。” “我有话想说。”鲍勃没有放下手。 人群安静了下来。摄像机纷纷对准了这个满脸胡茬、眼圈发黑的中年男人。 “说吧,兄弟。”弗兰克虽然心里打鼓,但不得不装出一副开明的样子,“让媒体听听我们工人的心声。” 鲍勃走到了台前。他的腿在发抖,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他女儿的手术缴费单。 “我是鲍勃·米勒。”他对著镜头,声音乾涩,“我有两个孩子,小女儿露西今年六岁。她有心臟病,医生说如果不做手术,她活不过这个冬天。” 人群中传来一阵同情的低语。 “上周,我去工会申请医疗互助金。”鲍勃转头看向弗兰克,眼神复杂,“弗兰克先生告诉我,因为我们在罢工,基金冻结了。他让我为了大局忍一忍。” 弗兰克的脸色变了。他试图抢过麦克风:“鲍勃,这是內部事务,我们下去说……” 但鲍勃死死抓著麦克风不放。 “我忍不了!”鲍勃突然吼了出来,泪水夺眶而出,“我的女儿在等死!而你们还在谈什么该死的尊严!” 他举起那张缴费单,展示给所有人看。 “昨天晚上,有人敲开了我的门。他没有跟我谈尊严,也没有跟我谈大局。他给了我这张单子上的钱。两万五千美元。一分不少。” 鲍勃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道:“那个人是维克多·柯里昂先生!是我们的老板!” 轰——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工人们面面相覷,窃窃私语声迅速匯聚成巨大的喧囂。 弗兰克脸色惨白,他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 “他在撒谎!”弗兰克指著鲍勃大喊,“他是工贼!他被收买了!” “我也被收买了吗?” 另一个声音响起。三车间的赌鬼乔治站了起来。他举起自己缠著绷带的左手,那里原本今天应该少一根手指。 “弗兰克,你只会带我们喊口號。但当你在吃牛排的时候,是柯里昂先生帮我还清了高利贷,保住了我的手。” “还有我!” “还有我!” 多米诺骨牌开始倒下。 五名罢工委员会成员,除了弗兰克的死忠亲信外,其余四人全部站了出来。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被视为“吸血鬼”的维克多,此刻在工人口中变成了“真正关心员工死活”的慈善家。而弗兰克,这个“工会英雄”,则变成了为了政治私利不顾工人生死的偽君子。 “骗子!” “滚回费城去!” 不知道是谁先扔出了第一块石头。紧接著,矿泉水瓶像雨点一样砸向讲台。 弗兰克狼狈地抱头鼠窜,在保鏢的护送下才勉强挤出愤怒的人群,钻进了停在路边的车。 三楼窗口。 维克多看著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投票结果出来了。”索尔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统计表,“85%的工人同意復工。新方案通过了。” “很好。”维克多转身,“杰克,送弗兰克一程。” “送?”老杰克愣了一下。 “字面意思。”维克多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他在新泽西的高速公路上,需要一点刺激。” …… 新泽西95號州际公路。 弗兰克的凯迪拉克在车流中疯狂穿梭。他的领带歪了,额头上还留著被水瓶砸中的红印。 “该死!该死!该死!” 他疯狂地拍打著方向盘,“那群忘恩负义的猪玀!那个阴险的义大利杂种!” 但他知道,自己完了。在直播镜头前被揭穿,他在teamsters的政治生涯已经结束了。 车速越来越快,时速表指针逼近了80英里。 前方出现了一个急转弯。 弗兰克下意识地去踩剎车。 “噗。” 一声轻微闷响。 剎车踏板软绵绵地踩到了底,没有任何阻力。就像是踩进了一团棉花里。 弗兰克的瞳孔瞬间放大。 在车辆高速行驶时,剎车系统承受著巨大的液压。而被刺了一个微小孔洞的剎车软管,在这一瞬间承受不住压力,彻底爆裂。 制动液喷涌而出。 “不!!!” 凯迪拉克像一头失控的野牛,衝破了路边的护栏,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进了路边的泥沼里。 巨大的撞击声惊飞了路边的乌鸦。 …… 与此同时。沃特药厂办公室。 维克多举起酒杯,对著窗外的阳光轻轻摇晃。 “敬意外。” 他轻声说道,然后一饮而尽。 车並不会爆炸,弗兰克也不会死。因为那个泥沼很软,顶多让他断几根肋骨,在医院躺上几个月。 维克多不想杀他。杀了他会引来fbi的疯狂调查,那是愚蠢的做法。 但他要给所有试图染指沃特药厂的人一个警告。 在新泽西,只有一种规则。 那就是柯里昂的规则。 电视新闻里正在重播刚才广场上的画面。记者正对著镜头激动地解说:“这是一场戏剧性的转折!资本家展现了罕见的人性光辉,而工会领袖则陷入了道德危机……” 维克多关掉了电视。 “索尔,”他看向正在整理文件的律师,“准备下一阶段的计划。工会搞定了,现在我们需要更多的现金流。” “那个老板。”索尔推了推眼镜,指著桌上堆积如山的订单,“现在的现金流已经多到我们要用麻袋装了。事实上,昨天那个洗车行的经理打电话来哭诉,说他的保险柜已经塞不下了。” 维克多笑了。 他走到那张新泽西地图前,手指划过大西洋城的位置,“既然浴缸太小,那我们就换个泳池。” “或者,一片大海。” 第18章 最黑的钱,往往用来做最白的事! 白驹过隙,夏季已至。 柯里昂庄园地下室。 胖托尼坐在一堆由20美元和50美元面额组成的“小山”上。他手里拿著一台验钞机,但机器已经过热罢工了半小时。 “这他妈的没完没了!” 胖托尼愤怒地把一捆钞票扔向天花板,像是在下一场绿色的雨,“我的手指都要断了!维克多,我们不能再这样数下去了。这比杀人还累!” 维克多站在地下室的中央,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看著眼前的一切。 这原本是庄园的酒窖。但现在,红酒被收集,堆积到了角落里。 纸箱、麻袋、甚至用来装洗衣粉的塑料桶。 每一个容器里都塞满了钱。 “多少了?”维克多问。 “大概四百万?还是五百万?我他妈哪知道!”胖托尼抓起一把钞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些洗衣店和游戏厅每天晚上都在往这里运钱。索尔那个白痴律师甚至让我把钱藏在备胎里!” 角落里,索尔·古德曼正蹲在一个巨大的保险柜前,拼命试图把一捆钞票塞进去,但显然失败了。 “老板,物理定律是不可违背的。”索尔站起来,无奈地摊开手,“容积有限。我们的『浴缸』溢出来了。” “我们不是在洗钱,索尔。我们是在用勺子舀海水。这些硬幣和零钱正在把我们淹死。” 紫水生意的扩张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新泽西、费城乃至纽约的地下世界,这种紫色的液体已经成了硬通货。癮君子们疯狂地挥舞著手中的钞票,只为换取那种让人飘飘欲仙的快感。 但这带来了巨大的问题。 现金。海量的、无法存入银行的现金。 在1981年,银行柜员如果看到你拎著一袋子充满大麻味的20美元去存款,下一秒就会拨通irs(国税局)或dea(缉毒局)的电话。 “我们需要更大的管子。”维克多转过身,看著索尔,“或者说,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玩法。” 索尔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其实我正有一个想法,老板。” 索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世界地图,铺在满是酒桶上。 他的手指划过大西洋,停在了加勒比海的一个小点上。 “开曼群岛。” “还有这里。”他的手指上移,“巴拿马。” “那是哪里?海盗窝吗?”胖托尼凑了过来。 “不,那是资本家的天堂。”索尔笑了,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那里没有irs,没有dea,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kyc审查。那里的银行经理不会问你的钱是从哪来的,只会问你想喝香檳还是威士忌。” 维克多挑了挑眉:“继续。” “第一步,我们將这些现金通过私人飞机或者游艇,分批运出去。这就是『placement』(处置)。” 索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第二步,我们在当地註册一系列的离岸空壳公司。比如叫『加勒比海风投资』或者『巴拿马阳光信託』。我们將现金存入这些公司的帐户。这就是『layering』(分层)。” “然后呢?”胖托尼挠了挠头,“钱还在国外,有什么用?” “问得好!”索尔打了个响指,“最精彩的部分来了『integration』(融合)。” 他转身看向维克多。 “老板,我们可以做慈善!” “慈善?”维克多笑了。 “是的,慈善。”索尔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写著《柯里昂医学研究基金会章程》。 “我们利用那些离岸空壳公司,以『匿名海外捐赠者』的名义,向您在美国註册的这个基金会进行大额捐赠。” “这笔钱是以『慈善捐款』的名义回流美国的。它是乾净的,它是高尚的,它是免税的!” “irs不仅不会查你,还会给你发奖状!” “然后,基金会可以用这笔钱来干什么?”索尔自问自答,“它可以支付高额的『管理费』给您的顾问公司,它可以向您的药厂购买『昂贵的研究设备』,它甚至可以赞助当地的学校和医院,让那些收了钱的校长和院长把您捧成圣人!” 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只有老式排气扇在嗡嗡作响。 胖托尼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钞票掉在了地上:“你是说,我们把钱变成了给孤儿院的捐款?” “不仅是孤儿院。”维克多接过了话茬,“还有警察局的遗孀基金,市议员的竞选帐户,甚至是教会的修缮费。” 他拿起那份基金会章程,手指轻轻抚摸著烫金的標题。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最黑的钱,往往用来做最白的事。 “irs盯著的是赚钱的人,但他们从来不查送钱的人。”维克多轻声说道,“索尔,你是个天才。” “为您服务,柯里昂先生。”索尔鞠了一躬。 “杰克。”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老杰克走了出来。 “安排船只。还有,联繫我们在迈阿密的朋友。”维克多下令道,“从下周开始,我要让这些钱去旅行。” …… 一周后。 新泽西第一国民银行。 曾经对维克多避之不及的银行经理,此刻正满脸堆笑地站在大厅门口,像条哈巴狗一样迎接著他的大客户。 一辆运钞车停在路边。 两名安保人员提著沉重的金属箱走进银行。箱子上印著logo字样:柯里昂医学研究基金会。 “柯里昂先生!欢迎,欢迎!”经理紧紧握住维克多的手,“听说基金会刚收到了一笔来自海外的巨额捐赠?真是太感人了!” “是啊。”维克多穿著西装,胸口別著一支白玫瑰。 “那位捐赠者是一位巴拿马的企业家。”维克多微笑著说道,“他非常欣赏我们在新药研发上的努力,特別是对儿童罕见病的关注。” “太伟大了!”经理感嘆道,“那这笔资金……” “存入基金会的帐户。”维克多递过一张支票。 那是一张两百万美元的支票。开票行是一家开曼群岛的银行。 经理看了一眼数字,呼吸都急促了。在1981年高通胀、高利率的背景下,银行极度缺钱。这笔存款对他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没问题!马上办理!我们会给您最高的利息!” 维克多看著经理忙碌的背影,转头看向窗外。 街对面,一辆警车刚刚驶过。那是正在巡逻的dea探员。他们正焦头烂额地寻找著紫水泛滥的源头。 他们永远也想不到,源头就在他们眼皮底下的这家银行里,正在接受著行长的鞠躬致谢。 “这个世界真幽默,不是吗?”维克多对著玻璃倒影中的自己说道。 索尔站在他身后,整理了一下领带:“这就叫金融炼金术,老板。” 维克多笑了。 “不,索尔。” “这叫洗礼。” 第19章 真正的生意开始了! 1981年秋。新泽西,柯里昂庄园。 夜幕降临,这座曾经破败不堪、爬满常春藤的哥德式建筑,此刻仿佛被点燃了。 数百盏水晶吊灯將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庄园前的草坪上停满了豪车——凯迪拉克、林肯、还有几辆刚刚上市的梅赛德斯-奔驰sl敞篷跑车。 这是维克多赎回庄园后的第一场晚宴。 也是他的加冕礼。 大厅中央,一座三米高的香檳塔正在流淌。金色的液体顺著杯壁滑落,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像极了金幣落袋的声音。 穿著清凉的模特们端著鱼子酱和鹅肝,在人群中穿梭。 新泽西的政客、警长、法官、黑帮大佬……这些平日里或许会在报纸头条上互相攻击的人,此刻正端著酒杯,亲密地交换著眼神和名片。 “这简直太疯狂了!” 胖托尼穿著一身略显紧绷的白色西装,手腕上戴著一块硕大的劳力士金表。他正搂著两个模特,兴奋地大喊大叫。 “看那边!那是市议员威廉士!上周他还想查封我的游戏厅,现在正喝著我的酒!”胖托尼把一块鱼子酱塞进嘴里,“这玩意儿尝起来像咸腥的鼻涕,但只要它贵,就是好东西!” 索尔站在旁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结。 “这就叫统战价值,托尼。”索尔微笑著说道,“当你的钱多到一定程度,它就不再是钱,而是选票,是政绩,是让这个世界运转的润滑油。”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在二楼的弧形阳台上。 维克多独自一人倚著栏杆,手里没有拿香檳,只端著一杯加了冰块的苏打水。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定製晚礼服,剪裁完美地贴合著他的身形。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俯瞰著楼下的狂欢人群。 “这就是你要的吗,维克多?”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是老管家杰克。他手里拿著一件大衣,轻轻披在维克多身上,“这里风大。” “不,杰克。”维克多摇了摇手中的苏打水,“这只是手段。你看下面这些人,他们可不是来庆祝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时,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他的脸上掛著討好的笑容,手里还端著两杯酒。 是史密斯先生。新泽西第一国民银行的行长。也就是那个曾经逼得维克多父亲走投无路、最终吞枪自杀的人。 “柯里昂先生!原来您在这里躲清閒!”史密斯满脸堆笑,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刚才在一楼没找到您,我必须敬您一杯。为了……为了我们伟大的友谊!” 维克多转过身,並没有接那杯酒。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史密斯。 那种眼神,让史密斯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他端著酒杯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友谊?”维克多轻声重复著这个词,“史密斯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就是在这里,你当著我父亲的面说,柯里昂家族是一艘沉船,你要把我们最后一块木板都拆走。” 史密斯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那是误会!完全是误会!”他语无伦次地解释道,“那时候经济形势不好,总行有坏帐压力……但我现在知道了,您才是真正的商业天才!您的基金会,您的现金流,简直是新泽西的奇蹟!” “所以,您能不能……能不能把现在基金会五百万的存款,继续留在我们行?”史密斯终於说出了来意,他的声音近乎哀求,“如果您转走,我的分行就要面临挤兑了!” 在1981年的“沃尔克时刻”,美联储將利率推高到20%,银行系统面临巨大的流动性枯竭。维克多的现金,就是史密斯的救命稻草。 维克多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史密斯那张油腻的脸。 “啪,啪。” “当然可以,史密斯先生。”维克多微笑著说道。 史密斯如蒙大赦,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谢谢!谢谢您!您就是我的上帝!” “但我有一个条件。”维克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从今天开始,当你看到我的时候,我不希望听到什么『友谊』或者『合作』。” “我要你像狗一样听话。” “如果你能做到,钱就留在你那里。如果你做不到……”维克多指了指楼下,“有的是银行想替我保管这些钱。” 史密斯愣住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但转瞬即逝。在破產和尊严之间,成年人不需要选择。 “汪。” 史密斯低著头,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擬声词。虽然很轻,但他確实叫了。 维克多满意的点了点头,从他手里接过那杯酒,隨手倒进了旁边的花盆里。 “下去吧。” 史密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楼。 老杰克站在阴影里,目睹了这一切。 “您父亲如果在天有灵,会感到欣慰的。”老杰克说道。 “不,他不会。”维克多转过身,重新看向楼下的名利场,“父亲是个好人。他会觉得我太残忍,太冷酷。” “但好人救不了家族。” 维克多的目光穿过大厅的水晶吊灯,看向窗外的黑夜。 在那片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双眼睛正在盯著这座庄园。dea(缉毒局)、fbi(联邦调查局)、爱尔兰帮的残党、甚至包括那些现在正在楼下喝酒的所谓“盟友”。 紫水生意虽然暴利,但它就像建立在沙堆上的城堡。 没有根基。 一旦风向变了,或者某个环节出了问题,这场狂欢瞬间就会变成葬礼。 “杰克。” “在。” “告诉索尔,宴会结束后到书房来见我。”维克多的声音变得低沉,“我们玩够了过家家的游戏。是时候考虑真正的生意了。” “真正的生意?” “是的。”维克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面装著一颗蓝色的小药片。 那不是紫水。那是他根据前世记忆,刚刚在实验室里合成出来的样品。 一种能让全世界人为之疯狂,也能让辉瑞这样的巨头为之颤抖的东西。 “我要建一座真正的城堡。”维克多看著那颗蓝色药片,“一座用专利、法律和垄断构建起来的,永不陷落的堡垒。” 第20章 想要合规?好,我就给你合规! 1981年的第一场雪,新泽西的冬天比以往时候来得比更晚一些,停靠在八路的二路汽车,带走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 新泽西dea(缉毒局)分局,三楼。 暖气管道里发出好似老牛喘息般的“呼哧”声。 汉克·施拉德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手里转著一支从汽车旅馆顺来的廉价原子笔。 他盯著墙上的软木板看了整整三个小时。 那块板子上贴满了照片:几个被打成筛子的爱尔兰黑帮成员、几家夜总会的门口监控截图、以及一张模糊的、远距离拍摄的葬礼照片。 照片的正中央,是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年轻人,正低头看著墓穴。 维克多·柯里昂。 “这就是个死胡同,汉克。” 搭档戈麦斯把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放在桌上,顺手从他的烟盒里抽了一支烟,“爱尔兰人完蛋了,这是好事。我们该写结案报告了。” “你也这么觉得?”汉克没有看他,目光依然死死地锁在维克多的脸上。 “鑑证科的报告就在这儿。”戈麦斯拍了拍桌上的一叠文件,“街头缴获的那批『紫水』,成分是磷酸可待因和异丙嗪。標准的止咳糖浆配方。这玩意儿在药店里虽然也是处方药,但算不上真正的一级管制毒品。就算我们抓到卖药的小混混,法官顶多判他们社区服务。” “不对。”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证物袋。里面装著半瓶紫色的粘稠液体。 “看看这个,戈麦斯。”汉克把瓶子举到灯光下,紫色的液体在白炽灯的照射下,透出一股妖异的清澈感,“你见过这么干净的货吗?” “什么意思?” “街头作坊,我是说那种在浴缸里用冷水和打火机油提炼毒品的杂碎,他们做不出这种东西。” “街头的货,里面会有溶剂残留,会有未反应完全的前体,甚至会有老鼠屎。但这瓶东西……” “纯度99.8%。没有杂质。没有异味。甚至连色素的配比都精確到了毫克级。” “这意味著什么?”戈麦斯皱起眉头。 “意味著这不可能是某个癮君子在自家地下室里搞出来的。”汉克把证物袋重重地摔在桌上,“这是一个拥有工业级离心机、色谱分析仪和恆温反应釜的实验室做出来的。这不是街头犯罪,这是工业產品。” 戈麦斯沉默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维克多·柯里昂。 “你是说柯里昂製药厂?” “那家厂子原本都要破產了,连电费都交不起。但就在这两个月,他们突然还清了所有银行贷款,还买回了祖传的庄园。”汉克冷笑一声,“你觉得是因为他们的止咳糖浆突然变好喝了吗?” “但他有合法的製药执照,汉克。”戈麦斯提醒道,“他是纳税大户。那个史密斯银行的行长上周还请局长吃饭,专门夸奖这位『青年企业家』。” “青年企业家?”汉克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雾,“我看是披著西装的巴勃罗·埃斯科瓦尔。” 他抓起椅背上的皮夹克,大步向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 “去看看这位企业家的流水线。” …… 新泽西收费公路。 灰色的天空下,一辆不起眼的雪佛兰轿车停在路边的灌木丛后。 汉克手里拿著望远镜,嘴里嚼著已经没味的口香糖。 镜头里,柯里昂製药厂的大门紧闭。每隔半小时,就有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厢式货车驶出工厂,沿著公路向南——那是通往费城和巴尔的摩的方向。 “第四辆了。”汉克喃喃自语。 一家生產感冒药的药厂,出货量怎么可能这么大? 当第五辆卡车驶出大门时,汉克发动了汽车。 警灯闪烁。 卡车缓缓停在路边。司机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白人,穿著蓝色的工装。 “熄火。手放在方向盘上。”汉克一手按著腰间的格洛克手枪,一手敲了敲车窗。 司机很配合,脸上没有一丝惊慌。 “警官,我超速了吗?” “例行检查。”汉克拉开车门,“运的什么?” “化工原料。主要是丙二醇和食用色素。”司机指了指后面,“送去费城的糖果厂。” 汉克爬上货厢。 里面堆满了蓝色的塑料桶。他隨手拧开一个,里面確实是透明的、略带甜味的粘稠液体——丙二醇。一种合法的食品添加剂,也是止咳糖浆的基底。 没有可待因。没有违禁品。 “运货单呢?”汉克跳下车,不死心地问道。 司机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汉克翻看著那一叠厚厚的文件。运输许可证、危险品处理单、税务发票、甚至是司机的体检报告……每一张纸都盖著鲜红的印章,每一个签名都龙飞凤舞。 完美。 太完美了。 如果你在街头抓过毒贩,你会知道他们的假证件通常都很粗糙。但这份文件,简直就像是刚从印表机里吐出来的。每一个法律条款都被引用得恰到好处,甚至在备註栏里还引用了《州际贸易法》的第104条修正案。 这不像是司机的隨车文件,倒像是为了应对检查专门准备的“免死金牌”。 “这简直是艺术品。”汉克把文件夹扔回驾驶座,眼神阴冷。 “我可以走了吗,警官?”司机依然保持著礼貌。 “滚吧。” 看著卡车消失在视线里,汉克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护栏。 那个叫索尔·古德曼的律师。肯定是他。 这帮人把法律变成了他们的防弹衣。 …… 回到局里已经是下午五点。 汉克直接闯进了局长的办公室。 “我要搜查令。”他把一叠照片拍在局长的木桌上,“柯里昂製药厂。现在。立刻。” 局长正在擦拭他的高尔夫球桿。 “理由?” “理由?这他妈就是理由!”汉克指著那瓶紫水,“工业级纯度!超量的出货频率!还有那份完美得像假幣一样的运输单据!他们肯定掺了毒品,然后卖给我们的孩子!” “证据,汉克。我需要直接证据。”局长放下球桿,嘆了口气,“你抓到他们交易了吗?你在他们的车上搜到毒品了吗?你有证人吗?” “给我搜查令,我就能给你证据!只要让我进那个工厂,查他们的反应釜残留物……” “不行。”局长打断了他,“柯里昂家族现在是市政厅的红人。史密斯行长担保他们的现金流非常健康,是合法经营的典范。如果没有確凿证据就去查封一家纳税企业,第二天我的桌子上就会堆满律师函,第三天市长就会打电话让我滚蛋。” “所以我们就看著他们把新泽西变成第二个哥伦比亚?”汉克怒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注意你的態度,探员。”局长的声音冷了下来,“爱尔兰帮的案子已经结了。今年的kpi我们已经完成了。別自找麻烦。出去。” 汉剋死死地盯著局长那张保养得体的脸。 几秒钟后,他抓起桌上的照片,转身摔门而去。 办公室外,同事们纷纷低下头,假装在忙碌。在这个系统里,太执著的人通常都不受欢迎。 汉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想要合规?好,我就给你合规。” 汉克一口乾掉了威士忌,辛辣的酒精刺激著他的神经。他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角落的一本通讯录上。 他翻开那一页,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大卫·罗西(david rossi)。 fda (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东北区高级调查员。 那是他在匡提科受训时的老同学。一个出了名的死脑筋,一个对规则有著洁癖的官僚。 dea查毒品,需要证据。 但fda查药厂,只需要一个理由“怀疑生產流程不符合cgmp规范”。 那是悬在所有药厂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汉克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那个號码。 听筒里传来了“嘟——嘟——”的声音。 “餵?大卫?是我,汉克。” “別掛电话,老兄。我这儿有个大案子,不是毒品,真的。是关於数据造假。” “对,一家药厂。我觉得他们的生產记录有点问题。你有空来新泽西喝杯咖啡吗?” “我想送你一份业绩。一份大业绩。” 第21章 蓝色小药片,是安定啦! 一周后。 柯里昂製药厂,行政楼顶层会议室。 维克多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著一颗淡蓝色的小药片。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亮了那颗药片表面刻著的“v”字样。 “它真美,不是吗?”维克多轻声说道。 坐在沙发上的胖托尼不耐烦地抖著腿,真皮沙发发出咯吱咯吱响声。 “维克多,別在那儿欣赏艺术品了。”胖托尼把菸灰弹在地毯上,“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赚钱?为了这台新的压片机,你停了整整两条紫水生產线。你知道这周我们少赚了多少吗?” “短视。” 维克多转过身,把那颗蓝色药片扔给胖托尼。 胖托尼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是什么?伟哥?” “安定(valium)。”旁边的索尔替维克多回答道。这位律师今天穿著一身骚包的紫色西装。 “安定?”胖托尼皱起眉头,“你是说那种家庭主妇用来治失眠的玩意儿?罗氏製药(roche)不是早就垄断了吗?” “罗氏的专利还有不到半年到期。” “这意味著,到时候任何一家通过fda认证的药厂,都可以合法生產它的仿製药。” “托尼,你知道全美国有多少人在吃这东西吗?三千万人。焦虑的家庭主妇、压力过大的华尔街交易员、刚失恋的大学生.....它是这个国家的精神安慰剂。” “紫水只能卖给街头的癮君子,那是赚死人的钱。” “但这东西!”维克多指了指那颗蓝色药片,“这东西卖给活人。卖给体面人。卖给那些每天早上穿上西装,假装自己生活很幸福的中產阶级。” “成本?”胖托尼问到了点子上。 “每颗2美分。” “售价?” “罗氏卖2美元。我们卖1美元。” 胖托尼愣住了。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换算著倍率。 “50倍的利润?”他吞了口口水,“而且是合法的?” “完全合法。”索尔推了推眼镜,“不需要洗钱,不需要给警察塞红包,每一分钱都能正大光明地存进瑞士银行。” 胖托尼看著手里的蓝色药片,眼神变了。它不再是一颗药,而是一枚蓝宝石。 “干!”胖托尼猛地拍了大腿,“维克多,以后你就是我的亲爹!你说停几条线就停几条线!” 就在会议室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时,桌上的红色內线电话突然响了。 维克多皱了皱眉。只有紧急情况,前台才会打这个电话。 他拿起听筒。 “老板,”前台小姐的声音在颤抖,背景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有几个人闯进来了,他们说是政府的人1” “dea吗?”维克多冷静地问道。 “不,不是警察。他们穿著西装,拿著公文包。领头的人说他是fda的。” 维克多的瞳孔收缩。 fda(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 对於一家製药厂来说,这三个字母比fbi和cia加起来都要恐怖。 “拦住他们五分钟。” “可是他们已经……” 话音未落,没有敲门声,会议室的大门被直接推开了。 三个穿著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领头的一个大概四十岁左右,髮际线后移,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提著一个略带磨损的公文包。 他的眼神不像警察那样充满杀气,而是透著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审视。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严苛的审计员在看一本全是漏洞的帐本。 胖托尼下意识地把手伸向后腰——那里別著一把左轮手枪。 “別动。” 维克多低喝一声,他按住胖托尼的肩膀 “收起你的街头习气,托尼。”维克多在他耳边低语,“这是文明人的战爭。拔枪你就输了。” 胖托尼咬著牙,把手慢慢放回了膝盖上。 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瞬间掛上了无懈可击的商业微笑。他迎了上去,伸出右手。 “欢迎。我是维克多·柯里昂。请问各位是?” 领头的男人没有握手。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维克多,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展开。 上面的徽章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大卫·罗西 fda -东北区合规调查组 “柯里昂先生。”罗西的声音乾燥沙哑,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我是大卫·罗西。根据《联邦食品、药品和化妆品法案》第704条,我有权对贵厂进行突击检查。” “当然,当然。”维克多保持著微笑,“我们一直是守法企业。请问有什么具体问题吗?” “有人举报你们的生產线存在严重的数据造假行为。”罗西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维克多,扫视著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尤其是关於原料消耗和成品產出的比例。” 维克多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死穴。 为了掩盖紫水在黑市的巨额销量,他们在帐面上做了大量的手脚。比如把高纯度的可待因稀释,或者虚报损耗率。 “举报?”索尔站了起来,试图用他的法律术语来搅浑水,“探员先生,匿名的恶意举报不能作为……” “不是匿名。”罗西打断了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那是form 482(检查通知书)。 “这是正式的检查令。从现在开始,我不希望任何人离开这栋楼,也不希望任何人触碰任何文件。” 罗西转过身,对身后的两个助手下令: “封锁档案室。我要过去三年的所有批记录、实验室日誌和原料称重单。现在。” “是,长官。”两个助手立刻向门口走去。 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一旦档案室被打开,那些偽造的记录就会暴露在阳光下。 胖托尼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看向维克多,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杀意。他在用眼神问:要做掉他们吗? 维克多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阻拦?那是妨碍司法公正,当场逮捕。 杀人?那是找死,明天国民警卫队就会包围这里。 只有一条路。 拖。 “没问题,探员。”维克多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轻鬆,“配合监管是我们的义务。档案室就在楼下。” 罗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原本以为会遇到激烈的抵抗。 “但是,”维克多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歉意,“非常不巧,档案室的钥匙在我们的財务主管手里。而他...” 维克多看了一眼手錶。 “他刚刚去银行存支票了。大概需要半个小时才能回来。” “备用钥匙呢?”罗西冷冷地问。 “那是机密档案室,只有一把钥匙。这是为了...您知道的,商业机密保护。”维克多摊了摊手,一脸诚恳。 罗西盯著维克多的眼睛。足足十秒钟。 他在判断这个年轻人是在撒谎,还是真的这么倒霉。 维克多的眼神清澈、坦荡,甚至带著一丝討好。 “半小时。”罗西看了一眼手錶,“如果半小时后我看不到钥匙,我就让法警来破门。那时候,性质就变了。” “当然。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催他回来。” 维克多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要等,不如喝杯咖啡?这是刚磨的蓝山,味道很不错。” 罗西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会议室外的大雪,又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咖啡壶。 “就在这儿等。”罗西坐到了会议桌的另一端,与维克多遥遥相对。 维克多亲自倒了一杯咖啡,端到罗西面前。 在放下杯子的一瞬间,他转过身,背对著罗西,看向索尔。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清澈和坦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他用口型说了一个词。 all(全部)。 索尔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微微地点了点头。 维克多转过身,重新掛上微笑。 “罗西先生,这鬼天气真冷,不是吗?听说您是刚从华盛顿调过来的?” 罗西並没有接这个话茬。 “还有二十五分钟。”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柯里昂先生,我的耐心很有限。” “当然。”维克多微笑著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会议室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胖托尼坐在角落里,眼神在罗西和维克多之间来回游移。 终於,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而是一群人的。 哐当。 会议室的大门被撞开了。 索尔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把铜钥匙。而在他身后,跟著六七个搬运工,每个人手里都抱著两个巨大的纸箱。 “找到了!”索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抱歉,罗西探员。我们的財务主刚刚赶回来。” “这是什么?”罗西指著那些堆成小山的纸箱,眉头紧锁。 “这就是您要的文件。”索尔一脸无辜地解释道,“过去三年的所有批记录、原料採购单、实验室日誌,还有...哦,可能混进去了一些食堂的採购发票和清洁工的考勤表。您知道的,我们是小工厂,档案管理还没来得及电子化。” “嘭!” 最后一个箱子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扬起一阵灰尘。罗西捂住鼻子,挥了挥手。 “你们是故意的。”罗西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想用这种把戏来拖延时间?” “怎么会?”维克多走上前,隨手打开一个箱子,拿出一叠泛黄的纸张,“我们只是毫无保留地配合您的工作。您看,这是1979年的原料入库单。哦,抱歉,这是厕纸的採购单。” 他隨手把那张纸扔回箱子里,脸上带著歉意:“看来確实有点乱。不过,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一间办公室,您可以慢慢查。大概需要两三个月?” 罗西看著那堆积如山的纸箱,脸色铁青。 他是一个专业的调查员,他一眼就看穿了这种把戏。这就是典型的“恶意合规”。他们给了你想要的一切,但把真相藏在了几吨重的垃圾信息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罗西探员。”维克多適时地开口,语气里透著关切,“今天是周五。如果您现在开始查,恐怕得在这里过周末了。我们工厂的暖气系统不太好,晚上会很冷。” 罗西咬著牙,腮帮子鼓动了几下。 他很想发火,但他没有理由。对方確实提供了文件。 “周一。”罗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周一早上八点。我会带我的团队来。如果是这些垃圾,別怪我不客气。” “隨时欢迎。”维克多微笑著伸出手,“需要我派车送您去酒店吗?这附近的旅馆条件都很差。” “不必。”罗西冷硬地拒绝,“我有车。” 他提起公文包,最后深深地看了维克多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警告:別以为你贏了,这只是开始。 “封存这些箱子。如果我发现有一张纸被动过...” “我以柯里昂家族的荣誉担保,它们会原封不动地呆在这儿。” 罗西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他的两个助手连忙跟上,经过维克多身边时,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直到罗西的车灯消失在风雪中,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才瞬间鬆弛下来。 “呼!”索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鬆开了领带,“老天,他的眼神真嚇人。我以为他要当场逮捕我们。” “他做不到。”维克多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那辆远去的福特轿车,“他没有证据,只有怀疑。而怀疑,在法庭上是一文不值的。” “但他是fda。”胖托尼有些担忧,“他周一还会回来的。到时候怎么办?这些帐本经不起查。” “他回不来了。” 维克多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刚才那个私家侦探迈克发来消息了吗?” “发了。”索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传呼机看了看,“罗西在新泽西没有住处,他在大西洋城的凯撒宫酒店订了一个房间。看来他是想去那里过周末。” “凯撒宫……”维克多轻声重复著这个名字,“一个严谨、刻板、欠了一屁股债的fda探员,周五晚上独自去大西洋城。真是一个危险的组合。” “老板,你是想?” “给他打个电话。”维克多看向索尔,“不是给罗西,是给『教授』。” “教授?”索尔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埃琳娜?那个专门做高端局的女骗子?” “告诉她,猎物已经进场了。”维克多走到桌边,拿起那颗蓝色的安定药片,轻轻弹向空中,然后一把抓住。 “既然罗西先生喜欢查帐,那我们就让他查个够。不过,不是查我们的帐,是查他自己的人生帐单。” 第22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欢迎加入成年人的世界! 大西洋城。 大卫·罗西坐在“凯撒宫”酒店深处的一个爵士酒吧里,位置选在最里的角落。 他面前放著一杯加了双份冰块的威士忌。作为fda的一级调查员,罗西身上有一种特有的官僚气质——那是常年审查文件、挑剔错误所养成的严谨与刻板。 但今晚,这层严谨的外壳正在崩裂。 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封信,信封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那是前妻的律师寄来的。 “鑑於罗西先生未能按时支付上季度的赡养费,我们將不得不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包括但不限於冻结其工资帐户...” 每个单词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他那自尊心极强的脸上。 每月三千美元。 为了维持那个所谓的“体面家庭”破碎后的最后一点尊严,为了让孩子们继续上私立学校,他背负了完全超出他公务员薪资的债务。他在华盛顿租住的公寓只有三十平米,冰箱里除了过期的牛奶什么都没有,而他的前妻却住在他付钱的郊区大房子里,和她的网球教练约会。 罗西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怒火。 “该死的海明威。”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这世界根本不值得奋斗。” “『世界是个美好的地方,值得为之奋斗』……海明威確实说过这话。” 一个柔和、带著烟嗓的女声在他右侧响起,“但我猜,你此刻更赞同他的下一句评价。” 罗西警觉地侧过头,职业本能让他迅速扫视对方。 坐在吧檯旁的是一个穿著驼色羊绒大衣的女人。三十岁上下,髮髻挽得很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鼻樑上架著一副精致的无框眼镜,手里並没有拿著时尚杂誌或名牌手包,而是一本翻得有些卷边的《永別了,武器》。 她看起来与这个充满了暴发户和寻欢客的赌场格格不入。她身上有一种书卷气,一种和他一样的孤独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也只同意后半句。”女人轻轻摇晃著手里的马提尼,眼神迷离地盯著酒杯里那颗绿色的橄欖,“前半句是谎言。或者是他喝醉时说的胡话。” 罗西的防线鬆动了一寸。 “大卫。”他简单地自我介绍,没有提姓氏,更没有提工作。 “埃琳娜。”女人转过头,嘴角带著一丝疲惫的笑意,“哥伦比亚大学,比较文学系。如果我在下周之前写不出关於『战后虚无主义』的论文,我就要失去我的教职了。” “比较文学?”罗西挑了挑眉,“那你来错地方了。这里只有数字和欲望,没有文学。” “也许吧。”埃琳娜自嘲地笑了笑,手指轻轻抚摸著书的封面,“但我刚办完离婚手续。我的律师建议我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做点疯狂的事,或者...仅仅是喝一杯不加糖的苦酒。” 离婚。 这个词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瞬间將两个陌生人捆绑在了一起。 “巧了。”罗西举起酒杯,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份真诚的苦涩,“敬该死的婚姻法。” “敬该死的律师。”埃琳娜举杯与他轻轻一碰。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是陷阱合拢的第一声信號。 这是维克多·柯里昂精心设计的剧本。在这个剧本里,没有穿著暴露的应召女郎,没有赤裸裸的金钱交易。针对大卫·罗西这种自视甚高、道德洁癖严重的知识分子,只有“同病相怜的高知女性”才能撬开他的心防。 这是“千门”八將中的“提”——用情感共鸣搭建桥樑,让猎物自己走下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酒精和共同的痛苦让两人成了莫逆之交。 他们聊海明威的硬汉式逃避,聊菲茨杰拉德笔下金钱对灵魂的腐蚀,聊体制內的压抑与不得志。埃琳娜不仅懂书,更懂男人。她不仅仅是在倾听,她是在“引导”。她用崇拜的眼神看著罗西抱怨fda的官僚主义,用同情的嘆息回应他的经济压力。 她让罗西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失败的中年公务员,而是一个被庸俗世界误解的英雄。 “其实,这种地方也没那么糟糕。”酒过三巡,埃琳娜脸色微红,眼神有些迷离地指了指酒吧外面喧闹的赌场大厅,“有时候,你需要一点纯粹的刺激来证明自己还活著。哪怕只是看著那个小小的象牙球在轮盘上跳动。” “我不赌博。”罗西本能地拒绝。 “我也不是让你去赌身家性命。”埃琳娜笑著拉起他的手,她的手掌温暖而乾燥,“就一百美元。把它当作一张入场券,去看看命运女神今晚是不是还討厌我们。” 她凑近了一些,呼吸打在罗西的耳边:“如果贏了,算运气;如果输了,就算是给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买单。敢吗,调查员先生?” 罗西看著她挑衅又带著一丝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 赌场大厅灯火通明,没有窗户,没有时钟。这里的设计心理学只有一个目的:让人忘记时间,忘记后果,只剩下当下的快感。 罗西的手气出奇的好。 在二十一点(blackjack)的牌桌上,他仿佛被神灵附体。 “二十点,庄家爆牌。”荷官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天籟。 面前的筹码从最初的一百美元,变成了五百,然后是一千,两千。 那种肾上腺素飆升的快感,比性更能填补空虚。周围赌徒艷羡的目光,埃琳娜紧紧挽著他手臂的触感,让他找回了久违的掌控感。在这里,不需要看上司的脸色,不需要担心帐单,只要一张牌,就能决定一切。 “看,你是被眷顾的。”埃琳娜在他耳边低语,“也许这就是转机。” 罗西看著手中那叠花花绿绿的筹码,一种虚幻的全能感油然而生。或许,我真的能贏够那三千块?甚至更多? “再来一把大的?”庄家微笑著问,那笑容標准得像个面具。 这时候的罗西已经听不到理智的声音了。他觉得自己是凯撒,这里是他的宫殿。 然而,运气是赌场最不可靠的朋友,也是最残酷的杀手。 接下来的一小时,是噩梦般的下坠。 先是一把五百的输,罗西告诉自己只是意外。然后是一千的押注,想把刚才输的捞回来。再然后,连输三把。 两千贏来的筹码输光了。 他不甘心。他又去柜檯换了一千美元,那是他信用卡里最后的额度。 十五分钟后,一千美元也化为乌有。 罗西的眼睛红了。他解开了领带,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那种从云端跌落的失重感让他发狂。他不能就这样走,走了就是输家,就是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再给我换一千!”他把信用卡拍在桌上。 “抱歉,先生,您的卡被拒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罗西僵在原地,周围人的目光从艷羡变成了嘲弄。埃琳娜鬆开了挽著他的手,似乎有些失望。 这种失望的眼神刺痛了罗西。 “先生,如果您想翻本...” 一位穿著燕尾服的楼层经理適时出现。他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关切微笑。 “既然您是埃琳娜小姐的朋友,也就是凯撒宫的朋友。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临时的信用额度。只需要简单的签个字。” 经理打开文件夹,露出一张精美的表格。 那是一张“赌场借据”。 在新泽西州的法律里,这东西不仅仅是借条。它在法律效力上等同於即期支票。 罗西看著那张纸,酒精麻痹的大脑只想著刚才那几把只差一点点的牌。只要一把,只要一把就能贏回来,就能付清赡养费,就能在埃琳娜面前挽回面子。 “多少?”他声音沙哑,像个溺水的人。 “五万。”经理微笑著递上一支金笔,“对於您这样的体面人,这只是个小数目。足够您从容地翻本了。” 五万。那是他大半年的工资。 但此刻,在他眼里,那只是翻盘的筹码。 罗西颤抖著手,接过了笔。在签字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但他没有停下。 他签下了那个將要把他拖入地狱的名字:david rossi。 ……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刺痛了罗西的双眼。 他头痛欲裂地从酒店的大床上醒来,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胃里翻江倒海。 记忆像打碎的镜子碎片,一片片扎进他的脑海——文学教授、马提尼、二十一点、狂贏、惨输、那个穿著燕尾服的经理、金笔、签字... 签字! 罗西猛地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房间里空无一人。埃琳娜不见了。没有留下一张字条。就好像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床头柜上放著一样东西。 那张他亲笔签名的、金额为五万美元的赌场借据(marker)。 而在借据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叠照片。照片不仅清晰,而且角度刁钻:他面红耳赤地在赌桌上咆哮的样子,他搂著埃琳娜亲吻的样子,以及最致命的——他神志不清、满脸贪婪地在那张marker上签字的特写。 房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埃琳娜,而是一个男人。他手里拿著另一杯咖啡,神情平静。 “蓝山咖啡,刚磨的。对宿醉很有效。” 维克多·柯里昂把咖啡放在床头,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维...维克多?”罗西下意识地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瞳孔猛地收缩,声音颤抖得厉害,“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谁不重要,罗西探员。”维克多指了指那张借据,语气温和,“重要的是,这张纸现在在我手里。而债权人,已经从凯撒宫转让给了我的一家资產管理公司。” “你想干什么?勒索联邦探员?”罗西试图摆出fda调查员的官威,但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嘴唇出卖了他。 “勒索?不,不,不。”维克多摇了摇头,“我想给你普及一点新泽西州的法律常识。” 他著罗西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冰冷的算计。 “在新泽西,签发空头支票是刑事重罪。这张marker在法律上就是支票。如果你还不上,当然,我们也都知道你还不上,它就会变成一张跳票的空头支票。” 维克多竖起一根手指:“根据法律,金额超过七万五千美元是二级重罪,而五万美元,嗯,足够让你坐上三到五年的牢。哦,顺便提一句,因为你是联邦雇员,这还会触发额外的『公职人员行为失当』指控。” 罗西的脸血色褪尽。 他很清楚这是真的。赌场借据就是支票,这是赌场的杀手鐧,也是法律赋予他们的特权。 “你没有五万现金,你的银行帐户里甚至没有五千。” “一旦我把这张纸交给检察官,你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你会失去工作,失去养老金,进监狱。你的前妻会因为拿不到赡养费而起诉你,你的孩子们,他们会有一个坐牢的父亲。”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局吗?为了一个晚上的放纵?”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罗西看著那张薄薄的纸,感觉它比一座山还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个女人,”罗西咬著牙,眼中充满了血丝,“埃琳娜,她是你们的人?” “她是一位出色的演员,也是一位心理学博士。”维克多淡淡地说,“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们是朋友了。朋友之间,是可以互相帮助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zippo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 橙黄色的火焰在借据的一角舔舐著。 罗西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他看著那张能毁掉他一生的纸在火焰中捲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落在水晶菸灰缸里。 那股纸张燃烧的焦糊味,在罗西闻来,竟有一种重获新生的甜美。 “债清了。”维克多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掸去了罗西身上的枷锁。 但罗西並没有感到轻鬆,反而感到一种更深的、透彻骨髓的寒意。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大西洋城。那个枷锁並没有消失,只是从有形的债务,变成了无形的绞索。 “你要我做什么?”罗西问。 维克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我要你在审计报告上签字,证明柯里昂製药厂完全符合gmp標准。”维克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並且,我要你成为这家新公司的『秘密监管顾问』。我们需要像你这样懂规矩的专业人士,来指导我们如何『更合规』地运作。”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床上、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罗西。 “別这么沮丧,大卫。你刚刚失去了一个虚偽的道德光环,但你贏得了一个富足的未来。” 维克多推开门,光线从走廊涌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个巨大的恶魔笼罩在罗西身上。 “欢迎加入成人世界。” 门关上了。 罗西看著菸灰缸里的那一堆灰烬,又看了看那份厚厚的文件。 他颤抖著伸出手,拿起了文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正直、穷困、以道德自律为荣的fda探员大卫·罗西已经死在了这张床上。 活下来的,是维克多·柯里昂的一条狗。一条穿著西装、拥有权力、但脖子上拴著链子的狗。 窗外,大西洋的海浪声依旧在咆哮,像是在嘲笑这世间所有的坚持与墮落。 第23章 看人正准! 周一清晨,大卫·罗西坐在药厂办公室的办公桌对面。 仅仅过了个周末,他仿佛老了十岁。 原本笔挺的fda制服现在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领带歪斜,眼袋浮肿发青。 他像是一具被抽乾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眼神空洞地盯著桌面上那个黑色的手提箱。 手提箱是打开的。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捆捆绿色的富兰克林。二十美元、五十美元、一百美元的面额混杂在一起,显然是经过精心处理的“旧钱”,没有连號,没有银行封条。 “二十万。”维克多坐在老板椅上,背对著落地窗,晨光在他的轮廓周围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既神圣又邪恶。 “这是你前妻未来五年的赡养费,加上你两个孩子直到大学毕业的信託基金。”维克多轻轻合上箱子,发出“咔噠”一声脆响,像是在罗西的心上开了一枪。 罗西颤抖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应。 “我,我不能!这是受贿。这是重罪。” “不,大卫。”维克多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这不是受贿。这是諮询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罗西面前。 “沃特製药(vought pharma)。”维克多指了指文件封面上的烫金logo,“这是一家刚刚在德拉瓦州註册的离岸公司。我是唯一的股东,而你是这家公司的『首席合规顾问』。这二十万,是你未来五年的预付薪水。完全合法,甚至还要交税,当然,我们会帮你处理税务问题。” 罗西看著那个陌生的公司名字,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很简单。” “我要你在今天的eir报告(工厂检查报告)上签字。结论是:nai(no action indicated,无需採取监管行动)。” “但这不可能!”罗西猛地抬头,职业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你的批记录一塌糊涂!你的原料採购单和產出根本对不上!任何一个有眼睛的检查员都能看出你在黑市上倒卖了一半的紫水!如果我签了nai,以后出了事,我会坐牢的!” “谁说会有事?” 维克多走到罗西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罗西的身体瞬间僵硬。 “你看,大卫。真相是什么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纸面上写了什么。”维克多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你以为fda上面的大人物们不知道这个行业里的猫腻吗?他们只在乎只要不出人命,只要文件合规。只要你的报告写得漂亮,没人会来复查一家新泽西的小药厂。” “而且”维克多话锋一转,“紫水只是个开始。甚至可以说,它只是个跳板。” 他绕回桌子对面,从那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张图纸。那是一个复杂的化学分子式。 罗西虽然不是化学家,但他认得那个著名的苯二氮卓类结构。 “这是”罗西瞪大了眼睛。 “地西泮(diazepam)。”维克多微笑著说出了那个让无数美国家庭主妇疯狂的名字,“或者用它的商品名——安定(valium)。” 罗西倒吸一口凉气:“你是疯了吗?这是罗氏製药(roche)的摇钱树!他们的专利还有...” “还有六个月过期。”维克多打断了他,“六个月后,专利悬崖(patent cliff)就会到来。届时,任何一家有资质的药厂都可以生產仿製药。但是,fda的审批流程通常需要两年。除非...” “除非有人能利用『paper nda』(纸面新药申请)的规则,提前搞定审批。”罗西下意识地接过了话茬。他太懂这一套了。虽然hatch-waxman法案(药品价格竞爭与专利期补偿法案)还没诞生,但fda內部已经有一套基於文献数据的简化申请流程,专门为那些有“內部关係”的企业准备。 “宾果。”维克多打了个响指,“沃特製药將是全美第一家拿到安定仿製药批文的公司。我们將以原研药十分之一的价格横扫市场。想想看,大卫,那將是多大的利润?和那个相比,紫水这点生意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柠檬水摊。” 罗西沉默了。 作为fda的资深调查员,他比谁都清楚这里的门道。如果维克多真的能抢在专利过期的第一天上市仿製药,那將是一场数以亿计的財富盛宴。 而他,將是这场盛宴的守门人。 “你需要我做什么?”这一次,罗西的语气里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认命后的冷静。 “我要你利用你在fda总部的关係,帮沃特製药插队。”维克多说,“我知道每个审批环节负责人的弱点。有人缺钱,有人好色,有人想要升职。你是那个穿针引线的人。” 罗西看著那个装满现金的手提箱,又看了看那个分子式。 他想起了前妻嘲讽的眼神,想起了催债公司的电话,想起了他在那个拥挤公寓里度过的无数个孤独夜晚。 道德?正义? 那是给吃饱饭的人准备的奢侈品。在生存面前,一切都是可交易的。 罗西伸出手,缓缓地、坚定地把那个手提箱拉到了自己面前。 “成交。”他说。 维克多笑了。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但他並没有停下。 “还有一件事,大卫。”维克多递给他一支钢笔,“先把今天的eir签了。我们得一步一步来。” 罗西接过笔。这是一支万宝龙大班系列,笔桿沉重冰冷。 他翻开那份检查报告。 他在“结论”一栏,重重地勾选了“nai”。 然后在签名处,签下了“david rossi”。 …… 半小时后,罗西提著手提箱离开了。他的背影虽然依旧有些佝僂,但步伐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那是卸下了道德包袱后的轻鬆。 办公室里只剩下维克多和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索尔·古德曼。 “精彩。”索尔从阴影里走出来,鼓著掌,“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灵魂收割』。老板,你刚才那番关於『安定』的演讲,连我都听得热血沸腾。我们真的要搞仿製药?” “当然。”维克多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罗西钻进福特车,“紫水毕竟是灰產,上不了台面。要想真正成为国家的统治者,我们需要合法的生意。巨大的、合法的生意。” “但是...”索尔有些迟疑,“paper nda的门槛很高。就算有罗西帮忙,我们也需要真实的数据。我们的实验室……”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来搞定!”维克多转过身,眼神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我保证我们能生產出比罗氏还要纯的安定。至於数据?那是你的工作,索尔。我要你把沃特製药包装成一家拥有五十年歷史的欧洲老牌药企的子公司。背景资料、科研论文、临床数据...你知道怎么做。” 索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偽造歷史?那是我的强项。只要钱到位,我能证明华盛顿的假牙都是我们生產的。” 维克多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份eir报告。那张薄薄的纸,不仅是柯里昂药厂的护身符,更是他通往那个光鲜亮丽的“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通知胖托尼。”维克多冷冷地说道,“既然合规问题解决了,工厂全力开工。把之前积压的订单全部发出去。我们要赶在圣诞节前,让整个新泽西都变成紫色的。” “还有,”维克多停顿了一下,“给罗西的前妻送一束花。匿名。卡片上写:感谢你的贪婪,造就了一个伟大的男人。” 索尔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真是个魔鬼,老板。” “不,索尔。” “我是药神。” 第24章 停掉紫水生意! 1982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柯里昂庄园窗外的橡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胖托尼推门而入,带著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劲儿。 “维克多!你看这个!” 他把一份財务报拍在办公桌上。 “上个月的流水破纪录了!一百二十万!现金!”胖托尼的脸上泛著油光,像极了一头刚刚饱餐一顿的海象,“泽西市那边的分销商都疯了,他们甚至想要预付下个月的货款。维克多,我们得扩產!我听说隔壁那家做番茄酱的罐头厂倒闭了,我们可以把它盘下来,再加五条!不,十条生產线!” 维克多·柯里昂坐在高背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他没有看那份报表,也没有看胖托尼一眼。他的目光透过落地窗,落在远处正在忙碌的工厂烟囱上。 那里,烟雾正裊裊升起,融入灰白的天空。 “托尼。”维克多开口,“坐。” 胖托尼愣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收敛了笑容,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我们要停掉紫水生意。”维克多说。 这句话很轻很短,但在胖托尼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颗炸雷。 “什么?”胖托尼瞪大了眼睛,“停掉?现在?你是喝多了还是被fda嚇傻了?这可是每个月一百万的纯利!这是在印钞票!” “这是在印冥幣。”维克多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书柜旁,从一排精装书中抽出一本厚厚的《联邦食品、药品和化妆品法案》(fd&c act)。 “你知道什么是cgmp吗,托尼?” “什么g?”胖托尼一脸茫然。 “现行药品生產质量管理规范(current good manufacturing practice)。”维克多把那本法典扔在桌上,“就在昨天,我们收到了fda关於『第iv类管制药物』生產资质的预审通知。” “那又怎样?我们之前的感冒药不也是合法的吗?”胖托尼依然没有抓到重点,“那时候我们也在卖紫水,也没见谁来找麻烦。” 维克多嘆了口气。他和这个只会打打杀杀的黑帮头目之间,隔著整整一个时代的认知鸿沟。 “那时候我们是『沃特药厂』,一家生產止咳糖浆的乡镇企业。fda不会花费什么精力来关注。”维克多走到白板前,写下了一个单词:valium(安定)。 “但现在,我们要变成『沃特製药』。我们要生產安定,我们要生產抗生素,我们要把药卖到全美国的每一家连锁药店。这意味著我们要接受fda最高级別的飞行检查。” 维克多转过身,眼神锐利:“如果我们的工厂里同时生產合法的药物和非法的街头毒品,这就叫『交叉污染』。一旦在安定的生產线上被查出哪怕一微克的可待因残留,我们的cgmp证书就会变成废纸,我们都得去联邦监狱里蹲十年。” “去他妈的cgmp!” 胖托尼猛地站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挥舞著手臂,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我不管什么狗屁fda!我只知道我的手下等著吃饭!我的分销商等著拿货!你现在告诉我,要把这只会下金蛋的鹅杀了?就为了去搞那些还要等审批的破药片?” 他指著维克多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维克多。你是想独吞,对吧?你想把我踢开,自己去当什么『上流社会』的体面人?” 维克多看著眼前这头暴怒的野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想起了一年前,就是这头野兽带著人闯进办公室,用妹妹作为威胁,逼迫刚刚失去父亲的他偿还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债务。如果不是为了保住家人,他根本不会和这个逼死父亲的凶手合作。 在这一年里,每一次和胖托尼握手,维克多都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噁心。但他忍下来了。 维克多不再动怒。他静静地看著胖托尼发泄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 “这是两百万。托尼,我之前欠你的三百万债务,早在半年前就还清了。而作为拥有49%股份的股东,你这半年拿到的分红超过五百万。”维克多把支票推过去,“这是股权回购费。从今天起,紫水的配方封存。工厂全面清洗。你可以拿这笔钱去搞你的赌场,搞你的高利贷,或者隨便什么生意。但沃特製药,必须是乾净的。” 胖托尼看著那张支票。两百万,这在1982年是一笔巨款。但这和他预期的源源不断的现金流相比,简直就是打发叫花子。 他没有接支票。 “如果我不答应呢?”胖托尼眯起眼睛,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是一把柯尔特左轮。 就在这时,门开了。 索尔·古德曼探进头来,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反而带著一丝紧张:“老板,那个……有麻烦了。” “说。” “我们的线人说,dea的汉克·施拉德探员最近一直在调查我们的卡车运输线。虽然局里驳回了他的搜查令申请,但他……呃,他好像找了irs(国税局)的朋友。”索尔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们正在查那几家皮包公司的帐,说是怀疑『洗钱』。” 胖托尼的脸色瞬间变了。 如果说dea是疯狗,那irs就是死神。黑帮不怕警察,但怕查税,这是自阿尔·卡彭时代就留下的心理阴影。 维克多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看,托尼。时代变了。汉克这种疯狗已经盯上你了。虽然他进不来工厂,但他能掐断钱流。如果你继续卖紫水,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活不过今年圣诞节。我是为了救你。” 胖托尼咬著牙,死死地盯著维克多。他知道维克多说得对。紫水生意虽然暴利,但它的现金流太庞大、太显眼了,根本藏不住。 最终,他对联邦监狱的恐惧战胜了贪婪。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支票,塞进上衣口袋。 “你会后悔的,维克多。”胖托尼恶狠狠地说道,“你扔掉了一座金矿。等你想回来求我的时候,別指望我会给你开门。” 说完,他摔门而去。 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在走廊里迴荡。 维克多放下酒杯,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他按下了桌上的对讲机按钮。 “老杰克?” “我在,少爷。”对讲机里传来管家的声音。 “开始吧。”维克多说,“销毁所有紫水库存。拆除3號和4號反应釜。我要那个车间连地板缝里都闻不到一点可待因的味道。” “明白。那剩下的原料呢?” “倒进下水道。” …… 半小时后,维克多站在工厂的二楼过道上。 脚下,工人们正戴著防毒面具,像处理废料一样处理著那些曾经让他们日进斗金的紫色液体。 巨大的反应釜被打开,粘稠的紫水,哗啦啦地涌入排水渠。 这是新泽西地下的味道。是贫民窟的味道。是快钱的味道。 维克多看著那些紫色的液体旋转著消失在黑洞洞的下水口里。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 就像是一条蛇,终於蜕掉了那层已经变得紧绷、陈旧、沾满泥垢的旧皮。 索尔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份文件。 “罗氏製药的专利分析报告。”索尔看著下面的场景,咂了咂嘴,“可惜了。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那是毒药,索尔。”维克多接过文件,头也不回地走向研发中心,“我们现在要去製造解药了。” 在那份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写著一个將在未来三十年统治全球医药市场的词汇: 控释技术(controlled release technology)。 而在工厂外的一辆黑色凯迪拉克里,胖托尼並没有走远。他看著工厂里流出的紫色废水,眼中的贪婪逐渐变成了怨毒。 “傻瓜才把钱倒进下水道。”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是我。那个叫凯尔的药剂师……对,就是那个被医药公司开除的。把他带到我的地下室来。我有活儿给他干。” 第25章 我们卖的是完美睡眠! 春去夏来,热浪席捲了整个东海岸。 柏油马路被晒得滋滋作响,但在沃特製药公司刚落成的研发中心里,恆温空调將室温控制在22摄氏度,凉爽怡人。 这里曾是製造紫水的作坊。 如今,那些沾满糖浆的反应釜已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德国进口压片机、高速离心机和层析成像仪。 维克多·柯里昂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 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化学式、日期和红色的箭头。而在这一切的中心,用加粗的黑色记號笔写著一个词: valium (安定/地西泮) “先生们。”维克多转过身,手中的记號笔敲击著那个单词,“这就是我们的猎物。” 坐在他对面的是六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他们是维克多从默克、辉瑞等大药厂挖来的“边角料”,有因为酗酒被开除的天才化学家,有因为得罪上司被发配到仓库的药理学博士,还有一直在这个行业底层摸爬滚打、鬱郁不得志的技术宅。 此刻,他们正用混杂著怀疑和期待的眼神看著这位年轻的老板。 “罗氏製药的摇钱树。”一个叫沃尔特的禿顶博士推了推眼镜,“全世界销量第一的镇静剂。年销售额超过十亿美元。据我所知,柯里昂先生,它的专利还有不到半年就要过期了。” “这就意味著,”另一个研究员接话道,“到时候,任何一家只要有压片机的工厂都能生產它。市场上会出现几十种每瓶只卖两美元的仿製药。价格会暴跌90%。这是一片红海,老板。我们这时候进去,连汤都喝不到。” “说得对。”维克多笑了。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那个单词下面画了一道深渊般的曲线。 “这就是『专利悬崖』(patent cliff)。”维克多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迴荡,“当重磅炸弹药物失去专利保护的那一刻,就像是一群食人鱼衝进了金枪鱼群。原研药厂的利润会像自由落体一样崩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但如果我们不跳下去呢?如果我们造一座桥呢?” 维克多转身,在白板的另一侧画了一个复杂的结构图。 那是一个微观结构的剖面图。核心是药物晶体,外层包裹著一层又一层的聚合物薄膜,像是一个微小的洋葱。 “这是什么?”禿顶博士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图,“微囊化?” “准確地说,是多层脉衝式控释微囊。”维克多拋出了这个在这个时代还属於科幻范畴的概念。 “听著,普通的安定片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峰谷效应。病人吃下去,半小时后血药浓度飆升,整个人像被大锤砸晕一样昏睡;四小时后浓度骤降,焦虑感反弹,他们不得不吃第二片。这种忽高忽低的体验,是成癮的根源。” 维克多的手指沿著那个“洋葱”结构滑动:“但如果我们能让药物在胃肠道里像沙漏一样均匀释放呢?第一层膜在胃酸中溶解,释放30%的剂量,让人快速入睡;第二层膜在小肠中溶解,维持深度睡眠;第三层膜在大肠中缓慢渗透,保证第二天醒来时没有宿醉感。” “这不可能……”禿顶博士喃喃自语,“这需要极高精度的流化床包衣技术。而且聚合物的配比……” “配比在我脑子里。”维克多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已经计算好了乙基纤维素和eudragit树脂的完美比例。它可以將血药浓度的波动控制在5%以內。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们卖的不是『安定』,我们卖的是『完美睡眠』。” 实验室里落针可闻。 这些技术宅们开始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一个有钱的老板。他对药剂学的理解,甚至超过了那些象牙塔里的教授。 “但是……”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索尔·古德曼开口了。他不懂化学,但他懂法律,“老板,这听起来很酷。但这依然是安定,对吧?化学成分没变。我们怎么阻止別人也做这个?” “问得好,索尔。”维克多打了个响指,“这就叫常青树策略(evergreening)。”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这个词。 “虽然地西泮的分子式专利过期了,但『微囊控释剂型』是一个全新的专利。只要我们抢在罗氏之前註册这个专利,我们就拥有了新的20年独占期。我们可以大张旗鼓地宣传:普通安定是落后的、有副作用的『旧时代垃圾』,而沃特製药的『安定cr』(valium cr)才是未来的標准。” “索尔,我要你明天一早就去专利局。申请专利保护的范围要儘可能宽——不仅包括配方,还要包括这种『洋葱结构』的製造工艺。我要把这条路堵死,让罗氏製药那帮律师看著我们的专利书哭。” 索尔的眼睛亮了。 “没问题,老板。”索尔咧嘴一笑, 维克多看著这群跃跃欲试的研究员们。 “先生们,我们不是在製造仿製药。我们在重新发明药物。现在,我有全套的工艺参数,你们有全美最先进的设备。我要你们在一个月內,把这个图纸变成实物。” “能不能做到?” “能!”禿顶博士第一个吼了出来,“如果那个配比是真的,我今晚就能做出样品!” …… 深夜。 实验室的灯光依然通明。 维克多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黑夜中的新泽西。 他手里拿著一颗刚刚试製出来的胶囊。 那是一颗半透明的胶囊,里面装著无数颗淡蓝色的小微丸。在灯光下,它们像是一颗颗微缩的蓝宝石,晶莹剔透,散发著迷人的光泽。 这就技术的美感。 这也是资本的魔力。 这种胶囊的生產成本不到5美分,但他打算定价2美元。而且,保险公司会抢著买单,医生会抢著开方,因为它可以宣称“更安全、更长效”。 “这就是你要的长钱吗?”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是罗西。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现在的身份是沃特製药的合规顾问,但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幽灵。 “这只是开始,大卫。”维克多举起那颗胶囊,透过它看著城市的灯火,“你知道这颗药丸最大的魅力是什么吗?” “疗效?”罗西问。 “不。”维克多笑了,“是『排他性』。一旦病人习惯了这种平稳的药效,他们就再也无法忍受普通药片的副作用了。我们不仅製造了药,我们还製造了需求,製造了依赖,製造了標准。” 罗西看著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 他突然意识到,之前生產紫水,並与黑帮不清不楚的维克多其实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眼前这个披著科学家外衣、用专利法和化学键构建商业帝国的资本家。 前者只是想要你的命。 而后者,想要你的一切。 “罗氏製药不会坐视不管的。”罗西提醒道,“他们的法律团队是全美最顶尖的。一旦他们发现我们在挖他们的墙角……” “那就让他们来。”维克多將胶囊紧紧握在手心,“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已经通过paper nda拿到了批文。等他们想打官司的时候,我们已经有足够的现金流陪他们玩到下个世纪。 “去准备paper nda的文件吧,大卫。我们要给fda送去一份他们无法拒绝的礼物。”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那块白板上的“valium”字样。 在那一瞬间,这个词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美元符號$。 第26章 蹩脚的仿製,自寻死路! 新泽西总医院,急诊室。 “让开!快让开!” 两名护士推著一张担架冲了进来。担架上的男孩大约十六七岁,身体剧烈抽搐,口中不断涌出粉红色的泡沫。 “血压60/40!血氧饱和度跌破80%!”护士尖叫道。 急诊科主任格雷戈里医生冲了过来,一把扒开男孩的眼皮。 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 “看他的呼吸!”格雷戈里吼道,“库斯莫尔呼吸,深大呼吸。这是典型的代谢性酸中毒!” 他抓起男孩的手臂,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紫色,指甲盖更是黑得像涂了油漆。 “他在那之前喝了什么?”医生转头问送男孩来的同伴,一个同样神情恍惚、鼻涕横流的混混。 “就是,就是紫水啊!”混混哆哆嗦嗦地说,“新出的版本。便宜,劲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该死!”格雷戈里医生狠狠地锤了一下床栏,“这是今晚第十二个了!去准备碳酸氢钠静脉滴注!还有乙醇!我们需要乙醇来竞爭性抑制!” 但已经太晚了。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突然拉直,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在那尖锐的蜂鸣声中,汉克·施拉德站在急诊室的角落里。他手里捏著一份刚出炉的血液毒理学报告。 “不是海洛因过量。”汉克低声说道。 站在他身边的格麦兹探员凑过来看了一眼数据,倒吸一口凉气。 “甲醇含量 120mg/dl。”格麦兹惊呼,“这孩子喝的不是止咳糖浆,是挡风玻璃清洗液!” 汉克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那个刚刚死去的男孩脸上。 “有人在紫水里掺了工业酒精。”汉克咬著牙说道,“为了省那点该死的乙醇税,他们把毒药卖给了孩子。” 他把报告塞进口袋,转身向外走去。 “通知swat(特警队)。不是扫毒,是谋杀调查。” ...... 纽瓦克北区,废弃纺织厂地下室。 这里的空气糟糕无比。没有通风系统,只有几台老式工业风扇在轰鸣,搅动著空气中浓烈的溶剂味。 没有不锈钢反应釜,没有层析成像仪,只有几个铁桶和从五金店买来的塑料管。 胖托尼坐在堆积如山的钞票上,手里夹著一根粗大的雪茄。 “快点!再快点!”他对著几个满头大汗的工人吼道,“外面的需求疯了!维克多以为停了货就能饿死市场?哈!老子自己也能干!” 在房间的一角,一个穿著脏兮兮白大褂的男人正在往大桶里倾倒蓝色的液体。桶身上赫然印著“工业清洗剂”的骷髏標誌。 他是胖托尼找来的“药剂师”,一个在药企因为製药问题被开除的蹩脚货。 “老板,这批酒精的味道有点冲。”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有些心虚地说,“虽然我煮过了,但那个苦味还是去不掉。” “加糖!白痴!”胖托尼不耐烦地挥手,“多加两倍的糖精,再加点葡萄味香精。那帮癮君子只在乎能不能飘起来,谁在乎味道苦不苦?” “可是……” “没有可是!”胖托尼站起来,走到桶边,看著那浑浊的紫色液体。 他不懂化学。他不知道工业酒精之所以被称为“变性乙醇”,就是因为里面强制添加了甲醇。 他更不知道,甲醇和乙醇会形成叫共沸物的东西。简单的加热蒸馏根本无法將它们分离。那些他在街头听来的“土法提纯”,就像是用筛子去过滤水一样可笑。 在人体內,乙醇是快乐的源泉,但甲醇是死神的镰刀。 一旦进入肝臟,甲醇会在乙醇脱氢酶的作用下,迅速转化为甲醛,紧接著氧化成甲酸。 甲酸会像强酸一样腐蚀视神经,导致不可逆的失明;同时,它会阻断细胞的线粒体呼吸,导致严重的酸中毒。只需10毫升纯甲醇,就能让一个成年人永久失明;30毫升,就能致死。 而胖托尼这桶“特调紫水”里的甲醇含量,足以杀死一头大象。 “这顏色不对。”胖托尼皱了皱眉,指著桶里漂浮的絮状物,“维克多的货是透亮的紫水晶色,这玩意儿看著像阴沟水。” “沉淀一下就好了。”药剂师心虚地解释,“或者我们可以说是『浓缩版』?” “天才!”胖托尼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就叫它『深紫』(deep purple)!告诉街头那帮傻瓜,这是限量版,价格还要再涨20%!” 他沉浸在財富狂欢中,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正在亲手把绞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 柯里昂庄园,书房。 电视机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一种被称为『深紫』的新型毒品正在新泽西街头蔓延。截止目前,已有15名青少年因中毒入院,其中3人死亡,5人永久失明……” 屏幕上出现了受害者家属痛哭流涕的画面,以及汉克·施拉德面对记者时那张阴沉的脸。 “我们要对这种反人类的罪行宣战。”汉克对著麦克风说道,“无论他是谁,无论他藏在哪里,我们都会找到他。” “他搞砸了。” 老杰克站在沙发后面,声音低沉,“胖托尼那个蠢货。他以为只要把两种液体混在一起就是製药。他不知道自己在卖毒药。” “这不仅仅是蠢,这是坏了规矩。”维克多回应,“如果你卖的是快感,警察可能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你卖的是尸体,你就是全民公敌。” “大卫说,汉克已经在查原料来源了。”老杰克提醒道,“胖托尼用的工业酒精量很大,很容易追踪。如果他被抓了,他一定会把你咬出来。” “我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那里放著一部黑色的老式转盘电话。 胖托尼曾是他的起步资金来源,是被迫绑在一起的盟友。但维克多从未忘记,正是这个贪婪的蠢货逼死了老柯里昂,甚至曾用妹妹凯蒂的性命相威胁。 在这一年里,维克多一直在等这一天。 在“沃特製药”这个宏大的蓝图面前,胖托尼不仅仅是一块坏死的组织,更是一笔必须清算的血债。 坏死的组织,必须切除,否则会引起全身的败血症。 这就是所谓的风险隔离,也是迟来的復仇。 维克多拿起话筒,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手帕,包住了话筒——这是那个年代最原始但也最有效的偽装。 他拨通了一个號码。 那是他在汉克名片上看到的私人直线。 “施拉德探员。”维克多压低了嗓音,模仿著那种受惊过度的市民口吻,“我……我想举报。”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是谁?”汉克的声音警觉而急切。 “別问我是谁,我只是不想看到更多孩子死掉。”维克多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纽瓦克北区,废弃纺织厂地下室。那里有你要的『深紫』。” “那个胖子还在那里吗?”汉克追问。 “他在。”维克多看著电视屏幕上胖托尼之前的照片,“他在数钱。” “嘟——” 维克多掛断了电话。 他用手帕仔细擦拭了话筒上的每一个指纹,然后將手帕丟进壁炉。 火焰腾起,吞噬了白色的布料。 “杰克。这个电话处理掉。”维克多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通知索尔,启动『防火墙』程序。清理所有和托尼的帐务往来,哪怕是一张加油发票也不要留下。” “明白。”老杰克点了点头,“那托尼……” “托尼已经是个死人了。” 维克多走到窗前,看著远处城市上空闪烁的警灯。那些红蓝交织的光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血色的痕跡。 “在这个行业里,如果你不能控制质量,你就控制不了命运。” 第27章 SWAT突袭,Open the door! 新泽西州,纽瓦克北区,地下室。 午夜 11:45。 “快点!你们这群脑子里长蛆的废物!” 胖托尼·迪·诺佐来回踱步。 “卡车就在外面等著!每耽误一分钟,就是从我口袋里掏走一千美金!” 他隨手从流水线,如果那几张拼凑的摺叠桌和橡胶软管能被称为流水线的话,抓起一瓶药水。瓶子里的液体浑浊不堪,漂浮著絮状杂质。 “老板,”药剂师哆哆嗦嗦地拧著瓶盖,“混合液温度太高了。反应不稳定。也许我们应该让它冷却一下!” “我花钱不是让你来给我讲热力学的!”胖托尼咆哮道,声音在地下室里迴荡,“我花钱是让你灌瓶!动起来!” 轰! 楼梯顶端的钢製防盗门直接被炸飞了。 一枚闪光震撼弹顺著水泥台阶滚落下来,叮噹乱响,隨后在一声巨响中炸开。刺眼的白光霎时间吞噬了整个地下室,巨大的声浪狠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dea!趴下!全部趴下!” “警察!搜查令!” 混乱在瞬间爆发。一群全副武装的战术小队(swat)潮水般涌入,mp5衝锋鎗的战术手电光束在烟雾中交错,精准地切割著黑暗。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药剂师捂著脸惨叫,在地上打滚。 胖托尼虽然胖,但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敏捷。他在新泽西街头摸爬滚打多年的生存本能救了他。他没有去摸腰间的枪,在特警队面前拔枪等於自杀。相反,他手脚並用地冲向房间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旧防火门。一扇通往雨水排放系统的生锈铁门。那是他的逃生通道,他的b计划。 他衝到门前,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他抓住把手,用力一推。 纹丝不动。 “什么?”胖托尼再次撞击,把三百磅的体重都压了上去。那扇门依然像焊死在墙上一样。 恐慌席捲而来,刺穿了肾上腺素的麻醉。他低下头,借著战术手电的余光看去。 门閂外侧,被人用电焊焊上了一个崭新的、重型掛锁,上面有一个“v”的记號。 是维克多?! 这维克多举报了他,还把把他封死在了“棺材”里! “不许动!迪·诺佐!” 汉克·施拉德的声音在他身后炸响。 胖托尼慢慢转过身。格洛克17黑洞洞的枪口正指著他的眉心。在枪口后面,汉克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混合了胜利快感与厌恶的火焰。 “结束了,托尼。”汉克低吼道,“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胖托尼举起颤抖的双手。 “不是我!”胖托尼尖叫起来,声音变调,“我只是个合伙人!是柯里昂!是维克多·柯里昂!他是主谋!配方是他给我的!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 汉克上前一步,一脚踢开胖托尼的双腿,把他狠狠按在生锈的铁门上,熟练地拷上双手。 “我们会查清楚的。”汉克喘著粗气,“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每一句话...” “我不沉默!我要招供!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你们!查办公室!查保险柜!合同都在里面!” ...... 一小时后。 地下室已经被可携式泛光灯照得如同白昼。带著防毒面具的dea探员正在对那些装著剧毒污泥的铁桶进行取样和拍照。 汉克·施拉德站在那个临时的办公室里,一个位於工厂角落的玻璃隔间。他正在疯狂地翻阅刚刚打开的保险柜。 空的。 不,不是空的。里面塞满了单据。 每一张购买工业酒精的单据,签名都是:安东尼·迪·诺佐。 每一张租赁工厂的合同,签名都是:安东尼·迪·诺佐。 每一份工人的工资记录,签名都是:安东尼·迪·诺佐。 “施拉德探员。”格麦兹拿著一个证物袋走了进来,“我们找到了帐本。” 汉克急切地一把抓过来:“给我看。” 他快速翻动著页面。每翻一页,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是一个粗糙的手写笔记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销售、每一笔贿赂、每一加仑“深紫”的流向。但是,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任何一次“沃特製药”或者“维克多·柯里昂”的名字。 “给维克多的钱呢?”汉克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瘫坐在椅子上的胖托尼。 “我给他现金!”胖托尼满头大汗,眼神涣散,“每个月!五十万!有时候更多!直接给现金!” “有收据吗?”汉克讽刺地问道。 “谁他妈收黑钱还开收据?!”胖托尼崩溃地大喊。 “正是如此。”汉克把帐本重重地摔在桌上,“没有书面记录,这就是你的空口白话。” “查那个諮询协议!”胖托尼指著文件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和我签过諮询协议!” 汉克找到了那份文件。那是一份列印在铜版纸上的標准法律合同。 《独立承包商协议》 *甲方:安东尼·迪·诺佐企业 乙方:沃特医药諮询有限责任公司 工作范围:乙方仅提供关於物流与供应链管理的通用商业建议。乙方不对甲方的具体经营活动承担任何责任。 *第14条:合规性。甲方承诺遵守所有联邦及州法律。若甲方有任何违法行为,本合同立即自动作废,且乙方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 汉克盯著底部的签名。那不是维克多的名字。 落款是:“索尔·古德曼,法律代理人”。 “狗娘养的。”汉克低声咒骂了一句。 “怎么了?”格麦兹凑过来。 “这是防火墙。”汉克合上文件夹,“在法律上这叫『刺破公司面纱』(piercing the corporate veil)。这份合同的设计就是为了確保我们永远刺不穿它。维克多在法律上被完全隔离了。他给托尼提供建议,托尼犯法,合同作废。维克多乾乾净净地走人。” 他看向胖托尼。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黑帮头目此刻正用绝望祈求的眼神看著他。 “你要为那些谋杀背锅了,托尼。”汉克冷冷地说道,“三个孩子死了。五个失明。这是终身监禁,不得假释。而且,你要一个人扛。” 胖托尼瘫软在椅子上。眼里的光熄灭了。他终於意识到,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什么合伙人。 ..... 柯里昂庄园,书房。 凌晨 1:30。 壁炉里的火苗跳动著,发出噼啪的声响。房间里除了电视机的低语,一片死寂。 维克多坐在高背皮椅上,手里端著一杯依云矿泉水。今晚他没有喝酒。他需要绝对的清醒。 电视屏幕上,突发新闻正在直播纽瓦克北区的画面。 “dea刚刚突袭了位於北区的一个大型地下製毒工场。臭名昭著的黑帮头目安东尼·『胖托尼』·迪·诺佐已被拘捕...”* 镜头拉近。胖托尼被两名探员押著塞进警车。他衣衫不整,头髮凌乱,对著镜头疯狂地嘶吼著什么,但声音被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绝,只能看到他扭曲的口型。 维克多静静地看著那张脸。 他想起了那天!雨天,父亲的葬礼。胖托尼翘在办公桌上的脚,还有拿出的偷拍的妹妹照片。 债还清了。 维克多喝了一口水。水是甜的。 第28章 律师函,焦土政策! 新泽西州,沃特製药ceo办公室。 维克多·柯里昂坐在老板椅上,戴著白手套,仔细端详著手中一个蓝色的小纸盒。 这是新產品——“沃特安定”(v-valium)的最终包装。 设计调整几版后,由维克多亲自拍板確认,现在极度克制简约:深海蓝的底色,中间贯穿一条简洁的银色曲线,象徵著平稳的心电图。 下方用印著一行小字:4小时微丸缓释技术。安睡吧,美利坚。 “真漂亮。”维克多喃喃自语。 老杰克站在一旁,端著银托盘,上面是一壶刚泡好的伯爵红茶。“少爷,印刷厂说首批五万盒已经入库了。但是……” “但是什么?” “药房那边还在观望。他们说,罗氏製药的医药代表最近跑得很勤,暗示如果进我们的货,可能会影响正版安定的供货。” 维克多冷笑一声,“標准的垄断手段。渠道威慑。这说明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他划开包装盒的封口,里面是一个铝塑泡罩板。每一个透明的泡眼里,都躺著一颗胶囊。胶囊里填充著无数细小的、五顏六色的微珠。 “杰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维克多举起胶囊,对著阳光晃了晃。 “是药,少爷?” “不。这是技术。”维克多的眼中闪著光芒,“罗氏的安定是大锤,把你砸晕,醒来后头痛欲裂。而我们的是大提琴。不同包衣厚度的微丸,在肠道里分层释放。这是艺术。” 办公室门被推开。索尔·古德曼走了进来。 往常,这个滑头律师走路总是带著一种弹跳感。但今天,他的脚步很沉重,脸色带著些许苍白。 他的手里拿著一个精美的厚信封。纸张是那种重磅亚麻纹纸。 信封角上,烫金logo在阳光下闪著咄咄逼人的光芒:苏利文&克伦威尔律师事务所(sullivan & cromwell llp)。 “麻烦来了,维克多!” “大麻烦。” 维克多看了眼信封,没有拆开,而是先把胶囊放回盒子里。 “苏利文&克伦威尔?那个代理摩根大通和埃克森美孚的华尔街律所?排场挺大。” “打开看看吧。”索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或者別打开了,我可以直接背给你听。这是一份《停止侵权通知函》(cease and desist letter)。一份长达50页的通知函。” 维克多此刻才摘下白手套,拿起信封。挑开封口,抽出信封里的文件,厚厚的一叠。 关於:专利侵权/罗氏製药诉沃特製药。 法律术语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令人窒息。但核心意思很简单,只有四条: 1.立即停止生產和销售“沃特安定”。 2.销毁所有库存及生產模具。 3.赔偿专利侵权损失1000万美元。 4.在《纽约时报》头版刊登公开道歉声明。 “他们给了我们72小时。”索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维克多,这可不是警告,这是开战的通知。你知道这是谁起草的吗?我看了签名,是他们的高级合伙人。这帮人平时只处理几十亿美金的併购案。” 维克多隨意翻看著文件,“一千万美元……他们还真看得起我。” “他们是想杀了你!”索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失態地吼道,“这是『焦土政策』(scorched earth policy),维克多!这是最经典的商业法律战术。他们根本不在乎输贏,他们只想用诉讼淹死你!我之前也预想过,但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直接,开头就不给任何余地!” 索尔开始掰著手指头数,眼珠瞪得老大:“首先,他们会申请『临时禁令』,冻结你的资產。然后,他们会发起海量的『证据开示』,要求我们提供过去五年的每一封邮件、每一张发票、每一页实验笔记。他们在曼哈顿的大楼里有三百个律师,而我们只有……我一个。” “我们打不贏的,维克多。”索尔近乎哀求道,“我们得和解。也许如果我们交出配方,他们会允许我们保留工厂……” “和解?” 维克多抬起头。他的眼中可没有恐惧,只有带著嘲弄的笑意。 “索尔,你是用律师的眼光在看问题。你在计算双方士兵的数量。” “因为战爭就是这么打的!” “不。” “这是战爭的打法。但这不只是一场战役。这是一场游戏。”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法律文件,在手里掂了掂。 “五十页。”维克多轻笑了一声,“他们花了...嗯,我猜应该有几周时间,起草这个。僱佣了华尔街最贵的律所,动用了几十个人的团队。就是为了恐嚇一家新泽西的小工厂,一家甚至还没卖出一盒药的小公司。” “这说明了什么,索尔?” 索尔眨了眨眼,有些跟不上维克多的思路。“说明他们很生气?” “不。”维克多手腕一抖,將律师函扔进了垃圾桶。 砰! “说明他们嚇坏了!” “嚇坏了?”索尔张大了嘴巴。 “如果『沃特安定』只是一个廉价的仿冒品,他们根本不会动用苏利文&克伦威尔。他们会动下关係,找几个fda的稽查员来封门。”维克多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用大炮打蚊子,是因为他们知道这只蚊子带著致命的病毒。我们的微丸技术让他们的专利变得一文不值。” 维克多黑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深渊在旋转。 “他们知道自己的『安定』是过时的垃圾。他们害怕市场也意识到这一点。” “那……我们怎么办?”索尔弱弱地问,“无视它?” “噢,不。我们回復。” 维克多坐回椅子上,抽出一张崭新的信纸,拿起了钢笔。 “索尔,我要你起草一份起诉书。我们不回应他们的专利侵权指控。” “我们不回应?” “对。我们要反诉!”维克多语声调突然提高,“我们要起诉罗氏製药违反《谢尔曼反托拉斯法》。我们要指控他们滥用专利制度,阻碍创新,剥夺了美国患者使用更安全、更好、更廉价药物的权利。” 索尔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维克多……你疯了吗?你想起诉罗氏垄断?这就像起诉上帝还要让他赔偿天气不好造成的损失!” “而且,我要你在把起诉书递交法院之前,先把它泄露给媒体。”维克多继续说道,完全无视了索尔的崩溃,“我要头条。我要『大卫对战歌利亚』的故事。我要让每一个美国老奶奶都知道,罗氏之所以欺负一家富有创新精神的小公司,是因为他们害怕竞爭。” “他们想要法律战?”维克多笑了,“那我就给他们一场公关战。” “但是律师费……”索尔结结巴巴地说。 “別担心钱。基金会的钱还撑得住!”维克多再次拿起那盒蓝色的沃特安定,“並且新闻爆发的时候,我敢肯定我们的订单会翻三倍。人们总是同情弱者。尤其是一个能让他们睡个好觉的弱者。” 他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律师函。 “他们想焦土政策?好啊。那就看看谁先被烧死。” 第29章 睡眠垄断,华尔街如何偷走你的梦! 三天后。 纽约曼哈顿,一家烟爵士酒吧,烟雾繚绕。 维克多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顺著油桌面推了过去。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头髮蓬乱、眼圈深陷的男人——迈克·汤普森。他是一名自由撰稿人,专门为几家小报和三流医学杂誌撰写耸人听闻的黑幕故事。 “你知道吗,柯里昂先生,”迈克拿起信封,用感受了一下厚度,贪婪的笑容在脸上蔓延开来,“通常,人们付钱给我让我闭嘴。你是第一个付钱让我开口的人。” 维克多喝了一口苏打水,“这是人道主义的救援行动。我们正在从医药巨头的暴政下解救美国公眾。” “对,对。暴政。”迈克轻笑一声,熟练地將信封塞进皮夹克里,“那么,让我理一下思路。罗氏是大灰狼,你是小红帽,而fda是...那个糊涂的老外婆?” “不,”维克多身体前倾,声音低沉,“切入点是:为什么他们不让穷人睡觉?” 他在桌上放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摆拍痕跡明显的照片:一位裹著破旧披肩的老妇人,坐在门廊上数著几枚硬幣,而一瓶罗氏的“安定”被放在高高的架子上,仿佛遥不可及。 “不要写专利法,迈克。没人关心『337条款』或者『等同原则』。那些东西会让人看睡著的。”维克多点了点照片,“写科瓦尔斯基太太。她在纺织厂工作了四十年,现在患有严重的关节炎和焦虑症。她需要安定才能入睡,但罗氏一颗药要卖两美元。她必须在睡觉和猫粮之间做选择。” “然后,”维克多將一盒蓝色的“沃特安定”滑到桌子中央,“沃特製药出现了。我们提供同样的救赎——不,更好的救赎——只要五十美分。但罗氏想关掉我们的工厂。他们想让科瓦尔斯基太太继续受苦。” 迈克盯著照片,又看了看那个蓝色的药盒。他吹了声口哨。“这真...邪恶。我喜欢。標题叫什么?” “《睡眠垄断:华尔街如何偷走你的梦》。” ..... 三天后。新泽西州纳特利,罗氏製药美国总部。 罗氏的公关总监,穿著香奈儿套装的精干女性,琳达·万斯,正对著电话咆哮。 “我不管是不是真的!我要他们撤稿!《纽约邮报》、《明星纪事报》...他们都在转载!『偷走梦』?这种狗屎是谁写出来的?” 她狠狠地摔下电话,胸口剧烈起伏。办公桌上堆满了报纸,標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罗氏起诉新泽西小药厂:贪婪战胜了治癒?》 《五十美分的奇蹟药丸,他们不想让你拥有》 “琳达,”她的助理冲了进来,一脸惊慌,“你需要看看窗外。” 琳达走到二十楼的落地窗前。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楼下,罗氏园区的大门口,聚集了一群人。 大约有五十人。大部分是老人,有的还坐著轮椅。他们在秋风中瑟瑟发抖,手里举著手写的抗议標语。 把手从我的睡眠上拿开! 罗氏=贪婪 让沃特活下去! 三家当地电视台的摄製组已经到位,正在拍摄这场“自发”的抗议活动。 “这些人是谁?”琳达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是...真正的患者吗?” 她不知道,这些“患者”是索尔·古德曼用两辆大巴车从皇后区的一家养老院拉来的。作为交换,索尔承诺给养老院的娱乐室捐赠十台全新的彩色电视机。 当晚。第5频道脱口秀:《泽西之声》。 演播室的灯光亮得刺眼。维克多坐在米色的沙发上,他穿了一件稍微大了一號的、廉价的灰色毛衣。这让他看起来年轻、脆弱、且真诚。 主持人鲍勃,一个有著洪亮嗓门的光头男人,身体前倾。“那么,柯里昂先生,罗氏声称你窃取了他们的专利。他们说你的『微丸技术』只是拙劣的仿製品。你对此有什么回应?” 维克多直视著摄像机镜头。他没有眨眼。 “鲍勃,我不是律师。我是一名化学家。我的父亲死於抑鬱症。我眼睁睁看著他受苦,因为他负担不起长期服药的费用。”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时机拿捏得完美无缺。 “我创造『沃特安定』,不是为了像罗氏的高管那样成为亿万富翁。我创造它,是为了像我父亲那样的人...像你的祖母那样的人,能睡个安稳觉,而不用担心醒来后收到帐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板“沃特安定”。 “这是技术。是的。但这更是同情心。罗氏利用技术来建造护城河,以此以此来维持高价。而我们利用技术来搭建桥樑。如果他们因为这个起诉我...因为我想帮助人们...” 维克多露出一个悲伤的微笑,那是殉道者的微笑。 “那么我也只能在法庭上见他们了。但我不会停止生產这种药。直到每一个美国人都能买得起他们的梦。” 主持人愣住了。演播室里的观眾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甚至有人在偷偷擦眼泪。 次日清晨。华尔街。 “卖出!卖出罗氏!” 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厅一片混乱。罗氏製药的股价在开盘一小时內下跌了3%。虽然不算崩盘,但对於一家蓝筹股医药巨头来说,这是一种羞辱。 罗氏製药的董事会议室。 总法律顾问,签署了之前《停止侵权通知函》的男人,正擦著额头的汗水。“先生,法官驳回了我们要申请临时限制令(tro)的请求。他引用了『公共利益考量』。媒体的压力正在影响司法判断。” 长桌尽头,罗氏美国区的ceo面无表情。他没有看律师,而是盯著电视屏幕,那里正在重播维克多的採访。 “他很厉害,”ceo冷冷地说,“他不是化学家。他是个演员。” “我们要升级诉讼吗?我们可以用文件淹死他...” “不,”ceo打断了他,“诉讼是针对讲逻辑的对手的。这小子...他在打游击战。如果我们继续起诉,只会给他更多的曝光率。我们会变成他剧本里的反派。” ceo转过头,看向长桌另一端阴影里的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穿著一件高领毛衣,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的手里把玩著一枚银幣,在指关节上灵活地翻转著。 “爱德华,”ceo说,“去一趟新泽西。和他谈谈。” “你想让我去谈判?”男人的声音响起。 “我想让你去买下他。或者埋葬他。我不在乎是哪一种。只要让他从我的电视屏幕上消失。” 爱德华·刘易斯站了起来。他一把抓住了空中的银幣。 “每个人都有价码,”爱德华微笑著说,“让我们看看这小子是喜欢支票...还是喜欢意外事故。” 当然,关於意外事故他是在开玩笑。罗氏是一家文明的公司。大部分时候是。 第30章 反向支付协议,欢迎来到食物链! 两天后。 le bernardin法餐厅。 维克多·柯里昂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而爱德华·刘易斯坐在他对面。 爱德华切著一块和牛,自顾自地吃著。 “你的西装品味不错,柯里昂先生。”爱德华正眼看了维克多一眼,“brioni?对於一个新泽西的化学家来说有点太浮夸了,但很合身。” “你的餐厅选址品味也不错,刘易斯先生,”维克多喝了一口气泡酒,“但我更喜欢我的牛排少带点血丝。” 爱德华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 “让我们切入正题吧。我是个忙人,而你……嗯,你是个麻烦。” 爱德华把手伸进內袋,掏出一本支票簿。他写下一个数字,撕下支票,递了过来。 坐在维克多身边的索尔·古德曼忍不住探过头瞧了一下。这一剎那,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50,000,000.00” 五千万美元。而且在1982年的五千万! 索尔的腿有些打颤。他不动声色地踢了维克多的小腿一下。意思不言而喻,“拿著!拿著钱!” “五千万,”爱德华漫不经心地说道,“买断你的微丸技术专利、『沃特製药』的品牌,以及你在竞业禁止协议上的签字。你今天走出这扇门,就会比大多数国王都要富有。你可以买一座岛。或者十座。” 维克多看著那张支票。那些零有著催眠般的魔力。这笔钱足够让普通人三辈子都过著穷奢极欲的生活! 可惜,维克多伸出两根手指,把支票推了回去。 “这是一个慷慨的提议,爱德华。真的。” “但是?”爱德华眯起了眼睛。 “但是...嗯...这是一颗带毒的糖果。” 维克声音压低。 “如果我卖给你,你会把我的专利锁进保险柜,永远不再使用。你会继续卖你的老式安定,因为它的利润率更高。我的技术会理所应当地死掉。” “也许,五年后或许都不要五年,另一家仿製药公司会带著更好的东西出现,那时你们將继续上演今天的桥段。” “那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爱德华冷冷道,“你拿钱,消失。” “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维克多笑了。那是狼向牧羊犬提议合作时的笑容。 “我不卖。你也不买。” 爱德华乾笑了一声,“那我们就碾碎你。诉讼继续。公关战继续。我们的口袋比你深得多,维克多。我们会让你流干最后一滴血。” “或者,”维克多无视了威胁,“我们可以停止战斗。我保留我的公司。我保留我的专利。但我与罗氏签署一份技术授权协议。” “授权?”爱德华被勾起了兴趣。 “我授予罗氏独家使用我的微丸技术开发下一代產品的权利。作为交换,你们每卖出一盒药,支付给我5%的专利费。”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爱德华嗤之以鼻,“我们占有90%的市场份额。” “因为仿製药,”维克多轻声说道,“专利悬就要来了,爱德华。印度和以色列的每一家仿製药工厂都在等著这个时刻,他们会用廉价的复製品淹没市场。你们的价格会从2美元跌到10美分。” “但如果你现在利用我的技术推出『安定xr』(缓释版),你们就可以在悬崖到来之前把患者转移到新药上。你们会获得一个新的20年专利保护期。你们可以把价格维持在2美元。而且你们挡住了仿製药。” 爱德华沉默了。 维克多不是在谈论药品。他在谈论產品跳跃,一种延续垄断的顶级商业策略。 “那沃特製药呢?”爱德华问,“你会成为我们的竞爭对手?” “不,”维克多摇摇头,“我们会成为你们的影子。我同意限制我的產能。我只会在你们不关心的利基市场销售『沃特安定』。而且我承诺,我的定价不会低於你们。” 索尔倒吸一口凉气。“价格操纵?维克多,那是违法的。” “这不是价格操纵,”爱德华纠正道,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讚赏的光芒,“这是一次和解。一次专利纠纷的庭外和解。” 爱德华拿起那张五千万的支票,收回口袋。 “你真是个贪婪的小混蛋,不是吗?”爱德华说,但语气变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傲慢,而是带著对同类的尊重! “我师从最好的老师,”维克多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这就是反向支付协议,”爱德华靠在椅背上,“我们付钱给你,通过专利费的形式,实际上是让你別挡道,同时我们双方都维持高价。ftc(联邦贸易委员会)恨死这个了。重点是它在技术上是合法的,哈哈!” “暂时合法。”维克多补充道。 爱德华伸出手。“5%太高了。3%。” “4.5%,”维克多还价,“而且我要罗氏在南美的分销渠道权限。” “4%,”爱德华准备开始拉锯。 “成交。”没想到维克多听到这个百分比直接就握住了他的手。 “有你的,维克多!后面正式的协议和细节,公司会派人和你的律师详谈。我的任务完成了,先走了,我承认我之前小瞧了你,维克多。” 从他们的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起,维克多终於也成为了他声称要对抗的体系的一部分。也许“屠龙”自始至终都是口號,成为恶龙才是他想要的,谁知道呢! 爱德华离开后,维克多慢条斯理地吃起了他那份五份熟的牛排。 欢迎来到食物链,维克多! ...... 餐厅外。 冬夜的风刺骨地冷。索尔裹紧了大衣,瑟瑟发抖。 “我的天,维克多。我的天。我们刚刚……我们刚刚是和罗氏成为合伙人了吗?” “不,索尔,我们不是合伙人。我们是寄生虫。我们把吸血的口器扎进了他们的皮肤里,现在我们要吸他们的血,直到我们长得足够胖,能把他们一口吞下去。” “但是五千万啊……”索尔还在哀悼那笔巨款,“我们本可以在墨西哥的海滩上晒太阳了。” “海滩是给退休的人准备的,索尔。” “而你和我的事业才刚刚开始。” 第31章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沃特製药,人力资源部。 会议室被改造成了一个仿佛选美比赛后台的化妆间。 二十名年轻女性坐在摺叠椅上,整理著裙摆,对著小镜子补妆,互相打量。 她们既不是化学家,也不是不是药剂师。她们是从当地社区学院招募来的啦啦队长、舞会皇后和不知名的小模特。 “这太荒谬了,”新聘请的销售总监马库斯嘶声说道。他是被从辉瑞製药挖过来的五十岁老手,有些禿顶,脸上刻著怀疑的神情,“柯里昂先生,你不能让这些女孩...进医生的办公室去推销药品。她们连分子和分母都分不清。” “这正是我僱佣她们的原因,马库斯。”维克多站在单向玻璃后面。 “医生们已经厌倦了听像你这样的禿顶男人,我无意冒犯,给他们讲药代动力学了,”维克多平静地说道,“他们每天花十二个小时看病人、看血、看脓液。当他们休息那宝贵的五分钟时,你觉得他们是想看另一件白大褂?还是想看一缕阳光?” “但是fda的规定...” “我们卖的是諮询服务*,马库斯。不仅仅是药,”维克多打断了他,“把第一个带进来。” 门开了。一个高挑的金髮女郎走了进来。她的简歷上写著她叫凯蒂。她是罗格斯大学啦啦队的队长。 她走路带著天然的弹跳感,浑身散发著极具感染力的活力。 “嗨!我是凯蒂!”她露出了一个能融化冰川的笑容。 维克多走进房间。他没有问她的gpa,也没有问她的销售经验。 “凯蒂,”维克多从桌上拿起一瓶“沃特安定”,“把这支笔...我是说,把这瓶药卖给我。” 凯蒂眨了眨眼。她接过药瓶。她甚至连药名都没看。 相反,她身体前倾,侵入维克多的私人空间,距离恰到好处——既带有调情意味,又不至於显得轻浮。她轻轻碰了碰维克多的手臂。 “你看上去很累,医生,”她的声音压低成充满同情,猫咪般的咕嚕声,“你为了救人这么辛苦。难道你不觉得,你的病人也应该像你一样,睡个好觉吗?” 她把药瓶放在维克多手里,手指停留了一秒钟。 “相信我。它很管用。如果你订购十盒,下周日巨人的比赛,我亲自把票送过来。我叔叔有个包厢...” 马库斯的下巴掉到了地上。 维克多笑了。“你被录用了。你是队长。” ...... 两周后。培训室。 “第一课:守门人。” “医生是城堡里的国王,”维克多在这一群“啦啦队军团”面前踱步。她们都换上了统一的新制服:海军蓝的铅笔裙,挺括的白衬衫,脖子上繫著沃特製药代表色的丝巾。 “但要见到国王,你们必须先通过恶龙。也就是前台接待员。” “前台通常是一个过度劳累、薪水微薄的中年女性,”维克多继续说道,“她討厌医药代表。她討厌你们,因为你们年轻、漂亮。所以,怎么过这一关?” 凯蒂举起了手。“我们带礼物?” “正確。”维克多点头,“你们要带贝果。带城里最好的麵包房刚出炉的热贝果。在早上8点准时送到。你们要记住她的名字。问候她的孩子。成为她最好的朋友。让她觉得,是她在放你们进去,让她感到自己拥有权力。” “第二课:情感鉤子。” 维克多投影了一张幻灯片。是一个典型的全科医生的侧写。 *史密斯医生。45岁。离异。周二打高尔夫。討厌保险文书工作。* “不要跟史密斯医生谈半衰期或生物利用度,”维克多严厉地说道,“他不在乎。他开的那十种药,都是二十年前在医学院学的。” “跟他谈高尔夫。跟他谈他的工作有多辛苦。满足他的虚荣心。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天才。然后,漫不经心地提一句:『噢,顺便说一句,史密斯医生,既然您看了这么多焦虑的病人,您试过新的沃特安定吗?纽约的顶级专家都在用它。』” “这叫社会认同,”维克多敲了敲黑板,“这也叫互惠原则。请牢记高手只需要情绪价值,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你给他情绪价值;他给你处方。” ...... 纽瓦克的一家诊所。 亨德森医生今天过得很糟糕。三个病人在他的候诊室里吐了。他的医疗事故保险费刚刚涨价。 他揉著太阳穴,盯著那堆文书发愁。 *篤篤篤。* “亨德森医生?”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是凯蒂。她手里拿著一杯热气腾腾的星巴克咖啡(在1983年这可是稀罕物)和一个小纸袋。 “我正好路过,记得你说过你喜欢la patisserie的蓝莓鬆饼,”她微笑著,把咖啡和鬆饼放在他的桌上。 “噢,凯蒂,”亨德森医生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你太客气了。” “我只是想让你的一天过得开心点,”她坐在访客椅的边缘,优雅地叠起双腿,“顺便问一下,你收到高尔夫锦標赛的票了吗?我把它放在样品袋里了。” “收到了!谢谢你!”亨德森医生容光焕发,“你知道吗,我的差点最近进步了。” “太棒了!你一定要跟我好好讲讲,”凯蒂睁大眼睛,满脸崇拜地倾听著。 十分钟后,凯蒂走出了办公室。 她打开笔记本。 *亨德森医生。本周处方量:50。从罗氏转化率:100%。* 她走到走廊的公用电话旁,拨通了一个號码。 “柯里昂先生?”她的声音变得专业而犀利,“老鹰著陆了。亨德森是我们的人了。” 电话那头,在办公室里,维克多看著墙上的销售地图。 “干得好,凯蒂,”维克多说,“现在,去搞定下一个。” 他掛断电话。 销售总监马库斯站在角落里,看著那张近乎垂直的销售曲线图,目瞪口呆。 “我.,我欠你一个道歉,老板,”马库斯结结巴巴地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但这...这不道德。这是操纵。这是...” “这是未来,马库斯,不要把事情想的那么齷齪!我们的销售只提供了情绪价值,没有你想的桃色交易!”维克多转过椅子,俯瞰著城市。 “我们不只是卖药。我们是在卖多巴胺。” 第32章 沃特积分,学术交流! 1983年春。新泽西。米勒医生的私人诊所。 候诊室里,消毒水和旧杂誌的味道掺杂。米勒——皮肤科医生,他最近因为房贷的事情压力山大,髮际线略有后移。 “下一个,”他嘟囔著,以为会是另一个满脸痤疮的青少年。 进来的却是凯蒂。 今天她穿著一套高仿的香奈儿套装,手里提著皮公文包。 “米勒医生,”她微笑著,把一个天鹅绒封面的小册子放在他的桌上。它看起来像是一本护照,但封面上印著沃特製药的银色logo。 “这是什么?”米勒医盯著那本册子,“又是宣传册?” “打开它,”凯蒂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 米勒翻开第一页。 当前积分余额:5,400分。 “积分?”米勒皱起眉头。 “您开出的每一张沃特安定的处方,都能为您赚取100积分,”凯蒂解释道,“我们通过药房网络自动追踪。您不需要填表。只需要...享受奖励。” 她把册子翻到了中间的目录页。 1000积:一套 titleist高尔夫球桿。 5000积分:汉普顿周末双人游(全包)。 10000积分:两张去夏威夷的头等舱机票。 50000积分:一块劳力士潜航者。 米勒的目光停留在夏威夷机票上。他老婆嘮叨要去度假已经两年了。但是考虑到孩子们的私立学校学费... “这...合法吗?”米勒问,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小了。 “合法?”凯蒂轻笑了一声,“医生,这不是贿赂。我们叫它是客户忠诚度计划。就像您坐泛美航空积攒的飞行里程一样。我们只是在奖励合作伙伴的辛勤工作。” 她看出了他的动摇。她把册子推得更近了一些。 “您已经有5,400分了,医生。这已经够去汉普顿了。但是如果您这周能把十个焦虑症病人从罗氏的药换成沃特的...圣诞节您就能躺在茂宜岛的海滩上了。” 米勒咽了口唾沫。他看了一眼那张棕櫚树的照片。然后看了看自己的处方笺。 “十个病人?”他声音沙哑地问。 “只要十个。”凯蒂眨了眨眼。 ...... 沃特製药。 维克多·柯里昂站在新泽西的一张详细地图前。 彩色的大头针標记了每一家诊所。每枚大头针旁边都贴著一张索引卡。 索尔·古德曼正在大声朗读其中一张。 “阿尼医生。恩格尔伍德区。爱钓鱼。討厌他的岳母。在大西洋城有一笔赌债。” “给他寄钓鱼装备的目录,”维克多下令,“並提议支付他下个月去大西洋城参加会议的费用。” “收到,”索尔飞快地记著笔记,“那科恩医生呢?他是个硬骨头。拒绝了所有礼物。说他是个科学家,不是商人。” “啊,正人君子,”维克多冷笑一声,“他们是最昂贵的。但也是最有用的。” “钱会侮辱他们,索尔。他们有自尊心。他们想要尊重。他们想要被视为『意见领袖』)。” “所以?” “所以,我们给他们一个舞台,”维克多转过身,“我们要赞助一系列『疼痛管理研討会』。地点定在四季酒店。我们邀请科恩医生做主题演讲嘉宾。” “演讲嘉宾?”索尔看起来很困惑,“但他对我们的药一无所知。” “他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照著我们准备的幻灯片念。我们支付给他2000美元的『演讲费,让他讲30分钟。我们包他的机票、酒店、大餐。我们称之为『学术交流』。” 索尔吹了声口哨。“这...太天才了。这是贿赂,但是带著博士学位。” “这不是贿赂,索尔,”维克多纠正他,“这是諮询。我们在购买他们的时间。他们宝贵的、专家级的时间。” ...... 三个月后。费城,四季酒店。 宴会厅沐浴在柔和的金色灯光下。水晶杯碰撞出清脆声响。身穿燕尾服的侍者端著香檳和鱼子酱在人群中穿梭。 舞台上方的横幅写著:1983年东海岸疼痛管理研討会。赞助商:沃特製药。 科恩医生站在讲台上。他满面红光,一部分是因为红酒,一部分是因为掌声。他刚刚结束了关於“现代医学中焦虑症治疗不足”的演讲。 “这就是为什么,”科恩医生做总结陈词,眼睛盯著提词器,“像微丸这样的新给药系统不仅仅是创新;它们是道德律令。我们要减轻病人的痛苦,这是我们的责任。” 雷鸣般的掌声。 维克多站在后排,喝著气泡酒。 凯蒂走了过来。她穿著晚礼服,光彩照人,手里端著一杯香檳。 “他讲得不错,”她低声说。 “他很贵,”维克多回答,“但这笔钱花得值。” “今晚有200名医生到场,”凯蒂扫视著房间,“我已经发出了50套样品包。还有...米勒医生刚才问我,夏威夷之旅的积分能不能折现。” “告诉他不行,”维克多说,“我们要让他去旅行。当他旅行时,他就会感到內疚和悔恨,要是换成钱多好啊!这样他就会开更多的药来补偿自己。” 他看著人群。医生,这些健康的守门人,正在大笑、喝酒、社交。他们感到重要。他们感到受尊重。 而在他们的口袋里,紧挨著听诊器的,是沃特製药的积分卡。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凯蒂?”维克多指了指这个房间。 “一个派对?” “不。这是一个教会,”维克多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我们刚刚让他们全部皈依了。” 在舞台后的大屏幕上,一张图表显示著沃特安定的市场占有率。 15% 罗氏的红线正在下挫。沃特的蓝线像一条准备攻击的眼镜蛇一样昂起了头。 “顺便问一下,”维克多问,“给美国疼痛学会波特纳博士的邀请函寄出去了吗?” “寄了,”凯蒂点头,“他还没回復。” “他会回復的,”维克多笑了,“每个人都有价码。有些人想要夏威夷机票。有些人想要改写医学歷史。我们只需要弄清楚他收哪种货幣。” “会后你有时间吗?老板。” “怎么了,行程应该没满。” “要不...我们开一局?!” 第33章 疼痛被定义,第五大生命体徵! "开一局?西洋棋?!我很好奇,一个啦啦队长不喜欢橄欖球,喜欢下西洋棋?” “老板,你这是刻板印象!我大学时可是棋社的社长。可惜了,爱好和天赋都不能当饭吃。不然我可能就是职业女棋手了!” “那不用等开会结束了,现在我就陪你下一局吧!希望你有进步,这局能坚持半个小时!” ...... 波士顿。 哈佛医学院附属麻省总医院。 拉塞尔·波特纳博士的办公室,墙上掛满了文凭、奖章,以及他和几任总统握手的照片。 波特纳博士是全美疼痛学会的主席。他是一个相信“受苦”的人。对他来说,疼痛是人体天然的警报系统,是一位严师,是一种必要的恶。 “柯里昂先生,”波特纳扶了扶眼镜,看著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我很感激你的捐赠提议。三百万美元,很慷慨。但我不能为你的產品背书。阿片类药物是给临终病人用的,不是给背痛的家庭主妇用的。” 维克多恭敬地点头。他没有爭辩。他把手伸进公文包。 “我理解,博士。您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但我今天不是来谈药的。我是来谈人权的。” 维克多在桌上放了一张纸。 那是一张《新英格兰医学杂誌》(nejm)的复印件,日期是1980年1月10日。 標题:麻醉药物治疗患者中成癮情况非常罕见! “您看过波特和杰克的这项研究吗?”维克多轻声问道。 波特纳扫了一眼。“我知道它。算不上什么,没有严谨隨机对照试验。” “但请看数据,博士,”维克多身声音带起热切的感染力,“他们追踪了11,882名病人。只有4例成癮。4例。这还不到0.03%。” 维克多敲了敲那张纸。 “几十年来,我们一直因为一个固有印象而让病人在痛苦中尖叫。这个神话叫『阿片恐惧症』。我们对待狗都比对待人好。如果一条狗断了腿,我们会给它打镇静剂。如果一个人断了腿,我们告诉他要『坚强』。” 波特纳沉默了。 “博士,”维克多继续说道,將策略从数据转向哲学,“您是这个领域最受尊敬的声音。您有力量改变这种范式。为什么疼痛仅仅是一个症状?为什么它不是一个生命体徵?” “生命体徵?”波特纳皱起眉头。 “是的。血压。心率。呼吸频率。体温。这是医学的四大支柱。为什么没有疼痛?它是第五大生命体徵(the fifth vital sign)。” “想像这样一个世界,博士,每一位护士,每一次她在给病人量体温时,都要问:『从一到十,你有多少痛?』如果答案高於零,她在道德上就有义务去治疗它。” “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波特纳喃喃自语。听起来像是在祈祷。 “而您,”维克多转过身,“可以成为那个把这份礼物送给全人类的人。成为医学界的林肯,把病人从痛苦的奴役中解放出来。” 波特纳再次看向那张复印件。那个数字,0.03%似乎在发光。 如果成癮真的如此罕见……那么吝嗇药物確实是残忍的。 “还有你的捐赠是...?”波特纳问,声音有点儿颤抖。 “三百万美元。捐给『波特纳研究基金会』。用於教育医生认识第五大生命体徵,”维克多温暖地微笑著,“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只是为了科学。” ... 两个月后。全美疼痛学会年度大会。 礼堂座无虚席。 波特纳博士站在舞台上。在他身后,巨大的幻灯片投影出一个新的logo:一只手拿著一把尺子,正在测量疼痛。 “太久了,”波特纳的声音在扬声器中迴荡,“我们一直是野蛮人。我们让对成癮的恐惧压倒了同情心。” 他按下遥控器。幻灯片切换到了波特和杰克的那封信。“0.03%”被红圈高亮显示。 “数据是清楚的。成癮是一个传说。痛苦是真实的。今天,我很自豪地宣布新的《慢性疼痛治疗指南》。” 他举起一本厚厚的小册子。 “从今天起,疼痛就是第五大生命体徵。它必须被测量。它必须被治疗。没有任何病人应该带著痛苦离开医院。” 台下的观眾,数千名医生、护士和药剂师都起立齐齐鼓掌。有些人眼里含著泪水感觉自己正在参与一场革命。有些人可能有著其他的考量。但是,起码挺热闹,不是嘛?! 在vip包厢里,维克多看著这一幕。 索尔·古德曼坐在他旁边,正在吃花生。 “你知道,”索尔低声说,“那个波特和杰克的信……那是关於住院病人的。那些人打了一针吗啡然后就回家了。这跟长期每天服用毫无关係。” “我知道。”维克多平静地说。 “而且那个0.03%的数据……如果你把它应用到门诊病人身上,完全是误导。” “我知道。” “所以,我们在一个印刷错误上建立了一个宗教?” “我们建立了一个市场,索尔,”维克多纠正他,“看著他们。” 他指著下面的医生。他们正在排队领取签名的《指南》。 “从明天开始,每当一个病人说『哎哟』,医生就会在法律和道德上感到有义务开一张处方。猜猜谁的药是唯一被批准用於『中重度日常疼痛』的?” “沃特安定xr。”索尔咧嘴笑了。 “正是。” 维克多拿起节目册。封底是沃特製药的全页gg。 疼痛不可避免。受苦是可以选择的。 “走吧,索尔,”维克多站起身,“我们还有一个工厂要扩建。” ...... 俄亥俄州。一个郊区厨房。 贝齐,35岁,两个孩子的母亲,她正在洗碗。 她的背很痛。自从两年前的车祸后,背痛就一直伴隨著她。 她试过泰诺。试过瑜伽。都没用。 她打开药柜。那里有一个新的橙色药瓶。她的医生,亨德森医生,昨天给她开了这个。 沃特安定xr。每12小时服用一片。 “不成癮,”医生承诺过,“这是新的治疗標准。” 贝齐打开瓶子。倒出一粒小药丸。 她吞了下去。 二十分钟后,好低有一条温暖、毛茸茸的毯子包裹了她的大脑。背上的疼痛不仅消失了,她那无聊的生活、吵闹的孩子、冷漠的丈夫带来的痛苦……也全都淡去了。 她感到被爱著。 她看著药瓶。里面还有59粒。 她笑了。这是几年来第一次,她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34章 如何藏起一只大象! 新泽西州,纽瓦克。fbi地区分局。 福克斯·穆德坐在堆积如山的文件箱中间。 他才23岁,刚从匡提科毕业,还带著“我要拯救世界”的稚气,他的眼睛里有著与年龄不符的狂热。同事们叫他“幽灵(spooky)”,因为他总是盯著那些没人关心的死案子发呆。 此刻,他手里拿著两份看似毫无关联的卷宗。 左边是1981年爱尔兰帮覆灭案。官方结案报告写著“帮派仇杀”,但是记录里却是他们自己自相残杀。 右边是1982年胖托尼入狱案。因为新型毒品“深紫”导致青少年大量死亡,被dea送进了联邦监狱。 “巧合?!”穆德喃喃自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档案里面都有名名为汉克的dea的意见,都有意无意地指向同一个地方,一家当时名为“沃特药厂”的小作坊。 而现在,那家小作坊已经变成了“沃特製药”,一家估值数亿美元的行业新星。 穆德拿起一支红笔,在“维克多·柯里昂”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三个月前,dea的一位线人试图提供关於沃特製药“某些化学前体流向不明”的情报。两天后,那个线人死於吸毒过量。dea的內部调查不了了之。 穆德不相信巧合。他相信这世界上所有的巧合,都是精心设计的阴谋。 “你在找什么,穆德?”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是他的主管,布莱文斯。 “我在找幽灵,长官,”穆德合上卷宗,“我觉得我们这里有只老鼠。一只吃著药片长大的老鼠。” 布莱文斯皱起眉头。“別惹麻烦,穆德。沃特製药现在是纳税大户,还是反毒品联盟的捐赠者。没有证据,別去碰它。” “当然,长官。”穆德微笑著回答。 但他心里想的是:去他妈的证据。我要真相。 ... 一周后。沃特製药总部。 这栋大楼像一座钢铁和玻璃筑成的堡垒,矗立在工业园区中央。 晚上九点,保洁公司的麵包车准时停在后门。 一个穿著灰色连体工装、戴著鸭舌帽的清洁工推著垃圾车走了进来。他压低帽檐,避开了大堂的摄像头,向电梯走去。 是穆德。 为了这次潜入,他花了一周时间研究保洁公司的排班表,甚至偷了一张门禁卡。 电梯上行。穆德的心跳在加速。他不需要找到核心机密,他只需要一点点线索,比如一份销毁不乾净的財务报表,或者一个名字。 “叮。” 电梯门开了。四楼,行政办公区。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发出幽幽的绿光。穆德推著垃圾车,假装在收垃圾,眼睛却在飞快地扫描著每一个办公室。 他在財务总监的办公室门口停下。门锁著。 穆德掏出一套开锁工具。这在匡提科是选修课,但他拿了满分。 咔噠。门开了。 他溜了进去,打开手电筒,咬在嘴里,开始翻找废纸篓和碎纸机。 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除了一张被揉皱的备忘录草稿。 穆德展开纸团,借著手电筒的光阅读。 致:维克多·柯里昂 自:研发部 主题:关於[绝密]项目的临床试验进展 ...我们在针对晚期胰腺癌患者的疼痛控制实验中发现了惊人的副作用...肿瘤细胞出现了萎缩...这不仅仅是止痛药...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可能发现了癌症的解药... 穆德的手开始颤抖。 癌症解药? 沃特製药不仅在製造止痛药,他们还在秘密研发治疗癌症的药物?而且看样子,他们想把这个消息压下来?为什么?为了维持化疗药物的利润?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整齐。不像是保洁员的脚步。 穆德迅速关掉手电筒,把那张纸塞进內裤,然后抓起垃圾袋,退回走廊。 “嘿!你!” 一束强光打在他脸上。 两个穿著黑色战术背心的保安站在走廊尽头。他们手里没有拿警棍,而是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那种站姿,那种眼神,穆德太熟悉了——那是退役特种兵。 “我是收垃圾的!”穆德举起双手,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別开枪!我只是走错楼层了!” 保安走过来,粗暴地搜了他的身。他们摸到了他的钱包,他的fbi证件。 领头的保安看了一眼证件。 “联邦调查局?来收垃圾?”老杰克把证件扔回给穆德,“带他去见老板。” .... 顶层办公室。 维克多坐在木桌子后面,正在修剪一根雪茄。 穆德被按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在接受审讯。 “福克斯·穆德探员,”维克多念著证件上的名字,“牛津大学心理学学位。匡提科的优等生。你在fbi的前途无量,为什么要来我的公司偷垃圾?” “我有搜查令,”穆德撒谎道,“在我的车里。” “不,你没有,”维克多点燃雪茄,“如果你有搜查令,你会带著一队穿著风衣的人从正门进来。而不是像只老鼠一样从后门溜进来。”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穆德面前。 “你知道我可以现在就报警,让你因非法入侵被起诉,然后你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 穆德咬紧牙关,盯著维克多。“那就报警吧。但在法庭上,我会要求公开你们研发部的所有文件。包括那个治疗胰腺癌的项目。” 维克多愣了一下。他的表情管理很完美,只有那一瞬间的错愕,恰到好处地被穆德捕捉到了。 “你知道了?”维克多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看到了,”穆德感觉自己抓住了对方的把柄,“你们在压制癌症解药。为了钱。” 维克多沉默了很久。他转身看著窗外的夜景,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你不明白,穆德探员,”维克多嘆了口气,“那个项目还很不成熟。如果现在公开,会让无数绝望的家庭產生虚假的希望。那才是残忍。” 维克多转过身,眼神里带著被误解的无奈。 “走吧。” “什么?”穆德一愣。 “带著你的秘密走吧,”维克多挥了挥手,“我不会起诉你。因为你虽然是个非法入侵者,但你也是个在寻找真相的人。我尊重这一点。” 保安队长鬆开了手。 穆德站起来,狐疑地看著维克多,然后抓起自己的东西,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电梯门关上,穆德才长出了一口气。他摸了摸內裤里的那张纸团。他拿到了。这是证据。 办公室里。 电梯门刚关上,维克多脸上的无奈和落寞瞬间消失了。 他坐回椅子上,吸了一口雪茄。 “他信了吗?”老杰克问。 “他当然信了,”维克多笑了,“像他这种聪明人,总是更容易相信阴谋论。因为阴谋论让他们觉得自己比普通人更清醒。” “那份备忘录?” “那是『蜜罐陷阱』,”维克多解释道,“我在三楼的垃圾桶里放的是『白血病解药』的版本,在四楼放的是『癌症解药』的版本,在五楼放的是『外星人dna』的版本。” 维克多弹了弹菸灰。 “现在我知道他去了四楼。而且,在接下来的半年里,他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浪费在去查证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癌症解药』上。他会去骚扰肿瘤专家,去查我们的供应链里的假线索。” “那真正的秘密呢?”老杰克问。 维克多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真正的秘密,我们在把全美国变成癮君子,就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但他看不见。因为那个秘密太无聊了,不够科幻,不够惊悚。” 维克多看著监控屏幕上穆德匆匆离开大楼的背影。 “这就是魔术的奥义,杰克。如果你想藏起一只大象,最好的办法不是把它锁起来,而是让观眾盯著你另一只手里的小白兔。” “让他忙去吧。我们需要时间。” ------------- 各位读者大佬们,点验证了。验证期会保持在4000到5000字左右的更新,验证结束了恢復3章更新,存稿管够! 喜欢的多点下催更和送下礼物支持线下扑街作者,一个大神认证加更3章! 之前是投在起点因为题材敏感根本就不给过审,来茄子写了,也不知道能更多久。 讲的美国强化剂泛滥的故事,正如我开篇说的你需要知道它到底是怎么產生的,写的都是真实美利坚故事,里面都是精心设计的圈套,物理和精神的双重成癮,千万不要粘上,不然被斩杀线斩杀时谁也救不了你,再次推荐美剧《成癮计量》! 第35章 IPO,沃特製药准备上市! 时间飞逝,夏去秋至。 纽约。华尔街,摩根史坦利总部。* 会议室的窗外是曼哈顿灰色的天际线意。 椭圆形的红木桌边坐满了穿著布鲁克斯兄弟西装的银行家、审计师和律师。他们面前摆著厚厚的招股说明书(s-1文件),封面上印著沃特製药那蓝白相间的logo。 “柯里昂先生,”说话的是首席承销商彼得,哈佛商学院毕业生,“你的增长曲线很性感。非常性感。连续三个季度营收翻倍,毛利率高达92%。这简直就是印钞机。” 彼得停顿了一下,推了推金丝眼镜。 “但是,普华永道的审计团队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审计师。 “关於这个『vought bermuda ltd』(沃特百慕达有限公司),”审计师翻开文件的一页,“这是一家註册在百慕达的全资子公司。它拥有『微丸缓释技术』的全球专利权。而你的美国母公司,每个季度都要向这家百慕达公司支付相当於营收30%的『技术授权费』。” 审计师抬起头,眼神犀利。 “柯里昂先生,这导致沃特製药(美国)的帐面利润大幅缩水,甚至在某些季度出现了亏损。这看起来像是一个非常激进的转移定价策略。” 转移定价。在华尔街,这是“逃税”的优雅说法。在sec(证券交易委员会)眼里,这是红牌风险! 维克多坐在桌子的一端,他没有开口的意思,而是看向了索尔。 索尔·古德曼站了起来。 “激进?不,不,不,”索尔摇著手指,“这叫高效。” “诸位,这完全是合法的智慧財產权布局,”索尔拿出一张图表,“微丸技术的研发初期的確是在美国,但为了应对全球化市场,我们將专利权转移到了百慕达子公司。这是一种標准的国际税务筹划。我们不是在把利润藏起来,我们是在为股东...也就是在座的各位未来的股东,保存价值。” “如果我们在美国交税,这30%的利润会被山姆大叔拿走一半,”索尔摊开手,“如果在百慕达,税率是零。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你们是希望这笔钱进国税局的口袋,还是进你们的分红支票里?” 银行家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贪婪的光芒在他们眼中闪烁。 没有人喜欢国税局。每个人都喜欢分红。 “解释得很合理,”彼得合上文件,嘴角露出微笑,“只要法律文件是闭环的,我们就没问题。” ...... 1983年11月4日。路演最后一天。波士顿。 丽思卡尔顿酒店的总统套房。 维克多鬆开了领带,瘫坐在沙发上。这一个月来,他们飞了二十个城市,见了三百个基金经理。他的喉咙像著了火,但他从未感到如此清醒。 彼得正拿著电话咆哮。 “不!没有额度了!告诉富达基金的人,如果他们想要票,就得接受$20的发行价!$18已经是歷史了!” 彼得掛断电话,转身看著维克多,脸上带著近乎癲狂的兴奋。 “太疯狂了,柯里昂先生。这简直是疯了。” 彼得拿起桌上的一瓶香檳,给自己倒了一杯,手微微发抖。 “认购倍数已经超过了15倍。我们原本计划发行1000万股,现在哪怕发行2000万股也能瞬间卖光。” “定价呢?”维克多问。他 “我们可以定在$20,”彼得说,“甚至更高。这意味著你的公司还没上市,估值就已经翻了一倍。这就是『热度』,维克多。华尔街现在就像一只发情的公狗,而沃特製药就是那块最鲜美的肉。”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波士顿的夜景。 “不,”维克多突然说,“定在$18。” “什么?”彼得愣住了,“为什么?我们在把钱留在桌子上!我们可以多融几千万!” “因为我要让他们赚,” “如果定在$20,开盘可能只涨到$25。但如果定在$18,开盘就能衝到$30。我要让第一批买入的人觉得他们占了便宜。我要让他们尝到血腥味。” “贪婪,”维克多微笑著说,“贪婪是最好的营销。如果他们第一天就赚疯了,他们会成为我最忠诚的信徒。他们会帮我向全世界吹嘘这家公司。” 彼得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说话。最后,他举起酒杯。 “你是个天才,维克多” 维克多碰了碰他的杯子。 “我是个药剂师,彼得。我懂得怎么控制剂量。” 就在这时,索尔走了进来。 “维克多,有点事,”索尔的表情有些古怪,“关於我们的老朋友。” 维克多放下酒杯,示意彼得先出去。 “怎么了?” “胖托尼,”索尔压低声音,“我们在监狱里的內线说,他最近有点不对劲。他开始信教了。而且他似乎想跟fbi的人接触,说是要『赎罪』。” 维克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赎罪?”维克多冷笑一声,“看来监狱的伙食太好了,让他有了多余的力气去思考灵魂。” “要我安排人警告他吗?” “不,”维克多摇了摇头,“警告没用。当一个人觉得自己能上天堂时,他就不怕下地狱了。” “去给他的监狱帐户匯一笔钱。大钱。” “为什么?”索尔不解。 “这叫『买路钱』,也是『送葬费』,” “告诉內线,让他把这笔钱的消息放出去。让监狱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胖托尼发財了。” 索尔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维克多的意图,背脊发凉。 “借刀杀人?” “不,是復仇,”维克多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带,“他逼死了我父亲,威胁过我妹妹。让他死得太痛快,是对我父亲的不敬。我要让他在死前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上市敲钟是在下周五,对吗?” “是的。” “很好,”维克多看著镜子里衣冠楚楚的自己,轻声道,“在那之前,上帝归上帝,凯撒归凯撒。而胖托尼归尘土!” 第36章 耶穌也留不住你,我说的! 新泽西州立监狱。c区。 胖托尼跪在小教堂的懺悔室里。透过那层薄薄的纱网,他能看到神父模糊的轮廓。 胖托尼瘦了整整五十磅。他的眼窝深陷,双手颤抖。 “我有罪,神父!”胖托尼的声音沙哑,“我贩卖那些紫色的药水,害死了很多孩子!但是最开始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不是我,另有其人!” 纱网那边的“神父”,fbi探员米勒,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懺悔是灵魂的解药,孩子,”米勒压低声音,模仿著神职人员的语调,“告诉上帝,那个人是谁?只有说出真相,你的灵魂才能得救。” 胖托尼咽了口唾沫。他的眼神里有著恐惧,但更多的是病態的狂热。他在狱中找到了新的信仰,或者说,新的救命稻草。 “是维克多...维克多·柯里昂,”胖托尼低声说,“他是魔鬼。他穿著西装,但他比我们所有人都狠。我知道他的秘密...紫水最开始的源头就是他!” 米勒的心跳加速了。这是他们等待已久的突破口。 “你需要把这些写下来,托尼。为了上帝。” “我会的,”胖托尼画了个十字,“下周一。下周一我会把所有写下来的都交给你,神父。我想得到主的宽恕!” ...... 同一时间。曼哈顿。沃特大厦顶层。 维克多正在看一份建筑图纸。那是他计划在长岛修建的新庄园。 索尔冲了进来,连门都没敲。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珠。 “我们有麻烦了,”索尔把一份复印件扔在桌上,“这是我们在狱警里的內线传出来的。胖托尼在跟fbi接触。” 维克多放下图纸,拿起那份报告。 “他还没开口?” “还没有。但他答应下周一交出证据,”索尔急得在房间里转圈,“维克多,如果他在这个时候乱说话,哪怕没有实锤,只要媒体一炒作,我们的股价就会腰斩!你的上市神话就完了!” “冷静,索尔!他为什么要等到下周一?” “因为他怕死!他在试探fbi能不能保住他的命!” “他確实该怕。” 维克多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繁华的曼哈顿。 “还记得那个叫『疯狗』麦奎尔的爱尔兰人吗?” 索尔愣了一下。“那个被胖托尼打断了两条腿,然后塞进垃圾桶扔在警局门口的爱尔兰帮小头目?他在c区关了三年了。” “给他充值,”维克多淡淡地说,“往他的监狱帐户里打五万美金。备註写:『来自老朋友的问候』。” 索尔瞪大了眼睛。“你想借刀杀人?但这太明显了...” “不,这不明显,谁能知道钱是谁打的,我相信你的手段,索尔。”维克多转过身,“在监狱里面,一包香菸就能引发一场械斗。五万美金?那是帝王的赏赐。” “而且,”维克多补充道,“我要你安排把胖托尼调到普通放风区。就说这是对他积极改造的奖励。” 三天后。监狱操场。 几百名囚犯在铁丝网围成的操场上散步。黑人占据了篮球场,拉丁裔占据了举重区,白人至上主义者蹲在墙角。 胖托尼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拿著一本《圣经》。他感觉到了周围异样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个跛脚的男人走了过来。 是“疯狗”麦奎尔。他拄著一根拐杖,脸上掛著扭曲的笑容。 “托尼,”麦奎尔的声音像破风箱,“听说你最近信了教?怎么,上帝能治好你的良心吗?” 胖托尼合上书,警惕地看著他。“离我远点,麦奎尔。我有狱警盯著。” “哦,狱警,”麦奎尔看了一眼远处的瞭望塔。那个平时最严厉的狱警此刻正背对著这边,似乎在专心地抽菸。 “狱警今天很忙,”麦奎尔丟掉拐杖,从袖子里滑出一把东西。 那是一把磨尖的牙刷。柄上缠著布条,尖端被磨得像针一样锋利。 胖托尼想跑,但恐惧让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 “这是为了我的腿,”麦奎尔扑了上去。 周围的囚犯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瞬间围成了一个圈,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不!救命!” 胖托尼的惨叫声被淹没在囚犯们的起鬨声中。 *噗嗤。* 牙刷刺入了胖托尼的颈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麦奎尔狰狞的脸上,也溅在胖托尼紧紧抓著的那本《圣经》上。 胖托尼倒在地上,双手捂著脖子,试图堵住生命的流逝。他看著天空,原本湛蓝的天空在他眼里变成了诡异的紫色。 就像他卖出去的紫水。 当狱警终於“发现”骚乱並吹响哨子衝过来时,胖托尼已经不动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 华尔街。沃特製药办公室。 电视新闻正在播报午间快讯。 “.新泽西州立监狱今日发生一起严重的帮派衝突。著名黑帮头目安迪·诺佐在斗殴中身亡。警方初步判定为帮派仇杀...” 维克多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 索尔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一杯威士忌,手还在微微发抖。 维克多关掉电视。 “fbi会怀疑我们的,”索尔说,“这太巧了。” “怀疑不是证据,”维克多站起身,“而且,谁会相信一个身家数亿的上市公司ceo,会去策划一场监狱里的斗殴呢?这不符合逻辑。” “索尔,准备一下。下周我们要去华盛顿。” “去干什么?” “去见见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维克多微笑著,“既然我们已经告別了过期,那就该去染点別的顏色了。比如权力的顏色。” 第37章 敲钟时刻,现实从来不是童话! 1983年11月11日。纽约证券交易所(nyse)。 上午9点28分。 交易大厅的穹顶下,仿佛聚集了全世界的噪音。几千名身穿彩色马甲的交易员在狭窄的过道里推搡、咆哮,挥舞著手里的交易单。 维克多站在二楼的敲钟阳台上。 他穿著一套深蓝色西装,脸上掛著练习过无数次的、自信而谦逊的微笑。 在他身边,是凯蒂、索尔和老杰克。 凯蒂穿著香奈儿套装,紧张得一直在深呼吸。索尔则兴奋得满脸通红。 “还有两分钟,”纽交所主席低头看了看那表,对维克多说,“柯里昂先生,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著,”维克多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强化玻璃,落在了交易大厅中央的一块电子屏幕上。 那里显示著一个代码:vgt。 目前的开盘参考价是$18.00。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知道吗,”索尔凑到维克多耳边,大声喊道,“如果是20块开盘,你的身价就是两亿美金!两亿!上帝啊,我们把这辈子能赚的钱都赚完了!” “10... 9... 8...” 全场的喧囂声突然匯聚成整齐的倒计时。几千双眼睛抬起来,盯著阳台上的那个年轻人。 “3... 2... 1...” 当——!当——!当——! 维克多按下了电钮。清脆、洪亮的钟声在巨大的厅堂里迴荡。 楼下的交易员们瞬间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电子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20.00 $22.50 $28.00 $35.00 仅仅五分钟,股价翻了將近一倍。 “绿鞋!启动绿鞋机制!”承销商彼得在电话里咆哮著,“需求太大了!我们要追加15%的股票!” 维克多看著那不断攀升的红绿色数字,感觉时间仿佛变慢了。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它不流血,不暴力,但它能在一瞬间创造出这世界上最惊人的奇蹟。它把人们对止痛药的渴望,转化成了最纯粹的財富。 凯蒂激动得抱住了维克多,眼泪弄花了她的妆。索尔在旁边疯狂地挥舞著拳头。 维克多只是淡淡地笑著。 ...... 一小时后。 设在交易大厅角落的cnbc直播间。 聚光灯打在维克多的脸上,有些刺眼。 主持人是位金髮碧眼的美女,她看著维克多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柯里昂先生,恭喜您。vgt今天的表现简直是现象级的。收盘价可能会突破$45。这意味著沃特製药的市值將超过很多老牌药企。”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维克多。 “大家都很好奇,作为一个如此年轻的ceo,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是什么让沃特製药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征服了市场?” 维克多调整了一下坐姿。他看著镜头,眼神深邃而诚恳。 “其实很简单,”维克多的声音通过电视传遍了全美国,“我们並没有征服市场。我们只是在服务人类。”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每个人都背负著巨大的压力。背痛、关节痛、术后疼痛...这些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折磨,它们在吞噬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尊严。”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 “有人说,我们在贩卖药物。不,这不准確。” “我们是在贩卖自由。让一位父亲能抱起孩子的自由。让一位工人能继续工作的自由。让每一个普通人能摆脱痛苦枷锁的自由。” 他对著镜头露出微笑——三分悲悯,七分自信。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痛苦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而我是它的调解人。” ... 新泽西。汉克·施拉德的家。 客厅里一片狼藉。 汉克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著一瓶啤酒。电视屏幕上,维克多的脸正在微笑。 “我是它的调解人...” “去你妈的调解人!”汉克突然暴怒,狠狠地將酒瓶砸向电视机。 *砰!* 酒瓶击中了屏幕,炸裂开来。电视闪烁了几下,画面扭曲成了雪花点。 “汉克?”玛丽惊恐地从厨房跑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汉克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在撒谎,玛丽。他在撒谎。” “我知道他是谁。我知道他做了什么。那些所谓的『自由』,那是毒药。他在给全美国下毒。” “但他现在是合法的了,”玛丽小声说,“他是亿万富翁了,汉克。我们斗不过他的。” 汉克颓然地倒回沙发里。 是啊。他斗不过了。他们已经不是一个层级了! 可惜,这就是现实。 现实从来不是童话。 第38章 敬那些还没被发明出来的病! 深夜。曼哈顿。 川普大厦(trump tower)刚刚落成不久。位於68层的顶层复式公寓里,一场庆功宴正在进行。 一支来自纽奥良的顶级爵士乐队在角落里低吟浅唱,萨克斯风的慵懒尾音缠绕在每一位客人的脚踝上。 维克多·柯里昂站在窗前,手里轻轻晃动著一杯路易十三。 “敬我们的凯撒!” 投资银行家彼得·林奇满脸通红,高举酒杯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他的领带已经歪了,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完全没有了白天时的精英模样。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在赌场贏红了眼的赌徒。 “敬vgt!敬38美元的收盘价!敬这该死的、美妙的资本主义!” 彼得的声音引来了周围一片附和的欢呼声。房间里的男人们大多是华尔街的操盘手、律师和会计师,女人们则是模特、二流明星和高级交际花。 凯蒂穿著一件露背的黑色晚礼服,脖子上戴著一串刚买的哈利·温斯顿钻石项炼。那是维克多送给她的“上市礼物”。她依偎在维克多身边,眼神迷离,仿佛还没有从白天的疯狂中醒来。 索尔则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开著一堆报表。 “三亿八千万...”索尔抬头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喃喃自语,“现金。全是现金。扣除承销费、律师费、公关费...我们帐上还躺著整整两亿美元的流动资金。维克多,我们现在比新泽西州一半的银行都有钱。” “这只是开始,索尔,”维克多淡淡地说,“现金放在银行里只会发霉。通货膨胀会像白蚁一样啃食它。在这个时代,只有傻瓜才会存钱。” “当然!当然!”彼得凑了过来,喷著酒气,挥舞著手臂,“我们需要投资!併购!维克多,现在的併购市场太性感了。里根经济学让所有人都疯了。只要你点头,我可以帮你联繫高盛的併购团队。我们可以买下半个中西部的仿製药厂,或者我们可以去收购一家拥有成熟销售渠道的老牌公司?比如『普渡製药』?听说他们的老萨克勒快不行了。” 索尔也坐直了身体,眼睛放光。 “没错,老板。我们需要產能。现在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我们在新泽西的那个破厂房根本不够用。我建议买下『强生』在新不伦瑞克的一个旧厂区,他们正在剥离低端资產。我已经打听过了,只要一千五百万,连地皮带设备...” 维克多看著他们,他轻轻嘆了口气,放下酒杯,走到客厅中央的木桌前。 “把灯关暗一点。”维克多命令道。 凯蒂顺从地调暗了灯光。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种幽暗的氛围。 维克多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地图,缓缓铺开。 彼得和索尔凑了过去,他们以为会看到全美药厂分布图,或者全球市场战略图。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他们错了。 那不是地理地图。 那是一张大脑神经分布图。 复杂的神经网络被红蓝两色的线条勾勒出来,前额叶、海马体、杏仁核...每一个区域都被標记了拉丁文的註解。 “你们在想什么?厂房?流水线?卡车?仓库?” “那些都是重资產。是累赘。是上个世纪的玩法。一旦经济下行,那些厂房就会变成套在你们脖子上的绞索。” “我们要买的不是砖头和水泥,” “我们要买的是『种子』。” “种子?”彼得和索尔面面相覷,完全跟不上维克多的思路。 维克多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雷射笔。 红色的光点在地图上游走,穿过蜿蜒的神经突触,最终停在了一个名为“前额叶皮层”的区域。 “波士顿剑桥区有一家小实验室,叫『思维科技』,”维克多说,“只有十二个研究员,连房租都快付不起了。但他们手里有一项被搁置的专利。一种名为『哌甲酯』的缓释技术。” 彼得皱起眉头,作为一名专注於医药板块的银行家,他在脑海里疯狂搜索著这个生僻的词汇。 “哌甲酯?那不是利他林的主要成分吗?”彼得有些失望,“那东西50年代就有了。用来治疗嗜睡症和.抑鬱症?市场反应很平淡。维克多,这玩意儿赚不了大钱。它的专利期都快过了。” “还有一些少见的脑损伤后遗症,”索尔补充道,他也做过功课,“市场很小。维克多,它的受眾可能全美国都不到五万人。” 维克多裂开嘴笑了。 “五万人?”维克多摇了摇头,“不,索尔。我们的潜在客户,是三千万。” “什么?”彼得惊呼,酒醒了一半,“三千万?那是全美国学龄儿童的数量!” “bingo。” 维克多打了个响指。 他走到彼得面前,盯著这位华尔街精英的眼睛。 “彼得,你有个七岁的儿子,对吧?叫小彼得?” “呃...是的,”彼得有些尷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怎么知道?” “我记得你说过,他在私立学校里坐不住,喜欢乱跑,上课不听讲,作业写得一塌糊涂,老师总是投诉他干扰课堂纪律?” 彼得嘆了口气:“男孩子嘛,都皮。医生说他精力过剩,长大了就好了。我现在每周都要去学校给校长道歉。” “不,”维克多打断了他“他不是皮。彼得,他是病了。” 彼得愣住了。“病了?” “这种病叫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维克多像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晰无比,“这是一种大脑前额叶发育滯后的生理疾病。他的大脑缺乏多巴胺,所以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衝动。这不仅是性格问题,这是生理缺陷。”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彼得的表情。他看到了恐惧,那是所有中產阶级父母最深层的恐惧——恐惧自己的孩子不够完美,恐惧他们输在起跑线上。 “如果不治疗,彼得,想想看,”维克多继续施压,“他將来会考不上大学,因为他根本坐不住冷板凳。他会找不到好工作,因为没有老板喜欢一个注意力涣散的员工。他甚至可能...因为衝动而犯罪,最后进监狱。” “但是,”维克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柔,“如果我们有一种药。一种神奇的小药丸。只要每天早上吃一片,他就能安静下来。他的大脑会得到充足的多巴胺滋养。他能专注地听讲,能考a,能成为像你一样的哈佛精英,能继承你的家业...” “告诉我,彼得。为了让你的儿子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你会给他买这个药吗?哪怕它有点贵?哪怕它需要吃一辈子?” 彼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会,”彼得沙哑地说,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如果是真的...我会买。多少钱我都买。”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生意,” “我们在重新定义『疾病』。” “过去,医生是先发现病,再治病。太被动了,太低效了。” “未来,我们要先发明药,再发明疾病。” 索尔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看著维克多,觉得这个年轻人比黑手党还要可怕一万倍。黑手党只是想要你的钱,或者你的命。而维克多,他想要控制你的脑子,还要让你对他感恩戴德。 “这...这合法吗?”索尔颤抖著问,“fda会批准吗?给孩子吃精神类药物?” “合法?”维克多冷笑一声,“只要写入《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dsm),它就是真理。它就是科学。” “我们会资助研究,我们会赞助全美精神病学会。我们会请最好的专家在电视上科普adhd的危害。我们会让全美国的老师和家长相信,不给孩子吃药,就是在毁掉他们的未来。” “想想看,先生们。如果我们將『好动』定义为疾病,將『悲伤』定义为抑鬱,將『害羞』定义为社交障碍...那么这世上就没有健康人了。每个人都是我们的客户。而且是终身客户。” 彼得和凯蒂也这宏大的描述震撼了。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座由白色药片堆砌而成的金山,看到了无数家长挥舞著钞票跪在药店门口。 “敬未来!”彼得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维克多对著窗外的曼哈顿夜景,轻声说出了祝酒词: “敬那些还没被发明出来的病。” 第39章 爱国者,PBM! 凌晨3点。 庆功宴散场了。 华尔街的精英们带著满身的酒气,搂著漂亮的模特离开了。 维克多回到了他的套房,他没有睡觉,而是披著一件羊绒大衣,独自站在露台上。 十一月的纽约已经有了深秋的寒意。风从哈德逊河吹来,像是一刀子,刮过他的脸颊。 他手里夹著一支点燃的香菸,红色的菸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好似一只窥视深渊的眼睛。 维克多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从被迫与胖托尼合作推出紫水开始,他就明白,他回不去了。资本只会一直贪婪的扩张向前,它可不管你是不是最开始释放的它的人,下车是不存在的,你不想被它碾压过去,就只能跟著它一直跑下去! 维克多吸完这枝烟,准备再抽一根时,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维克多皱了皱眉。凌晨三点。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如果是索尔,他会打自己的私人的电话,而是酒店套房的座机。如果是凯蒂,她会直接敲门。 维克多收回烟盒,转身走进客厅。 他拿起听筒,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是一阵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那是长途线路特有的底噪。 过了大概五秒钟,一个低沉沙哑,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传了过来。 “恭喜你,柯里昂先生。” 维克多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谁?” “我是谁並不重要,”那个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重要的是,你在庆功宴上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发明疾病』?很有创意的提法。” 维克多握著听筒的手指紧了紧。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参加了庆功宴?” “在这个国家,没有秘密。只要有人愿意出价。” “柯里昂先生,你的止痛药生意做得不错。vgt的股价很漂亮。但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物了?” 维克多冷笑一声。“有话直说。我不喜欢猜谜语。” “很好。爽快。”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你动了一些人的奶酪,柯里昂先生。止痛药市场虽然大,但那是『旧秩序』的地盘。罗氏、辉瑞、普渡...他们花了五十年才建立起现在的平衡。而你,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打破了所有的规矩。” “规矩是用来打破的,”维克多淡淡地说。 “那是小孩子的想法,”对方的声音里带著嘲讽,“成年人的世界里,规矩是用来维护的。你以为你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你的药好?不。是因为我们允许你成功。我们需要一条鲶鱼,来刺激一下那些懒惰的老牌药企。” “我们?”维克多抓住了关键词。 “是的,我们。” “你是代表政府?还是...” “你可以叫我『爱国者』(the patriot),”对方打断了他,“我们关注的是更宏大的东西。比如医疗体系的稳定。比如医保资金的流向。” 维克多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pbm(药品福利管理)。 他脑海里瞬间跳出了这个词。这是他在前世记忆中最忌惮的庞然大物。那些隱藏在保险公司和药厂背后的真正操盘手,他们控制著全美数亿人的用药目录,决定著哪家药厂能活,哪家药厂得死。 “你想怎么样?”维克多问。 “我们需要谈谈,”自称“爱国者”的人说道,“关於你的新药,关於adhd。关於如何让你的『发明』真正变成合法的印钞机。”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 对方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下周二,华盛顿特区。威拉德酒店大堂吧。如果你不来,你会发现,fda对你的新药审批流程会变得非常漫长。也许是十年,也许是永远。”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我以为还要再等几年,”维克多放下听筒,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没想到你们这么沉不住气。” 他一直知道,真正的玩家还没入场。 之前的那些对手——胖托尼、汉克、刘易斯...都只是新手村的怪。他们玩的只是“赚钱”的游戏。 而电话那头的人,玩的是“规则”的游戏。 “你想教我怎么玩?”维克多轻声说,“不,我的朋友。我会教你什么是真正的玩法。” 第40章 控制医生的笔,控制病人的嘴! 十一月的华盛顿阴雨连绵。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国会山的白色圆顶在雨雾中若隱若现,像是一座孤岛。 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停在了第14街的威拉德酒店(the willard hotel)门口。 这里被称为“总统的住所”。据说尤利西斯·格兰特总统曾在这里的大堂里抽著雪茄,听取那些想要游说他的人的请求,“游说者(lobbyist)”一词便由此而来。 维克多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 他没有带保鏢,甚至没有带索尔。这是“爱国者”的要求。 “柯里昂先生,这边请。” 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戴著无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 维克多跟著他穿过喧囂的大堂,走进了一间名为“圆桌厅”的私密包厢。 包厢里没有窗户,四周全是深色的橡木护墙板。墙上掛著几幅油画,画的都是美国的开国元勛。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沙发上坐著一个男人。 他背对著门口,正在看一份《华盛顿邮报》。 “爱国者?”维克多问。 男人放下了报纸,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大概五十岁左右,头髮花白,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学教授,或者是一个资深的税务律师。 “不,”男人微笑著说,“我只是个传话人。你可以叫我弗兰克。” 弗兰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请坐,柯里昂先生。茶?还是咖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水,”维克多坐了下来,“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喝茶的。你说你能帮我解决fda的问题。” “当然,”弗兰克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维克多面前,“但在谈论那个之前,我们需要先確认一件事。” 维克多拿起文件。 那是一份选民登记表。 “什么意思?”维克多皱起眉头。 “这只是一个比喻,”弗兰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柯里昂先生,你是个聪明的商人。你在新泽西做得很好。你把止痛药卖给了工人、卡车司机、家庭主妇...你赚了很多钱。” “但是,”弗兰克话锋一转,“在华盛顿,我们不看钱。我们看人头。” 维克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你知道为什么fda迟迟不批准你的新药吗?因为有些老朋友不希望你进来分蛋糕。他们在国会山有朋友,那些朋友在fda有影响力。” “所以我要付钱给谁?”维克多直接问到,“告诉我名字和帐號。” 弗兰克笑了。那是一种看乡下人的眼神。 “钱?不,不,不。太粗俗了。直接给钱那叫贿赂,是要坐牢的。” 弗兰克站起身,走到壁炉前,看著跳动的火焰。 “在这个城市,有一种硬通货比美元更值钱。那就是选票。” 他转过身,盯著维克多。 “你的药,柯里昂先生。你的止痛药,还有你即將推出的adhd药物。它们不仅仅是商品。它们是连接你和数百万美国人的纽带。” “想想看,如果有一百万个长期服用你药物的患者。如果他们因为政策变动而断药,他们会感到痛苦。当一个人痛苦的时候,他会做什么?” “他会愤怒,”维克多说。 “正確。他会愤怒。他会给他的议员写信。他会去投票站投票给那个承诺让他继续吃药的人。” 弗兰克走到维克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这就是你要做的。如果你想在美国的医药界立足,你就必须控制两样东西——医生的笔和病人的嘴。” “医生的笔,决定了处方。” “病人的嘴,决定了选票。” “把你的病人变成你的军队,”弗兰克说,“这才是真正的入场券。” 维克多沉默了许久。壁炉里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阴晴不定。 他想起了前世记忆中的那些画面:无数患者组织在国会山前集会,高呼著“我们要吃药”的口號;药企资助的“非营利机构”在媒体上大肆宣扬药物的必要性;还有那些因为断药而痛哭流涕的母亲... “我明白了,我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销售员。我需要的是布道者。” 弗兰克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號码。 “当你准备好这支军队的时候,打这个电话。fda的大门会为你敞开。” ...... 三小时后。万米高空。 维克多坐在私人飞机的座椅上,看著窗外的云海。 夕阳將云层染成了血红色。 他手里拿著那张名片,看了一眼后塞进钱包。 “和我预想毫无区別,这个国家的最高峰看人从来没把他当做一个人来看待,不过是一张张选票而已。控制医生的笔,控制病人的嘴.....” 他按下了桌上的通话按钮。 “接通凯蒂。现在。” 几秒钟后,电话通了。 “维克多?”凯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你还在华盛顿吗?” “我在回来的路上,”维克多的声音异常冷静,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听著,凯蒂。我要你做一个新计划。” “什么计划?” “扩招。我要把『啦啦队』扩充十倍。” “十倍?”凯蒂惊呼,“我们不需要那么多医药代表!现在的销售团队已经够用了!” “不,我们要的不是销售员,”维克多看著窗外那如血的残阳,“我们要招聘那些最漂亮、最聪明、最善解人意的女孩。我们要把她们送进每一个社区诊所,每一个家庭医生的办公室。” “我们要成立一个『全美疼痛患者互助会』,”维克多继续说道,语速越来越快,“我们要资助它。我们要让每一个吃了我们药的病人,都觉得我们是他们的救世主。我们要让他们觉得,如果政府敢动我们的药,那就是在杀他们。” “我们需要一支军队,凯蒂。” “不是拿枪的军队。是拿药的军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凯蒂颤抖兴奋的声音。 “我明白了,维克多。我会去安排。” 第41章 王牌奥施康定,粉色闪电战! 佛罗里达州,迈阿密。 詹姆斯·l·奈特中心体育馆。 巨大的舞台背景板上,沃特製药(vought pharma)的logo——那个深蓝色的v字盾牌,被数白盏聚光灯打得通体透亮。 但真正让人感到窒息的不是灯光,而是台下密密麻麻的人。 三千人。 三千名年轻女性。 她们清一色地穿著沃特製药特製的制服:剪裁修身的粉色西装上衣,刚好露出锁骨的白色丝绸衬衫,以及长度精確在膝盖上方三英寸的短裙。 放眼望去,整个体育馆像是一片粉色的海洋。没有禿顶的中年男人,没有穿著松垮西装的药学博士,没有带著厚眼镜的数据分析师。 这里只有青春、美貌和活力。这是维克多准备的军队。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东西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掏出钱包。” 在体育馆顶层的vip包厢里,维克多·柯里昂俯瞰著脚下的这片粉色海洋。 站在他身后的,是沃特製药的销售副总裁,马库斯。这个五十岁的传统医药人正用手帕不停地擦著额头上的汗,眼神里充满恐惧。 早在两年前,他就见识过“啦啦队效应”的威力。 他恐惧的是规模。 “三千人!维克多,这太疯狂了,”马库斯的声音在颤抖,“我们在两个月內把销售团队扩大了十倍。光是工资和培训费就是天文数字。公司刚上市,现金流很宝贵,如果...” “如果没有新產品,確实是疯了。” 维克多转过身,从桌上的盒子里拿出一个棕色的小药瓶。 “安定(valium xr)確实让我们赚到了第一桶金,”维克多看著那个新药瓶,“但它有缺陷。它是复方药,里面混合了对乙醯氨基酚。这意味著它有『天花板效应』。吃多了,病人的肝臟会受不了。医生们不敢开大剂量,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利润卡在了瓶颈期。” 他把新药瓶扔给马库斯。 “但这个,这个没有天花板。” 马库斯接住药瓶,看清了上面的標籤: oxycontin (奥施康定) 盐酸羥考酮控释片 12小时持续镇痛 “这是...”马库斯瞪大了眼睛,“纯阿片类药物?没有复方成分?” “纯粹的快乐。纯粹的解脱。”维克多走到落地窗前,“如果说安定是一面盾牌,能帮病人挡住疼痛;那么奥施康定就是一把上帝的锤子,能直接把疼痛粉碎得连渣都不剩。” “它是核武器,马库斯。它能让癌症晚期的病人觉得自己能跑马拉松,能让断了腿的士兵觉得自己能飞。” “为什么要这么急?”马库斯问,“我们还有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维克多猛地转身,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普渡製药的ms contin专利就要过期了,他们也在研发同样的东西。甚至强生也在盯著这块肉。现在的疼痛市场就是一片处女地,谁先插旗,谁就是王!” “我要在一个月內,让全美国的医生忘掉安定,忘掉泰诺。我要让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奥施康定。” 就在这时,体育馆內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只有舞台中央的一束追光亮起。强烈的鼓点声像心臟搏动一样轰然响起,是皇后乐队的《we will rock you》。 “咚、咚、查!咚、咚、查!” 三千名女孩整齐划一地跺脚、拍手。粉色的浪潮在黑暗中涌动,那股声浪简直能把屋顶掀翻。 升降台升起。 凯蒂·奥尔森站在光柱中央。 她穿著一套定製的白色西装,手里握著麦克风,像一位即將加冕的女王,又像一位摇滚巨星。 她的金髮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 “早上好,沃特女孩们!”凯蒂的声音通过音响,撞击著每一个人的耳膜。 “早上好!凯蒂!”三千个声音匯聚成一声尖叫。 “告诉我,我们是卖什么的?”凯蒂大声问道。 “奥施康定!” “错!”凯蒂直指台下,“如果你觉得你只是在卖一瓶止痛药,那你现在就可以滚出这个大门!”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卖的不是药。你们卖的是自由。” “想想那些被背痛折磨得无法抱起孙子的祖母。想想那些因为关节炎而不得不放弃工作的父亲。想想那些在深夜里疼得想自杀的矿工。” “医生们很忙,他们很累,他们有时候会忘记这种痛苦。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去提醒他们!” 凯蒂猛地挥起拳头,声音再次拔高。 “你们要去告诉那些医生,开出这张处方,他们就是英雄!他们就是在把上帝的恩赐带给人间!你们不是在推销,你们是在拯救!” “告诉我,你们是谁?” “我们是沃特!” “你们要去做什么?” “征服!” 巨大的屏幕上,突然炸开了一张美国地图。无数个红点在地图上蔓延,那是沃特製药计划在一个月內攻陷的诊所。 “粉色闪电战,”维克多在包厢里念出了行动代號,“开始吧。” 1984年2月。西维吉尼亚州,麦克道尔县。 这里是阿巴拉契亚山脉的腹地,美国的“煤炭之都”。 天空是灰濛濛的,空气里总是飘浮著煤灰。连路边的野草都蒙著一层黑色的尘埃。在这里,男人们唯一的归宿就是矿井,女人们唯一的娱乐就是教堂。 这里是与迈阿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霓虹灯,只有尘肺病和破碎的脊椎。 一辆崭新的、亮粉色的保时捷911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突兀地闯入了这片灰色的世界。 它穿过坑坑洼洼的街道,停在了一栋红砖砌成的老式诊所前。 诊所的窗户上积满了灰尘,招牌上的“米利根家庭医生”几个字已经掉漆了。 老米利根医生正坐在满是菸头的办公桌后,疲惫地揉著太阳穴。他刚处理完一个被传送带压断腿的矿工,满屋子都是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他感觉自己像个在战壕里待了三年的战地医生,身心俱疲。 诊所的门被推开了。 伴隨著一阵高跟鞋声,一股清新的柑橘香气驱散了屋子里的血腥味。 老米利根抬起头,愣住了。 门口站著一个女孩。她看起来就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天使。金色的捲髮,毫无瑕疵的皮肤,剪裁得体的职业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充满活力的曲线。 她手里提著两个精美的纸袋,脸上掛著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 “米利根医生?”女孩的声音甜美而充满敬意,“我是杰西卡,沃特製药的代表。上帝啊,这路可真难走,但我一定要见到您,因为我在医学院的导师说,您是这方圆五十英里內最好的医生。” 老米利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沾著菸灰的领带。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白大褂上蹭了蹭。 “呃...你好,杰西卡小姐。是的,我是米利根。” “我给您带了刚出炉的甜甜圈,还有这周的《高尔夫文摘》,”杰西卡像一阵春风一样飘到桌前,熟练地把东西放下,顺手帮老米利根整理了一下桌上凌乱的病歷,“我知道您很忙,所以我只耽误您两分钟。” 她並没有像其他药代那样掏出一大堆枯燥的图表。 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桌子上。 “这是奥施康定。它是革命性的。”杰西卡看著老米利根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关切,“我想谈谈刚才出去的那个矿工。” “您救了他的腿,医生。但他回家后呢?他今晚能睡著吗?那种疼痛会摧毁他的意志,让他变成一个酒鬼,甚至打老婆。” 杰西卡轻轻把手放在老米利根的手背上。那触感柔软、温暖,像是一种电流。 “您有能力阻止这一切。只要这一粒药。12小时无痛。他能睡个好觉,明天早上醒来,他依然是个有尊严的男人。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您。” 老米利根看著那个小盒子,又看了看杰西卡那双真诚的蓝眼睛。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在这个被上帝遗忘的角落里等死的糟老头子。 他是英雄。他是被需要的。 这种感觉,比任何酒精都让他沉醉。 ...... “我制定了『3a法则』,”维克多对著电话那头的索尔解释道,“agreeable(討喜),available(隨叫隨到),able(能干)。” “但这道德吗,或者说合法吗?”索尔看著手里疯狂上涨的销售报表,声音有些颤抖。 “索尔你还有关係道道德的时候,真令我惊讶!上周,我们在西维吉尼亚的数据是多少?”维克多反问道。 “上周...上周我们的处方量增长了400%!” “这么看来杰西卡確实很优秀!” “她很好地利用了『啦啦队效应』。对於那些长期处於高压、封闭环境下的男性医生来说,她是唯一的色彩,唯一的认可来源。为了留住这抹色彩,医生们会潜意识地想要取悦她。” “而取悦她的唯一方式,就是开处方。” ...... 杰西卡离开了。老米利根站在窗前,看著那辆粉色保时捷消失在煤灰飞扬的尽头,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就在这时,护士推门进来。 “医生,外面还有十个病人。都是背痛。” 老米利根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那盒奥施康定。他拿起了处方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作响。 “给他们开奥施康定,”老米利根大声说道,“每个人都开。这是为了他们好。” 那一周,麦克道尔县的每一家药房,奥施康定都卖断了货。 而在矿工聚居的拖车公园里,深夜的灯光似乎比往常亮得更久了一些。 男人们不再喝酒闹事。他们安静地躺在沙发上,眼神有些涣散,脸上掛著一种奇异的、满足的微笑。 第42章 零號病人,吹哨人! 肯塔基州,派克维尔。这里是阿巴拉契亚山脉皱褶里的一道伤疤。 运煤卡车像甲虫一样在蜿蜒的山路上爬行,捲起的黑尘覆盖了路边的橡树叶。 在镇子边缘的一栋预製板房里,乔治·米勒正蜷缩在破旧的沙发上。 他45岁,但看起来像60岁。他在井下干了20年,背部受过伤,被一块落石砸。 “乔治?今天是艾米的生日。” 妻子玛莎在厨房里喊道,手里正在给一个廉价的超市蛋糕插蜡烛。 乔治没听见。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那个在骨髓里尖叫的疼痛恶魔。 他在发抖。冷汗浸透了那件印著“联合煤矿”logo的t恤。 他在找药。 茶几上的药瓶空了。那是昨天刚开的,本来是一周的量。 “该死...该死!” 乔治像条疯狗一样翻著抽屉。 没有! 他又爬到床底下,手指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摸索。他记得得那里曾经掉过一粒。 也没有。 恐慌抓住了他。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隔壁邻居老哈利家的窗户上。老哈利上周刚摔断了腿,医生也给他开了那个“神奇的小药丸”。 乔治的眼神变了。那是野兽的眼神。 ...... 派克维尔社区药房。 老药剂师亚瑟·邓肯正在核对这一周的处方单。他是个倔强的老头,在这个镇上干了四十年,认识这里的每个人。 他扶了扶老花镜,眉头锁成了死结。 “不对劲,”他喃喃自语,“这太不对劲了。” 在他面前的帐本上,奥施康定(oxycontin)的出货量曲线像是一枚正在升空的火箭。 上个月是一百瓶。这个月是五百瓶。 如果按照这个剂量,全镇两千人口,每个人每天都在当糖豆吃。 更可怕的是那些面孔。 以前来拿药的人,都是痛苦地捂著腰或腿。而最近,那些年轻人、那些强壮的矿工,他们来拿药时的眼神...那种渴望、焦躁、以及拿到药瓶时那种几乎要高潮般的解脱感。 亚瑟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美国特色强化剂成癮者的眼神。 “叮铃。” 门被推开了。是乔治。 “亚瑟叔叔,”乔治满头大汗,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处方,“米利根医生...给我加大了剂量。” 亚瑟接过处方。 80毫克。 “乔治,”亚瑟摘下眼镜,严肃地看著这个他从小看著长大的男人,“这是给癌症晚期病人用的剂量。你只是背痛。米利根疯了吗?” “別废话!给我药!”乔治突然吼了起来,一拳砸在柜檯上,玻璃震得嗡嗡响。 亚瑟嚇了一跳。他从未见过温和的乔治这副模样。 “不,”亚瑟把处方扔了回去,“我不能给你。这会害死你。” 乔治愣住了。他的脸部肌肉在抽搐,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 有那么一瞬间,亚瑟以为乔治会跳进来杀了他。 但乔治没有。他抓起处方,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冲了出去,嘴里咒骂著:“我去沃尔玛!我去別的药房!” 亚瑟看著乔治离去的背影,著拿起了电话。 他拨通了肯塔基州医务委员会的號码。 “我要举报。这里正在发生一场屠杀。” .... 华盛顿特区。fda总部。 大卫·罗西坐在他宽敞的新办公室里。 窗外是波托马克河的春色,但他无心欣赏。 作为fda新成立的“药物滥用监管特別小组”组长,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 维克多的承诺兑现了。现在的这个位置,他拥有办公室比以前在地区的办公室大了十倍。 电话响了。是他的前妻苏西。 “大卫,你今晚来接孩子吗?” “当然,亲爱的。”罗西的声音温柔。一次雪夜酒吧的偶遇后,他和苏西奇蹟般地复合了。维克多甚至帮他还清了房贷,让他在前妻面前重新找回了男人的尊严。 掛断电话,罗西的心情很好。 这时,秘书敲门进来,递给他一份传真。 “长官,肯塔基州转来的一份紧急举报。一个老药剂师声称沃特製药的奥施康定导致了大规模成癮。” 罗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接过那张薄薄的传真纸。上面字跡潦草,充满了愤怒和焦虑。 *“...这是合法的海洛因...他们在谋杀...”* 罗西盯著那些字,仿佛它们是带刺的铁丝网。 他拉开抽屉,里面放著一份沃特製药內部的“学术报告”。报告的標题是《阿片类药物治疗中的偽成癮现象》。 报告里用极其复杂的医学术语解释了一个概念:病人表现出的成癮行为,实际上是因为治疗不足。是因为医生开的剂量不够,导致病人痛苦,才会產生所谓的“觅药行为”。 这简直是天才的诡辩! 罗西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了维克多在雪夜里对他说的话:“我们是在帮他们,大卫。我们在消除痛苦。” 他也想起了刚刚还清的房贷,想起了苏西重新对他露出的崇拜眼神。 他拿起了笔。 在那份举报信上,他写下了一行批示: “该药剂师涉嫌干预医生处方权,阻碍患者接受正当治疗。建议州委员会弔销其执照,以儆效尤。” 写完这行字,罗西的手指在颤抖。 但他很快就合上了文件夹,把它扔进了“已处理”那一栏。 为了更大的善,总得有人牺牲。不是吗? ...... 三天后。派克维尔。 亚瑟·邓肯被带走了。 两名州警查封了他的药房,理由是他“非法拒绝履行处方,导致病人遭受不必要的痛苦”。 在小镇的另一头,乔治·米勒终於拿到了他的药。 那是80毫克的小药片。 今天是艾米的十岁生日。家里掛著彩色的气球。 乔治吞下了一片。 五分钟后,那种久违的暖流包裹了他。背痛消失了,焦虑消失了,世界变得柔软而美好。 “爸爸!切蛋糕!”艾米戴著纸做的皇冠,欢快地跑过来。 乔治笑著站起来。 “好的,宝贝。爸爸来了。” 他拿起切蛋糕的刀。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那不是暖流。那是海啸。 他的呼吸中枢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麻痹。 乔治手里的刀掉在地上。紧接著,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砰!” 他砸在茶几上,蛋糕飞溅。 他的嘴里吐出白沫,脸色瞬间变成了青紫色。 “爸爸!爸爸!”艾米的尖叫声刺破了屋顶。 一周后。圣公会墓地。 葬礼很简陋。天下著濛濛细雨。 玛莎穿著黑色的丧服,哭得瘫软在亲戚怀里。 米利根医生来了。他也穿著黑西装,胸口別著一支沃特製药送的高档钢笔。 他握著玛莎的手,一脸悲戚。 “我很抱歉,玛莎。乔治的心臟本来就不好。” 这就是官方死因:心臟骤停。没人会去查血液里的阿片浓度。在这个穷地方,验尸是奢侈品。 “不怪您,医生,”玛莎擦著眼泪,声音嘶哑,“至少...至少他走前的这几天,因为那种药,他没有那么疼了。他走得很安详。” 站在远处的树下,一个戴著厚眼镜的年轻人正用笔在本子上记录著这一幕。 他是《派克维尔公报》的实习记者,巴里·迈耶。 他看著那个正在安慰家属的医生,又看了看远处刚被查封的药房。 他在本子上写下了一句话: “这是第一滴血。但没人看见伤口。” 雨越下越大,把那行字跡晕染得模糊不清。 而纽约,沃特製药的总部大楼里,香檳正在开启。第一季度財报刚刚出炉,奥施康定的销售额突破了一亿美元。 维克多·柯里昂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脚下的芸芸眾生。 他听不到艾米的哭声。 这里太高了! 第43章 医保套利,强强联手! 华盛顿特区,j.埃德加·胡佛大楼。 福克斯·穆德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手里转著一支铅笔。他的领眼神涣散地盯著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渍,那块水渍的形状有点像新墨西哥州的罗斯威尔。 “穆德,你在听吗?” 布莱文斯科长穿透了穆德的思绪屏障。 穆德停止了转笔,视线平移,落在这个禿顶男人的脸上。“我在听,长官。你在说预算削减,以及我上个月在『寻找癌症解药』这件事上浪费了局里三千美元的差旅费。” “那是一张废纸,穆德!我们找了三个顶尖的肿瘤学家鑑定过你从沃特製药偷...咳,带出来的那份备忘录,他们都说那上面的化学式是胡扯!”布莱文斯拍著桌子,“你需要业绩。而不是整天盯著那家製药公司,幻想他们在压制什么绝世解药。” “我想明白了,那张纸是蜜罐,长官。”穆德小声嘟囔了一句,“维克多·柯里昂故意误导我。他在藏著更大的东西。” “真相是,如果你再不给我找出一个像样的犯罪案件,我就把你调去档案室整理越战时期的厕纸採购单。”布莱文斯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门口,“现在,把你那该死的『我要相信』海报收起来。有人要见你。” 门开了。 进来的人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穿著一套毫无个性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戴著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提著一个厚重的公文包。 “我是米勒。”来人说。声音平板,没有起伏,好似一台正在朗读数字的机器,“审计部门调来的。” 穆德挑了挑眉毛,看向布莱文斯。“这就是我的惩罚?一个审计师?” “这是你的新搭档。”布莱文斯冷笑一声,转身离开,“祝你们愉快。米勒,让他看看现实世界长什么样。” 门关上了。 米勒没有理会穆德的打量,他径直走到那张乱糟糟的桌子前,推开一堆关於“人体自燃”的剪报,腾出一块乾净的地方,然后打开了公文包。 “我听说你喜欢找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米勒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叠厚厚的计算机列印纸。那种老式针式印表机打出来的纸,边缘带著锯齿孔,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如果你是指那些政府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是的。”穆德把脚翘到了桌子上。 “那你会喜欢这个的。”米勒把第一张图表推到穆德面前。 那是一张美国地图。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热力点。 “这是什么?ufo目击报告分布图?”穆德来了点兴趣。 “不。这是1984年第一季度,联邦医保和联邦医疗补助在处方止痛药上的报销数据分布。”米勒指著地图上红得发紫的一个点,“你看这里。” 穆德凑近看了看。“肯塔基州和西维吉尼亚州的交界处。阿巴拉契亚山脉。怎么了?那里的矿工背疼吗?” “那里是派克维尔,一个只有两万人口的矿业小镇。” “但在过去三个月里,这个小镇开出的二级管制类阿片药物处方量,超过了整个纽约曼哈顿下城区。” 穆德的脚放了下来。他拿过那张图表,眼神变了。“曼哈顿有几百万人。派克维尔只有两万。” “准確地说,是两万三千四百一十二人。”米勒纠正道,“人均处方量是曼哈顿的四百倍。除非那里爆发了一场只有针对脊椎的局部战爭,否则这个数据在统计学上是不可能的。” “也许他们真的很疼。”穆德耸耸肩,“矿工是个苦差事。” “痛苦是有上限的,穆德。但贪婪没有。” 米勒又抽出一张图表,这次是一张资金流向图。线条像血管一样复杂,但最终都匯聚到一个巨大的心臟—沃特製药。 “我追踪了这些药品的流向。”米勒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而过,“这不仅仅是滥用。这是一种完美的金融闭环。你看,这些病人大部分持有『白卡』,意味著他们看病拿药一分钱都不用花,全部由联邦政府买单。” “然后呢?” “然后他们拿著这些免费得来的奥施康定,走出诊所,在街角的阴影里,以每片40美元的价格卖给毒贩,或者直接换成海洛因。”米勒的手指在那个闭环上画了一个圈,“毒贩再把这些药卖给没有保险的中產阶级癮君子,或者运到大城市。” 穆德盯著那个循环,感觉到背脊发凉。 “这不只是贩毒。”穆德喃喃自语,“这是套利。” “完全正確。”米勒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这是『医保套利』(medicare arbitrage)。就像你在伦敦买黄金,在纽约卖掉赚取差价一样。只不过这里的商品是强效麻醉剂,而买单的冤大头是我们纳税人。” “沃特製药在这个循环里扮演什么角色?”穆德问。 “这就是最天才的地方。”米勒从公文包底层拿出一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扔在桌上。 穆德拿起来一看,封面上印著一只展翅的鹰,下面写著:“沃特疼痛管理先锋计划”。 “他们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米勒冷冷地说,“他们只负责生產,然后通过合法的医药代表,把药推销给医生。至於医生怎么开药,病人怎么用药,那是『医疗判断』,与药厂无关。他们甚至可以说自己是受害者,因为他们的药被『滥用』了。” “既然如此,我们怎么抓他们?”穆德翻看著那本小册子,里面全是关於积分兑换的內容:夏威夷双人游、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卡、甚至还有脱衣舞俱乐部的vip券。 “看第十八页。”米勒提示道。 穆德翻到第十八页。那里有一个复杂的积分公式。 “这是我在一个肯塔基州被吊销执照的医生垃圾桶里找到的。”米勒说,“沃特製药发明了一套『积分系统』。医生每开出一张奥施康定的处方,就能获得相应的积分。剂量越高,积分倍数越大。如果是80毫克的高纯度片剂,积分甚至是普通片剂的十倍。” “这不就是回扣吗?”穆德皱眉。 “不仅是回扣。这是教唆杀人。”米勒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温度,那是愤怒的温度,“为了拿到去拉斯维加斯的机票,医生们必须给病人开具他们根本不需要的大剂量。这叫『滴定法』,原本是用於癌症晚期病人的,现在被用在了只有轻微背痛的矿工身上。” 穆德合上小册子,把它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不是医疗,米勒。”穆德站起身,走到那张贴著外星人海报的墙边,看著海报上那句i want to believe,“这是洗钱。只不过他们洗的不是毒资,是国库里的税款。这家药厂把药变成了现金等价物,变成了阿巴拉契亚山脉的流通货幣。” “我查过这家公司的ceo。”米勒说,“维克多·柯里昂。二十一岁。接手公司不到一年,就让股价翻了五倍。” “我知道,我的老熟人,我之前也在调查他。我被他骗了一次。” 米勒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那是一张申请表,“我要对他发起联邦调查。罪名是欺诈联邦政府、有组织犯罪以及危害公眾健康。” “你没有证据证明那个积分系统直接导致了犯罪。”穆德泼了一盆冷水,“他们的律师会说,这只是正常的市场营销。每个卖麦片的都会送玩具。”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米勒看著穆德,眼神坚定,“你是局里最擅长寻找『不存在的连接』的人。我负责帐目,负责证明钱的流向有问题。你负责证明『意图』。” “意图?” “证明他们明知道这会死人,但为了利润,依然选择这么做。”米勒说,“证明那个叫维克多的年轻人,不是在经营一家药厂,而是在经营一座巨大的、合法的、由国家资助的『药丸工厂』。” 穆德沉默了片刻。他看著眼前这个刻板的审计师,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然后,他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转身在那张美国地图上,在肯塔基和西维吉尼亚的交界处,画了一个大大的“x”。 “欢迎来到x档案,米勒。”穆德转过身,嘴角露出狡黠的笑意,“不过首先,我们得搞定那只该死的流浪狗。” 米勒皱了皱眉:“什么流浪狗?” “布莱文斯的那只。”穆德抓起外套,披在身上,“走吧,我们可以一边去肯塔基出差,一边在报销单上填『调查不明生物』。反正比起沃特製药从国库里偷走的钱,这点差旅费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米勒嘆了口气,把文件收回公文包,扣好扣子。 “严格来说,那是挪用公款。”米勒跟在穆德身后走出门,“但我可以把它记在『特勤津贴』里。只要你能证明那里真的有怪物。” “噢,相信我,米勒。”穆德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那里有一只比泽西恶魔可怕一万倍的怪物。它不吃肉,它吃钱,而且它穿著阿玛尼西装。” 第44章 受害者有罪论,被定义的人! 纽约,曼哈顿。沃特大厦顶层会议室。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一场秋雨正在酝酿。会议室內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沉。 一张长桌旁,围坐著沃特製药的核心高管们。每个人的面前都摆著一份今天的《路易斯维尔信使报》。 头版標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被遗忘的死亡:阿巴拉契亚山脉的白色瘟疫》。 配图是一张令人不適的照片:一个瘦骨嶙峋的矿工死在自家浴室里,旁边散落著几个空药瓶,瓶身上的“oxycontin”字样在显得格外刺眼。 “股价跌了8%。”財务总监擦著额头上的汗,声音颤抖,“开盘不到一小时,我们就蒸发了两千万美元的市值。华尔街在恐慌。” “这只是开始。”公关部主管焦急地翻动著手里的简报,“abc、cbs都在跟进。他们找到了那个矿工的遗孀,那个女人在镜头前哭诉我们的药是魔鬼。如果我们不立刻回应,舆论会把我们吞没。” “回应?怎么回应?”销售副总监马库斯把笔摔在桌上,“承认我们的药会上癮?那fda明天就会弔销我们的批文!我们的销售团队在前方刚刚攻下加州,后院就起火了!” “也许我们应该召回这批次的產品?”首席科学官试探性地提议,“或者修改说明书,在黑框警告里加上更严厉的措辞?我们可以说这是偶发事件……” “闭嘴。” 一个声音打断了所有的爭吵。 维克多·柯里昂坐在长桌的尽头。他没有看报纸,也没有看股价。他正在剥一个橘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要把每一丝白色的橘络都剔除乾净。 “召回?修改说明书?”维克多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那是承认我们错了。道歉就是承认有罪。一旦我们低头,那些贪婪的律师就会扑上来,发起集体诉讼。我们会赔光每一分钱,然后破產。” “可是,维克多……”马库斯摊开手,“事实摆在那里。那个人死了。因为吃了我们的药。” “不。”维克多咽下橘子,拿起那份报纸,指著照片上的死者,“他不是因为吃了我们的药而死。他是因为没有正確地吃我们的药而死。”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会议室里的白板前。 他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单词: addiction (成癮) “这是媒体攻击我们的武器。”维克多转身看著眾人,“他们说我们的药让人上癮。他们说病人像寻找毒品一样寻找奥施康定。这听起来很糟糕,对吧?” 高管们面面相覷,没人敢说话。 维克多冷笑一声,转过身,在那个单词前面加了一个前缀: pseudo-(偽) “pseudo-addiction (偽成癮)。”维克多用笔尖重重地敲击著白板。 “这是什么?”首席科学官愣住了,“教科书上没有这个词。” “现在有了。”维克多盯著科学官的眼睛,“听著,博士。病人之所以表现得像个癮君子,私藏药物、情绪激动、甚至去黑市买药...不是因为他们上癮了,而是因为他们的疼痛没有得到充分的缓解。” 维克多张开双臂,好似在布道:“这是一种求救信號!他们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告诉医生:『我很疼!这点剂量不够!』。这叫『偽成癮』。它看起来像成癮,但本质是治疗不足。” “所以……”索尔·古德曼最先反应过来,他的眼睛亮了,“解决办法不是停药?” “当然不是!”维克多大声说道,“解决办法是加大剂量!给他们更多!直到疼痛消失,那种『成癮行为』自然就会消失!” 马库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简直是天才。把坏事变成了好事。如果我们把这个理论推广出去,医生们不仅不会不敢开药,反而会开得更多?” “这就叫逻辑闭环。”维克多扔掉马克笔,“但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个替罪羊。” 他指著报纸照片上的空药瓶。 “我们的药有专利保护的缓释层,对吗?”维克多问科学官。 “是的,”科学官点头,“那个涂层很坚硬,能保证药物在12小时內缓慢释放。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病人把它磨碎了,破坏了涂层,然后用鼻子吸进去,或者注射。那样的话,12小时的剂量会在几秒钟內释放,產生巨大的快感,但也极容易导致呼吸抑制死亡。” “bingo。”维克多打了个响指,“所以,那个矿工为什么会死?因为他是个癮君子。他是个烂人。他不遵守医嘱。他把我们的高科技药片磨碎了吸食。这就像一个人买了一辆法拉利,然后以200英里的时速撞树死了。你会怪法拉利吗?不,你会说他是个疯子。” 维克多走回座位,俯视著所有人。 “这就是我们的公关策略:受害者有罪论(blame the victim)。” “第一,推广『偽成癮』概念。告诉医生,任何像成癮的行为都是因为给药太少。这是学术层面的反击。” “第二,污名化受害者。告诉媒体,死的都是那些滥用药物的『垃圾』。我们的药是给正经病人吃的,不是给癮君子寻欢作乐的。这是道德层面的切割。” “听懂了吗?”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了掌声。先是索尔,然后是马库斯,最后连那个纠结的科学官也开始鼓掌。 …… 三天后。cnn演播室。晚间黄金档访谈节目。 维克多並没有亲自出面。坐在聚光灯下的是一位白髮苍苍、德高望重的疼痛医学专家波特诺伊博士。他是沃特製药资助的“美国疼痛学会”主席。 对面坐著的是以言辞犀利闻名的主持人。 “波特诺伊博士,”主持人咄咄逼人,“数据显示,过去三个月,阿巴拉契亚地区的药物过量死亡人数上升了300%。沃特製药的奥施康定是否应该为此负责?” 博士推了推眼镜,一脸痛心疾首。“这是一个悲剧。但我们必须分清因果。奥施康定是fda批准的合法药物,它採用了最先进的缓释技术,只要整片吞服,它是绝对安全的。” “但人们在死!” “死的是那些破坏药物结构的人。”博士拿出了一张图表,那是维克多让公关部连夜製作的,“调查显示,95%的死亡案例都涉及『误用』或『滥用』。这些人本身就有药物滥用史。他们是社会的边缘人。我们不能因为少数人的错误行为,就剥夺几百万真正遭受疼痛折磨的良民获得治疗的权利。那是不人道的。” “但是博士,有医生反映,这种药的成癮性比宣传的要强……” “那是误解!”博士激动地打断了主持人,“那叫『偽成癮』!这是医学界的最新发现。那是疼痛在呼救!如果我们因为恐惧而停止开药,那才是违背了希波克拉底誓言!我们要做的不是禁药,而是教育。教育病人不要磨碎药片,教育医生不要吝嗇剂量!” 电视机前。 维克多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摇晃著一杯红酒。 屏幕上,主持人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而波特诺伊博士则越战越勇,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干得漂亮。”旁边的索尔感嘆道,“这一波反转太完美了。我看了一下最新的民调,观眾开始觉得那个死掉的矿工是咎由自取了。股价在盘后交易已经涨回来了。” 维克多没有笑。他的眼神冷得像冰窖。 “索尔,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什么?” 维克多看著屏幕上那个正在侃侃而谈的“偽成癮”理论,嘴角带著嘲弄。 “那个矿工……其实是个老实人。他从来不吸毒。他只是太疼了,而且买不起那么多药,所以才听信了街头混混的话,把药磨碎了想省著点吃,让药效快点上来。” 维克多抿了一口红酒。 “他不是癮君子。他只是个绝望的穷人。” 索尔愣了一下,背脊发凉。“那你还……” “因为只有把他定义为『垃圾』,我们才是安全的。”维克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脚下灯火辉煌的纽约,“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定义规则的人,和被定义的人。只要我们掌握了定义的权力,黑的就能变成白的,毒药就能变成糖果。” “记住,索尔。没人会在意垃圾的死活。只要我们把受害者变成垃圾,我们就永远无罪。” 第45章 药品的不同等级,要吃我的回扣?! 波托马克河畔的乔治城俱乐部,一座拥有两百年歷史的红砖建筑。 这里没有掛牌,门口只有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一言不发,像两只守门的石狮子。 今晚,这里正在举行一场被称为“医疗健康未来峰会”的晚宴。 “那个號码打通了?” 索尔·古德曼整理了一下自己深蓝色的西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只会钻法律空子的无良律师。但他那条亮黄色的领带还是暴露了他骚包的本性。 “打通了。”维克多·柯里昂手里把玩著一张名片,那是半年前,见到的那个自称“爱国者”的神秘人留给他的。 “他回覆:『带上你的律师,还有你的战绩。我在华盛顿等你。』”维克多將名片收进上衣口袋,抬头看著眼前的俱乐部,“所以,我们来了。” 两人递交了请柬,走进大厅。 衣香鬢影间,美国医疗界最有权势的人们正在交换著名片和利益。 维克多並没有急於社交。他端了一杯马提尼,径直走到二楼的露台,目光锁定了宴会厅中央的主桌。 那里坐著七八个人。他们看起来普普通通,既不像辉瑞或默克那种大药企ceo那样气场强大,也不像参议员那样眾星捧月。他们就像一群退休的大学教授或会计师,低声交谈,偶尔发出礼貌克制的笑声。 但诡异的是,辉瑞的副总裁、蓝十字保险的营运长,甚至fda的一位副局长,都端著酒杯,恭敬地站在那一圈人身后,等待著插话的机会。 “那就是你说的『大人物』?”索尔凑过来,压低声音,“看起来像是一群社区大学的图书管理员。” “不要被表象骗了,索尔。”维克多冷冷地回应,“还记得我让你查的资料吗?关於pbm的。” 索尔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记得。药品福利管理机构(pharmacy benefit managers)。我查了那个禿顶老头的底细,他是uhm(联合健康管理)的高级副总裁。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是esi(快捷药方)的顾问。” “他们是守门人。”索尔看著楼下,“他们手里握著几千万参保人的处方决定权。他们把药品分成不同的等级(tiers)。tier 1是仿製药,tier 2是首选品牌药,tier 3是自费药。进不了tier 2,哪怕医生开了药的药房在医院里就是废纸。” “这就是为什么他敢说自己是规则的制定者。”维克多抿了一口酒。 就在这时,主桌上的那个禿顶老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向二楼看来。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了维克多身上。 他只是举起酒杯,遥遥致意,脸上掛著微笑,好似在说:你终於来了。 ...... 半小时后。俱乐部的一间私密雪茄房。 维克多带著索尔推门而入。房间里只有那个禿顶老头,他正坐在皮沙发上,修剪一支古巴雪茄。 “柯里昂先生,还有......古德曼律师。”老头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我是『爱国者』。很高兴你还留著我的名片。” “对於能决定我生死的人,我通常记性都很好。”维克多坐下,姿態放鬆,“你说过,等我准备好『军队』的时候,再来找你。” “而你確实做到了。”爱国者点燃雪茄吸了一口,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讚赏,“粉色闪电战。精彩绝伦!三千多名美女销售,像病毒一样渗透进了美国的每一个角落。奥施康定的销量曲线比我心电图跳得还要高。” 他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表:“仅仅三个月,你就攻陷了东海岸和南部的疼痛市场。你不仅卖出了药,你还『发明』了疾病。把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的概念植入到儿科医生脑子里,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我只是听从了你的建议。”维克多淡淡地说,“你说过,在这个国家,选票是硬通货。” “没错。选票。”爱国者笑了,“但你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我说的选票,不仅仅是指那些投票给里根的选民。在医疗行业,『选票』指的是处方单。每一张处方单,都是医生对你投的一票。” 爱国者身体倾斜,压迫感陡增:“现在,你已经证明了你有拉票的能力。你有军队,你有地盘。你有资格坐上谈判桌了。” 他將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维克多面前。 “这是一份新的协议。uhm管理著全美3000万人的医保帐户。只要你签了字,奥施康定就会进入我们的tier 2目录。这意味著,这3000万人去药房拿你的药时,只需要支付5美元的共付额(co-pay),剩下的由保险公司买单。你的销量会从现在的量级,直接跃升到『国民神药』的级別。” 索尔拿起文件,快速瀏览著条款。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40%?”索尔惊呼出声,“你们要拿走40%的销售额作为『回扣』?这太疯狂了!这比黑手党收保护费还要黑!” “注意你的措辞,律师。”爱国者冷冷地瞥了索尔一眼,“这不是保护费。这是『市场准入费』。没有我们,你们的药再好,也只能在自费市场里打转。你知道美国有多少人付得起全价药吗?不到10%。” “柯里昂先生,”爱国者转向维克多,“你是个聪明人。把钱留在桌子上是不明智的。给我们40%,你还能赚60%的海量市场。这叫双贏。” 维克多没有看文件,也没有看索尔。他盯著爱国者手里的雪茄,突然笑了一下。 “你刚才说,我误解了『选票』的意思。” 维克多站起身,脸色不再谦逊。 “不,老头。是你误解了。” “你以为我组建那支粉色军队,只是为了让医生多开几张处方单吗?你以为我费尽心机去討好那些乡村医生,只是为了赚那点药费吗?” 维克多直勾勾地盯著他。 “我控制了医生,就控制了病人。我控制了病人,就控制了真正的选票。” “那些依赖奥施康定的矿工、卡车司机、退伍军人......他们现在离不开我的药。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们,药停了,是因为一家叫uhm的公司不想给他们报销。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爱国者的脸色微微一变,夹著雪茄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教你什么是真正的『硬通货』。”维克多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文件。 “嘶!” 在索尔惊恐和爱国者阴冷的注视下,维克多將那份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合同撕成了两半。 “我不会给你一美分。奥施康定的价值是由它的疗效决定的,更是由那几百万离不开它的『选民』决定的。” “你想封杀我?请便。”维克多將碎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但你要做好准备。当几百万愤怒的病人包围你们保险公司大楼的时候,別怪我没有提醒你。” “我们走,索尔。” 维克多转身向门口走去。 “年轻人。”爱国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再有之前的从容,而是透著刺骨寒意,“你太傲慢了。你以为这是那种你可以用枪指著別人脑袋的街头游戏吗?这里是华盛顿。我们的规则是隱形的,但比子弹更致命!” “从明天开始,在uhm的网络里,奥施康定將被列入『需预先授权』名单。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寸步难行。” 维克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我们就看看,是你的规则硬,还是我的『军队』硬。” 砰。 门关上了! ........ 第二天清晨。沃特製药总部。 传真机的声音响个不停。 “他们动手了。”索尔拿著一叠文件衝进办公室,脸色苍白,“uhm、esi,还有另外两家大型pbm,刚刚同时发布了通知。奥施康定被踢出了tier 2。现在医生每开一张处方,都要填五页表格,还要打电话给pbm申请批准。没人会费这个劲的。” “销量已经开始暴跌了。” 维克多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曼哈顿街道。他的脸上没有恐慌,反而全是兴奋。 “很好。” “维克多,你疯了吗?这是封杀!”索尔急得团团转。 “不,索尔。这是战爭动员令。” 维克多转过身,按下了桌上的內线电话。 “帮我接通凯蒂。告诉她,启用『b计划』。” 凯蒂的声音传来。“老板,你找我?!” “记得这半年来,通过索尔秘密联繫的那些医生吗?就是那些我们资助过『学术研究』经费,並在当地建立了『疼痛患者互助会』的医生们。” “索尔和配合你。立刻通知他们,是时候让这些分散的小火苗匯聚成一场大火了。让他们把各地的分会联合起来,成立『全美疼痛患者权益联盟』(nappa)。资金无限量供应。” “让我们的粉色军团配合这些医生,停止向那些势利的医院推销,转而去寻找那些因为无法报销而买不起药的病人。” “爱国者想要选票?那我就给他选票。” “我们要发动一场战爭。不是商业战爭,是人民战爭。” 第46章 涨价,草皮组织! 西维吉尼亚州,麦克道尔县。阴雨连绵。 “老乔治药房”,平常里,这里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矿工们在这里閒聊、买烟、顺便拿走他们的止痛药。但今天,柜檯前已排起了一条长龙。 “你说什么?一百美元?!” 一声咆哮打破了平静。 一个穿著破旧工装夹克的退伍老兵,愤怒地拍打著柜檯的玻璃。他的手指因为长期的风湿和关节炎早已扭曲变形,指甲缝里也塞满了洗不掉的煤黑。 “上个月还是十美元!十美元!”老兵的脸涨得通红,“你们这是抢劫!是敲诈!” 柜檯后的药剂师是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女孩,被嚇得瑟瑟发抖。她声音带著哭腔:“对不起,史密斯先生...真的不是我们涨价。是保险公司!您的保险公司把奥施康定踢出了首选目录(tier 2)。现在它是tier 3药物,而且需要预先授权。如果没有批准,您就得付全价。” “我去他妈的tier 3!”老兵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怒吼,“我不管什么tier!我的背像火烧一样疼!没有那个药,我连床都下不来!我为这个国家打过仗我当了5年兵,退役我又交了三十年的保险,现在你们告诉我,我一个月的退休金连10瓶药都买不到?” 队伍后面开始骚动起来。 “快点吧,老头,別挡著路!” “我也买不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该死的保险公司!” “不,是那个该死的药厂!他们想钱想疯了!” 老兵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他本来打算用来修屋顶的钱。 他一张一张地数著,每一张钞票都带著汗水和艰辛。 最后,他把钱摔在柜檯上,抓起那个橙色的小药瓶,像抓著救命稻草。 他转身离开,眼神里不仅有痛苦,还有深深的、被背叛的绝望。他觉得他为之战斗的祖国背叛了他! ... 三天后。纽约,沃特製药总部。 会议桌尽头,维克多·柯里昂背对著眾人,看著窗外的曼哈顿天际线。窗外的天空是灰色的,好似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 “这简直是灾难!” 一位头髮花白的董事把一份財务报表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一周!仅仅一周!” “销售额暴跌了30%!股价跌了12%!华尔街的分析师都在下调我们的评级。他们说沃特製药得罪了『守门人』,死路一条!” “维克多,我们必须妥协。”另一位代表投资人的董事语气稍微缓和,“uhm那边传话了,只要我们同意支付45%的回扣,並且补齐之前的欠款,他们可以考虑把我们放回tier 2。虽然利润薄了点,但至少能保住市场份额。” “是啊,强生和辉瑞都交这笔钱。这是行业规矩。” “我们不能和pbm硬碰硬,他们手里捏著几千万人的处方权。” 董事们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维克多转过身。 “妥协?” “如果我今天向他们低头,明天他们就会要50%,后天就是60%。我们是製药公司,不是给保险公司打工的奴隶。” “那你要怎么办?看著公司破產吗?”花白头髮的董事怒吼道,“外面已经有人在抗议了!那些买不起药的病人,他们不会去骂保险公司,他们只会骂我们黑心!” 维克多走到窗边,指了指楼下。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可以看到公司大楼门口聚集了几十个人。他们举著標语,因为距离太远,只能隱约看到红色的油漆像血一样刺眼。 “看。”维克多轻声说,“多么有活力的愤怒。” “那是衝著我们来的!” “不。” “那是我们的『盟友』。是由我们资助的那些医生,在各地基层精心培育出来的『果实』。” 他色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坚硬。 “既然pbm挟持了病人来威胁我,那我就策反人质。” “什么?”董事们面面相覷,以为自己听错了。 “索尔。”维克多喊了一声。 “在...在!”索尔连忙站起来。 “向董事会介绍一下我们的新项目——nappa。” “呃...全美疼痛患者权益联盟(national alliance for pain patients action),简称nappa。”索尔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张巨大的组织架构图,“这是我们在过去六个月里,通过各地合作医生秘密孵化的网络。目前已经覆盖了23个州,拥有上百个基层互助小组。” “这是一个非营利性的患者互助组织。宗旨是『捍卫疼痛患者免受折磨的权利』。” “这有什么用?搞慈善能救股价吗?”一位董事不屑地问。 “不,这不是慈善。”维克多打断了他,“这是战爭机器。” “我已经批准了一笔1000万美元的『无限制捐赠』给nappa。这笔钱不会用来研发新药,也不会用来做gg。” “我们要用这笔钱,把那些在药房里买不起药的老兵、那些疼得睡不著觉的家庭主妇、那些因为疼痛失去工作的矿工...把他们全部组织起来。” “我们会给他们买大巴车票,给他们提供免费的午餐和t恤,甚至给他们发误工费。我们会把他们运到华盛顿,运到uhm的总部楼下,运到国会山。” 维克多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 “我们要教他们喊口號。不是『药太贵了』,而是『保险公司在谋杀』。不是『我们需要打折』,而是『免於疼痛是天赋人权』。” “我们要让坐轮椅的老太太对著cnn的镜头哭诉,说保险公司为了省钱,切断了她的救命药。我们要让退伍军人把勋章扔在保险公司高管的脸上。” “这叫『草皮组织』(astroturfing)。”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冷酷,“表面上是绿油油的草根民意,实际上,每一根草叶都是我们花钱铺上去的。” 董事们被这个疯狂的计划震惊了。他们习惯了在谈判桌上用数字和合同博弈,从未想过可以把原本是受害者的病人,变成攻击对手的武器。 “这...这合法吗?”有人颤声问道。 “完全合法。”索尔推了推眼镜,“宪法第一修正案保护言论自由和集会权利。我们只是在『资助』弱势群体发出声音。至於他们喊什么...那是他们的自由。” 维克多掐灭了菸头,火星在菸灰缸里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先生们,在这个国家,没有人敢得罪受害者。尤其是当这些受害者既可怜,又愤怒,而且还很有组织的时候。”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復了优雅的姿態。 “pbm以为他们控制了规则。但我会让他们知道,当你点燃了群眾的怒火,规则就会被烧成灰烬。” “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第47章 游行示威,妥协低头! 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 热浪扭曲了空气,uhm(联合健康管理公司)的大楼前,聚集了两千人,两千张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们死死堵住了uhm大楼的每一个出口。 “把我的药还给我!” “疼痛也是一种病!” “保险公司在杀人!” 口號声好似闷雷,震得大楼的防弹玻璃嗡嗡作响。而在人群的最前方,是一排排早已架设好的摄像机。cnn、abc、cbs......全美的媒体蜂拥而至。 索尔·古德曼,他像个尽职的导演,正在给最重要的演员说戏。 “听著,玛莎太太,”索尔蹲在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面前,递给她一块手帕,“等红灯亮起的时候,你就对著那个镜头哭。想想你的背痛,想想你死去的丈夫。还记得史密斯医生在互助会上怎么说的吗?『他们剥夺了你像人一样生活的权利』。你只需要把那句话大声喊出来。” 老妇人握紧了手里的药瓶,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史密斯医生是个好人......只有他关心我们。他们真的不会伤害我吗,古德曼先生?” “不会的,亲爱的。全美的医生都站在你们身后。”索尔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对旁边的助手打了个响指,“那个退伍军人方阵准备好了吗?让他们把勋章都掛出来!我们要让全美国看到,这家公司在虐待国家英雄!” ...... uhm大楼顶层,ceo办公室。 “爱国者”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那片密密麻麻的“蚂蚁”。他的脸色比手里那杯加了冰的威士忌还要冷。 “一群暴民。”他厌恶地说道,“叫警察了吗?” “叫了,先生。”秘书战战兢兢地回答,“但是警察也没办法。下面全是残疾人、老人和越战老兵。” “公关部呢?他们是吃乾饭的吗?” “我们发了声明,强调奥施康定具有高度成癮风险,我们是为了患者的安全才將其移出首选目录!” “没人在乎真相!”爱国者把酒杯狠狠砸在地毯上,“他们只看到那些坐轮椅的老太婆在哭!那个该死的柯里昂,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爱国者原本以为最终依然是一场商业谈判。在华盛顿,一切都是可以谈的。但他没想到,维克多直接把桌子掀了! “先生,还有更糟的......”秘书的声音颤抖著,“半小时前,一份內部备忘录被泄露给了《华盛顿邮报》。” 爱国者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备忘录?” 秘书递过一份传真,文件標题是:《关於止痛药处方集收益分析》。 在这份文件中,uhm的精算师赤裸裸地计算出,虽然另一款老式止痛药会导致3%的患者出现严重的胃出血风险,但因为它能提供60%的回扣,所以被推荐为“首选药物”。而奥施康定虽然副作用更小,但因为拒绝提供高额回扣,被列为“不推荐”。 文件末尾还有一行手写批註:“死几个胃出血的穷人,总比少赚几千万要好。” 爱国者只觉得眼前一黑。 fda里有內鬼! 这是可不再是简简单单商业丑闻,这简直是是谋杀指控! ...... 当天晚上。 维克多坐在乔治城俱乐部的私人包厢里,看著电视屏幕。 画面上,国会山已经被愤怒的抗议者包围。一位参议员正对著镜头义愤填膺地咆哮,发誓要对pbm行业的垄断和黑箱操作进行反垄断调查。 “真是精彩的表演。”维克多摇晃著手里的红酒杯,“你说,那个参议员真的在乎那些病人吗?” 坐在他对面的索尔正在嚼著一块牛排:“谁在乎他在不在乎?重要的是,他需要选票,我们需要市场。这就是双贏。” 这时,维克多的电话响了。 那是一个没有来电显示的號码。 维克多按下了接听键,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你贏了。”电话那头传来爱国者疲的声音,“让那些人撤走。立刻。”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维克多微笑著看著窗外的夜色,“那些是自发维权的公民,我怎么能命令他们?” “別跟我装傻,柯里昂!”爱国者失控地吼道,“听证会明天就要开了!如果我被传唤,你也別想好过!你知道这个行业有多少脏水!” “冷静点,老朋友。”维克多抿了一口红酒,“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奥施康定回到tier 2目录,不需要预先授权。” “......可以。” “还有,关於手续费。” “我觉得45%太高了。鑑於我们现在的『良好关係』,10%是个合理的数字,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维克多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 “......10%。”爱国者咬牙切齿地说道,“成交。” “合作愉快。” 维克多掛断电话,將最后一口红酒一饮而尽。 “搞定了吗?”索尔放下刀叉,期待地看著他。 “通知nappa的负责人,”维克多站起身,“告诉大家,经过艰苦的斗爭,正义终於战胜了邪恶。保险公司妥协了。让他们撤吧,记得把垃圾带走。” ...... 与此同时。街对面的黑色轿车里。 fbi白领犯罪调查科的米勒探员放下瞭望远镜。他的公文包里,还装著三天前从肯塔基带回来的机票存根。 “穆德还在派克维尔的煤矿里转悠,试图找到那个不存在的『怪物』。 这周的肯塔基之行一无所获。虽然数据异常,但每一笔处方都有合法的医疗记录,每一个病人都有真实的疼痛病史。能得到的结论,只有这是“市场营销”的胜利。 新闻里关於nappa游行的报导引起了他的警觉。 那种整齐划一的口號,那种训练有素的悲情,让他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那是他在审计麦德林集团洗钱网络时闻到过的,精密操纵的味道。 於是他把穆德留在了肯塔基继续寻找他的“x档案”,自己连夜飞回了华盛顿。 现在,他的直觉应验了。 助手递过来一叠照片。照片上,虽然没有直接的现金交易,但索尔·古德曼与几位nappa核心组织者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神態亲密。 “头儿,这看起来就是一次成功的商业公关。”旁边的年轻探员说道,“虽然手段激进了一点,但他没犯法。第一修正案保护游行示威。” “不,你不明白 “如果他只是用钱贿赂议员,或者用枪恐嚇对手,我都能对付。那只是犯罪。” “但他操纵了人心。” “他是个疯子。他把一群绝望的暴民,变成了只听命於他的私军。今天他能让他们包围保险公司,明天他就能让他们包围...。” “这种人,比麦德林贩毒集团更危险。” 第48章 专注达,新的增长引擎! 新泽西,沃特製药总部地下金库。 金库厚重的钢製大门敞开。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照亮了堆积如山的绿色。 一捆捆用橡皮筋扎好的旧钞票,像砖块一样整齐地码放在托盘上。那是从全美各地药房回流的现金,还没来得及存入银行,或者说,不敢一次性存入银行。 “一亿两千万。” 索尔·古德曼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库里迴荡,“这是上个季度的净利润。维克多,我们发財了。真的发財了。我现在去上厕所都要用依云水冲马桶,否则我觉得对不起我的屁股。” 维克多没有笑。他將一瓶药拋向空中,又接住。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索尔?” “奥施康定。我们的印钞机。” “不。”维克多摇了摇头,眼神冷峻,“这是定时炸弹。” 他从钱堆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pbm的战爭虽然贏了,但也暴露了我们的软肋。我们只有这一款药。一旦fda反悔,或者出现新的替代品,这座金山瞬间就会崩塌。”维克多指了指周围的钞票,“这些钱,如果不变成新的资產,就是废纸。” “我们需要护城河。我们需要新的猎物。” 索尔愣了一下,隨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 “说到猎物,我还真找到了一个。不过......可能不太符合你的口味。” “说说看。” “一家位於费城的生物实验室,快破產了。他们研发了一款治疗哮喘的新药,结果失败了。老板急著套现离场,只要价两百万美元。” “失败的药?”维克多皱了皱眉。 “是的。但他们的设备很新,而且有一批熟练的化学家。如果你想扩建研发中心,这可是捡漏的好机会。” 维克多沉思了片刻:“备车。去费城。” ...... 两小时后。费城,博尔顿生物实验室。 实验室里乱七八糟,到处是散落的文件和玻璃器皿。 “我们不需要被收购!我们需要的是时间!”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对著索尔咆哮。他叫艾瑞克·华格纳,博士,这家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 “博士,面对现实吧。”索尔无奈地摊开手,“银行下周就要拍卖你的离心机了。” “那是我的心血!”华格纳抓起一个棕色的试剂瓶,像是在保护自己的孩子,“这种化合物,它本来应该是革命性的支气管扩张剂!它的分子结构非常完美......” “但它没用。”维克多冷冷地打断了他。他走到实验台前,拿起那瓶试剂,对著光看了看。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中晃动,粘稠而浑浊。 “它作为哮喘药是失败的。”华格纳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临床试验显示,它对支气管平滑肌的鬆弛作用微乎其微。而且副作用太大了。” “什么副作用?” “中枢神经兴奋。”华格纳嘆了口气,翻开一本厚厚的实验记录,“在动物实验和早期人体试药中,受试者表现出了极度的亢奋。心率加快,血压升高,多巴胺分泌激增。最糟糕的是,对於儿童受试者......” 华格纳顿了顿,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它会让孩子们变得像殭尸一样。” “殭尸?”维克多挑了挑眉。 “是的。原本活泼好动的孩子,服药后会变得异常安静。他们会盯著一个东西看上几个小时,不说话,不动弹。这种『强行专注』的状態太可怕了。这根本不是治病,这是在扼杀孩子的天性。” 华格纳摇著头,准备把试剂瓶夺回来扔进废液桶。 “这东西是毒药。我打算销毁所有样本和数据。” “等等。” 维克多伸手挡住了他。他的手紧紧扣住了华格纳的手腕。 “你说......它能让活泼好动的孩子,变得安静、专注?” “是的,但代价是抑制了天性!副作用包括食慾减退、失眠......” “不,博士。” “在这个竞爭激烈的社会,『无法专注』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残疾。” 维克多从华格纳手中拿过试剂瓶,对著灯光审视。 “还记得我们在ipo路演时提到的『信』(faith)系列產品吗?我们承诺过要关注青少年的心理健康。” “什么?”华格纳和索尔都愣住了。 “在这个国家,有多少父母在为孩子的成绩焦虑?有多少老师在为课堂纪律崩溃?那些总是跑来跑去、坐不住、无法集中注意力的男孩,他们不是调皮,他们只是生病了。” 维克多转过身,声音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情怀。 “他们的大脑里缺乏一种能够让他们安静下来思考的化学物质。而我们,有责任帮助他们。” “你是说多动症(adhd)?”华格纳皱起眉头,“但那是非常罕见的神经疾病......” “那是以前。”维克多打断了他,“从今天起,它將成为一种需要被『广泛关注』的公共卫生问题。”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单词:focusin(专注达)。 “我们会告诉那些精疲力竭的父母:你的孩子很聪明,他只是被体內失衡的化学物质困住了。这瓶药不是抑制剂,它是『潜能释放剂』。它能帮助孩子坐下来,听完一节课,做完作业,考上常春藤。” “这,这是在利用父母的焦虑!”华格纳颤抖著说,“我们不能给健康的孩子乱吃药!” “这是关爱,博士。”维克多扔掉粉笔,语气坚定,“如果一个孩子因为无法专注而考不上大学,最后只能去麦当劳翻肉饼,那才是对他人生最大的不负责任。我们是在给他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且,这也是我们一直以来的理念——先发现痛苦,再解决痛苦。如果痛苦不够明显,那我们就通过科学教育,让大家意识到它的存在。” “你想想看,”维克多凑到华格纳面前,“全美有五千万学龄儿童。哪怕只有10%的孩子需要这种『帮助』!我们不仅拯救了五百万个家庭的未来,也为公司找到了下一个十年的增长引擎。” 华格纳看著维克多,他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眼里找到贪婪,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神圣感”。 “你......你真的相信你在帮他们吗?” “我相信市场,博士。”维克多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相信,没有哪个父母会拒绝让自己的孩子变得更优秀。” 他转头看向索尔:“擬合同。给华格纳博士保留5%的技术股,外加每年五十万美元的研发经费。前提是,他要调整配方,把副作用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內,並把它变成草莓味的糖浆。” 索尔吞了口唾沫,迅速掏出了钢笔:“没问题,老板。这听起来非常具有社会责任感。” 维克多拿著那瓶琥珀色的液体,走到窗边。不远处是是一所小学的操场,孩子们正在阳光下奔跑。 在维克多眼里,那不是孩子。 那是无数个等待被“修正”、被“优化”的未来精英。 他轻轻摇晃著试剂瓶,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先是身体的疼痛,再是精神的抚慰!” 维克多喃喃自语。 “我们不是在卖药,我们是在贩卖『完美』。” 第49章 我们把一代人都变成了病人! 纽约,麦迪逊大道。“斯特林-库珀”gg公司的放映室。 “这可能不是他的错,这是一种病。” 屏幕上,深情的旁白伴隨著忧伤的大提琴声响起。画面是一个色调灰暗的教室,一个小男孩因为坐不住而被老师罚站,镜头特写给到了角落里默默流泪的母亲。 隨后,画面切到了一瓶色彩鲜艷的糖浆——“专注达”(focusin)。男孩喝下药后,瞬间变成了拿著a+试卷的优等生,母亲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灯光亮起。 gg总监唐·德雷柏紧张地看著坐在沙发中央的那个年轻人。那是他见过最难搞的客户,比那些卖香菸的老头还要挑剔。 “维克多先生,您觉得怎么样?” 维克多掐灭了手里的烟,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画面很美,情感也很到位。但是...”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最后那句標语,“把『可能』去掉。” “什么?”德雷柏愣了一下。 “台词『这可能不是他的错』。这句话太软弱了。”维克多转过身,眼神锐利,“把『可能』去掉。改成:『这就是一种病。如果不治疗,他的一生就毁了。』” “可是...维克多先生,”德雷柏有些犹豫,“根据目前的医学统计,多动症(adhd)的发病率只有3%。如果我们说得太绝对,会不会被fcc(联邦通信委员会)找麻烦?” “那就让它变成30%。” “唐,你是个天才。你知道怎么卖跑车。你告诉那个中年男人,如果不买这辆车,他就彻底老了。现在,我要你用同样的逻辑去卖药。” 他走到德雷柏面前,直视著对方的眼睛。 “你要告诉全美国的父母:如果不给孩子吃这种药,他们的孩子就会输在起跑线上。他们会考不上大学,会找不到工作,会变成社会的底层,变成流浪汉,最终被爱丽丝线斩杀掉。” “我们在卖的不是药,是『哈佛的入场券』。” 德雷柏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犹豫消失了,职业性的狂热涌了上来。 “我明白了。我们要贩卖恐惧。对未来的恐惧。” “不,是贩卖希望。”维克多微笑著纠正道,“也是救赎。” ... 两周后。佛罗里达,迈阿密海滩酒店。 一场名为“全美儿童精神健康研討会”的高端会议正在举行。 会议厅里坐满了来自全美各地的顶尖精神科医生、心理学家和儿科专家。当然,这场会议的所有费用——从机票、五星级酒店住宿,到每晚的龙虾晚宴,全部由沃特製药买单。 讲台上,全美精神病学协会主席卡特博士正在做主题演讲。他的ppt背景是沃特製药的蓝色logo。 “先生们,女士们。我们必须正视一个严峻的事实。”卡特博士表情严肃,指著一张图表,“过去,我们对adhd的诊断標准过於严苛了。我们忽略了大量『潜在』的患儿。” “根据最新的研究数据,当然,感谢沃特製药提供的研究资助,我们发现,仅仅关注『多动』是不够的。『注意力不集中』才是更隱蔽的杀手。”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新的诊断量表草案。 经常丟失物品(如铅笔、书本)。 在日常活动中容易分心。 坐著时手脚扭动或坐立不安。 难以排队等待。 经常打断別人的谈话。 台下的一位老教授皱起了眉头,举手提问:“卡特博士,这些难道不是每个七八岁男孩都会有的正常行为吗?如果我们把这些都定义为病状,那全美国的学校里就没有健康的孩子了。” 会议厅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坐在第一排的维克多站了起来。他是作为“特邀嘉宾”到场的。 “教授,您的观点很有趣。”维克多接过话筒,转身面向全场,“但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什么是『正常』?” “如果一个孩子因为『正常』的好动,导致他无法在课堂上集中注意力,导致他的成绩落后,导致他因为挫败感而自卑、抑鬱,甚至最终走向犯罪...这还是『正常』吗?” 维克多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 “我们不是在给孩子贴標籤。我们是在把他们从『坏孩子』的標籤下解救出来。当一个家长知道,他的孩子成绩不好不是因为笨,也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生病了...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多大的解脱?” 台下的医生们陷入了沉思。 维克多继续说道:“为了支持各位专家的工作,沃特製药决定,在未来三年內,投入五千万美元用於儿童精神健康的研究。我们会资助在座的每一位,去发现、去诊断、去治疗那些被遗忘的孩子。” 五千万美元。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炸碎了所有的学术矜持。 掌声响起了。最初是稀稀拉拉的,然后是卡特博士带头鼓掌,最后,雷鸣般的掌声淹没了那个老教授的质疑。 当天下午,新的adhd诊断指南草案被全票通过。 根据这个新標准,一个孩子只要在学校里丟过三次橡皮,或者在排队时推搡过同学,就有资格被確诊为adhd,併合法地获得处方药——专注达。 ... 一个月后。新泽西,某公立小学。 凯蒂穿著一身职业又不失性感的套装,走进了校长办公室。她身后跟著两名助手,抱著几箱精美的宣传册和试用装。 “校长先生,您还在为三年级二班的纪律问题头疼吗?”凯蒂露出迷人的微笑,將一份宣传册放在桌上。 封面上印著:“老师不是保姆,专注达帮您找回课堂秩序。” “我们不仅提供药物,还提供『教师培训』。”凯蒂拿出一张支票,轻轻压在宣传册上,“只要您安排老师参加我们的讲座,学会如何识別adhd患儿,学校就能获得一笔不菲的『特殊教育资助金』。” 校长看著那张支票,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是说...只要老师建议家长带孩子去看病?” “是为了孩子的未来。”凯蒂眨了眨眼。 ... 1986年春。 一场无声的流行病席捲了美国。 不是流感,是“多动症”。 儿科诊所的门口排起了长队。焦虑的家长们拿著老师给的“建议单”,带著活蹦乱跳的孩子来求医。医生们对照著那份宽鬆得像筛子一样的量表,在五分钟內就开出了诊断书。 药房里,草莓味的“专注达”糖浆卖断了货。 “老板,这也太疯狂了。”索尔看著数据,觉得有些不真实,“我们把一代人都变成了病人。” “不,索尔。” “我们只是重新定义了『童年』。” 第50章 我们是在拯救家庭,也包括你的! 1986年夏。加勒比海,圣巴泰勒米岛海域。 碧蓝的海水被一艘长达150英尺的超级游艇切开,白色的浪花在船舷两侧翻滚。游艇名为“希波克拉底號”,一个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名字。 甲板上,香檳塔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几十位穿著夏威夷衬衫、戴著雷朋墨镜的中年男人正举著酒杯,谈笑风生。 他们是全美最顶尖的儿童精神科医生、医学院教授,以及各大医学协会的主席。 也就是维克多口中的“关键意见领袖”(kol)。 “敬专注达!” “敬伟大的医学进步!” 碰杯声此起彼伏。比基尼模特们端著银质托盘穿梭其中,托盘上放著一块块金灿灿的手錶。 劳力士day-date,纯金錶带,镶钻刻度。每块价值5万美元。 维克多穿著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隨意地挽起。他站在甲板的制高点,好似一位君王俯视著他的臣民。 “先生们。” 维克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艘游艇。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在过去的一年里,因为你们的努力,全美有三百万儿童摆脱了『注意力缺陷』的困扰。你们不仅是医生,你们是教育的守护者,是家庭的救星。” 他挥了挥手,模特们开始分发金表。 “这只手錶,不是礼物。”维克多微笑著说道,“它是勋章。是为了感谢各位牺牲了陪伴家人的周末,飞往全国各地进行『学术演讲』的微薄补偿。” 一位头髮花白的教授接过手錶,熟练地戴在手腕上,沉甸甸的质感让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是哈佛医学院的系主任,也是专注达最大的学术推手。 “柯里昂先生太客气了。”教授举起酒杯,“科学需要传播,我们只是在履行医生的职责。” “说得好!”维克多举杯致意。 就在气氛达到高潮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 “可是...这真的科学吗?” 人群自动分开。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的医生,大概三十出头,眼神有些迷离,显然是喝多了。他是史丹福大学的新星,也是这群人里还保留著一丝学术良知的人。 “怎么了,威尔逊博士?”维克多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冷了几分。 威尔逊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手里捏著那块金表。 “我看了最新的成分分析报告。专注达的主要成分是甲基苯丙胺的衍生物。从化学结构上看,它和...和街头那些毒贩卖的冰毒,只差一个分子。” 甲板上一片死寂。海风呼啸而过,吹得遮阳伞猎猎作响。 旁边的教授们脸色铁青,有人试图拉住威尔逊:“你喝醉了,麦可。” “我没醉!”威尔逊甩开同伴的手,直视著维克多,“我们是不是在给孩子餵毒品?那些副作用失眠、食欲不振、心悸。我们这是在把孩子变成癮君子!” 维克多没有生气。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威尔逊面前。 “毒品?”维克多轻笑了一声,“博士,你知道毒品和药物的区別是什么吗?” 威尔逊愣了一下:“什么?” “区別在於『控制』。” 维克多指了指威尔逊手里的酒杯。 “酒精也是成癮物质,它每年杀死的人比海洛因还多。但我们现在在干什么?我们在享受它。因为我们有控制权。” 维克多凑近威尔逊,压低了声音,。 “那些孩子,他们的大脑是一团混乱的毛线球。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衝动,无法控制自己的注意力。我们给他们的不是毒品,是『秩序』。是让他们能够安静坐下来,融入这个文明社会的『控制权』。” “可是...”威尔逊还在挣扎,“副作用...” “人生就是权衡,博士。”维克多打断了他,伸手指向岸边。 那里停著一排豪车,其中有一辆红色的法拉利,那是威尔逊刚买的。 “你的孩子们在私立学校过得好吗?听说你的大儿子刚考上了耶鲁预科?那里的学费可不便宜,每年四万美元。” 威尔逊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维克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没有专注达带来的『諮询费』,你觉得你能负担得起那辆法拉利,还有你儿子的未来吗?” “我们是在拯救家庭,博士。这其中,也包括你的家庭。” 威尔逊的嘴唇颤抖著。他看著维克多深邃的眼睛,又看了看手里的金表。 那不仅仅是一块表。那是一副手銬。一副纯金打造的、温暖舒適的手銬。 良久,威尔逊低下了头。 “你是对的...柯里昂先生。”他的声音沙哑,“是为了秩序。” 他默默地把金表戴在了手腕上。 “这就对了。”维克多大笑起来,拍了拍手,“音乐!接著奏乐,接著舞!让香檳流淌起来!” 欢呼声再次爆发。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热烈,仿佛是为了掩盖刚才那短暂的尷尬与良心的刺痛。 ... 游艇的下层船舱。 一个穿著白色制服的服务生正在清洗酒杯。他低著头,帽檐压得很低,耳朵里塞著一个微型的耳机。 他是fbi探员米勒。 他的腰间藏著一个微型录音机,是局里最新的科技產品。 “该死...” 米勒暗骂了一句。耳机里全是嘈杂的海浪声和引擎的轰鸣声,维克多刚才关於“毒品与秩序”的演讲,听起来断断续续,根本无法作为呈堂证供。 “...区別在於...滋滋...学费...滋滋...秩序...” 米勒愤怒地关掉了录音机。他又一次搞砸了。 这个维克多·柯里昂,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滴水不漏的混蛋。 就在这时,一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新来的?洗个杯子这么慢?” 米勒猛地回头,看到索尔正站在门口,狐疑地打量著他。 “抱歉,先生。我这就送上去。”米勒立刻换上了一副谦卑的笑容,端起托盘,低头走了出去。 索尔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被楼上的欢呼声吸引了注意力。 “这帮吸血鬼...”索尔嘟囔了一句,转身向甲板走去,“连我也想弄一块金表戴戴。” 甲板上,夕阳西下,將海面染成了一片血红。 维克多靠在栏杆上,看著那些在酒精和金钱中狂欢的医学精英们。 “这就是你要的帝国吗?”索尔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酒。 “这只是地基,索尔。” 维克多举起酒杯,对著夕阳,仿佛在欣赏一杯鲜血。 “当所有的医生都戴上了我们的金手銬,当所有的孩子都离不开我们的糖浆...那时候,我们才真正拥有了这个国家。” 他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准备下一阶段吧。既然孩子们已经安静下来了,是时候让他们『快乐』一下了。” “快乐?”索尔没听懂。 “奥施康定。”维克多吐出一个词,“那是给大人的糖果。但谁规定,只有大人才能吃糖?” 第51章 交叉耐受,疯狂的强化组合! 西维吉尼亚州,查尔斯顿圣玛丽医院。 “让开!让开!心臟骤停!” 几个医护人员推著一张移动病床冲了进来。轮椅划过地面的尖啸声在走廊里迴荡。病床上躺著一个十六岁的白人少年,他的脸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四肢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 “心率180!血压60/40!他在室颤!”护士惊恐地大喊。 急诊科医生强行掰开少年的眼瞼,瞳孔针尖样缩小,但眼球却在眼眶里疯狂转动!这是一种极其矛盾的生理指征。 “瞳孔缩小是阿片类药物过量...但眼球震颤和心动过速是兴奋剂中毒...”医生满头大汗,“这孩子到底嗑了什么?” 站在角落里的fbi探员米勒,死死盯著少年的书包滚落出来的两个橙色的药瓶。(书包拉链没拉好) 一个写著“oxycontin”(奥施康定)。 一个写著“focusin”(专注达)。 “是速度球(speedball)...”米勒喃喃自语,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后脑。 即使是在越战战场上,他也没见过这么疯狂的强化组合。 “什么是速度球?”年轻的实习护士一边准备插管,一边问道。 “死神的鸡尾酒。”医生咬著牙,手中的除颤器滋滋作响,“左手油门,右手剎车。专注达(兴奋剂)刺激多巴胺释放,让他感觉不到睏倦;奥施康定(阿片类)抑制中枢神经,让他感觉不到痛苦。兴奋剂掩盖了阿片类的致死剂量,这孩子可能吞下了一整瓶止痛药,却还觉得自己精神百倍。” 医生猛地撕开少年的上衣,露出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里面藏著一只想要破笼而出的异形。 “这就是代价!他的交感神经在狂奔,副交感神经在急剎车。他的心臟被两股相反的力量撕扯!” “除颤器!充电200焦耳!”医生大吼,“离手!电击!” 砰! 少年的身体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依然是一团乱麻,。 “再来!300焦耳!” 砰! 这一次,少年的嘴角溢出了一股粉红色的泡沫,这是肺水肿的標誌。 “该死...呼吸抑制导致缺氧,心动过速导致耗氧量剧增。”医生绝望地看著仪器,“他的身体系统彻底崩溃了。” *滴——————* 长鸣声响起。混乱的曲线终於变成了一条死寂的直线。 急诊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呼吸机的风箱还在徒劳地起伏。 米勒走上前,捡起那两个药瓶。 都是合法的处方药。都有正规医生的签名。 他看著那个死去的少年。十六岁,正是人生刚开始的年纪。但在沃特製药的报表里,他只是一个因为“药物相互作用”而报废的各种数据点。 ... 三天后。华盛顿特区,fda总部大楼。 米勒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大卫·罗西的办公桌上。 “这是谋杀,大卫。”米勒的双眼布满血丝,他已经连续48小时没有睡觉了,“这不是个例。专注达才上市不到半年,过去三个月,我在西维吉尼亚、肯塔基和俄亥俄发现了十七起类似的死亡案例。” 大卫·罗西,这位fda药品评估中心的副主任,瞟了那份文件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谋杀?这是一个很严重的法律指控,探员。”罗西微笑著说,“据我所知,这些药物都是经过fda严格审批的。” “那是分开审批的!”米勒咆哮道,“但没人测试过它们混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沃特公司在给孩子吃专注达,给大人吃奥施康定。他在培养完美的癮君子!” 米勒翻开文件,指著一张图表。 “看这个趋势。这些孩子白天吃专注达上学,晚上为了对抗兴奋剂带来的失眠,又不得不偷吃家长的奥施康定来助眠。这是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而且,我查阅了专注达的早期临床试验记录——虽然大部分被封存了,但我找到了一些旁证。那种兴奋剂会永久性改变大脑的奖赏迴路。这不仅仅是现在的混合中毒,这是在培养未来的阿片类受体!只要吃了专注达,他们这辈子都离不开奥施康定!” 他拿起文件,隨意地翻了几页,像丟垃圾一样丟回桌上。 “相关性不等於因果性,米勒。” 罗西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这些孩子大多来自底层家庭,本来就面临著巨大的社会压力和毒品诱惑。你怎么能证明是专注达导致了他们后来的阿片成癮?也许只是因为他们天生基因里就有成癮倾向?这是『个体差异』。” “个体差异?”米勒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十七具尸体,你管这叫个体差异?” “在统计学上,样本量不足。”罗西站起身,“如果你能拿出双盲实验的数据证明两者有因果关係,我会受理。但现在?这只是阴谋论。” “去你的双盲实验!”米勒衝上去揪住了罗西的领子,“你知道这需要多少年!这期间还要死多少人?” 两个安保人员立刻冲了进来,架住了米勒。 罗西拍了拍被弄皱的领口,眼神冰冷:“请米勒探员出去。以后没有预约,不要让他进大楼。” ... 米勒被扔出了fda大门。 深秋的寒风卷著落叶,打在他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他试图联繫《华盛顿邮报》的记者,但对方一听是关於沃特製药的负面新闻,立刻掛断了电话。 “抱歉,米勒。他们刚买了我们下个季度的头版gg位。” 这就是现实。 维克多·柯里昂不仅控制了药物,他还控制了话语权。 米勒坐在福特轿车里,双手死死抓著方向盘。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他想杀人,但不知道该杀谁。 在这个巨大的体制机器面前,他这个fbi探员,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篤篤篤。 有人敲响了他的车窗。 米勒警觉地摸向腰间的配枪,转过头。 车窗外站著一个穿著风衣的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里透著神经质的狂热。 “如果你想在体制內解决问题,那你最好现在就开车回家,洗个热水澡,忘掉这一切。” 男人隔著玻璃说道。 米勒愣了一下,隨即摇下车窗,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穆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飞机。” 穆德拉开车门,带著深秋的寒意钻进了副驾驶。他看起来比在肯塔基时更憔悴了,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我在肯塔基的煤矿里没找到『怪物』。”穆德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米勒,“但我找到了別的东西。一个名字。” “谁?” “一个曾经在沃特製药研发部工作的人。她在专注达上市前两个月突然离职,然后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穆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看到了那些被清洗掉的数据,米勒。她知道专注达的真面目。” 米勒看著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模糊的地址和一个接头暗號。 “你確定她肯开口?”米勒有些怀疑,“维克多的人到处都在找麻烦。” “她已经没有选择了。”穆德看向窗外灯火通明的fda大楼,嘴角勾起讽刺的笑,“良心这种东西,有时候比杀手更折磨人。她联繫了我,说想要赎罪。” 米勒沉默了片刻,发动了汽车。 “她在哪里?” “一个只有老鼠和鬼魂才会去的地方。”穆德繫上安全带,“走吧,搭档。既然正门走不通,我们就走后门。去见见我们的『深喉』。” 第52章 接头,关键证据!(礼物加更) --- 谢谢大家的礼物,评论支持!特別感谢“喜欢芥兰的张管家大佬”的5张加更符,加更一章! 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的,喜欢大家如果要攒书麻烦帮帮忙花2分钟划到最新章结尾,追读数据对番茄是否给量很重要。 这本书就是写的西大掛路灯的资本家的故事,每一个人物都有原型出处,每一个故事都有美剧或者现实参考来源,感兴趣的可以留评论討论。主角確是参考的是教父,索尔出自风骚律师...既然是叫沃特,后面肯定是有彩蛋的。 关於牢a,拼高达你们可以留下言,我看看能不能加进来,呼声高的话我就去调整下大纲,牢a收高达就是各个大学药企拿去研究了,维克多不巧就是药企。不过需要你们提供下想看牢a讲的哪些故事,我也不是每期直播都看,你们留下言,我去收集下素材。 --- 华盛顿特区,波多马克河畔的一处废弃地下停车场。 米勒关掉了车灯,让福特轿车隱没在阴影里。 “我们已经等了四十分钟了。”米勒看了一眼手錶,手心全是汗,“她不会来了。” “耐心点,探员。”穆德坐在副驾驶上,正在剥一颗花生。他嘴上说著,眼镜却没有停下,扫视著四周的每一个出口,“恐惧会让人迟到,但良心不会。” 突然,急促的高跟鞋声打破了死寂。 一个穿著深灰色风衣、戴著兜帽的女人从立柱后面走了出来。她走得很快,还不时惊慌地回头张望。 穆德立刻推门下车,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莎拉?”穆德试探著叫了一声。 女人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成一团。她看清了穆德的脸,这才稍微放鬆了一些警惕,快步走了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借著昏暗的灯光,米勒看清了她的脸。三十岁左右,戴著一副厚重的近视眼镜,脸色苍白。她是沃特製药研发部的前数据分析师,莎拉·康纳。 “你们不该来找我...”莎拉的声音在发抖,她死死抓著自己的衣领,“他们知道一切。他们无处不在。” “冷静点,莎拉。”穆德递给她一瓶水,“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 莎拉没有接水。她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信封,塞到穆德手里。 “这是原始数据。” 她的声音压带著绝望的嘶哑。 “fda看到的报告是假的。完美的p值,完美的双盲测试...全都是假的。” 米勒皱眉:“他们偽造了数据?” “不,比那更高级。”莎拉惨笑了一声,“他们『清洗』了数据。” “清洗?” “如果一个孩子在试药期间出现了严重的自杀倾向,甚至试图割腕,你觉得应该怎么记?”莎拉盯著米勒的眼睛,“按照规定,这叫『严重不良事件』(sae),必须上报fda,这会让药物直接被毙掉。” “但在沃特製药...”莎拉深吸了一口气,“这被记录为『情绪波动』,或者『意外伤害』。如果是那种因为副作用太强而退出的孩子,我们就直接把他们从分母里剔除——这叫『未完成实验样本』,不计入统计结果。” 米勒感到一阵噁心:“这就是为什么专注达的副作用发生率只有1%?” “不仅如此。”莎拉继续说道,语速越来越快,“他们还破解了双盲。通过检测血液浓度,他们在中途就能知道谁吃的是真药,谁吃的是糖丸。如果真药组的数据不好看,就找个理由把那个人踢出去。这叫『数据挖掘』。数据就像麵团,探员,只要你揉捏的手法对,你想烤出什么形状的麵包都可以。” “上帝啊...”米勒喃喃自语。这简直是反人类罪。 “这里面是什么?”穆德举起那个信封。 “一张3.5英寸软盘。里面有我和另外两个同事偷偷备份的原始资料库。那是唯一能证明专注达有30%重度抑鬱风险的证据。” 莎拉突然抓住了穆德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了他的肉里。 “但我没有密码。资料库被aes加密了,只有核心层的人才有密钥。也许是索尔,也许是那个叫凯蒂的女人。”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入口处传来。 两道刺眼的远光灯瞬间切开了黑暗,直射向三人。 是一辆黑色的林肯城市轿车。 “他们来了!”莎拉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快上车!”米勒大喊,同时拔出了配枪。 但莎拉已经慌不择路地冲向了楼梯间。 林肯车的后门打开,两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跳了下来。他们快步走著一,但手里並没有拿枪,手里拿著某种像甩棍一样的黑色长条物体。 “別开枪!”穆德按住了米勒的手,“这里是回音室,枪声会引来警察,那样就麻烦了,这封证据到时候会不会意外丟失都不好说?!软盘已经在手上了,撤!” 米勒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莎拉消失的方向。那两个黑衣人已经追进了楼梯间。 他知道將会发生什么。明天的新闻里,可能又会多一起“抑鬱症患者跳楼自杀”的悲剧。 “该死!” 米勒猛地关上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福特轿车的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一个甩尾冲向了另一个出口。 后视镜里,那辆林肯车跟了上来。 林肯车只是死死地咬著他们的车尾,保持著两米的距离。 “他们在等什么?”米勒满头大汗,疯狂地打著方向盘,在立柱之间穿梭。 “他们在记我们的车牌。”穆德冷静地说道,手里紧紧攥著那个信封,“或者,他们在评估我们是否值得被『清洗』。” 福特轿车衝出了地下停车场,匯入了华盛顿繁忙的晚高峰车流。 林肯车没有再跟上来。 十分钟后。 米勒把车停在了一个安全的街区。他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我们害死了她。”米勒的声音在发抖。 “是维克多害死了她。”穆德把软盘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眼神冷得像冰,“她的牺牲是有价值的。现在,我们手里有了子弹。” “但我们没有钥匙。”米勒抬起头,看著穆德,“没有密码,这软盘就是废铁。而且只要我们敢去找解码专家,我相信消息绝对会被走漏出去,他们马上就会找到我们。” 穆德推了推眼镜。 “那就去找有钥匙的人。” “谁?” “维克多的核心圈子。”穆德从口袋里掏出之前那张写著名字的纸条,在背面写下了一个新的名字,“既然是从內部攻破堡垒,我们就需要一个已经在堡垒內部,但心怀不满的人。” 米勒凑过去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著:马库斯。 “那个销售副总监?”米勒皱眉,“他是维克多的死忠。” “每个人都有价码,米勒。或者,每个人都有弱点。” “维克多用金钱控制了医生,用药物控制了孩子。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 “恐惧。”穆德轻声说道,“当铁达尼號撞上冰山时,最先跳船的,往往是那些住在头等舱的人。” 第53章 慢慢找,他是自愿自首的! 次日晚,爵士酒吧。 马库斯·雷诺兹独自坐在角落里,面前摆著的已经是第三杯威士忌。 作为沃特製药的销售副总裁,他曾经是业界的传奇。他从辉瑞跳槽而来,带著正统的“大药企”精英范儿。但现在,虽然名片上印著vp的头衔,但他知道自己是个过气的小丑。 “又在一个人喝闷酒,马库斯?”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马库斯抬起头,看到两个男人在他对面坐下。 “我不认识你们。”马库斯醉醺醺地挥手,“如果是推销保险的,滚远点。” “我们不是卖保险的,但我们確实想和你谈谈『风险』。”穆德推了推眼镜,將一张名片滑到马库斯面前,“fbi。” 马库斯的酒醒了一半。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想跑。 “坐下。”米勒冷冷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我们不想在你的下属面前给你戴上手銬。当眾带你回去,就算你后面安然无恙回来,风言风语也不会停止,你的职业就到头了,明白吗?!尤其是你现在还是坐著冷板凳。”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了马库斯的心里。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马库斯。”穆德凑近了一些,“那个叫凯蒂的前拉拉队长。她现在是高级副总裁(svp)了,是你的顶头上司,对吧?而你,辉瑞的金牌销售,现在却要向一个靠短裙和香水卖药的小丫头匯报工作。” 马库斯的脸涨得通红,手中的酒杯被捏得咯咯作响。 “那是维克多瞎了眼...”他咬牙切齿,“他根本不懂什么是专业的医药销售!” 穆德打断了他的话,“我们知道奥施康定的数据有问题,马库斯。我们也知道你手里有进入核心资料库的密钥。毕竟,你是老臣。” “我不能给你们。”马库斯的手在发抖,“我有保密协议。索尔那个混蛋会告得我倾家荡產。” “如果船沉了,保密协议就是废纸。”穆德从怀里掏出那张加密软盘,“这是我们拿到的。我们只需要密码。只要你给我们,你就不是被告,而是污点证人。我们会保护你。不然你就等著吗上班,被我们当眾带走吧!” 马库斯盯著那张软盘,又看了看穆德的眼睛。 愤怒、嫉妒、恐惧...... 最后,是对凯蒂囂张女人的仇恨占了上风。 “密码是...”马库斯深吸了一口气,抓起餐巾纸写下了一串字符,“victorisgod1986。” ... 一周后。沃特製药总部。 寒风裹挟著雨夹雪,狠狠地拍打在沃特大厦的玻璃幕墙上。 “行动!行动!行动!” 伴隨著急促的吼声,六辆黑色的联邦调查局轿车猛地停在大厦门口。车门齐刷刷打开,十二名身穿印有“fbi”字样深蓝色风衣的探员鱼贯而出。 米勒一马当先,大步流星地走到前台,將一张摺叠整齐的文件“啪”地一声拍在公式前台桌上。 “联邦调查局!搜查令!” 这次,他底气十足。 索尔·古德曼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著深蓝色双排扣西装,脸上掛著职业假笑。 “哎呀,哎呀,这不是我们的米勒探员吗?”索尔张开双臂,“听说你们拿到了一些很有趣的『数字』?让我猜猜,是一个叫莎拉的前员工给你们的?” 米勒心里咯噔一下。他们怎么知道莎拉? “莎拉失踪了,索尔。”米勒冷冷地说道,“別告诉我你不知道她在哪里。” “失踪?太可怕了。”索尔夸张地捂住胸口,“也许她是去夏威夷度假了?毕竟,她偷走了公司的財物,可能需要找个地方销赃。” 索尔突然收起笑容。 “探员,你们手里的软盘是盗窃所得。根据『毒树之果』原则,它是非法证据。而且,它是『孤证』。你们没有证人,没有原始记录,只有一张谁都可以修改的磁碟。你们凭什么指控我的客户?” “就凭这个搜查令!”米勒吼道,“我们要对比所有的原始纸质档案!” “当然,当然。”索尔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配合执法是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我也很好奇,你们能不能在『原始档案』里找到哪怕一张纸来证明你们的幻想。” 索尔带著他们来到了大厦一楼的一间巨大的多功能会议厅。 推开门的那一剎那,米勒和穆德都愣住了。 这是一座迷宫。一座由纸箱堆砌而成的迷宫。 几千个——不,也许是上万个標准尺寸的牛皮纸档案箱,密密麻麻地堆满了这个几百平米的大厅。它们堆得比人还高,像是一道道褐色的城墙。空气中瀰漫纸浆味。 “这是什么?”米勒的声音在颤抖。 “这就是你们要的东西。”索尔爱怜地拍了拍最近的一个箱子,“三千两百万页。研发日誌、临床数据、会议纪要、邮件往来、財务报表...甚至包括我们在自助餐厅討论这个项目时用过的餐巾纸。” “我要的是电脑数据!” “真不巧,伺服器机房上周水管爆裂。这是唯一的物理备份。”索尔摊开双手,“慢慢找吧,探员们。但我提醒一句,这三千万页纸里,並没有你们软盘里那种『被篡改』的数据。因为我们是清白的。” ... 第一周。 米勒和穆德坐在纸箱围成的“战壕”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爭。 索尔打乱了所有文件的顺序。1986年3月的研发会议纪要旁边,夹著一张5月的食堂土豆採购清单。 “找不到...”米勒的声音沙哑,“完全找不到对应的数据。软盘里的数据是s-12组的实验记录,但我翻遍了这几千个箱子,s-12组的文件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们销毁了。”穆德揉著太阳穴,“或者他们把它藏在了这三千万页废纸的某一页里。他们在用信息的海洋淹死我们。” 更糟糕的是,旁边时刻坐著的四个像禿鷲一样的公司律师时刻盯著他们。 “反对。这张纸涉及商业机密。” “反对。那张纸涉及客户隱私。” 每一张可能有点价值的纸,都被律师以“特权审查”(privilege review)为由扣下。 ... 第四周。 原本十二人的队伍只剩下了六个。局里的预算已经耗尽了。 “米勒。”穆德突然抓住了一张发票,“看这个,这是一张销毁记录。就在我们突袭的前一天,有一批重达两吨的『过期文件』被送去了碎纸厂。” 米勒猛地站起来:“该死!他们提前知道了!” 就在这时,会议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索尔带著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下午好,探员们。”索尔的脸上带著胜利者的微笑,“我想今天的搜查可以结束了。” “你没有权力赶我们走!”米勒拔出了枪,“搜查令还有效!” “搜查令是基於非法手段获得的证据申请的。”索尔拿出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就在一个小时前,马库斯·雷诺兹向警方自首了。” 米勒和穆德如遭雷击。 “马库斯?” “是的,我们可怜的前销售总监。”索尔嘆了口气,“他承认窃取了公司的加密数据,並交给了你们。更重要的是,他在供词里说,他是受到了联邦探员的『非法胁迫』和『人身威胁』才这么做的。” 索尔指了指穆德。 “福克斯·穆德探员。马库斯指控你用他在辉瑞的旧事威胁他,甚至暗示如果不配合就会偽造证据陷害他入狱。这是严重的滥用职权。” “你撒谎!”米勒衝上去揪住了索尔的领带,“那是马库斯自愿的!” “谁会信呢?”索尔冷冷地看著他,“一个是有前科的偏执狂探员,一个是『受到惊嚇』的老实高管。陪审团会信谁?” 警察走了上来,拿出了手銬。 “穆德探员,请跟我们走一趟。” 穆德没有反抗。他静静地看著米勒,眼神只有深深的悲哀和决绝。 他知道,这是一场必输的局。维克多不仅在销毁证据,更是在销毁证人。莎拉失踪了,马库斯叛变了(或者被收买了)。现在,必须要有人为此负责。 如果他也倒下了,那么针对沃特製药的调查就会彻底终结。 “是我做的。” 穆德突然开口了。他的话在大厅里迴荡。 “是我一个人去找的马库斯。是我威胁了他。米勒探员毫不知情。他在车里等我。” “穆德!”米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我们明明...” “闭嘴,米勒!”穆德厉声喝断了他,“这是我的案子!是你太蠢才没发现我的手段!” 他转过身,主动伸出了双手,让冰冷的手銬锁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必须把米勒摘出去。只要米勒还在fbi,火种就还在。 索尔挑了挑眉毛,似乎对这个结局很满意:“真是感人的兄弟情。带走。” ... 一个星期后。 司法部的撤退令下来了。穆德被革职查办,判处六个月监禁。马库斯因为“主动自首”和“配合调查”,仅被判处缓刑两年,接著被保释出狱,隨后全家搬去了佛罗里达不知所踪。 米勒独自一人走出那个像监狱一样的会议厅。 大厅里,索尔·古德曼依然站在那里。 “要走了?”索尔递过来一张名片,“別那么看著我,米勒。这就是游戏规则。穆德不懂规则,所以他出局了。你是个聪明人,你是会计专家。沃特法务部正在招人,做內部合规审查。起薪是你现在的十倍。” 米勒看著那张名片。 他想把它撕碎,想塞进索尔的嘴里。但他想到了正在监狱里的穆德,想到了自己微薄的薪水根本请不起好律师帮穆德上诉。 “滚。” 米勒吼道,转身衝进了雨中。 但他把那张名片紧紧攥在手心,並没有丟掉。 ... 顶层办公室。 维克多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那个在大雨中显得无比渺小的身影。 “他收下了?”维克多问。 “收下了。”索尔站在他身后,正在倒酒,“给他半年时间。等他在局里受够了冷眼,等他发现正义不能当饭吃的时候,他会来找我们的。” 维克多转过身,看著墙上的世界地图。 “做得好。马库斯那边处理乾净了吗?” “乾净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拿钱闭嘴是最好的养老方式。” 维克多举起酒杯,看著杯中晶莹剔透的冰块。 “这不是胜利,索尔。这只是清理战场的开始。法律、道德、真相...这些都是可以被定价的商品。只要我们的出价够高,就连上帝也会在这个房间里坐下来跟我们谈判。” 第54章 K街之狼,我来给你们发工资! 几个月后。华盛顿特区。k街。 维克多·柯里昂推开了“巴顿与博格斯游说公司”沉重的大门。 他今天换上了浅灰色的意式定製西装,领口別著一枚小小的美国国旗徽章。这让他看起来不像个商人,更像个年轻有为的参议员候选人。 索尔·古德曼跟在他身后,手里提著一个並不显眼的手提箱。 “老板,这地方的每平方英寸地毯都比黄金还贵。”索尔压低声音,“刚才那个在电梯里帮我们按楼层的老头?好像是前任眾议院的多数党鞭。” “在这个房间里,以前的头衔不值钱。”维克多淡淡地说道,“只有未来的承诺才值钱。” 一位头髮花白、眼神像鹰一样的老人迎了上来。他是这家公司的合伙人,汤姆·巴顿。华盛顿真正的“权力掮客”。 “柯里昂先生,久仰大名。”巴顿的握手有力而短暂,“听说您在新泽西把fbi耍得团团转?精彩的防守。” “那只是小孩子的游戏,巴顿先生。”维克多微笑著坐下,“我今天来,是想谈谈大人的生意。” “请讲。” “我想买一条法律。” 巴顿挑了挑眉毛,端起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在这个城市,我们通常说『推动立法』。您想买什么?减税?还是环保豁免?” “不。我想给fda送钱。” 维克多从索尔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推到巴顿面前。 “《处方药使用者付费法案》(pdufa)。这是我草擬的名字。” 巴顿戴上老花镜,快速翻阅著。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但眼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让我確认一下我是否理解正確?”巴顿摘下眼镜,“您提议,由製药公司向fda支付高额的『新药申请费』。名义上,这笔钱是用来僱佣更多的审核员,更新设备,从而加快新药审批速度。实际上...” “实际上,这会让fda变成我们的乙方。” “现在的fda太慢了,太穷了。他们就像一群拿著最低工资的守门员,因为怕担责任,所以把每一个球都拦在门外。如果他们的工资有一半是我们发的,您觉得他们还会那么卖力地拦球吗?” “这是天才的想法。”巴顿讚嘆道,“但这很难。国会里的那些老顽固会说这是赤裸裸的利益衝突。『大药企收买监管机构』,这標题在《华盛顿邮报》上会很难看。” “所以我们需要您,巴顿先生。”维克多指了指k街窗外的国会山圆顶,“我知道卫生委员会的主席,来自肯塔基州的参议员,最近正在为连任的竞选资金髮愁。而且,他非常关心家乡的医疗建设。” 巴顿笑了。 “啊,参议员米切尔。是的,他是个高尚的人。非常关心家乡。” ... 一周后。肯塔基州,路易斯维尔。 参议员米切尔的私人庄园里正在举办一场慈善晚宴。 维克多端著香檳,站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这里聚集了肯塔基州的头面人物:煤矿主、马场主,以及那些渴望权力的暴发户。 “柯里昂先生!” 参议员米切尔满面红光地走了过来。他是个典型的南方政客,大腹便便,满嘴上帝和爱国主义。 “感谢您的慷慨。”米切尔握著维克多的手,用力摇晃,“『沃特公共卫生基金会』捐赠的那两千万美元,將为路易斯维尔儿童医院建一栋全新的大楼。您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这只是开始,参议员。”维克多谦逊地笑了笑,“我们还计划设立一个『未来领袖奖学金』。实际上,我看过您女儿的简歷。她是耶鲁法学院的高材生,非常优秀。我们基金会的法务总监职位正好空缺,年薪五十万,外加全额福利。不知道她是否愿意屈就?” 米切尔的眼睛亮了。五十万年薪?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她才刚毕业...” “只有年轻人才能理解新时代的公共卫生挑战。”维克多意味深长地说道,“就像我们需要新的法律来適应新的时代一样。” 听懂言外之意,米切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说到法律,我听说您最近在华盛顿有些想法?关於fda的?” “是的。pdufa法案。”维克多收敛了笑容,“参议员,您知道吗?每年有成千上万的美国人因为等不到新药上市而死去。不是因为药没研发出来,而是因为fda那群官僚在数豆子。如果我们能加快审批速度,这不仅是挽救生命,更是提升美国的全球竞爭力。” “这听起来很有道理。”米切尔点了点头,“但有人担心这会影响fda的独立性。” “独立性?”维克多冷笑一声,“一个连列印纸都买不起的机构,谈什么独立性?参议员,这不是贿赂,这是『用户付费』。就像我们在高速公路上交过路费一样。药企出钱,fda办事,纳税人省钱,病人得救。这是一个四贏的局面。谁会反对呢?除非他希望看到美国人在病痛中等待。” 米切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两千万的医院捐款,女儿的高薪工作以及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挽救生命)。 “您说得对,柯里昂先生。”米切尔举起酒杯,与维克多轻轻碰了一下,“为了美国人民的健康。我会把这个法案列入下个月的听证会议程。” “为了健康。”维克多微笑著饮尽了杯中的酒。 ... 接下来的几个月,k街的机器全速运转。 是正大光明的阳谋! 巴顿与博格斯公司的游说团队横扫了国会山。他们带著精美的ppt和更精美的支票,敲开了一个又一个议员办公室的大门。 与此同时,索尔组织的“患者互助会”也开始行动。 数千名身患绝症的患者聚集在国会大厦门口。他们举著標语:“我们要活命!”“fda=死亡延迟局!”“批准新药,刻不容缓!” 电视镜头前,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声泪俱下地控诉fda的拖延让她失去了最后的治疗机会。 这一幕在晚间新闻里循环播放。 舆论的风向变了。反对pdufa法案的人不再是“捍卫监管独立性的英雄”,而变成了“冷血的官僚主义帮凶”。 ... 两个月后。国会大厦。 当木槌重重落下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处方药使用者付费法案》以压倒性优势获得通过。 维克多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大卫·罗西坐在他身边,此刻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太疯狂了。”罗西喃喃自语,“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维克多。从此以后,fda每年预算的一半將直接来自我们。审核员的工资、奖金、甚至他们办公室的咖啡机,都是我们买的。” “这意味著他们再也不是裁判了,罗西。”维克多看著那些正在互相拥抱庆祝的议员们,“他们是我们的服务员。只要我们付得起加急费,哪怕是砒霜,他们也会在六个月內盖上『批准』的印章。” 维克多转过头,看著罗西。 “准备好你的讲稿,罗西。该你了。” “讲稿?” “回到fda。” “有了这笔新的资金,fda需要扩招,需要设立新的部门来对接药企。我会运作让你回去担任『药物评估与研究中心』的副主任。你是最合適的人选,因为你懂我们。” 这就是“旋转门”(revolving door)。昨天你是监管者,今天你是被监管者的顾问,明天你又变成了拥有更大权力的监管者。 罗西看著维克多的眼睛,感到一阵寒意,但他对权力的渴望和燃烧的野心让这股寒意一晃而过。 “好的。” ... 当晚,国会山庄附近的顶级牛排馆。 维克多、参议员米切尔、巴顿,以及十几位关键议员举杯共饮。 “敬伟大的民主!”米切尔满面红光,酒气熏天。 “敬伟大的自由市场!”巴顿附和道。 维克多坐在主位上,摇晃著红酒杯。透过暗红色的酒液,他看著这些掌握著这个国家最高权力的人。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高大、威严,但在维克多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待价而沽的商品。 只要价格合適,在米国,你可以买到任何东西。 “敬生意!” 维克多轻声说道,然后將红酒一饮而尽。 隨著pdufa法案的通过,潘多拉的魔盒被彻底打开了。由资本驱动的,疯狂的强化剂滥用时代降临了! 第55章 和解的艺术,用钱砸! 沃特的麻烦来了。 新泽西州地方法院。 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挤满了长枪短炮。三十个家庭,六十多位面容憔悴的父母,手里举著过世孩子的照片,在烈日下沉默地抗议。照片上的年轻人们笑容灿烂,大多穿著橄欖球服或拉拉队服,但现在,他们都变成了冷冰冰的墓碑。 “大卫对战歌利亚”的戏码正在上演! 媒体最爱这种故事。受害的底层平民,邪恶的製药巨头,以及一位试图为民请命的公益律师。 “沃特製药隱瞒了成癮风险!”原告律师罗伯特·比洛特站在摄像机前,声嘶力竭地控诉,“他们把海洛因包装成了糖果!我的当事人只是扭伤了脚踝,却最终死於药物过量!我们要正义!我们要真相!” 闪光灯疯狂闪烁,將他额头上的汗珠照得晶莹剔透。 而在法院大楼的另一侧,一辆黑色的林肯轿驶入地下车库。 索尔·古德曼从车里钻出来,整理了一下他骚包的亮黄色领带。 “看起来外面很热闹?”他问身边的助手。 “是的,老板。cnn、福克斯都来了。比洛特律师正在发表激情演讲。” “很好。”索尔笑了笑,“让他演。演得越惨越好。这是谈判筹码的一部分。” ...... 调解室。一张长得离谱的会议桌。 左边坐著原告律师比洛特和五位原告代表。他们的衣服虽然洗得乾净,但领口磨损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见。 右边只有索尔一个人。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公文包,拿出一瓶依云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交易!”比洛特律师率先发难,他把一厚叠医疗记录摔在桌上,“我们要上庭!我们要让陪审团看看你们干了什么!我们要让沃特製药破產!” 索尔没有看那些文件。他也没有看比洛特。 他的目光扫过那五位原告代表。脑海中闪过背调信息: 一位是卡车司机,因为背伤失业,儿子死於吸毒过量。 一位是单亲妈妈,在超市做收银员,女儿死於混用奥施康定和酒精。 一位是退休工人,房子已经被银行收回... 索尔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支票。 那是一张已经签好字的支票。上面的数字后面跟著一串令人眼晕的零。 “两千万美元。” 索尔轻轻地把支票推到桌子中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什么?”比洛特愣住了。 “两千万美元。这是沃特製药提出的一次性和解方案。” “这笔钱將由三十个原告家庭平分。扣除律师费后,每个家庭大约能拿到四十万美元。” 四十万美元。 在1987年,这是一笔巨款。足以买两栋房子,或者供三个孩子上完大学,或者还清所有的债务再环游世界一圈。 那位单亲妈妈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死死地盯著那张支票。 “这是侮辱!”比洛特拍案而起,“三十条人命,就值两千万?我们要的是判决!是让沃特承认他们有罪!” “比洛特先生,请坐。”索尔压了压手,依然保持著令人恼火的礼貌,“如果你拒绝这个方案,坚持上庭,我保证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场轰轰烈烈的审判。” “但我也会保证,这场审判会持续五年,甚至十年。我们会对每一个原告提起反诉,调查他们的过往。那个死去的橄欖球四分卫?我们会证明他在吃药前就吸过大麻。那个乖乖女?我们会找出她高中时的墮胎记录。我们会传唤每一个证人,申请每一项延期,直到你的当事人们把房子卖光,把养老金花完,甚至在等待判决的过程中老死。” “你...”比洛特气得浑身发抖,“你是魔鬼。” “我是律师。”索尔纠正道,“而且是全美最好的那种。” 他重新靠回椅背,指了指那张支票。 “或者,你们现在签了字,拿钱走人。四十万美元。现金。两个星期內到帐。你们可以修缮房子,可以还清贷款,可以给剩下的孩子买一份像样的保险。” “但是有一个条件。” 索尔拿出一份厚达五十页的文件——《保密协议》(nda)。 “这笔钱是基於『不承认责任』的前提支付的。签署协议后,你们不得向任何人——包括媒体、邻居、甚至你们的神父——透露案件的任何细节。你们必须撤回所有指控,並承认沃特製药在法律上没有任何过失。” “拿了钱,就必须闭嘴。永远。” 会议室里陷入了寂静。只有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像是在倒计时。 比洛特看向他的当事人们:“別听他的!我们能贏!我们能拿到更多!为了正义!” 但是没人回应他。 那位卡车司机颤抖著伸出手,拿起了那份保密协议。他的手上有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著机油。 “我...我的房子下个月就要被拍卖了。没了房子,我会马上失去我的工作,最后流浪街头。”他低声说道,不敢看律师的眼睛,“我儿子已经死了。正义救不活他。但这笔钱...能救我和老婆。” “我也签。”单亲妈妈哭著说道,“我要给小女儿交学费。” 一个接一个。 理想主义在现实的重压下,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 比洛特绝望地看著这一幕。他知道他输了。不是输给了法律,而是输给了人性,输给了贫穷。 ... 半小时后。 索尔收好了所有签署完毕的文件。他站起身,扣好西装扣子,向比洛特伸出手。 “合作愉快,比洛特先生。顺便说一句,你的律师费大概是三百万美元。恭喜你,你现在是富人了。” 比洛特看著那只手,觉得无比噁心。但他还是握了上去。 ... 沃特製药,总裁办公室。 维克多正在看季度財报。奥施康定的销售曲线像火箭一样直衝云霄,本季度的销售额已经突破了三亿美元。 索尔走了进来,把和解协议放在桌上。 “搞定了。两千万。加上律师费和公关费,总成本控制在两千五百万以內。” 维克多拿起钢笔,在那份最终授权书上籤下了名字。 “两千五百万。”维克多说道,“也就是我们一个月的gg费。” “媒体那边怎么说?” “他们会报导双方达成和解,原告获得了『满意』的赔偿。至於具体金额和细节?那是商业机密。”索尔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没人会知道真相。在公眾眼里,沃特製药依然是一家负责任的、充满爱心的大企业。” 维克多合上財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整个工业区。 “这就叫『经营成本』,索尔。” “只要没人坐牢,罚款就只是税收的一种。如果按照现在的利润率计算,我们完全可以承担每年两百个人的『成本』。” 索尔端著酒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即使是他,听到这种冷血的计算,也感到背脊发凉。 “老板,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个律师。” “不,索尔。”维克多转过身,“我是个商人。” 第56章 生日宴会,不惑而知天命! 深秋已至。 新泽西州的枫叶红得像血一样,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柯里昂庄园的私家车道。 这座庄园刚刚完成了第三期扩建,由著名建筑师贝聿铭的事务所操刀设计。现在,它不仅拥有一座仿凡尔赛宫镜厅的主楼,还包括一个十八洞的私人高尔夫球场、两个配备了夜航灯光的直升机停机坪,以及一个能够容纳五百人的独立宴会厅。 今晚,这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维克多·柯里昂的二十七岁生日宴会正在举行。 停车场里停满了加长林肯、防弹劳斯莱斯,甚至还有几辆掛著“dc”开头外交牌照的黑色凯迪拉克。 宴会厅內,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精心修饰的笑容。 “老板,这是刚刚收到的。” 索尔·古德曼穿著银色西装,像一条滑溜的鰻鱼一样穿过人群。他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电报,脸上掛著亢奋笑容。 “副总统办公室发来的贺电。布希先生对沃特製药在『疼痛管理』领域的杰出贡献表示讚赏,並期待我们在『无痛美国』计划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维克多接过电报,手指轻轻摩挲著上面烫金的白宫徽章。 “一份贺电,换取了我们向共和党全国委员会(rnc)捐赠的五十万美元软钱。”维克隨手將电报递给了旁边托著银盘的侍者,“收起来吧。告诉公关部,明天把这个复印五百份,发给每一个分销商和在犹豫是否要进货的医院院长。这比任何销售话术都管用。” “没问题。”索尔打了个响指,“对了,fda的新任局长在那边,正在和我们的首席科学官討论『药物审批流程的优化』。我想你应该去打个招呼。” 维克多顺著索尔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位局长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笑得有些矜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我就不过去了。”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袖口,“保持一点距离感,让他觉得我们不仅是金主,更是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你去应付他,索尔。记住,不要直接谈钱,谈『顾问委员会的席位』和『退休后的学术基金』。” “了解,那是我的专业领域。”索尔眨了眨眼,转身钻进了名利场,开始分发他那印著烫金字体的名片。 维克多端著一杯没有喝过的香檳,穿过喧囂的人群,回到了二楼的露台上。 这里安静了许多。深秋的寒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在这个位置,他可以俯瞰整个宴会厅和楼下的草坪。 草坪上,凯蒂·格兰特穿著一件露背的红色晚礼服,正被一群华尔街的投资银行家和参议员包围。 “沃特製药的市盈率被低估了,”凯蒂的声音隨著风飘上来,“我们的增长模型不是基於人口增长,而是基於『疼痛』的普及率。诸位,只要人类还有神经系统,我们的股价就会一直涨。” 人群爆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且犹豫的脚步声传来。 “嘿,哥哥。” 维克多回过头。是安妮。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连衣裙,没有任何首饰,头髮隨意地扎在脑后。在这群珠光宝气的贵妇和西装革履的精英中,她显得格格不入。 她是特意从大学赶回来的。 “你还好吗,安妮?”维克多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下来,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她。 安妮轻轻地抱了他一下,但身体有些僵硬体。几秒钟后,她鬆开了手,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 “我看到了新闻。”安妮低著头,看著露台的大理石地面,“关於新泽西那个案子的和解。还有...之前《华盛顿邮报》关於成癮率飆升的深度报导。他们说,奥施康定正在製造一代『殭尸』。” 维克多的笑容凝固了一秒:“那是商业竞爭,安妮。也是统计学的误导。媒体总是喜欢用『殭尸』这种耸人听闻的词汇来卖报纸。我们的药物帮助了数百万癌症晚期患者和慢性疼痛受害者,这才是大数据显示的真相。” “是用钱处理好的真相吗?”安妮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直视著维克多,“就像小时候你帮我把打破的邻居玻璃处理掉一样?” 维克多沉默了。 “安妮,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比你在大学象牙塔里学到的要复杂得多。”维克多走到栏杆边,指著楼下的人群,“看到那些人了吗?参议员、法官、银行家。他们制定规则,而我,只是在这个规则框架內,做到了极致。如果我不做,也会有別人做。这就是市场。” “我不懂什么市场,我只知道什么是良心。” 安妮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朴素的小盒子,放在栏杆上。 “生日快乐,哥哥。这是我用在图书馆打工的钱买的。一只钢笔。不贵,但我希望...希望你能用它签一些正確的文件。”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匆匆。 “安妮,你可以留下来过夜。你的房间一直留著,每天都有人打扫。”维克多在他身后喊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挽留。 “不了。明天还有早课。”安妮没有回头,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阴影转角。 维克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拿起那个小盒子,打开。是一只派克的基础款钢笔,大概值五十美元。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百达翡丽ref. 3970万年历计时码錶,价值二十万美元。 但他突然觉得手腕上的表沉得让人喘不过气,而钢笔却烫得惊人。 楼下的乐队开始演奏爵士乐,欢笑声、碰杯声、恭维声匯成一片喧囂的海洋,將二楼的寂静彻底淹没。 …… 半夜两点。 宾客散尽。喧囂退去,只剩下一地的彩带、空香檳瓶和某种狂欢后的虚无。佣人们默默地打扫著战场。 维克多独自一人坐在木书房里。 壁炉里的火光在跳动,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红色的小旗帜。 每一面旗帜,都不只是一个地理坐標,而是一个被攻陷的市场。 红色代表沃特製药的分销中心,蓝色代表被成功游说的州立法机构,绿色代表已经纳入医保体系的区域。 他剪开一支雪茄,划燃长火柴,耐心地烘烤著烟脚,直到菸草均匀受热,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过去,他总是告诉自己:我做这一切是为了生存,是为了让柯里昂家族不再受人欺凌,是为了让安妮能在一个无忧无虑的环境下学习艺术或文学。 但现在呢? 生存危机早就解除了。 家人?安妮甚至不想在这个家里多待一分钟。 “所以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维克多吐出一口烟雾,看著它在空中盘旋、消散。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年轻、富有、权势滔天,但也无比孤独。 他突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的台词,那是关於一个化学老师的独白。 “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擅长。是因为我喜欢。是因为这让我觉得我真的活著。” 是的。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看著销售报表上的曲线像火箭一样窜升;他喜欢看著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政客在他面前低头哈腰,只为了求一笔竞选献金;他喜欢那种在幕后操纵一切,將整个医疗体系玩弄於股掌之间的上帝视角。 沃特不只是公司。它是权杖。它是通往罗马神殿的钥匙。 他不再是那个最开始和黑帮说话都会发抖的维克多了。 资本没有感情。它只有增殖的本能。它像一种病毒,必须不断寻找宿主,不断扩张。而维克多,就是这种本能的完美化身,是资本意志的执行者。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辨。 秘书推门进来,神色有些慌张,甚至忘了先敲三下:“老板,抱歉打扰您。但是有一份最高优先级的公函,法务部刚刚收到,我想您必须现在看看。” “谁发来的?”维克多皱了皱眉。 “一家日本財团。叫『樱花製药』(sakura pharma)。”秘书递过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印著樱花徽章,“这是一家在东京证券交易所上市的巨头,背后是三菱財阀。” 维克多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商业信函,而是一份精心设计的《收购意向书》和《尽职调查报告》。 “他们刚刚完成了对我们在加州的主要原料供应商——『太平洋生物碱公司』的全资收购。”秘书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控制了我们70%的蒂巴因供应源。那是生產奥施康定的核心原料。” “不仅仅是控制原料。”维克多指著文件的一行条款,,“看这里。他们提出以溢价40%的价格全资收购沃特製药。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羞辱。” 1987年。日本泡沫经济的巔峰时刻。 东京的地价总和理论上能买下整个美国。挥舞著好似无限额度支票簿的日本財团,像哥斯拉一样登陆了美洲大陆。他们买下了洛克菲勒中心,买下了哥伦比亚电影公司,买下了圆石滩高尔夫球场。 现在,名为“日元”的怪兽,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吞下美国的医药產业。 维克多合上文件,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太平洋,落在了那个狭长的岛国上。 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肾上腺素飆升的快感,是嗜血的兴奋。那是猎人看到一头比自己更强壮的猎物时的眼神。 这就是他活著的意义。不是为了守成,而是为了战爭。 “至於日本人告诉他们,我不卖!想要沃特製药?让他们带著武士刀亲自来拿!” …… 本章作者说里面有关於维克多情况的说明,可以看一下,太长就不放正文了。 第57章 垄断併购,同样的套路,一样的好用! 冬去春来,一年又逝。 曼哈顿,沃特製药总部大楼,顶层全景会议室。 这里是权力的云端,透过防弹玻璃幕墙,可以俯瞰整个中央公园的绿意和哈德逊河的波光。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红木长桌中央铺开的一张巨型美国地图上。 这张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红色的小旗帜。每一面旗帜,都代表著一家已经与沃特签署“排他性供货协议”的医院、大型连锁药房或疼痛管理诊所。 红色覆盖了版图的80%。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视觉衝击力。在医药行业,拥有20%的市场份额通常就被称为“行业巨头”,而80%,意味著“上帝”。 “80%。”维克多·柯里昂穿著深灰色西装,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荡。 “这是pbm(药品福利管理机构)向我们低头的结果。这是fda『审慎合作』的结果。这是我们过去三年,花了五亿美元公关费、赞助了三千场『疼痛学术研討会』的结果。” 会议桌两旁,二十多位高管。从財务长到销售总监,从法律顾问到研发主管,开始鼓掌。他们的脸上洋溢著分红在望的喜悦,眼角的鱼尾纹里都夹著贪婪。 “但是。” 维克多突然转过身,手里的钢笔猛地指向了地图上那些零星的、还没有被红色覆盖的白色区域。 “还有20%的人,在吃別人的药。” 掌声戛然而止,像被掐断脖子的鸭子。 “泰诺(tylenol)、布洛芬(ibuprofen),还有那些该死的、不知名的小药厂生產的仿製药。” “它们就像是完美红地毯上的菸头烫痕,让我看著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老板,”负责市场部的副总小心翼翼地开口,“那20%主要是轻度疼痛市场,或者是那些对阿片类药物有顽固牴触心理的老派医生。我们的奥施康定已经占据了处方药的绝对统治地位,再往下渗透,边际成本会很高...” “边际成本?” “艾伦,告诉他什么是成本。” 財务长(cfo)艾伦推了推眼镜,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根据我们的精算模型,每一个未被我们覆盖的病人,都是潜在的风险。如果他们习惯了用其他的药物止痛,他们就永远不会成为我们的客户。这种『习惯』本身,就是我们需要消灭的成本。” “我不关心他们顽固不顽固。”维克多接过了话头“我只关心一件事:垄断。” “只有垄断,才能定价。只有垄断,才能制定標准。只有垄断,才能让fda闭嘴。”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命令。 “从今天开始,启动『收割者计划』。我们要买下所有的竞爭对手。不管是有產品的,还是只有专利的;不管是已经在卖药的,还是刚刚在实验室里发现了一个分子的。” “可是,老板,”首席法律顾问(clo)哈维皱起了眉头,“《谢尔曼反托拉斯法》不是摆设。如果我们吃相太难看,司法部(doj)反垄断局一定会介入。最近华盛顿的风声很紧,民主党那边有几个年轻的议员正盯著我们。” “那就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维克多转头看向窗外,那是自由女神像的方向,“我们不是在消灭竞爭,我们是在『整合资源』,是在『保护美国製药业的各种核心竞爭力』,以此来对抗...” “对抗那些贪婪的日本人。” ... 如果说之前的沃特製药是一头进食的狮子,那么现在的它,就是一群体量庞大的的蝗虫。 在华尔街高企的股价支持下,沃特製药挥舞著无限额度的支票簿,开始了疯狂的扫货。 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竞爭,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对於那些市值几千万、甚至只有几百万的小药厂来说,当沃特製药的收购团队:五名资深併购律师、三名財务审计师和两名面无表情的安保人员敲开大门,开出溢价50%甚至100%的现金报价时,没有任何董事会能够拒绝。 西雅图,雨雾蒙蒙。 biolife生物科技实验室。 这是一家由三位斯坦福博士创立的初创公司,隱蔽在一座不起眼的工业园区里。虽然外观简陋,但这里刚刚诞生了一个可能改变世界的奇蹟。 他们在非阿片类止痛药的研究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一种代號为“bl-99”的新分子。 这种分子能够通过阻断钠离子通道来有效抑制痛觉神经的传导,而且,最关键的是,它完全不作用於阿片受体。也就是说,它理论上没有任何成癮性。 “柯里昂先生,这是我们的心血。” 创始人戴维斯博士激动地握著维克多的手,他的白大褂上还沾著些许化学试剂的斑点。他的眼睛里闪烁著理想主义者特有的光芒,那是尚未被污染的纯真。 “bl-99如果上市,將彻底改变疼痛管理的格局。它比奥施康定更安全,更適合长期服用,而且没有戒断反应。虽然现在的合成成本还很高,但只要...”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谁面前说话,那个“比奥施康定更安全”的比较似乎有些冒犯,於是尷尬地停住了。 维克多微笑著,那种笑容温和包容,好似一位慷慨的慈善家看著一个有才华但贫穷的艺术家。 “別担心,戴维斯博士。我正是看中了它的潜力。” 维克多环顾四周,看著那些简陋的试管和烧杯,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痛心”。 “看看你们的环境。天才不应该在车库里工作。沃特製药拥有全美最顶尖的研发中心,最强大的销售网络。我们会让bl-99出现在每一家医院的药架上。我们会投入一亿美元进行后续研发。我们会把你的心血,变成造福人类的伟业。” 这番话击中了戴维斯博士的软肋。每一个科学家都梦想著自己的发明能改变世界,而资金,永远是横在梦想面前的鸿沟。 “而且,”索尔在一旁適时地递上一份文件,封面上印著烫金的“併购协议”,“这是收购合同。五千万美元。现金。一次性支付。以及一份为期五年的『首席科学顾问』聘书,承诺保留你们的核心研发团队。” 五千万美元。 戴维斯博士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他的实验室快发不出工资了。这笔钱不仅意味著財务自由,更意味著他可以无后顾之忧地搞科研。 他颤抖著拿起了笔。 “签吧,博士。”维克多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为了科学。” 戴维斯博士签下了名字。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为“孩子”找到了最好的养父母。 第58章 杀手併购,支持本土企业做大做强! 三个月后。 新泽西,沃特製药全球研发中心,地下二层。 这里没有明媚的阳光,只有苍白的萤光灯和嗡嗡作响的通风管道。 戴维斯博士站在原本分配给他的“bl-99项目组”实验室门口,一脸茫然。 门锁著。透过玻璃窗,他看到里面空空如也。 原本承诺的顶尖设备没有运来,他的那些珍贵的数据硬碟不见了,甚至连实验台都被拆除了。 “这是怎么回事?”戴维斯拦住了正好路过的索尔。 此刻的索尔,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谈判专家,他嘴里叼著一根牙籤,手里拿著一份刚刚签署的解聘文件。 “戴维斯博士,正要找你。”索尔含糊不清地说道,“公司刚刚通过了一项战略调整决议。” “什么决议?我的团队呢?我的bl-99呢?临床二期试验本来下周就要开始了!”戴维斯的声音有著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慌。 “哦,团队啊。”索尔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走廊尽头,“你的两个副手被调去了『宠物驱虫药研发部』,听说那里很缺人。至於bl-99...” 索尔停顿了一下,露出了笑容。 “经过我们『专家委员会』的重新评估,认为bl-99存在『潜在的心血管风险』。为了对患者负责,董事会决定无限期搁置该项目。” “胡说!简直是胡说八道!”戴维斯咆哮道,脸涨得通红,“我们的毒理学报告非常完美!根本没有任何心血管风险!你们这是撒谎!” “嘘!”索尔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博士,小声点。仔细看看你的合同第142条。” 索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复印件,指著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新母公司拥有对被收购智慧財產权(ip)的完全处置权,並有权根据市场战略调整研发优先级。” “什么战略优先级?”戴维斯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战略优先级就是,”索尔指了指天花板,那里是楼上的营销部,“奥施康定每年为我们赚十亿美元,毛利率高达95%。而你的bl-99,如果上市,会抢走奥施康定至少30%的市场份额。而且,因为某种原因,董事会一致认定它的復购率必定低得可怜。” “我们是上市公司,博士。我们卖的是『终身客户』,不是『一次性治癒』。” “所以,我们买下你,不是为了卖你的药。” 索尔凑近戴维斯,低声说出了残酷的行业术语: “是为了杀掉它。” 杀手併购(killer acquisitions)。 这是资本游戏中最黑暗的一页。巨头们像收集邮票一样收购那些具有顛覆性潜力的初创公司,然后把它们扔进碎纸机,或者把专利锁进深不见底的保险柜(。 不是因为它们不够好,而是因为它们太好了。好到威胁到了巨头的现金奶牛。 “你们...你们这是犯罪!是反人类!我要去告你们!我要去媒体曝光你们!”戴维斯博士愤怒地冲向电梯。 两个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像墙一样挡在了他面前。 “不,这是生意。”索尔耸了耸肩,眼神中透著一丝冷酷的怜悯,“顺便说一句,根据保密协议(nda)和非竞业条款,如果你对外透露半个字,或者在未来十年內从事任何止痛药研究,那五千万我们不仅会全额追回,还会起诉你窃取商业机密,让你把牢底坐穿。” “欢迎来到大联盟,戴维斯博士。现在,请交出你的门禁卡。保安会护送你离开。” ... 华盛顿特区,司法部(doj)反垄断局。 虽然已是深夜,但局长办公室的灯依然亮著。 一份关於“沃特製药涉嫌恶意併购及垄断市场”的內部调查问询函刚刚列印出来,纸张还带著墨水的温热。 这份文件详细列举了沃特製药在过去3个月里收购的十二家小药厂,以及这些药厂隨后全部“因故关闭”的可疑事实。 局长手里拿著红色的印章,犹豫著是否要盖下去。一旦盖章,这將是针对沃特製药的第一枪。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局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瞳孔微微收缩。是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米切尔办公室的专线。 “嗨,吉姆。我是米切尔。”电话那头的声音亲切威严,带著不容置疑的家长式口吻,“这么晚还在工作?为了那份沃特製药的文件?” “是的,参议员。”局长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的行为太明显了。这不仅是垄断,这是在扼杀创新。” “我理解你的顾虑,吉姆。我真的理解。”米切尔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但是,我们要看大局。” “大局?” “你知道日本人正在疯狂收购我们的资產吗?索尼买下了哥伦比亚,三菱买下了洛克菲勒。现在,他们正盯著我们的医药產业。沃特製药是我们的一面旗帜。如果我们在这种时候削弱它,就是在给日本人递刀子。” 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点菸的声音。 “而且,沃特製药刚刚承诺向『美国退伍军人疼痛关怀基金』捐赠两亿美元。这笔钱將解决很多退伍老兵的医疗问题...这也关係到明年的中期选举,吉姆。” “他们收购那些小厂,是为了『整合资源,提高美国製药业的国际竞爭力』,这是一种防御性措施。我们应该支持本土企业做大做强,而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內訌。” 局长握著电话的手紧了又松。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问询函,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美国国旗。 “我明白了,参议员。”局长的声音变得乾涩,“也许...我们的调查方向確实有些偏差。我会重新评估证据的充分性。” “很好,吉姆。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人。下周的高尔夫球局,我给你留了位置。” 电话掛断了。 几分钟后,那份还没来得及盖章的问询函被塞进了碎纸机。伴隨著“滋滋”的机械声,它变成了无数毫无意义的纸条,就像那些被扼杀在摇篮里的新药一样。 ... 回到沃特製药顶层。 维克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曼哈顿的夜景璀璨如星河,每一盏灯火下,都有人在忍受痛苦,或者在製造痛苦。 他的身后,索尔正在匯报战果。 “biolife已经被彻底拆解。bl-99的核心专利被我们用『防御性专利网』锁死了,未来二十年內,没有人能绕过我们去研究这个方向。另外三家做非阿片类药物的小公司也已经签署了收购意向书。甚至连两家试图开发针灸止痛疗法的替代医学诊所,也被我们买下来改成了仓库。” “很好。” 他看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越来越清晰。 他不仅消灭了竞爭对手,更消灭了“另一种可能性”。 从此以后,医生在开药时,脑海里只会有一个选项;病人在疼痛时,手里只会有一种解药。 “现在,”他轻声说道,仿佛在对自己宣誓,又仿佛在对上帝挑衅,“只有我们能定义什么是痛。也只有我们能定义,什么是药。” 第59章 找一个爱你的人结婚比找一个你爱的人更好! 柯里昂庄园迎来了一场比维克多生日宴会更加盛大的典礼。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午后。 五百张从义大利空运来的白色chiavari竹节椅在草坪上排成完美的几何阵列。数千朵厄瓜多白玫瑰將整个庄园装点得像是一个梦境,或者更准確地说,一个精心搭建的摄影棚。 这是一场婚礼。 新娘是沃特製药的销售总裁,被称为“医药界第一夫人”的凯蒂·格兰特。 新郎是新泽西州第十二选区的眾议员,共和党內冉冉升起的新星,被誉为“未来的州长”——麦可·布拉德利。 主婚人,则是庄园的主人维克多·柯里昂。 ... 庄园正门的安检处。 每一位宾客不仅要出示烫金的邀请函,还要经过金属探测仪的扫描。 “刚刚过去的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米切尔,”负责迎宾的索尔·古德曼对著耳麦低声说道,手里的名单被画上了一个红圈,“记下来,安排他在主桌,坐在联邦法官旁边。另外,提醒侍者,他只喝苏格兰单一麦芽威士忌,不加冰。” “那是高盛的合伙人...那是fda的副局长...上帝啊,今天这里的gdp加起来能买下半个非洲。” 索尔一边感嘆,一边指挥著几个手下搬运一个个沉重的礼品盒。 这些盒子里装的是烤麵包机或咖啡壶,当然还附赠了一张支票。 根据联邦选举委员会(fec)的规定,企业不能直接向候选人捐赠巨额资金。 但索尔·古德曼是钻空子的大师。 他发明了一种名为“婚礼捆绑”的策略。 “听著,姑娘们,”索尔在后台对著一群盛装打扮的沃特製药医药代表训话,“你们每人写一张1000美元的个人支票,抬头写『布拉德利竞选委员会』,备註写『新婚贺礼』。这是法律允许的个人捐赠上限。” “然后,”他晃了晃手里厚厚的一沓信封,“公司会在下个月的『绩效奖金』里,给你们每人发2500美元。扣掉税,你们还能赚几百块。这就是双贏,懂吗?这就是美国梦的操作手册。” 医药代表们发出会心的笑声,纷纷掏出支票簿。 五百名员工,每人一千美元。这就是五十万美元的“硬钱”。再加上通过政治行动委员会(pac)运作的“软钱”,这场婚礼实际上是一次规模空前的政治洗钱行动。 ... 庄园二楼,新娘化妆间。 凯蒂·格兰特穿著价值十万美元的王薇薇(vera wang)定製婚纱,坐在梳妆镜前。那层层叠叠的蕾丝和丝绸像云朵一样包裹著她。 化妆师已经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镜子里的女人美得惊人。她的皮肤像瓷器一样白皙,红唇像烈火一样鲜艷,但眼神空洞得像一具精致的橱窗人偶。 她看著无名指上那枚巨大的六克拉钻戒。 这並不是麦可买的。这是公司公关部作为“各种道具”採购的,甚至在资產负债表上被列为了“营销费用”。 桌上放著一份厚达五十页的《婚前协议》。 那不是一份关於爱情的契约,而是一份关於资產剥离、保密义务和政治止损的商业合同。第32条甚至规定了“如果在竞选期间离婚,女方必须配合进行为期六个月的公关表演”。 门被轻轻推开了。 维克多走了进来。他今天身著黑色燕尾服,胸前別著一朵白玫瑰。 “准备好了吗,凯蒂?”维克多站在她身后,目光在镜子里与她交匯。 凯蒂没有回头,眼泪却突然滑落,弄花了刚刚画好的精致眼妆。 “维克多...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她的声音在颤抖,“麦可是个好人,但他...他甚至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我们在昨晚的晚餐上,他花了两个小时跟我谈论新泽西州的垃圾处理法案和他在民调中的支持率。” “那是他的工作,凯蒂。”维克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丝绸手帕,递给她。 “他不需要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他只需要知道沃特製药支持他就够了。他也只需要知道,你是他通往州长宝座的最后一块拼图——一个美丽、能干、出身『清白』的企业高管妻子,能帮他拉到郊区女性选民的票。” “可是我爱你。” 凯蒂猛地转过身,抓住维克多的手。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的掌心,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希冀。 “你知道我一直爱的是你。从我入职那天,你在面试室里问我『怎么把这瓶药卖给我』的时候开始...为什么不能是你?我们才是一类人,维克多。” 维克多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迴避她的目光。 “凯蒂,看著我。”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理性。 “用好听点的话说,我是个爭议人物。媒体叫我的『合法毒梟』。如果我和你结婚,你的照片会出现在每一张八卦小报的封面上,標题是《毒后与其黑帮丈夫》。我们会成为眾矢之的。” “用不好听的话说...我对你没有爱意。你知道的。” 这句话切断了凯蒂最后的幻想。 维克多俯下身,动作温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 “麦可身家清白。他是越战英雄,拿过紫心勋章;他是法学博士,耶鲁毕业;他是完美的政治金童。当然,我也不否认,选他是因为他能走进那些我进不去的房间。他能在国会山帮我们挡下那些射向奥施康定的子弹。” “並且,我看得出来,麦可是真的喜欢你。或者说,他喜欢你代表的那个形象。这已经足够了。” 维克多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领结。 “我一直认为,找一个爱你的人结婚,比找一个你爱的人更好!” “可是我的幸福呢?”凯蒂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幸福?” 维克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 “凯蒂,看看窗外。那些防弹豪车,那些爭相拍照的记者,那些正在享用顶级鱼子酱的参议员。这一切都是权力的副產品。在这个层级,爱情是奢侈品,权力才是必需品,是氧气。” 他指著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你可以选择现在走出去,脱下这身价值连城的婚纱,撕毁那份能让你瞬间拥有千万身家的婚前协议。你可以回到你来沃特之前的小餐馆去端盘子。那样,你也许能找到一个真心爱你、和你一样热爱下西洋棋的白领职员,过上所谓的『幸福生活』。” “但是,你会甘心吗?在见识过云端的风景后,你还愿意回到泥潭里去吗?” 第60章 欢迎来到美利坚! “在见识过云端的风景后,谁愿意回到泥潭里去呢?” 凯蒂沉默了。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看著那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炼,看著这间充满精心装饰的房间。 整整一分钟后。 凯蒂深吸了一口气。她站起身,走到梳妆檯前,拿起粉扑,动作熟练而稳定地补好了妆。 当她再次转过身时,那个脆弱、哭泣的小女人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沃特製药的销售总裁,是未来的州长夫人。 她的眼神变得犀利冷硬,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我的捧花呢?”她问,声音此刻已经平稳。 维克多微笑著伸出手臂:“在门口。所有的伴娘都迫不及待想抢到它。” “走吧,教父。”凯蒂挽住了他的手臂。 ... 婚礼现场。 当华格纳的《婚礼进行曲》由现场交响乐团奏响,维克多挽著凯蒂走上铺满花瓣的红毯时,数百个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將黄昏照得如同白昼。 新郎麦可·布拉德利站在神坛前,穿著空军礼服,英俊得像电影明星。他看著凯蒂的眼神充满了惊艷和爱慕——正如维克多所说,他爱这个完美的幻象。 “看哪,多么般配的一对。”一位资深参议员端著香檳,低声对旁边的华尔街银行家说道。 “你是说新郎和新娘,还是沃特製药和共和党?”银行家意味深长地笑了,轻轻碰了碰杯。 神坛前。 维克多將凯蒂的手放在麦可的手中。 “照顾好她,麦可。”维克多微笑著说道,语气像是一个慈爱的兄长,“她是我们最珍贵的资產。” “我会的,柯里昂先生。用我的生命。”麦可郑重地承诺,完全没有听出“资產”这个词背后的深意。 神父开始宣读誓词。 “你愿意吗?” “我愿意。”凯蒂微笑著回答,声音清晰坚定,甚至带著一丝演技派的深情。 那一刻,维克多站在一旁,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金幣在空中飞舞,化作了一把巨大的、坚不可摧的伞,罩在了沃特製药的头顶。 有了这位“准州长”女婿,新泽西州將成为沃特製药的独立王国。任何针对奥施康定的调查,都会在州议会的某个委员会里无疾而终。 礼成。 漫天的白鸽被放飞,掌声雷动。 ... 宴会开始。 草坪上充满了欢声笑语。爵士乐队演奏著轻快的曲调,侍者们端著银盘穿梭在人群中,盘子里盛著松露、鹅肝和权力交易的契机。 维克多端著酒杯,优雅地穿梭在宾客之间。 “参议员,关於那个第302號法案的修正案...” “法官阁下,您的休假別墅还满意吗?...” “局长,新的审批流程我们需要加快一点...” 每一句寒暄,都是一次试探;每一次碰杯,都是一次交换。 就在他准备走向一群来自华盛顿的游说集团说客时,突然感到了一道不善的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背上。 出於本能,他停下了脚步,转过头。 在人群的边缘,远离喧囂的香檳塔,几个亚洲面孔的客人正聚在一起。 他们与周围那些鬆弛、喧闹的美国人格格不入。他们穿著深色的双排扣西装,即使在户外草坪派对上也繫著严谨的黑色领带,站姿笔挺。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留著寸头。 维克多认出来,他是田中。日本樱花製药(sakura pharma)的ceo,也是那个要吞併沃特製药的人。 他並没有收到邀请函。 但他还是来了。这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宣战。 在他的身后,站著几个拿著公文包的隨从,那是他的律师团和併购专家。 维克多眯起了眼睛,穿过人群,径直向田中走去。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音乐声都似乎变小了。 “田中先生,”维克多在距离对方两米的地方停下,用一种夸张的好客语气说道,“我以为你更喜欢在东京的董事会里切手指,而不是来新泽西参加婚礼。” 田中没有笑。他的英语带著浓重的口音,但每一个词都清晰无比。 “柯里昂先生。我们日本人相信,婚礼和葬礼一样,都是观察家族兴衰的最好时机。” 田中环视了一圈奢华的婚礼现场,目光最后落在正在切蛋糕的新人身上。 “盛大的排场。昂贵的鲜花。虚偽的誓言。这很像你们美国人的经济——表面繁荣,核心空虚。” “我们已经收购了你们在塔斯马尼亚的三个主要种植园的控股公司。”田中突然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就在刚才,协议已经签署了。你们的『备用粮仓』现在是我们的了。” 维克多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裂痕。 “所以,你是不请自来,想告诉我你切断了我的后路?” “我是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田中向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接受收购。或者看著你的帝国因为缺乏原料而枯萎。在围棋里,这叫『收官』。你已经输了,柯里昂先生。” “是吗?” 维克多晃了晃酒杯,看著杯中金色的液体。 “田中先生,你犯了一个错误。你以为你在下围棋,讲究布局和地盘。但我们在玩扑克。” 维克多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和参议员谈笑风生的新郎麦可,又指了指正在分发名片的索尔。 “在这里,在这个国家,规则不是写在纸上的。规则是由这些人定义的。你买下了种植园?很好。但如果明天美国国会通过一项法案,以『国家安全』为由禁止进口日本控股公司的农產品呢?” 田中的脸色变了。 “你不能这么做。这是违反自由贸易协定...” “自由贸易?”维克多打断了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这世上没有自由贸易,只有贏家通吃。” “你以为你有钱就可以买下美国?不,你只能买下我们想卖给你的东西。而权力的核心,是非卖品。” 田中死死地盯著维克多,眼中的怒火如果能实体化,足以烧毁整座庄园。 几秒钟后,他恢復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遥遥地向维克多致意。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一个日语单词。 “さよなら(再会)。” 说完,他將酒杯里的酒倒在草地上,转身带著他的团队离开。 维克多看著他的背影,举起酒杯,对著空气回敬了一个冷笑。 “welcome to america。(欢迎来到美利坚)” 第61章 过去的幽灵,坚持追踪!(礼物加更) --- 感谢各位的评论,礼物支持,特別感谢“书荒2077”大佬的大保健礼物,加更一章! 我看大家对妹妹这个角色的情节都很反感,这里再说明一下,后面绝对不会有什么狗血情节,引入妹妹主要是为了维克多自己的剖析和直白自然一些,他龙场悟道后后面就是纯粹的资本化身,行走在人间的资本恶魔了!按新三国的话说,他已经被天意完全侵蚀!后面的的情节更加掛路灯! 后面预告下是和小日子的故事,结束后会加入牢a讲的故事和彩蛋,解决期待! --- 费城。阴雨连绵。过去的幽灵出现了。 圣玛丽疗养院坐落在城市的边缘,是一座建於十九世纪末的维多利亚风格红砖建筑。 这里是收容所,也是垃圾场。 它收容的都是些被社会遗忘的人:晚期老年痴呆症患者、重度精神分裂症患者,以及那些大脑被化学物质彻底烧坏了的癮君子。 福克斯·穆德推著轮椅,走在铺满腐烂落叶的后院小径上。 半年的联邦监狱生涯改变了他。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fbi探员消失了。现在的他,瘦了整整二十磅,颧骨突出,下巴上留著几天没刮的青色胡茬。但他那双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理想主义的热情,而是深邃得像一口枯井,藏著让人不敢直视的执念。 他不再是福克斯·穆德探员。现在的他,档案里的身份是一个有前科的私家侦探,靠帮富婆抓出轨丈夫、帮保险公司调查骗保案勉强餬口。 “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搭档米勒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两杯还在冒热气的廉价便利店咖啡。 米勒还是老样子,只是髮际线退后了一些,眼神里多了一丝疲惫和无奈。穆德入狱后,他在局里被彻底边缘化,被调到了“积案清理科”负责整理档案——那实际上就是变相的流放。现在,他正在休年假。 “已经一周了,穆德。我们每天都来,每天都在这里耗上四个小时。但这没意义。” 米勒指了指轮椅上那个歪著脑袋、嘴角掛著透明口水的中年人。 “这傢伙除了流口水和尿裤子,什么都不会。他的大脑皮层已经萎缩得像个核桃。医学鑑定报告说他是植物人状態。” 轮椅上的人叫肖恩·奥马利。 八年前,他是费城爱尔兰帮的一名金牌打手,以凶狠和酒量著称。 但在那个“紫水之夜”,他和几十个兄弟一起,在帮派老大的带领下,为了庆祝抢到了一批“特供好货”,举行了一场狂欢派对。 他们把那批“止咳糖浆”的东西混进了威士忌里。 结果是灾难性的。一夜之间,爱尔兰帮的高层几乎全灭。 肖恩是唯一的倖存者。 虽然他因为喝得少捡回了一条命,但严重的中毒性脑病让他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和语言能力,智商退化到了三岁小孩的水平。 “他知道真相。” 穆德停下脚步,蹲下身,拿出纸巾,替肖恩擦去嘴角的口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他是那场大屠杀唯一的目击者。他是连接维克多·柯里昂和黑帮过去的唯一纽带。也是证明那批糖浆是『特洛伊木马』的唯一活证人。” “那又怎样?”米勒嘆了口气,把咖啡递给他,“就算他能说话,他的证词在法庭上也是废纸。任何一个刚毕业的法学院学生都能驳倒他。辩方律师会把他说成是个疯子,是个癮君子。” “我不需要他上庭。” 穆德接过咖啡,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取暖。 “我只需要一个名字。一个线索。一个切入点。只要能证明当年的那批糖浆是故意留下的,而不是意外被抢的,我就能撕开维克多的偽装。” 就在这时,阴沉的天空突然被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 紧接著。 “轰隆!” 巨大的雷声在疗养院上空炸响,仿佛上帝的怒吼。 轮椅上的肖恩猛地颤抖了一下。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原本浑浊、呆滯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澈,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源於雷声,而是源於某种被唤醒的深层记忆。 “不...別喝...” 肖恩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的吼声。他那双乾枯的手突然死死地抓住了穆德的风衣衣领。 “穆德!他在说话!”米勒惊呼道,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穆德立刻扔掉咖啡,反手紧紧抓住肖恩的手腕,凑近他的脸:“肖恩,看著我!是谁给你们的药?是谁?” 肖恩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仿佛看见了地狱的恶魔。他的嘴唇哆嗦著,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音节。 “胖...胖托尼...” “是他...他把货丟下的...那是陷阱!那是陷阱!” 穆德的心跳猛地加速。胖托尼。那个已经死在监狱里的黑帮老大。 “我知道是胖托尼!”穆德急切地追问,声音激动变调,“是谁让胖托尼这么做的?还有谁?” 肖恩的眼神开始涣散,那种清澈的光芒正在迅速消退,就像风中残烛。 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身体一软,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嘴角再次流出了口水。 “该死!”穆德低吼一声,用力拍打著肖恩的脸颊,“醒醒!肖恩!把话说完!” 但肖恩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瞬间变成了倾盆大雨。 穆德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风衣和头髮。他的手里紧紧攥著口袋里的微型录音机。 红色的录音灯还在闪烁。 “胖托尼。又是胖托尼。这是条死胡同。”米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我在入狱前就查过他。他本来要当污点证人的,结果在监狱放风时被人用磨尖的牙刷捅穿了脖子。线索断了!” “不,这不是!这恰好把一切都串起来了。他的手下还在!”穆德把录音机放进贴身的口袋,“只要找到当时帮胖托尼运货的人,就能拼上这块拼图。” 穆德转过身,眼睛在雨夜中亮得嚇人。 “穆德,你清醒一点!”米勒抓住了穆德的肩膀,试图摇醒他,“胖托尼死了!肖恩是个疯子!你手里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录音!你想凭这个去指控维克多·柯里昂?现在的他是製药大亨,是年度慈善家,是州长的好朋友!他有全美最好的律师团!” “普通的谋杀罪指控当然动不了他。” 穆德推开米勒的手,冷冷地说道。 “谁说我要用谋杀罪起诉他?” “那你想干什么?” “我们要用rico。” “rico?”米勒愣住了,隨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反勒索及受贿组织法》?你是想把他定性为黑手党教父?” “他本来就是。” “想想看,米勒。这八年来发生的一切。” “爱尔兰帮的灭门惨案、fda关键官员的腐败丑闻、对他商业竞爭对手的恐嚇与收购、还有这次那个荒唐的政治献金婚礼...” “如果你把它们看作孤立的案件,维克多都能全身而退。因为他总能找到替罪羊。” “但是,如果我们把它们连起来看呢?” 穆德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条线。 “这是一张网。这是一个为了共同利益而运作的犯罪企业。维克多就是这个企业的ceo。” “根据rico法案,我们不需要证明维克多亲手杀了人。我们只需要证明这些独立的犯罪行为之间存在关联,是为了同一个组织的利益服务的。那么作为组织的首脑,维克多·柯里昂就要为所有的罪行负责。包括八年前的那几十条人命。” 米勒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被开除、身败名裂的前搭档。他突然意识到,半年的监狱生活並没有摧毁穆德,反而把他锻造成了一把更加锋利、更加危险的刀。 以前的穆德相信法律和正义。现在的穆德,只相信结果。 “这需要证据。”米勒的声音低了下来,“海量的证据。我们需要监听,需要追踪复杂的离岸资金流,需要策反核心圈层的污点证人。而现在...你连fbi的证件都没有了。你甚至不能申请搜查令。” “我不需要搜查令。” 穆德从湿透的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那是一个他在监狱里认识的黑客给他的,上面只有一个加密的暗网地址。 “法律限制了我们,但也保护了他们。现在,既然我已经被踢出了局,那我就用局外的规则来玩。” “我们只需要真相。无论用什么手段。” 穆德重新推起轮椅,向疗养院的大楼走去。他的背影在雨夜中显得孤独而决绝,像一个走向战场的孤胆英雄。 “来自过去的幽灵已经醒了,米勒。维克多的报应会来的。” “而我,就是那个报应。” 第61章 战狼,美国人要爱美国货! --- 大家看这几张可能会有种奇怪的既视感,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西大毕竟是先行版本。扑街作者没有映射和內涵什么东西,奶龙(川宝)就是“爱国”的高手!狗头保命! --- 年底,圣诞节快到了。 纽约,曼哈顿。 维克多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正拿著一本书翻看。 书名是《日本第一:对美国的启示》(japan as number one),作者是哈佛教授埃兹拉·沃格尔。 这本书出版於1979年,但在此时此刻的华尔街,它依然是每一位ceo案头的圣经,或者说,挥之不去的噩梦。 维克多的手指划过书页。书中详细阐述了日本独特的政商合作模式、终身僱佣制以及那种令人窒息的高效率。在那个年代,索尼的walkman掛在每个美国青年的腰间,丰田的卡罗拉正在底特律的废墟上攻城略地,甚至连洛克菲勒中心都插上了三菱的旗帜。 整个美国都在颤抖,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美利坚这个时候居然不再是樱花国最严厉的爸爸! “老板。”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秘书露易丝走了进来。 “他们到了。前台说,他们甚至自带了茶叶和茶具。” 维克多合上书,隨手扔在桌角。 “请他们进来。告诉他们,这里只有咖啡。而且是那种煮过头、苦得像药一样的美式黑咖啡。” …… 三分钟后,办公室的大门再次打开。 一行六人走了进来。 他们清一色穿著深蓝色的双排扣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挺括,深色领带打著完美的温莎结。六个人的步伐几乎完全一致,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匯聚成同一个节拍。 为首的男人正是田中健次。樱花製药的ceo。 他在离办公桌还有五米的地方停下脚步。身后的五名隨从,一名律师、一名財务官、一名翻译和两名保鏢,也立刻停下,仿佛被按下了同一个暂停键。 田中深深地鞠了一躬。四十五度。 在日本的商务礼仪中,十五度是问候,三十度是敬意,四十五度是针对尊贵对手的“最敬礼”,而九十度则是道歉。 “柯里昂先生。我们又见面。”田中的英语非常流利,带著经过严格训练的牛津腔,每一个辅音都发音清晰,但依然掩盖不住霓虹人说英语时特有的奇怪生硬感。 “我是田中。” 维克多没有站起来,他依然靠在椅背上。 “田中先生。我记得你在凯蒂的婚礼上说过『再见』。”维克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 田中坐了下来。他的背挺得笔直,仿佛脊椎里插了一根钢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其他的五个人则笔直地站在他身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面无表情地盯著前方。 “那是一次非正式的问候。”田中说,“今天,我是代表樱花製药董事会,以及我们的主融资银行——三井住友银行,来进行一次正式的商业会谈。” “我洗耳恭听。” 田中微微侧头,,身后的一名隨从立刻上前,打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取出一份厚达百页的文件,双手递给田中。田中接过,检查了一下封面,然后双手递给维克多。 封面上印著一行字:《关於全资收购沃特製药的意向书》。 维克多接过文件,翻开了第一页,核心条款摘要。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毛就挑了起来。 这是一份经过精算师、併购律师和投资银行家精心烹製的“死亡通知单”。 “樱花製药希望全资收购沃特製药。”田中平静地说道,“我们为您提供每股90美元的报价。这比沃特製药昨天的收盘价溢价了30%,全现金支付。” 维克多快速扫视著文件上的条款。 资產处置:沃特製药的现有品牌將保留,但研发中心將迁往筑波科学城。 管理层留任:现有的c-level高管將获得两年的“金色降落伞”合同,隨后由日方接管。 债务重组:樱花製药將承担沃特製药的所有债务。 维克多笑了。他把文件扔在桌上。 “90美元。真是个慷慨的数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刚刚在洛杉磯买了一栋大楼,花了多少?两亿?” “两亿五千万。”田中纠正道,语气中带著自豪,“我们不仅买了大楼,还买了里面的每一张桌子和每一盆花。甚至连地下室的老鼠药都归我们所有。” “这就是问题所在,田中先生。” “你们以为美元是废纸,以为只要开出支票,美国人就会跪下来把裤子脱掉。但我不是那些底特律的汽车厂老板,我也不是那些急著变现去佛罗里达养老的房地產商。” “柯里昂先生,请从理性的角度考虑。” 田中並没有生气,他甚至露出了怜悯的微笑。 他身后的財务官適时地递上一张图表。 “美国製造业已经衰落了。这是上一季度的財务数据对比。你们的工厂效率低下,工会贪得无厌,管理层只关心季度报表和期权兑现。沃特製药虽然现在靠奥施康定盈利和专注达维持股价,但你们的研发管线是空的。除了这两个药,你们未来五年没有任何重磅炸弹上市。你们没有未来。” 田中指了指窗外的暴风雪。 “而樱花製药拥有世界一流的研发团队和管理体系。我们將引入『精益生產』(lean production)和『全员质量管理』(tqm),將沃特製药改造成一家真正的现代化企业。我们將剔除那些懒惰的工会成员,引入终身僱佣的忠诚员工。而您,柯里昂先生,您可以拿著笔巨款去享受您的人生。您可以去夏威夷买个岛,或者去竞选参议员。” “听起来很诱人。”维克多自顾自的点了根烟,弹了弹菸灰,“这是双贏?” “这是双贏。”田中点头,“资本没有国界。” “不,资本有国界。” 维克多突然站了起来。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脚下被风雪笼罩的纽约城。街道上的黄色计程车像甲虫一样缓慢移动。 “你知道为什么我在读那本《日本第一》吗?” 维克多转过身,指著桌角的那本书。 “因为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些战败国的人,能在一片废墟上建立起这样的经济奇蹟。但我看完了才发现,你们並没有什么秘密。你们只是比我们要更像奴隶。” 田中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保鏢微微动了一下,但被田中抬手制止。 “柯里昂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 “难道不是吗?”维克多走回桌前,居高临下地看著田中,“终身僱佣制?是卖身契吧。企业忠诚度?可笑的洗脑。你们把公司当成家庭,把ceo当成父亲。这很感人,但在美国,这行不通。” “这里是丛林,田中先生。在这里,我们不讲忠诚,我们讲征服。我建立沃特製药,不是为了把它卖给一个出价最高的人,然后去海滩上晒太阳。我建立它,是为了统治。” 维克多拿起那份收购文件,把第一页,当著田中的面,“哗”的一下,撕了下来,揉成纸团,扔到桌上。 “我不卖公司!” 田中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温文尔雅的偽装褪去了,露出了下面那头嗜血的狼。 他站了起来。动作依然標准,但多了杀气。 “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柯里昂先生。” 田中的声音充满威胁,不再掩饰征服者的傲慢。 “我们是带著善意来的。既然您拒绝了友好的握手,那么我们只能换一种方式。” “你想说什么?”维克多眯起眼睛。 “敌意收购(hostile takeover)。” 田中吐出了这个在华尔街令人闻风丧胆的词汇。 “既然董事会拒绝了我们的好意,我们將直接向沃特製药的股东发出要约。我们会用现金砸开这扇门。我们会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提交schedule 14d-1文件,直接绕过您,向您的股东购买股票。” 田中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冰冷。 “华尔街的基金经理们是没有忠诚可言的。在30%的溢价面前,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出卖你,甚至好还会帮你打包好行李。” 这是实话。 在1988年的华尔街,贪婪是唯一的信仰。如果樱花製药真的发起敌意收购,直接向股东购买股票,维克多很难阻止那些唯利是图的养老基金和对冲基金拋售手中的筹码。在这个游戏中,谁有现金,谁就是上帝。而日本人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现金。 “那就来吧。” “但是別忘了,田中先生。这里是美国。在这里,外来者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即使你穿著阿玛尼,你也只是个游客。” 田中没有回应,只是看了维克多一眼。 “我们走。”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那五个隨从立刻跟上,步伐依然整齐划一。 当田中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回头说道: “柯里昂先生,您很快就会发现,美元並没有您想像的那么值钱。而我们,有的是日元兑换出来的美元。” 门关上了。 维克多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肾上腺素正在他的血管里奔涌,就像猎人嗅到了猛兽的气息。 维克多转过椅子,看著窗外的风雪。 敌意收购。 这確实是个麻烦。在这个年代,像卡尔·伊坎这样的企业掠夺者靠这招摧毁了无数百年老店。 但是田中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以为这是一场纯粹的商业战爭。他以为只要钱够多,就能买下一切。 但他忘了,现在的美国,正处於某种极度敏感的民族主义情绪中。底特律的失业工人正在砸毁丰田汽车,国会议员们正在电视上痛斥日本抢走了美国人的饭碗。 维克多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录像带,是一部刚刚上映的电影,《虎胆龙威》。在那部电影里,日本企业大楼被恐怖分子占领,结局充满了隱喻。 “你想买下美国?”维克多看著风雪中若隱若现的克莱斯勒大厦,嘴角露出了狰狞笑容。 他迴转椅子,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了一个的词: exon-florio amendment。(埃克森-弗洛里奥修正案) 这是今年刚刚通过的一项法律,赋予美国总统权力,可以以“国家安全”为由,阻止外国企业对美国公司的收购。虽然这项法律刚刚诞生,还没有被大规模使用过,但维克多决定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要把沃特製药包装成“美国製药工业的最后防线”。 他要把奥施康定包装成“保护美国人民免受疼痛折磨的战略物资”。 他要把这场收购案,变成一场关於“美国精神”的保卫战。 他要让樱花製药这头来自东方的狼,在美国的雪地里流干最后一滴血! 第62章 这就需要一点想像力了! 田中的威胁並非空穴来风。 儘管圣诞节的灯饰已经掛满了第五大道的橱窗,但沃特製药的法律部门和公关部门却没有放假,依然在加班工作。 窗外的暴风雪比去年年底那场还要猛烈,整个曼哈顿仿佛被封印在了一个巨大的水晶球里。 总裁办公室。 维克多·柯里昂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面前的桌面上放著一张黄色的便签纸,上面只写著一个潦草的单词组合:exon-florio。(埃克森-弗洛里奥) 桌角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cnn的新闻。画面上,新当选的布希总统正在发表就职演说,他微笑著向人群挥手,承诺要建立一个“更温和、更友善的美国”。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索尔打开门,冲了进来,他手里挥舞著一份传真。 “老板!出大事了!” 索尔扑到了办公桌前,气喘吁吁地把传真纸拍在了维克多面前。 “看看这个!田中那个疯子!他在东京证券交易所收盘后,也就是十分钟前,召开了全球新闻发布会!” 维克多依然盯著那张便签纸。 “让我猜猜。他宣布樱花製药已经持有了沃特製药14%的股份,对吗?” 索尔愣了一下,原本张大的嘴巴僵住了:“你怎么知道?这甚至还没在sec(证券交易委员会)公示!这可是內幕消息!” “因为他是日本人,索尔。他们就像精密的钟表一样准確,也像机器一样刻板。”维克多终於抬起头,嘴角掛著一丝冷笑,“15%是红线。他卡在14%,就是在告诉我们:他的武士刀已经架在我们的脖子上了,但他还没有割下去。他在等我们跪地求饶。” “不仅仅是持股!”索尔指著传真纸,“他在发布会上宣布,下周一早上,也就是纽约开市的一小时后,樱花製药將正式向沃特製药的所有股东发起全面要约收购!报价提高到了每股82美元!全现金!而且不设任何融资条件!” “82美元...”维克多吹了个口哨,“真是大手笔。溢价40%。华尔街那些贪婪的基金经理们现在一定在开香檳庆祝了。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提前到来的圣诞礼物。” “他们確实在庆祝!我们的股价在盘前交易已经疯涨了25%!高盛的套利部门已经疯了!”索尔急得在办公室里转圈,“老板,我们必须反击!我们要启动『白衣骑士』计划吗?我可以联繫辉瑞或者默克,让他们作为友好的第三方来竞价收购,把樱花製药挤出去。虽然这样我们也会失去控制权,但至少比落在日本人手里强!” “或者,或者我们启动『焦土政策』?”索尔的眼神变得疯狂,“我们可以借巨额债务收购一家垃圾公司,比如那些濒临破產的石棉厂,把沃特製药变成负资產,让日本人觉得噁心,从而放弃收购!” “坐下,索尔。” “可是时间不一定来得及了!大后天一开市...” “我叫你坐下。” 索尔咽了口唾沫,乖乖地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索尔,现在听我说。”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 “我要你马上让法律部门准备两份文件。第一份是標准的『股东权益计划』(毒丸),设定触发线为15%。一旦樱花製药增持超过这个比例,所有其他股东都有权以半价购买新股。这將极大地稀释他们的股份,让他们的收购成本变成天文数字。” “这能拖延时间,但挡不住他们。”索尔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们有的是现金。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就算稀释十倍他们也会买。” “我知道。毒丸只是前菜。”维克多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第二份文件,是关於我们將核心专利,包括奥施康定的缓释技术和专注达的渗透泵技术转让给一家位於开曼群岛的壳公司的协议草案。” “『皇冠之珠』防御!”索尔的眼睛亮了,“如果我们把最值钱的资產卖掉,沃特製药就只剩下一个空壳,他们自然就会放弃。但这...这会让股东起诉我们违背信託责任的!” “有备无患。”维克多冷冷地说,“但我没打算真的签这份协议。因为田中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维克多走回桌边,撕下那张黄色的便签纸。 “看看这个。” 他把便签纸贴在了索尔的额头上。 索尔把便签纸揭下来,眯著眼睛念道:“exon...florio?这是什么?一种新的义大利面酱料吗?还是某种罕见病?” “这是我们的『银弹』(silver bullet),索尔。” 维克多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在风雪中若隱若现的克莱斯勒大厦。那是美国工业的象徵,但现在,它的主人是日本人。不仅仅是克莱斯勒大厦,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圆石滩高尔夫球场...都被日本人买下了。 “《埃克森-弗洛里奥修正案》。作为《综合贸易与竞爭法》的第5021条,在之前被里根总统签署生效。” 维克多转过身,看向索尔,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知道这个法案是干什么的吗?” 索尔摇了摇头。作为一个专攻刑辩和商业法的律师,他还没来得及研究最新的国际贸易法。 “它授权美国总统,有权以『国家安全』为由,审查、暂停甚至禁止外国企业对美国公司的收购。而且,这种审查不需要经过法院,总统的决定是最终的,不可上诉。” 索尔皱起了眉头:“国家安全?老板,我们是卖止痛药的,不是造核弹的。我们连一把枪都不生產。奥施康定算什么国家安全?防止美国人疼死吗?这理由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这就需要一点...想像力了。或者说,敘事能力。” 维克多走回桌边,拿起电话听筒。他的手指悬停在拨號盘上,眼神变得幽深。 “索尔,告诉我。如果有一天,美国爆发了一场未知的瘟疫,或者遭受了生化袭击。谁来生產解药?谁来保障抗生素的供应链?谁来掌握几千万美国患者的基因数据和用药习惯?” 索尔愣住了。 “是我们?”他试探著问道。 “没错。是我们。”维克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沃特製药不再是一家普通的製药公司了。从这一刻起,我们要把自己定义为『美国生物防御体系的关键一环』。我们要把我们的止痛药,重新定义为『战略医疗物资』。” “我们要告诉华盛顿,如果樱花製药收购了我们,就等於把美国人的『生物命门』交到了日本人手里。想想看,索尔。那些经歷过二战的老將军们,那些还在冷战思维里打转的议员们。如果告诉他们,日本人可能通过我们的资料库,研发出专门针对白种人的基因武器...” 索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扯淡了!基因武器?那都是科幻小说里的东西!” “在政治上,真相不重要,恐惧才重要。” 维克多拨通了一个號码。那是他在华盛顿的一位“老朋友”,眾议院军事委员会的资深顾问,也是著名的鹰派人物,一直在鼓吹“日本威胁论”。 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维克多无师自通了川剧绝活——变脸。 他的眼神变得忧国忧民,声音变得低沉磁性,仿佛林肯附体。 “餵?是的,史密斯先生。是我,维克多...不,我不关心股价。我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我刚刚看到了田中的声明...是的,我很担心。非常担心。” 维克多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索尔,对著话筒继续表演: “史密斯先生,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收购。这是入侵。试想一下,如果我们最大的製药厂被外国人控制,如果他们切断了抗生素供应怎么办?” “您知道,奥施康定是目前军队医院里使用最广泛的止痛药!万一发生战爭,我们的士兵受伤了,却发现止痛药的供应被切断了,那该怎么办?” “是的,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耸人听闻。但是作为一名美国公民,一名纳税人,我有责任提醒您。珍珠港事件发生前,也没人相信回应飞机炸沉战列舰,对吗?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好的,我明白。我会立刻起草一份详细的《国家生物安全风险评估报告》,並在明天早上提交给cfius(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我们需要您的支持,议员先生。我们需要国会举行听证会。我们需要让美国人民知道真相。” “谢谢您,议员先生。上帝保佑美国。” 维克多掛断了电话。 过了好几秒,索尔才回过神来。他鼓起了掌,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精彩。真的精彩。”索尔由衷地讚嘆道,“老板,如果你去演戏,奥斯卡小金人绝对是你的。你刚才那段关於『士兵止痛药』的鬼话,连我都快信了。” “这不是鬼话,索尔。”维克多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这是政治。在这个层面上,商业规则已经失效了。我们要用政治的毒药,去毒死贪婪的日本狼。” 他吐出一口烟圈。 “田中以为他可以用美元买下美国。但他忘了,美元上面印的是华盛顿,不是天皇。只要我们能把这个问题上升到『爱国主义』的高度,就没有人敢支持他。任何支持收购的政客,都会被贴上『卖国贼』的標籤。” 塞繆尔·詹森说过:爱国主义是流氓最后的庇护所。 维克多深以为然。它可不仅是庇护所,更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 “准备一下,索尔。我们要去华盛顿。去给国会山的老爷们上一堂生动的『爱国主义教育课』。” “顺便,让凯蒂联繫一下底特律的汽车工会。”维克多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是战爭,那就让火烧得更旺一点。” 第63章 燃烧吧,铁锈带! 既然已决定要“让火烧得更旺一点”,维克多立马就行动起来。 在凯蒂火速联繫好底特律工会谈好相关价格事宜的一天后,维克多的私人飞机就降落在了底特律大都会机场。 他选择了这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他很清楚,要让华盛顿的那帮政客真正感到恐惧,仅仅靠电话里的游说、靠k街说客们的信封是远远不够的。在政治的棋盘上,金钱是燃料,但民意才是火焰。 他需要展示力量,一种来自底层的、不可控的力量。 欢迎来到铁锈带! 这里是哈姆特拉姆克(hamtramck),它曾经是通用汽车的心臟,是美国梦的发动机。但现在,它已然成了一片巨大的工业墓地。 废弃的厂房像巨兽骨架一样耸立在寒风中,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窝,注视著这片衰败的土地。 三千名失业的汽车工人聚集在这里。 他们可不是那种在曼哈顿街头举著牌子温和抗议的中產阶级。他们是真正的一无所有者。他们穿著沾著油污的厚帆布夹克,戴著印有“uaw”(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標誌的棒球帽,手里挥舞著扳手、铁棍和粗鄙標语的木牌。 在广场中央,一辆崭新的丰田卡罗拉轿车被放置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上。 “嘭!”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挥起棒球棒,重重地砸在丰田车的挡风玻璃上。 玻璃炸裂的声音在人群中引发了一阵近乎疯狂的欢呼。 “滚回日本去!” “买美国货!用美国人!” 愤怒的口號声此起彼伏。 维克多站在搭建的讲台上,看著下面这片愤怒的海洋。 他今天变装了,穿著件略显磨损的深蓝色工装夹克,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法兰绒衬衫,袖口被他专门捲起。 为了这身行头,他在一家名为“好意救济站”的二手服装店里挑了整整半个小时,甚至还特意在夹克的肘部蹭了一些灰尘。 “感觉怎么样,老板?” 凯蒂站在他身后,裹著一件厚实的羊毛大衣,手里拿著一个掉漆的保温杯。她的妆容比平时淡了很多,几乎是素顏,头髮也只是隨意地扎了个马尾。此刻的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关心社区的家庭主妇,而不是在曼哈顿呼风唤雨、年薪百万的女高管。 “感觉像是在坐在火药桶上。”维克多低声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但这正是我们需要的火药。” 此时,工会领袖,一个脖子又红又粗、名叫“大迈克”的男人,拿著麦克风吼道: “兄弟们!安静!都他妈给我安静!” 音响发出刺耳的啸叫。 “我们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房子!失去了尊严!为什么?因为那些贪婪的华盛顿政客把我们的市场卖给了日本人!因为那些华尔街的吸血鬼为了几个点的利润出卖了我们的未来!现在,他们不仅要抢走我们的汽车工厂,还要抢走最后一样东西!” 他猛地指向维克多。 “有请维克多·柯里昂先生!沃特製药的ceo!他是唯一一个敢对日本人说『去你妈的』的老板!”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工人们对穿西装的人有著天然的敌意,即使他现在穿的是工装。 维克多走到麦克风前。他调整了一下支架的高度,故意让麦克风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反馈音。 全场安静了下来。 维克多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地扫视著台下一双双充满血丝、愤怒却又迷茫的眼睛。他看到了欠缴的房贷,看到了生病却买不起药的孩子,看到了被时代拋弃的痛苦。 “我不想说谎。” 维克多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仿佛胸腔里挤出来的似的。 “我是一个资本家。我有私人飞机,我住在大房子里。在过去,你们可能会叫我吸血鬼,我也许会叫你们...消耗品。”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骚动,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开始谩骂。 “但是今天,我和你们一样!” 维克多猛地拍了一下讲台。 “因为就在昨天,樱花製药的田中健次坐在我的办公室里,傲慢地告诉我,我的公司已经是他的了。就像你们的工厂变成他的了一样!他挥舞著支票簿,就像在挥舞一把武士刀,想要砍下我们所有人的头!” “他们出高价收购,这有什么不好?”人群中有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人喊道,“至少你能拿钱走人!我们连遣散费都没有!” “没错!我可以拿钱走人!”维克多指著那个喊话的人,眼睛瞪得滚圆,“我可以拿著十亿美元去夏威夷晒太阳!我可以去法国买个酒庄天天喝得烂醉!但我拒绝了!知道为什么吗?” 维克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橙色的药瓶,高高举起。那是奥施康定。 “因为如果我卖了,这家工厂就会搬到东京去。那里的工人更听话,更便宜,而且不用付加班费!” “而你们的孩子,你们生病的父母,当他们在深夜疼痛难忍需要这瓶药的时候,他们得看日本人的脸色!如果日本人说涨价,你们就得掏空口袋!如果日本人说断供,你们就得忍著疼!” 这完全是逻辑滑坡。药厂搬迁和药价並没有直接关係。但在这种情绪高压下,逻辑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恐惧才是通用的货幣。 “你们失去了汽车,那是你们的饭碗。”维克多的声音越来越大,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现在,他们要抢走你们的药瓶子,那是你们的命!” “想想看!如果明天爆发战爭,我们的士兵在前线受伤了,却发现止痛药的供应链控制在敌人手里,那会发生什么?我们的孩子会在手术台上哀嚎,而敌人在太平洋的另一端数钱!” “他们想让我们跪下求他们!就像他们想让底特律跪下一样!你们愿意跪下吗?!” “不!!!” 人群被彻底点燃了。那种被剥夺感、那种对未来的恐惧、那种无处发泄的民族主义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我们不能再退让了!”维克多解开夹克的扣子,露出里面的衬衫。他双手向外摊开,又收回,做了一个夸张的手风琴手势——这是多年后某位金髮的招牌动作。 “相信我(believe me),没有人比我更懂什么是爱国!” “这里是美国!是我们的土地!我们造出了世界上最好的汽车,我们也造出了世界上最好的药!凭什么让別人来指手画脚?” “defend vought! defend america!”(保卫沃特!保卫美国!) 凯蒂在后面適时地举起了拳头,带头喊起了口號。 “defend vought! defend america!” 三千人的怒吼声匯聚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得讲台都在颤抖。 几个壮汉合力將那辆已经报废的丰田车推翻在地。汽油味瀰漫开来。有人扔出了一个自製的莫洛托夫鸡尾酒。 “轰!” 火焰瞬间吞噬了底盘,腾空而起,映红了底特律灰暗的天空。橡胶燃烧的黑烟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盘旋在广场上空。 维克多看著那熊熊燃烧的烈火,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这是鸣萃主义的火焰。它危险,不可控,能烧毁一切理智。但它是最高效的政治燃料。 在火焰的映照下,凯蒂走上前,把一份文件递给工会领袖“大迈克”。 “这是全美卡车司机工会(teamsters)和码头工人工会(ilwu)的联名信。”凯蒂对著麦克风大声说道,手里挥舞著那份文件,“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从今天起,任何樱花製药的產品,无论是药片还是原料,只要出现在美国的港口和公路上,我们就拒绝卸货!拒绝运输!” “吼!!!” 欢呼声达到了顶峰。这不仅仅是口號,这会变成实实在在的行动。美国虽然是自由市场,但如果码头工人和卡车司机决定罢工,就算是上帝来了也没法把货运进去。一旦物流被切断,樱花製药在美国的业务將瞬间瘫痪。 在人群的边缘,几辆新闻採访车正在疯狂地拍摄。cnn、abc、cbs...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那个站在火焰前的男人。 维克多知道,这画面今晚就会出现在全美数千万家庭的电视屏幕上。標题他都想好了:《美国药企的最后一战》。 而在华盛顿,那些正在犹豫是否要介入收购案的议员们,在看到这些选票的力量后,会做出“正確”的选择。毕竟,谁也不想在明年的中期选举中失去整个铁锈带的选票。 演讲结束后,维克多在保鏢的护送下,艰难地穿过想要和他握手的人群,回到了他的防弹的黑色林肯轿车里。 “嘭。” 厚重的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囂被彻底隔绝了。车內恆温22度,播放著舒缓的古典音乐,这是另一个世界。 维克多靠在真皮座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演得不错。”凯蒂递给他一瓶依云水,“刚才有一瞬间,我都以为你真的是个蓝领领袖了。那种愤怒,那种绝望...不去当演员真是浪费了。” “蓝领领袖?”维克多冷笑了一声,把那件工装夹克脱下来,扔在脚边,“那是最累的活儿,赚的还是辛苦钱。我寧愿去和华尔街的吸血鬼谈判。” 他透过深色的防弹玻璃,看了一眼窗外依然在狂欢、在燃烧的人群。 “但他们很有用。真的很有用。” 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重新戴上了百达翡丽,恢復了冷酷的商人模样。 “走吧。去机场。下一站是华盛顿。既然火已经点起来了,我们就得趁热把铁打好。” 就在这时,凯蒂手里的大哥大响了。那是索尔打来的紧急电话。 维克多接过电话,只听了一句,原本轻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说什么?” “老板!樱花製药疯了!他们在伦敦和东京的离岸市场进行场外交易(otc),刚刚最新的数据显示,通过几个隱蔽的空壳基金,他们的持股比例已经达到了14.6%!离触发线只差0.4%!” 电话那头传来索尔焦急的咆哮声。 维克多千算万算,没算到日本人会如此激进。他们这是在自杀式衝锋,完全不顾及合规成本和溢价风险。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通知所有董事,明天一早在总部开紧急会议。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必须全员到齐。如果谁不来,就告诉他,我会把他在开曼群岛的秘密帐户发给irs(国税局)。” 维克多把电话扔给凯蒂,对司机吼道: “不去华盛顿了。掉头!回机场!我们要先回纽约!” 第64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底特律的怒火虽然成功烧到了新闻头条,但在华尔街,战爭依然是用真金白银来计算的。 儘管舆论譁然,但樱花製药的攻势並未减弱,反而在绝望中变得更加疯狂。田中健次似乎打定主意要在米国政府正式干预之前,造成既定事实。 沃特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 长条形红木会议桌旁,坐著沃特製药的十二位董事会成员。他们代表著华尔街的对冲基金、加州教师退休基金(calpers)以及某些隱秘的犹太家族信託。 会议室尽头的投影幕布上,一条红色的曲线正在逼近一条黑色的警戒线。 “14.6%。” 维克多坐在主席位上。 “樱花製药在二级市场的扫货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索尔站在维克多身边,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桌上,“根据sec(证券交易委员会)的规则,一旦他们持股超过15%,田中健次就有权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並强行改组董事会。” “也就是说,”维克多冷冷地扫视著在座的每一个人,“再过48小时,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的,可能就是个只会鞠躬和切腹的日本人了。” “维克多,我们能怎么办?”一位头髮花白的董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是某大型基金的管理人,“他们的出价是溢价30%,很多小股东已经动摇了。这在財务模型上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是啊,也许...也许接受收购也不是坏事?”另一位代表养老金基金的董事试探著说道,眼神闪烁,“毕竟,这是一个套现的好机会。我们可以拿著现金去投资新兴的高新技术公司。”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声的附和。对於资本来说,並没有什么国讎家恨,只有內部收益率(irr)。 等討论声音小了,维克多才开口。 “你们知道为什么罗马帝国会灭亡吗?” “因为当蛮族兵临城下的时候,元老院还在討论能不能用金幣买和平。他们以为金钱是万能的,却忘了在刀剑面前,金幣只是战利品。” 他的眼神变得狰狞。 “但我不是元老院。我是凯撒。” 维克多打了个响指。 索尔立刻在投影仪上放映出一张复杂的图表,上面画满了复杂的股权结构和触发机制。 “这是什么?”有人问道。 “这是给田中健次准备的礼物。”维克多露出了嗜血微笑,“我称之为——股东权益计划。或者用更通俗的名字:毒丸(poison pill)。” “简单来说,”维克多站起身指著屏幕,“这是一种反併购策略。我们设定触发线为15%。一旦敌意收购者,也就是樱花製药,持股达到这个比例,毒丸就会自动炸裂。” “届时,除了樱花製药以外的所有现有股东,都有权以半价购买公司新发行的一股股票。这就相当於我们在酒里掺水。樱花製药手里那15%的股份,瞬间就会被稀释成5%,甚至更少。” “他想控制沃特?可以。但他得买下这无穷无尽的新股。他想喝醉?那他得喝下整个太平洋的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懂行的董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疯了!”养老金基金的代表猛地站了起来,“毒丸计划一旦启动,这会无限稀释股权!这不仅仅是针对日本人,这是针对所有人的资產贬值!” “没错。”维克多淡淡地说道。 “但这也会导致股价暴跌!”另一位董事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们的资產会缩水一半!华尔街会杀了我们的!我的客户会起诉我到破產!” “相比於被日本人吞併,我寧愿把公司烧成灰。” “听著,如果樱花製药得逞,你们以为你们能拿到钱?別天真了。他们会用財务手段把资產转移走,留给你们一堆烂帐。而且,別忘了现在的舆论环境。如果你们把公司卖给日本人,明天你们家门口就会被愤怒的卡车司机堵住。” “但这也会毁了我们!”董事们开始抗议,愤怒的叫囂之声充斥著会议室。 “不,这不会毁了你们。”维克多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真正会毁了你们的,是我接下来的话。” 索尔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是一份全英文的专利转让协议草案。 “这是『焦土政策』(scorched earth)的预案。” 维克多接过后,將文件扔到桌子中央。 “如果董事会今天不通过毒丸计划,或者如果樱花製药成功入主,我会在离职前的最后一秒,行使ceo的特別处置权,签署这份协议。將奥施康定以及所有正在研发管线中的核心专利,以1美元的价格,永久授权给一家位於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而那家公司的控制人,我不说你们也知道是谁。” 全场譁然。就像是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爆炸了。 “你不能这么做!这是违法的!”代表家族信託的董事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维克多的鼻子,“这是背信弃义!这是对股东权益的赤裸裸的抢劫!我们要起诉你!我们要把你送进联邦监狱!” “没错!如果你敢签这个字,我们在华尔街会封杀你!你会身败名裂!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敢再聘用你!” “起诉我?封杀我?” 维克多冷笑一声,他绕过会议桌,走到那位董事面前。 “等到法院判决下来的时候,沃特製药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至於身败名裂?如果我输了这场战爭,我还在乎名声吗?” 他环视四周,眼神如同饿狼。 “如果是日本人贏了,他们得到的只会是一个空壳。一堆破烂的厂房和几千个愤怒的工人。没有任何专利,没有任何价值。你们手里的股票,將真的变成废纸。” 维克多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通过毒丸计划。虽然股价会暂时暴跌,但公司还在我们手里。只要专利在,只要市场在,股价迟早会涨回来。你们只是暂时少赚点钱。” “第二,拒绝我。然后看著我按下『可乐按钮』,大家一起同归於尽。我保证,你们连一美分都拿不到。” 董事们面面相覷。他们看著那个坐在烟雾后面的男人,感到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 这个男人,他在玩命。 而他们这些穿西装、喝红酒的体面人,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要命的疯子。这就像是穿鞋的怕光脚的,光脚的怕不要命的。 五分钟后。 “好吧,维克多。你贏了。”那位头髮花白的董事颓然坐下,“我们支持毒丸计划。” 举手表决开始。 索尔一个个地清点著举起的手臂,心里也在发抖。 “十二票赞成。零票反对。” “通过。” 维克多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他看了一眼窗外,风雪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 “索尔,马上把公告发给sec。然后帮我重新预定去华盛顿的机票。” 维克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 “我们在家里把门堵死了,现在,该去前线杀敌了。” ... 第二天上午,纽交所开盘。 沃特製药发布公告:启动“股东权益计划”。 华尔街瞬间炸锅。 屏幕上,沃特製药(vgt)的股价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直线坠落。红色的数字疯狂闪烁,每一次跳动都代表著数百万美元的蒸发。 80美元...60美元...45美元... 交易大厅里一片哀嚎。无数交易员疯狂地挥舞著手中的单据,试图拋售,电话铃声响成一片。 而在曼哈顿另一端的樱花製药北美总部。 田中健次看著电视屏幕上那条绿色的暴跌曲线,气得把手中的青花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八嘎!!!” 碎片飞溅。田中健次又猛地掀翻了面前红木茶几。 “毒丸...他竟然真的敢吃毒丸!他是疯子吗?!” 田中健次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作为日本財阀体系培养出来的精英管理者,他习惯了规矩、等级和理性的商业博弈。他无法理解维克多这种玉石俱焚的流氓打法。这完全超出了他在哈佛商学院学到的任何案例。 现在,樱花製药面临著一个极其尷尬的局面:他们已经投入了数亿美元,持有了14.8%的股份。如果继续买,毒丸触发,他们的股份会被无限稀释,钱会打水漂;如果现在撤退,股价暴跌造成的巨额浮亏也足以让他切腹谢罪。 进退维谷。 “社长...”助理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块热毛巾,“东京总部的电话...三井先生很生气,质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局面。” 田中健次深吸了一口气,接过毛巾狠狠地擦了擦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走到窗前,看著远处那座高耸的沃特大厦,那是他原本志在必得的猎物。 “柯里昂先生,你以为这就能嚇退我吗?” 田中健次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鷙,像一条在暗处吐信的毒蛇。 “既然商业规则玩不过你,那我们就换个规则。” 他转过身,对助理说道:“备车。去k街。” “k街?”助理愣了一下,“我们要去找谁?” k街是华盛顿著名的游说一条街,那里聚集了全美最有权势的说客和律师事务所。 “找那些能在这个国家真正说了算的人。”田中健次冷冷地说道,“既然他在底特律发动了暴民,那我就在华盛顿发动权贵。” “帮我联繫『帕特顿-博格斯』游说事务所(patton boggs)。告诉他们,我有一笔大生意。关於如何利用《谢尔曼反托拉斯法》(sherman antitrust act)肢解一家垄断企业的大生意!” “既然我买不下沃特製药,那我就把它拆了。我要让美国司法部出手,以垄断罪起诉沃特製药。我要把奥施康定从他手里剥离出来。”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第65章 珍珠港发生前,没人相信会有飞机炸沉战列舰!(大章) 在k街顶级游说集团“帕特顿-博格斯”的精密运作下,这场併购案被迅速推到了国会的聚光灯下。 毒丸计划虽然暂时止住了樱花製药的攻势,但田中健次显然打算动用华盛顿的政治力量来拆除这颗地雷。最终的判决,將在国会山落下。 华盛顿特区,独立大道南侧。 雷伯恩眾议院办公大楼的2123听证室。 这里是权力的斗兽场。 “主席先生,各位议员。” 说话的是一位穿著深蓝色布里奥尼定製西装的中年白人。他的袖扣是纯金的,上面刻著常春藤盟校的校徽。 罗伯特·斯特林,帕特顿-博格斯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也是樱花製药今天的“嘴替”。他的收费標准是每小时1200美元,而今天,他显然打算证明自己物超所值。 至于田中健次本人,並没有出现在听证会上。对於这位傲慢的日本財阀来说,接受美国国会议员的质询是一种羞辱。他寧愿躲在幕后,用金钱僱佣最好的美国律师来替他衝锋陷阵。或者说,他觉得这就足够了——毕竟在80年代末,日元似乎可以买下半个美国。 斯特林调言语近乎恳切,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充满了攻击性: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是因为沃特製药——这家长期垄断美国阿片类止痛药市场的公司,正在阻碍自由竞爭。根据《谢尔曼反托拉斯法》第二条,任何试图通过非正当手段维持垄断地位的行为都是联邦重罪。而樱花製药的收购,正是为了打破这种病態的垄断,引入健康的竞爭机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听证席上的每一位议员后,变得更加信心满满。 “不仅如此,我们討论的还是美国精神的核心——自由市场。米尔顿·弗里德曼曾教导我们,资本的自由流动是繁荣的源泉。” 斯特林拿起一份装订精美的商业计划书,像展示圣经一样举起来: “樱花製药承诺,收购完成后,將保留沃特製药在新泽西的所有工厂,並签署一份长达十年的『不裁员协议』。同时,將追加2亿美元的研发投资,用於升级老旧的生產线。这意味著至少增加500个高薪就业岗位,以及每年为新泽西州增加3000万美元的税收。” 这番话直接击中了政客们的软肋——就业和税收。几位来自锈带州的议员开始交头接耳。 斯特林转过身,用手指著坐在被告席另一端的维克多,眼神中带著蔑视: “而柯里昂先生做了什么?他启动了臭名昭著的『毒丸计划』,不仅绑架了股东的利益,更是在人为製造贸易壁垒。现在,他又试图用廉价的民族主义情绪来掩盖其经营不善的事实。” “这是什么?这是对他国投资者的歧视!这是赤裸裸的仇外主义(xenophobia)!如果我们今天允许这种行为,明天外国投资者就会拋售美国国债,美元体系將面临崩溃!” 斯特林的声音在听证大厅里迴荡,掷地有声。他不仅懂法律,更懂恐嚇。 听证席上的几位议员微微点头。在里根经济学的余暉下,“自由市场”依然是绝对的政治正確,没人愿意被贴上“贸易保护主义者”的標籤。 樱花製药的代表,名叫山本的副社长,坐在斯特林身后。他挺直了腰板,双手整齐地放在膝盖上,脸上露出了矜持而自信的微笑。他听不懂复杂的法律英语,但他看得懂局势——那个美国律师正在痛宰对手。 局势对沃特製药很不利。 维克多坐在被告席上,他今天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老式西装,剪裁略显保守,领带是暗红色的——这是共和党的顏色,代表著保守和传统。 他没有带庞大的律师团,身边只放著一个皮质公文包。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斯特林一眼,只是专注地盯著面前的一杯冰水,看著冰块在灯光下慢慢融化。 “柯里昂先生,”听证会主席,一位来自加州的老牌参议员敲了敲木槌,发出沉闷声响,“你有五分钟时间进行陈述。” 维克多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但这反而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他没有走向讲台,而是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很厚,封口处贴著红色的封条,上面盖著鲜红的印章:confidential / eyes only(绝密/仅供阅览)。 全场的目光瞬间被那个刺眼的红色印章吸引了。相机的快门声开始密集地响起来。 “主席先生,斯特林律师刚才谈到了很多关於金钱、就业、股价和经济学理论的问题。”维克多格外清晰,“如果是半年前,我会和他辩论这些。我会拿出財务报表,证明沃特製药的利润率高於行业平均水平。” “但今天,我不打算谈生意。” 他解开档案袋的绕绳,动作慢条斯理。 “我请求將这份文件列入听证会记录。这是沃特製药內部安全部门,在过去三个月里截获的一份通信记录,以及我们对樱花製药『奥林匹斯项目』(project olympus)的独立调查报告。” “奥林匹斯项目”这个词一出,山本副社长的笑容僵了一下,虽然他確定公司没有叫这个名字的项目,但这个希腊神话的名字听起来充满了某种隱喻。 斯特林皱了皱眉,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妙,这是律师的直觉:“反对!主席先生,这与併购案无关,而且这份文件的来源...” “驳回。”主席推了推老花镜,目光盯著那个档案袋,“这是国会听证会,不是法庭。我们要听取所有相关信息。让他说完。” 维克多抽出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图表,他將其举在半空中展示。 “樱花製药在向sec提交的收购要约中,隱藏著一个不起眼的附件条款:他们要求在收购完成后,全面接管沃特製药的『患者处方资料库』,並將伺服器迁移至东京总部。” “这很正常。”斯特林插嘴道,试图打断维克多的节奏,“那是公司资產的一部分,收购方有权...” “是吗?”维克多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发言,“那为什么他们对具体的財务数据不感兴趣,却唯独对『沃特安定』和『奥施康定』的长期服用者数据如此执著?为什么他们在条款里特別註明,需要『包含种族、年龄、血型及既往病史的原始医疗记录』?” 他转身面向听证席,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刚才的温吞: “各位议员,你们知道这些药品的服用者主要是谁吗?根据我们的用户画像,是越战退伍军人,是铁锈带的蓝领工人,是住在郊区的白人中產阶级。也就是构成美国社会脊樑的那群人。” “这份数据显示,樱花製药正在利用这些数据,秘密建立一个『高加索人种药物反应模型』。”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骚动。记者们开始疯狂地记录,闪光灯把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这是什么意思?”一位来自德克萨斯州的议员皱著眉头问道,他的选区里全是红脖子。 “意思就是,”维克多將那张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麦克风发出啸叫,“如果这份数据流出,日本人將掌握几千万美国人的基因缺陷、药物依赖閾值和中枢神经系统的生理弱点。” 他停顿了一秒,拋出了最后的核弹: “这不再是生意了。先生们,这是针对特定人种的生物战前奏。” “荒谬!”斯特林大声吼道,脸色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来,连身后的椅子都被带倒了,“这是毫无根据的阴谋论!这是誹谤!你在把神圣的听证会变成科幻小说研討会吗?这里没有外星人,柯里昂先生!” “是吗?” 维克多没有理会斯特林的咆哮,他看向了听证席最右侧的一位年轻议员。 那是凯蒂的丈夫,麦可议员。 两人隔著嘈杂的人群,交换了一个极其隱晦的眼神。 麦可议员心领神会。他猛地拍案而起。 “斯特林先生!”麦可怒吼道,声音比斯特林更大,充满了正义的愤怒,“你在嘲笑国家安全吗?” “议员先生,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这种指控完全是...” “闭嘴!”麦可指著山本副社长的鼻子,手指气得发抖,仿佛他是二战时的日本將领,“我们在討论这种可能性!哪怕只有1%的可能性,日本人想通过药物数据来研究针对美国人的生化武器,我们也必须把它当做100%的威胁来处理!” 麦可深吸一口气,对著全场的摄像机喊出了那句词: “珍珠港发生前,也没人相信会有飞机炸沉战列舰!” 这句话好似一颗重磅炸弹,在听证大厅里炸响。 这是每一个美国人心中永远的痛点,是刻在民族记忆里的伤疤。 山本副社长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他的英语虽然不好,但他听懂了“pearl harbor”(珍珠港)。这个词在美日关係的语境下,等同於宣战。 他惊慌地看向斯特林,发现这位顶级律师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斯特林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他准备了一千条关於反垄断法、自由贸易和股东权益的辩护词,但在“珍珠港”这个词面前,所有的法律条文都变成了废纸。 在这个年代,冷战的阴云尚未散去。老大哥还在,赤色的威胁还在。任何关於“国家安全”和“生物战”的指控,哪怕再荒谬,也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政治高压线。 谁敢在这个问题上鬆口?谁敢承担“出卖美国基因数据”的罪名? 没有一个政客敢。哪怕他们拿了日本人的政治献金,此刻也必须立刻划清界限。 听证席上的气氛瞬间变了。原本支持自由市场的议员们,此刻都面色凝重地翻看著面前的文件,仿佛那上面真的写著毁灭美国的密码。他们开始交头接耳,原本友善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怀疑。 斯特林擦了一把汗,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主席,这完全是臆测,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够了。” 老主席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维克多。作为在华盛顿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知道这可能是维克多的把戏,那个档案袋里可能只是一堆废纸。 但在“国家安全”的大旗下,真相併不重要。 重要的是姿態。如果他不叫停,明天的《华盛顿邮报》头条就是“国会出卖美国人的基因给日本”。 “鑑於柯里昂先生提供的证据涉及潜在的国家生物安全威胁,”主席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委员会决定,援引《1988年综合贸易与竞爭法》第5021条,也就是埃克森-弗洛里奥修正案(exon-florio amendment)。” 斯特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一条意味著什么。 “我们將正式提请cfius(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该委员会由財政部长担任主席,包括国防部、国务院和司法部的代表。我们將对樱花製药收购沃特製药一案,启动国家安全审查。” 主席顿了顿,宣判了死刑: “在审查结果出来之前——这个过程通常需要12到18个月——该收购案被无限期冻结。任何股权转让行为都被视为非法。” “咚!” 木槌重重地落下。 那一锤,敲碎了樱花製药速战速决的美梦,也敲碎了田中健次的野心。 斯特林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这单生意完了。 一旦进入cfius的黑箱审查,政治博弈將取代法律条文。而在华盛顿的政治泥潭里,日本人永远玩不过地头蛇。这里的规则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写在人心里的。 听证会结束了。记者们蜂拥而上,包围了麦可议员,想要採访这位“国家安全卫士”。 维克多面无表情地整理好衣领,扣上西装扣子,转身向外走去。 在经过斯特林和山本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 山本副社长脸色苍白,正在用日语焦急地对著电话那头解释著什么。 维克多微微俯身,靠近斯特林的耳边,说道: “告诉田中健次,”维克多轻声说道,“欢迎来到美利坚!” 第66章 你有一份焚诀请查收! 大家能看到这,应该都是对这个题材有兴趣的,有读者想要原型参考,我整理了一下。现在“信息爆炸”和“算法推送”导致人想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反而更麻烦了。不知道精確的关键词,搜索出来的都是垃圾信息和似是而非的营销號。 我整理了目前章节剧情里面致敬的原型和影视以及关键词,有兴趣的可以去了解下,能拓宽下视野也是好的,防患於未然,不要一头栽到骗局和陷阱里面!(觉得原片太长,斗音,b站影视基本上都有对应的分集解说。) ======================================== -1980年新泽西,“世界药箱”大背景 -维克多 电影《教父》 -化学的艺术美剧《我的化学老师贩冰冰》 -营销推销的艺术电影《华尔街之狼》营销口才,《川流熙攘》地推细节 -千门骗术: “千门”並非单纯的诈骗,而是一整套操控人心、利用规则、製造信息差的各种手段,是社会工程学 千门八將:正、提、反、脱、风、火、除、谣 核心伎俩:蜂、麻、燕、雀、金、评、皮、彩、掛、瓷 千门108局 电影《孤注一掷》,书《骗经》... -法律流氓索尔 美剧《风骚律师》 -洗前《黑钱胜地》洗钱实操。现金密集型企业(洗衣店、游戏厅等)洗前手法,离岸公司架构搭建,法律防火墙与洗前网络雏形,慈善基金会洗钱,海外空壳公司资金回流... -物流运输《我的化学老师贩冰冰》炸鸡叔的物流网络,电影《战爭之王》 -工会腐败与勒索,《爱尔兰人》工会渗透,《美国工厂》,《f.i.s.t》罢工场面,收买工会內部人员,分化瓦解策略... -扬州瘦马 电视剧《洪武大案》 游戏《情感反诈模擬器》,杀猪盘... -fda“旋转门” -专利流氓诉讼策略,反垄断反诉《社交网络》,《金装律师》 -舆论操纵《感谢你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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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就去他们的老巢,把天捅个窟窿。” ...... 半个地球之外的霓虹。 东京,银座。 1989年冬天的东京,人类歷史上最疯狂的泡沫巔峰。 高级会员制俱乐部“lumiere”的vip包厢里,墙上掛著的是莫奈的真跡,就连用来盛放刺身的盘子都是江户时代的古董。 田中健次坐在天鹅绒沙发上,手里晃动著一杯威士忌。他的身边坐著两位身穿京友禪和服的顶级艺伎,正小心翼翼地將食用金箔撒在蓝鰭金枪鱼的大肥上。 在这个年代的东京,金箔不是装饰,是调味品。 “社长,山本副社长那边传来消息,”樱花製药的cfo(財务长)小林跪坐在对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华盛顿那边...cfius正式启动了国家安全审查。收购案可能要被无限期冻结,至少拖延12到18个月。” “一年?!” 田中健次猛地將手中的水晶杯砸在桌上。 “啪!” 水晶杯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和冰块溅了一地,嚇得旁边的艺伎尖叫著缩成一团。 “八嘎!这群该死的美国佬!输不起就掀桌子!”田中健次咆哮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们这是在耍赖!什么国家安全?什么生物战?全是藉口!”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流光溢彩的银座街头。 大街上,刚下班的工薪族挥舞著万元大钞爭抢计程车,因为没有人愿意坐地铁。 “看,小林!”田中张开双臂,拥抱著这繁荣,“这就是力量。三年前,那些西方国家通过『广场协议』逼迫日元升值,想扼杀我们的出口。结果呢?他们只是让我们变得更有钱了。” “现在,索尼买下了哥伦比亚电影公司,三菱买下了洛克菲勒中心,我们在夏威夷的高尔夫球场比美国本土还多。而我,將买下美国的医药工业。” “可是...社长,”小林並没有被这种狂热感染,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財务报表,声音颤抖,“我们为了收购沃特,向住友银行和兴业银行借了总计20亿美元的过桥贷款。这笔钱是有成本的。” “为了获得这笔贷款,我们將千代田区的总部大楼、埼玉县的三个工厂,以及我们在丰田汽车和松下电器的持股,全部进行了『再抵押』。” 小林指著报表上的一行红字,那是令他心惊肉跳的槓桿率。 “我们的综合抵押率(ltv)已经达到了120%。也就是说,银行是假设我们的抵押品,那些土地和股票每年至少增值20%,才敢借钱给我们。” “那又怎样?”田中不屑一顾,“东京的地价什么时候跌过?皇居下面的地皮价值超过了整个加州!这是常识!” “但是,社长...”小林吞了吞口水,试图发出最后的警告,“最近关於《巴塞尔协议》的风声很紧。国际清算银行要求日本的银行提高资本充足率。如果银行为了达標而收缩信贷,或者股市出现波动...” “闭嘴!” 田中猛地转过身,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没有但是!东京永远涨!这是大藏省的国策!只要地价在涨,银行就会求著借钱给我们。我们是不可战胜的。” 他接过艺伎战战兢兢递来的新酒杯,对著窗外的东京塔虚敬了一下。 “让美国人去查吧。等他们醒过来的时候,会发现连他们总统的內裤都已经印上了『made in japan』。” 田中一口饮尽烈酒,辛辣滑过喉咙,让他感到征服的快感。但他並没有注意到,窗外的霓虹灯似乎闪烁了一下,仿佛电压不稳的前兆。 ... 纽约,曼哈顿下城。 与东京的火热不同,纽约的冬天冷得很。 布罗德街85號,高盛总部大楼,一间绝密会议室里,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 维克多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坐在他对面的,是三位华尔街最敏锐、也最贪婪的对冲基金经理。 左边是吉姆·查诺斯的高级合伙人,一个以做空安然公司闻名的禿顶男人;中间是朱利安·罗伯逊的老虎基金的代表;右边则是乔治·索罗斯的量子基金的一位策略分析师,名叫斯坦利。 他们被称为“禿鷲”。哪里有腐肉,哪里就有他们。 “先生们,感谢你们在这个糟糕的天气赶来。”维克多没有寒暄,直接示意索尔。 “把灯关上。” 索尔按下了开关。投影仪的光束打在白板上,显示出一张复杂的架构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线和数字。 “这是我们对樱花製药进行的『检查报告』。”维克多手里拿著一支雷射笔,红点落在了一个数据上。 “樱花製药这次发起的敌意收购,表面上是一次產业整合,实际上是一次典型的槓桿收购(lbo)。”索尔推了推眼镜,“但他们的槓桿支点很有意思。他们用的不是现金流,而是『幻觉』。” “幻觉?”老虎基金的代表挑了挑眉毛。 “他们利用了一种名为『土地转融资』(zaitech)的金融工程手段。”索尔解释道,“他们把公司名下的土地资產按市场评估价抵押给银行,贷出现金炒股;然后把赚到的股票收益算作公司利润,再以此推高股价;股价涨了,银行又愿意贷更多的钱。” “这就左脚踩右脚上天。”查诺斯的合伙人冷笑一声,“庞氏骗局的变种。” “没错。”维克多接过了话头,“但如果我告诉你们,樱花製药的这种循环,其核心假设是『东京地价永远上涨』呢?” “那又怎样?”量子基金的斯坦利有些不耐烦,“这是全球公认的事实。日本政府会死保地价。我们都知道日本大藏省有多护短,那是他们的命根子。” “看起来是这样。”维克多露出了微笑,“但如果定律变了呢?”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密封的透明文件袋,里面装著一份全是日文的文件复印件。 “这是我通过一些...非官方渠道,搞到的日本央行行长办公室的內部备忘录草案。” 第68章 那是我家族的祖產,他们不能这么做! “这是搞到內部备忘录草案。“ 维克多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日本央行的新任行长三重野康,这周刚刚上任。华尔街可能还没注意到这个人,觉得他只是另一个听话的官僚。” “但我的情报显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鹰派。他称现在的泡沫是『罪恶的』,是『必须被清洗的污秽』。他准备加息。而且是激进的、不留后路的加息。” 三个禿鷲立刻扑向那份文件,虽然他们看不懂日文,但上面的图表和红色的印章让他们嗅到了血腥味。 “索尔,翻译一下关键段落。” “『为了抑制资產价格过热,必须切断土地融资的流动性...哪怕以经济衰退为代价,也要刺破泡沫...』”索尔读道。 斯坦利抬起头,眼神变了。 “如果加息,股市先崩,然后传导到楼市。”他喃喃自语,大脑在飞速计算,“樱花製药持有的交叉持股价值会缩水。一旦跌破银行的质押警戒线,银行就会发起追加保证金通知。” “而田中没有现金了。”维克多补充道,“他的现金都在美国的託管帐户里,被cfius冻结了。他动不了。” “一旦银行抽贷,他就只能拋售股票和地產。而拋售会引发更剧烈的暴跌。死亡螺旋。”查诺斯的合伙人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田中以为他在狩猎沃特製药,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把脖子伸进了绞索里。他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泡沫上,而维克多,手里正拿著那根针。 “我们要怎么做?”老虎基金的代表问道。 “做空。”维克多吐出两个字,“不仅是做空樱花製药,我们要猎杀整个日本市场。” “具体的工具?” “我们可以利用新加坡交易所(sgx)的日经225指数期货(nikkei 225 futures)。”索尔立刻给出了操作方案,“那里是离岸市场,不受日本大藏省的监管。我们可以建立巨大的空头头寸。” “同时,买入深虚值(deep out-of-the-money)的看跌期权。现在的波动率很低,期权便宜得像废纸。一旦崩盘,这些废纸会变成黄金。” “这需要巨额资金。”斯坦利说道,“而且风险很大。如果日本政府动用外匯储备救市怎么办?那是几千亿美元的火力。” “问得好。” 维克多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是一份盖著美国財政部印章的备忘录草案。 “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们。不仅仅是资金,还有你们在华盛顿的影响力。” “这是即將发给日本大藏省的『外交照会』。”维克多压低了声音,“內容很简单:根据《1988年综合贸易与竞爭法》的『超级301条款』,美国警告日本政府,任何对股市的人为行政干预,都將被视为『非关税贸易壁垒』,美国將立刻启动报復性关税。” “上帝啊...”斯坦利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笔掉在桌上,“你连这个都搞定了?这相当於把日本政府的手脚捆起来让我们打。” “互惠互利。”维克多耸了耸肩,“白宫想要敲打日本,减少贸易逆差;而我想要敲死樱花製药。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三位基金经理对视了一眼。 如果说刚才他们还在犹豫,那么现在,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有了基本面的“刺破泡沫”,有了技术面的“高槓桿死穴”,再加上政治面的“美国政府撑腰”。 这就是一场必胜的屠杀。 “沃特製药出资两亿美金作为劣后级资金。”维克多说道。 “老虎基金跟投五亿。” “量子基金跟投五亿。”斯坦利眼中光芒狂闪,“而且我们会动用索罗斯先生在东京的所有媒体渠道。我们会帮三重野康行长造势,让每一个日本家庭主妇都知道——派对结束了。” “成交。” 维克多站起身,分別握住了他们的手。 “田中健次想买下美国。” 维克多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目光锁定了那个狭长的岛国。 “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资本主义绞肉机。” “推一把。” “让泡沫破裂。” 风平浪静,但暗流涌动,眨眼一个月已过。 东京证券交易所。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刺眼的红色数字占满了每一个角落。 “日经指数跌破35000点!还在下探!” “三菱地產跌停!” “住友商事触发熔断!” 交易大厅里,红马甲们嘶吼著,挥舞著手中的卖单。但买盘消失得无影无踪,屏幕右侧的买入价栏目空空荡荡,仿佛整个市场都蒸发了。 “樱花製药...天哪,樱花製药跌了15%!” 山本副社长站在大厅的二楼贵宾看台上,手里紧紧攥著电话。 “社长...撑不住了。”山本全然没有了在华盛顿听证会上的矜持,“就在刚才,量子基金和几个不知名的离岸帐户,通过新加坡交易所突然拋出了总计30亿美元的日经期指空单!那是天量的拋压!简直像瀑布一样!” “加上之前路透社和彭博社一直高强度宣传『日本央行行长三重野康即將激进加息』的消息。市场恐慌了,散户在踩踏式出逃!那些家庭主妇们正在疯狂赎回投资信託!” “华尔街的禿鷲们在疯狂撕咬我们的伤口。央行刚刚召开紧急发布会,宣布將贴现率提高0.5个百分点,这是在给市场断奶啊!我们的股价在三天內腰斩,市值蒸发了四千亿日元。”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 “住友银行那边呢?”田中健次的声音响起,“三井財团的人呢?他们答应过会在危机关头支持我们的!我们是交叉持股的盟友!” “行长拒绝接听电话。”山本绝望地看著楼下疯狂的人群,“至於三井財团...他们的代表刚才发来传真,措辞非常官方。” 山本深吸了一口气,復诉了出来: “『鑑於樱花製药目前的槓桿率严重超標,且面临美国cfius审查的重大法律风险,根据巴塞尔协议关於风险加权资產的规定,我们决定暂停一切新的授信,並启动资產保全程序。』” “这群见风使舵的混蛋!八嘎!”田中在电话那头咆哮。 “社长,还没完...”山本看了一眼刚刚递过来的通知单,手抖得更厉害了,“刚才住友银行信贷部发来正式函件。因为股价暴跌导致抵押品价值不足,触发了贷款合同第14条——『追加保证金』条款。” “他们要求我们在24小时內,补足五亿美元的现金或者等值的高流动性资產(如美国国债),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他们將强行平仓。他们会启动止赎程序,拍卖我们在千代田区的总部大楼,以及...您家族持有的创始人股份。” “那是我们家族的祖產!是田中家三代人的心血!他们不能这么做!” “他们能。”山本无力地靠在栏杆上,“我们是签了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合同的。法律站在他们那边。” 第69章 樱花凋零,我想说,我有钱!(加更) --- 加更一章,谢谢人生无处不青山0.0和爱在列巴两位的大佬的“爆更撒花”礼物! ---- 樱花製药总部,社长办公室。 田中健次瘫坐在真皮转椅上。 窗外的东京依然繁华,银座的霓虹灯依然在闪烁,但在他眼中,这座城市正在崩塌。 他输了。输得莫名其妙。 一个月前,他还挥舞著支票簿要买下美国的製药巨头,要在华盛顿建立新的商业帝国。而现在,他连自己的公司都要保不住了。他在美国的二十亿美元现金被cfius冻结,而日本的大本营又老巢起火。 “备车。”田中站了起来,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是武士的后代,不能就这样认输。 “去霞关。我要见大藏大臣。樱花製药是国民企业,是日本医药行业的脸面,政府不能见死不救。大而不倒!” 然而,当他的豪华轿车驶入霞关(日本政府机关集中地)时,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遇。 往日里对他点头哈腰的官员们都不见了踪影。大藏大臣没有见他。只有一个年轻的次官在走廊里匆匆接待了他,甚至没有请他进办公室喝杯茶。 “田中先生,我很同情您的遭遇。”次官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但是,美国財政部刚刚发来外交照会。” “美方明確表示,如果日本政府动用行政力量干预股市,或者为特定企业提供非市场化的救助,將被视为违反『自由市场原则』和『非关税壁垒』。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將立即启动『超级301条款』调查,並考虑对日本出口的汽车和半导体徵收100%的惩罚性关税。” “什么自由市场原则!”田中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次官的鼻子,“这是抢劫!是赤裸裸的讹诈!是那个维克多·柯里昂在背后搞鬼!他和华尔街是一伙的!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 “也许吧。”次官合上了文件夹,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但这是上面的决定。为了日美关係的如局,为了保住丰田和索尼的出口市场,只能请您...自行解决流动性危机了。毕竟,牺牲一家製药公司,总比牺牲整个汽车工业要划算。” 弃车保帅。 田中被礼貌但坚决地请出了大藏省。 站在寒风中,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財阀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被拋弃了。被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国家,像丟弃一颗生锈的螺丝钉一样拋弃了。在冷酷的国家机器面前,个人的野心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就在这时,他的大哥大响了。 那是一个陌生的美国號码。 田中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moshi moshi(餵)?” “下午好,田中先生。或者应该说,早上好?毕竟有时差。”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他恨之入骨、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的声音。 “维克多·柯里昂。”田中咬著牙念出了这个名字。 “听说你在找钱?”维克多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的废话。 “我知道住友银行正在逼债。五亿美元,对吗?如果明早之前拿不出来,樱花製药就要易主了。你的那些债权人会像禿鷲一样把你的公司分食乾净。”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有钱。” 田中愣住了。 “我可以借给你五亿美元。作为紧急过桥贷款。”维克多继续说道,“这笔钱足以让你还清银行的保证金,解除抵押,保住你的总部大楼,保住你父亲留下的基业,保住田中家族的荣誉。” “条件是什么?”田中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尤其是从魔鬼手里掉下来的馅饼。 “很简单。”维克多轻笑了一声,“我要樱花製药51%的控股权。以及,立刻、无条件撤销对沃特製药的所有收购要约。” “你做梦!”田中对著电话咆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这不仅仅是收购,这是吞併!你想吃掉樱花製药!你想把日本的医药產业变成美国的殖民地!” “这叫『反向吞併』,田中先生。这是华尔街的游戏规则。”维克多的语气骤然变冷,“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接受我的钱。你还能保留49%的股份,继续做你的名誉社长,保住面子。你可以对外宣称这是『战略合作』。你的家族依然富裕,依然受人尊敬。” “第二,拒绝我。明天早上银行拍卖你的公司,你会被扫地出门,一无所有。你的家族会成为整个日本的笑柄。那时候,我想你会需要一把锋利的短刀来切腹谢罪。介错人我都替你找好了。” “你...”田中的手在剧烈颤抖,心臟仿佛被人捏在手里。 “给你一小时考虑。”维克多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田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就在这时,秘书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份传真。 “社长!不好了!” “就在刚才,住友银行正式通知我们,因为股价继续下跌,触发了第二道警戒线。保证金缺口已经扩大到了六亿美元!而且...而且他们已经冻结了公司的所有运营帐户!连员工的工资帐户都被锁定了!” “哐当。” 田中的大哥大从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个美国人,连一小时的时间都没给他留。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在这此刻之间,彻底互换! 田中抬起头,看著霞关阴沉的天空。 几片雪花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融化成水渍,形状好似樱花凋零时的花瓣。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樱花谢了! 第70章 雪花飘落在你窗前,杀人诛心! ---- 这里感谢大佬的“这是默认暱称”的“礼物之王”,大佬大气,实在没想到能收到这个礼物,加更4章,今天先赶了2章,还有2章记著,明天加! --- 东京,千代田区,樱花製药总部大楼。 落地窗外,漫天飞雪。田中健次独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银白世界。 “雪花飘落在你窗前,画中伊人在闺中怨。谁把思念轻描淡写,只想留驻时间为你穿越...” 他在这栋即將不属於他的大楼里,煎熬地等待著那个能决定他命运的男人——维克多·柯里昂。 “社长。”秘书小林推门进来,“刚接到电话,柯里昂先生的车队已经从成田机场出发了” “终於来了吗?”田中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试图找回一丝財阀家主的尊严。 “通知楼下保安,准备最高规格的迎接。红毯铺到路边,所有高管到大堂列队。我们要展现出樱花製药最后的体面,不能让美国人看笑话。” “不,社长...”小林的声音在颤抖,“他们...他们没有来这里。” 田中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什么意思?车队去哪了?” “车队直接去了帝国饭店。”小林低下头,不敢看田中的眼睛,“柯里昂先生的助理打来电话说,如果田中社长想要谈生意,就请去那里找他。他在本馆顶层的『孔雀厅』等您。他还说...” “还说什么?” “他说,如果您在下午三点半前没有出现,他就直接去住友银行总部喝茶。听说住友银行的堀田行长已经在那边等著了。” 田中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窗台,才勉强没有倒下。 帝国饭店。 那是日本皇室和顶级政要接待国宾的地方,是东京最显赫的权力地標。它由美国建筑大师弗兰克·劳埃德·赖特设计,象徵著东西方文化的交匯,也象徵著某种不可逾越的阶级壁垒。 维克多选择那里,而不是来樱花製药总部,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不是一次平等的商业谈判。这是一次宗主国对附庸的“召见”。 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他要让全日本的商界都知道,曾经不可一世的田中健次,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他必须主动爬过半个东京,去美国人的脚边求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备车。”田中闭上眼睛。 ...... 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行驶在被积雪覆盖的街道上。 车窗外,东京的街景显得格外萧条。曾经排队抢购路易威登和香奈儿的人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关闭的店铺和贴著“招租”告示的橱窗。 田中看著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兔死狐悲的淒凉。他想起了祖父创立樱花製药时的场景,那时候他们只是大阪道修町的一家小药铺。经过三代人的努力,他们才站在了日本医药界的顶端。 可这一切,仅仅因为一次错误的房地產豪赌,就要化为乌有吗? 四十分钟后,车队停在了帝国饭店宏伟的门廊前。 门童接过车钥匙引著田中穿过大堂,他的身后跟著山本副社长和几个核心高管,。 “哟,这不是田中社长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田中浑身一僵,转过头,看到了三井物產的常务理事——佐藤。以前见到田中都要点头哈腰的佐藤,此刻正端著咖啡,一脸戏謔地看著他。 “佐藤桑...”田中挤出一丝笑容。 “听说住友银行那边已经准备动手了?”佐藤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真是遗憾啊,樱花製药可是百年老店。不过没关係,如果你们破產清算了,我们三井物產很乐意接手你们的销售渠道——当然,是按废品价。” “你...”山本副社长气得满脸通红,刚想衝上去理论,却被田中死死拉住。 “走。”田中低著头。 “哈哈哈哈!”身后传来佐藤肆无忌惮的笑声,“快去吧,別让美国主子等急了!” 大堂里,几个正在喝下午茶的贵妇也开始低声议论。他低下头,加快了脚步,逃也似地钻进了电梯。 顶层,“孔雀厅”。 这里有著挑高的穹顶和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毫无遮挡地俯瞰整个皇居外苑的雪景。 维克多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他穿著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手里把玩著一只空的高脚杯,面前放著一瓶刚醒好的罗曼尼·康帝。。 “老板,”索尔匆匆走进包厢,在他耳边低语,“刚得到消息,住友银行的资產保全团队正守在饭店大堂。带头的是他们的清算部次长。他们给田中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今晚午夜前看不到资金注入的凭证,明天一早东京地裁(地方法院)就会收到强制执行令,查封樱花製药的所有资產。” “很好。”维克多嘴角微微上扬,“这就意味著,田中现在的谈判筹码是零。不,是负数。他现在不仅是在救公司,是在救他自己的命,救他家族百年的声誉。” “我们要让他知道我们知道这一点吗?” “当然。信息不对称是商业谈判的基石,但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维克多將酒杯放下,“把门打开。另外,让律师准备好b版合同。” “b版?那个完全剥夺投票权的『殭尸条款』?” “对。既然他已经跪下了,那我们就没必要再弯腰去扶他。我们要把他的脊梁骨彻底抽出来,让他这辈子都只能趴著。” 第71章 前倨后恭,傻子只顾著去炒地皮! 一小会后,包厢的雕花大门被侍者拉开。 田中健次带著他的高管团队走了进来。 “柯里昂先生。” 田中停在距离维克多五米远的地方,深深地鞠了一躬,近乎90度的深鞠躬。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保持了整整五秒钟。 “让您久等了。” 维克多甚至没有站起来,伸出手隨意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田中先生。这里的雪景很不错,不是吗?听说从这里可以看到天皇的居所。不知道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面的人是否也感到了寒意。” 田中尷尬地直起腰,带著手下唯唯诺诺地坐下。这种前倨后恭的姿態,活脱脱一副战败国“带路党”的模样。日本人的民族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面对强者,他们会表现出令人惊讶的顺从。 “既然来了,我们就长话短说。”维克多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直接眼神示意索尔。 索尔將一份厚达两百页的文件推到田中面前。封面上的標题刺痛了田中的眼睛:《债务重组与股权转让协议》。 “这是过桥贷款协议?”山本副社长急切地翻开,手边看边抖,“六亿美元?年化利息15%?还要加上3%的安排费?这...” “別急著看利息。那是小钱。”维克多淡淡说道,“翻到第42页,看契约条款。” 田中拿过文件翻到了那一页,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作为交换,沃特製药將获得樱花製药51%的『超级优先股』。这种股票拥有一票否决权,並且可以隨时以1美元的价格转换为普通股。同时,樱花製药董事会的7个席位中,沃特製药將指派4名。” “不仅如此,”维克多补充道,“协议中包含『触发性违约条款』。只要樱花製药的任何一笔其他债务出现违约,沃特製药有权立即接管公司所有资產,並不经过股东大会批准。” “再看第68页,『智慧財產权转让』。”维克多指了指文件,“樱花製药所有现有的专利,必须无偿授权给沃特製药在全球范围內使用。而且,未来十年內產生的所有新专利,沃特製药都拥有优先购买权。” “这不可能!”山本惊呼,“这等於把公司白白送给你!这叫什么注资?这是抢劫!这是赤裸裸的吞併!我们的净资產虽然缩水了,但品牌价值还在,渠道还在...” “你们的净资產是负的。” “山本先生,请你搞清楚状况。楼下大堂里的住友银行代表不会比我更有耐心。如果你不签,十分钟后我就离开,去机场回纽约。明天早上,法院的封条就会贴在你的办公室门上。你会身无分文地被扫地出门,连退休金都拿不到。你的家族会因为破產而蒙羞,你的名字会被刻在耻辱柱上,你的女儿会因为交不起学费而被贵族学校劝退。” “你...”山本还想反驳,却被田中拦住了。 田中健次的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攥著拳头。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嘱託:“无论如何,要守住樱花製药的招牌。” 现在的他有的选吗? 维克多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在通知他。这是胜者对败者的裁决,是现代商业文明外衣下的丛林法则。强者就要狠狠地羞辱弱者! “笔。”田中声音乾涩沙哑。 “社长!不能签啊!签了我们就真的完了!我们可以去找三菱,找三井...”山本带著哭腔哀求道,甚至伸手去抓田中的衣袖。 “找谁?!”田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甩开了山本的手,“你以为我没找过吗?刚才在大堂你也看到了,佐藤那副嘴脸!他们都在等著分食我们的尸体!那些所谓的盟友,现在恨不得我们立刻死掉,好瓜分我们的市场份额!只有柯里昂先生...只有他还能让我们活下去!” “给我笔!” 秘书战战兢兢地递上钢笔。 田中颤抖著,在协议的最后一页签下了名字。每一笔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血肉。隨 但下一秒,令人大感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刚才还满脸悲愤、如丧考妣的田中,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了一副諂媚至极的笑容。他双手捧著签好的协议,像呈递国书一样,恭敬地递给维克多。 “柯里昂先生...不,主席先生。”田中的腰弯得更低了,“感谢您的慷慨解囊。您是樱花製药的救世主。从今天起,樱花製药全体员工將唯您马首是瞻。您才是真正的商业帝王,我们之前是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虎威。” 这种变脸速度之快,连见惯了大场面的索尔都感到一阵恶寒。 这就是典型的门阀生存哲学: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彻底顺从。不仅要顺从,还要比任何人都更积极地跪舔新主人,以换取在新秩序下的一席之地。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在生存本能面前,不过是一张擦屁股纸。 “很好。”维克多收起协议,递给了索尔,“索尔,通知纽约总部进行swift电匯。把回单发给住友银行,让他们撤走大堂里的狗。另外,让公关部发通稿:沃特製药成功『战略投资』樱花製药,这是美日贸易合作的典范。” “是,老板。” “还有一件事。”维克多站起身,盯著田中,“我对你们那些虚高的房地產和高尔夫球场没兴趣。那是泡沫的残渣。把它们全部卖掉,回笼资金。” “全部卖掉?”田中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主席先生,现在地价还在跌,这时候卖是割肉啊...是不是可以等一等,也许明年就会反弹...” “卖掉。不管亏多少。我们要轻资產运营。” “只保留一样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尽职调查报告,翻到最后几页。那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子公司。 “我看过你们的研发管线和资產负债表。”维克多的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上,“你们在三年前收购的一家大阪小公司——『樱花血液製品株式会社』。” 田中有些茫然,他努力回忆著这个边缘业务:“那个?那个部门一直在亏损,因为採血成本高,而且监管很麻烦。我们本来打算下个月就关停它的,那些专利只是为了应付厚生省的科研指標...” “愚蠢。”维克多冷笑了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你们坐在金矿上,却只顾著去炒地皮。” “金矿?” “它手里握有几项关於『冷沉淀物提纯』(cryoprecipitate)和『凝血八因子』(factor viii)浓缩技术的专利,以及在东南亚建立的採血站网络。”维克多的语气变得严肃,“这些专利在你们手里是废纸,但在我手里,它是印钞机。” 田中困惑地眨了眨眼,显然无法理解。 “听著,田中。”维克多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你知道现在全世界最缺的是什么吗?不是石油,不是晶片,而是乾净的血。” “保留这个部门,並且把卖掉房地產回笼的所有的资源都倾斜过去。我要那几项专利,还要你们在亚洲建立的每一条採血渠道。我要把它扩建成全亚洲最大的血浆分馏中心。” “可是为什么?”田中不解,“那只是些不起眼的血液生意。利润率很低,而且风险...” “风险?你是指爱滋病吗?” “现在的市场上,因为缺乏有效的筛查手段,血库正在被污染。血友病患者们正在恐慌,他们不敢输血,因为每一次输血都像是在玩俄罗斯轮盘赌。” “但是,如果我们能提供经过『病毒灭活』处理的、绝对安全的凝血因子呢?如果我们能通过你们的技术,把血浆像石油一样进行分馏,提取出白蛋白、免疫球蛋白和凝血因子呢?” “这...”田中似乎听懂了一些。 “在这个年代,血液就是液体的黄金。隨著爱滋病恐慌的蔓延,传统的全血输注正在被淘汰,取而代之的是高度提纯的血液製品。而掌握了凝血因子技术,就等於掌握了无数血友病患者的命脉。他们必须终身使用我们的產品,否则就会流血致死。” “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对生命的垄断。当恐惧蔓延时,安全就是最昂贵的商品。” “这是下一个比房地產更暴利的行业。”维克多俯视著这个短视的日本人,“而在那个领域,我將是唯一的上帝。” 第72章 大裁员,霓虹人在对同胞上总是很有创意! 一夜之间,墙头旗帜变换,樱花製药的日章旗换成了沃特製药的星条旗。 维克多站在社长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杯加了冰块的黑咖啡。他俯瞰著脚下的丸之內商业区,乃至远处的皇居外苑。 现在,这片风景属於他了。 “老板,这是今天的『资產优化』方案,也就是裁员名单。” 索尔直接推门而入,作为维克多的心腹,他不需要那些虚礼。他手里拿著一份厚达百页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名字和工號。 “第一批计划裁撤两千人。主要是行政人员、不动產部门的冗员。” “签了。”维克多直接回应,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景色上,“既然把那些赔钱的大楼都卖了,养著这帮人也没用。” “可是...”索尔停顿了一下,“工会那边反应很激烈。在日本,『终身僱佣制』不仅仅是一项企业制度,它几乎是一种社会契约,甚至是一种宗教信仰。解僱正式员工被视为一种道德犯罪,这会让我们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 索尔走到窗边,指了指楼下:“您看,楼下已经聚集了四五百名抗议者。他们戴著写有『必胜』的头带,打著『反对美国强盗』、『守护日本製造』的横幅。刚才nhk的转播车也到了。即使隔著双层隔音玻璃,我也能感觉到那种愤怒。” 维克多低头看去。 在灰色的水泥森林中,那些抗议的人群就像是一群被捅了巢穴的蚂蚁。他们挥舞著拳头,扩音器里传出声嘶力竭的吶喊,虽然听不清具体內容,但那绝望和愤怒的情绪却好似穿透了玻璃,传递了进来。 “强盗?” “告诉他们,如果不裁员,公司下个月就会因为现金流断裂而破產。到时候他们连遣散费都拿不到,退休金也会变成废纸。在美国,这叫『企业重组』。在日本,这就叫『阵痛』。告诉公关部,发一篇通稿,把责任推给前任管理层的『经营不善』,我们是来『拯救』这家公司的。” “还有一点,如果强行解僱,根据日本的劳动法,我们可能会陷入长达数年的诉讼泥潭。”索尔提醒道,“东京地裁的法官通常会偏向弱势群体。而且,如果他们联合其他部门员工发起罢工,我们的生產线就要停摆。” 突然,办公室的红木门被轻轻敲响了。节奏缓慢,恭敬至极。 “进来。” 门开了,田中健次走了进来。 这位曾经的社长,如今根据收购协议保留了“名誉顾问”的虚衔。他换掉了一贯的黑色权力西装,穿上了一套略显宽鬆的灰色职员装,手里拿著一个並非名牌的文件夹。这种刻意的低调,是他向新王示弱的姿態。 “主席先生,索尔先生。”田中走到办公桌前三米处站定,深深鞠了一躬。 “关於人员优化的问题,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我可以提供一个更『日本式』的解决方案。” 维克多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致地坐回了老板椅上:“说来听听。我听说日本人在折磨同胞这方面,总是很有创意。” 田中脸上堆起谦卑而狡黠的笑容:“主席先生过奖了。在美国,你们习惯直接发解僱信,那太粗鲁了。在日本,我们要用『空气』杀人。” “空气?” “是的。我会设立一个『追赶部』,或者叫『职业发展中心』。把那些名单上的员工全部调岗到那里。” 田中走近两步: “那个部门位於地下室,没有电话,没有电脑,没有网络。甚至连椅子都是坏的。我们没收他们的名片,取消他们的门禁卡权限。每天的任务就是让他们手抄公司的《社员守则》,或者去清理仓库里发霉的旧档案。如果他们做完了,就让他们把抄好的守则撕掉,重新再抄一遍。” “不仅如此,”田中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我会动用我在业界的『人情』,暗示其他公司不要录用他们。在公司內部,我会让所有人孤立他们,连午饭都不和他们一起吃。以前的下属经过时,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对於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日本中年男人来说,这种羞耻感比死还难受。”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空气』里,没人能坚持超过三个月。到时候,他们会跪著请求『自愿退职』。这样,公司不仅不需要支付高额的违约金,还能保全『没有解僱任何人』的名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索尔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精神折磨比直接解僱要残忍十倍,但从法律角度看,却无懈可击。 可这不但但只是解僱,这更是在摧毁一个人的尊严和意志。 “精彩。”维克多轻轻鼓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讚赏,“这就是我留著你的原因,田中。你是一把好用的刀,尤其是在切除这种顽疾的时候。” “那就交给你了,田中先生。我要在月底前看到工资表瘦身20%。” “遵命。”田中再次鞠躬,“另外,关於您提到的重点关注项目——『樱花血液製品株式会社』,我连夜恶补了相关的知识。您之前教训的太对了,我真是目光短期,守著金矿却不自知! “我整理了一份秘密资產清单,我想您一定会对其中的某些特殊库存感兴趣的!” 第73章 你总是能从商业中看到『人性』的光辉! “我相信您会感兴趣的,” “哦?”维克多放下了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 “请隨我来。车已经备好了。” ...... 黑色丰田驶离了繁华的千代田区,沿著首都高速湾岸线向东疾驰。 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 一个小时后,车队停在了千叶县工业园的一处偏僻角落。 樱花製药第四物流中心。这是一座外观毫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周围拉著高压电网,门口有荷枪实弹的保安牵著杜宾犬巡逻。 穿过层层安检,维克多一行人穿著准备好的防寒服,进入了地下二层的深冷库区。 刚一进门,寒意就扑面而来。这里的温度常年维持在零下三十度。 渡边博士,樱花製药的研发主管,穿著厚厚的白色防寒服,好似一只胖企鹅。他站在一排排巨大的不锈钢低温储罐前。 “柯里昂先生,”田中主动充当了解说员,“这就是我为您保留的宝藏。总共五万升。全是这三年来从东南亚、拉丁美洲的有偿献血者那里低价收购的原料血浆。” 维克多走近一个编號为“x-78”的储罐,透过结著霜花的观察窗,看到了里面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渡边,”田中转头呵斥道,语气严厉,“还愣著干什么?给主席先生匯报技术参数!” “是...是。”渡边博士慌乱地擦了擦面罩上的雾气,“这批库存...確实规模巨大。但是...柯里昂先生,这批货有严重的质量隱患。” 渡边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说道:“我们最新的pcr抽检结果显示,其中部分样本的病毒指標异常。由於早期採集时没有对献血者进行严格筛查,这里面混入了不少静脉注射者和...高危人群的血浆。它们很可能含有b肝、c肝,甚至...htlv-iii。” “您知道『血浆池』(plasma pool)效应吗?”渡边博士急切地解释道,,“我们在生產凝血因子时,会將数千人的血浆混合在一起。只要其中有一个人的血浆带有病毒,这五万升血浆就会全部被污染!这就是一颗生物炸弹啊!” “而且,目前的热处理技术並不成熟。乾热法虽然能灭活b肝,但对这种新病毒的效果还在爭议中。如果这批药流向市场,后果不堪设想...” 维克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他当然知道。他还知道在当下,血液筛查技术还存在窗口期,而且成本极高。 “那是小概率事件!”田中立刻打断了渡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主席先生,您是行家。您知道这些所谓的『指標异常』在统计学上是可以被稀释的。如果我们把这五万升血浆与更纯净的美国血浆混合,將病毒载量稀释到检测限以下...” 他凑到维克多身边:“或者,我们可以不作为注射剂在日本或美国销售。我们可以把它们加工成『科研试剂』,或者...出口到那些监管不那么严格的地区。比如南美、中东,或者刚刚开放的东欧。” 维克多转过头,看著这个满脸堆笑的日本人。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田中不仅出卖了跟隨他几十年的员工,现在连这种可能造成人道主义灾难的主意都替新主子想好了。这就是资本家的极致形態——在利润面前,同类只是数字。 “如果销毁,这批货要花多少钱?”维克多冷冷地问道。 “我们要支付昂贵的医疗废物处理费,还要在帐面上计提一笔高达两千万美元的资產减值损失。”田中飞快地计算著,“但如果按照我说的方法处理...提取出的凝血因子viii,按照现在的国际市场价,每克比黄金还贵。这五万升血浆,至少能產出价值五千万美元的成品。” “五千万美元。”维克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在昏暗的冷库灯光下,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在疯狂的资本世界里,道德是有標价的。五千万美元,足够买下很多东西,包括某些人的良心,也包括某些国家的豁免权。 “渡边博士说得对,这批货確实有风险。”维克多突然说道。 田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渡边则长出了一口气,以为这位美国老板尚存一丝良知。 但紧接著,维克多的话锋一转:“但是,浪费也是一种罪过。尤其是在全球血友病患者因为『血荒』而痛苦挣扎的今天。” 他看向田中,眼神中带著深不见底的笑意:“你的提议很有建设性,田中先生。关於『出口』的想法,很有启发性。但我需要更周全、更『合规』的方案。我们是上市公司,不能留下任何错漏。” 维克多转过身,对一直在旁边做记录的索尔说道: “索尔,记录下来。我要你立刻执行『防火墙计划』。” “第一步,在英属维京群岛(註册一家名为『太平洋生物科技』的离岸公司。股东结构要复杂化,最好通过列支敦斯登的信託基金持股,利用多层嵌套结构,確保查不到沃特製药头上。” “第二步,”维克多指了指那些巨大的储罐,“让樱花製药以『报废原料』的名义,按每升1美元的价格,把这批血浆卖给『太平洋生物科技』。这样樱花製药的帐面上就乾净了,我们处理了『废品』。” “第三步,『太平洋生物科技』与樱花製药签署一份『代工生產协议』。委託樱花製药將这批原料加工成名为『factor-x』的凝血因子製剂。注意,合同里必须註明:『原料由委託方提供,生產方不对原料的生物安全性负责』。” 索尔的眼睛亮了,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著:“明白了。法律责任隔离。如果將来出了问题,受害者只能起诉那个只有几百美元註册资本的空壳公司,而樱花製药只是一个不知情的代工厂。” “没错。”维克多点了点头,“至於销售...不要在这个工厂贴標籤。把半成品运到自由贸易区,在那里完成包装和贴標。標籤上要用英文、西班牙文和阿拉伯文註明:『仅供出口,非美国/日本標准』(for export only)。” “目標市场锁定在中东和拉丁美洲。那里的医生和患者现在急需救命药,他们不会在乎包装上有没有fda的认证戳记。甚至,我们可以『捐赠』一部分给当地的慈善机构,以换取免税额度。” 这一套操作流程行云流水,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维克多从索尔手中接过那份还未起草的“代工意向书”,隨手在背面写了几行字,然后连笔一起递给田中。 “田中先生,作为樱花製药的『名誉顾问』,我想你应该不介意代表樱花製药,在这个代工合同的甲方代表栏上...签个字吧?” 田中的脸色顷刻间变得惨白。 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投名状,也是卖身契。维克多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所有的法律风险都转嫁到了离岸公司和田中本人身上。如果將来东窗事发,田中就是那个唯一的替罪羊。 “怎么?有问题吗?” “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可以换一个人来签。不过,那样的话,我想『名誉顾问』这个职位可能也不太適合你了。或许,你应该去和那些被裁掉的员工一起,去『追赶部』抄写社员守则?” 田中颤抖著接过文件。他的手在发抖,可不仅仅是因为冷。 “当然...当然不介意。”田中挤出的笑容,“能为主席先生分忧,是我的职责。这批產品是为了拯救那些买不起昂贵药物的第三世界贫民。这是一种...仁慈。是的,这是人道主义援助。” 他一边自我催眠,一边在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说得好。”维克多拍了拍田中的肩膀,,“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田中。你总是能从商业中看到『人性』的光辉。” 维克多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暗红色的储罐。 “渡边博士,”他对那位已经嚇傻了的研发主管说道,“开动机器吧。我要你们三班倒,24小时不停机。” “我要在三个月內,看到这五千万美元变成现金流。” 第74章 上帝开的最恶劣玩笑!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当维克多在东京举杯时,福克斯·穆德已来到了新泽西州的特伦顿市。 萧瑟秋风吹过这座曾经的工业重镇。搭档米勒的年假到期了,如今只剩他孤身一人。 他根据拿到的地址一路找到这里,眼前的这栋房子更他周围的邻居比显得更加破败。草坪一看就很久没打理了,草大都已枯死灰黄。信箱里塞满了未拆封的催款单——水电费、医疗帐单、信用卡逾期通知,满满当当甚至都溢了出来。 穆德紧了紧风衣领口,按响了门铃。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门,这次他加重了力道。 “滚开!这不信上帝,也不买吸尘器!”屋內传来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再不走我就报警了!我有枪!” “施拉德太太,我是福克斯·穆德。”穆德並没有退缩,他对著门缝喊道,“我找汉克探员。我是为了八年前那起『紫水』案来的。” 门內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寂静持续了半分多钟。 终於,门锁转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掛著防盗链,露出玛丽·施拉德警惕的脸。她穿著一件起球的紫色毛衣,眼袋深重。 “你是谁?” “一个想知道真相的人,也是一个同样被那个名字毁掉的人。”穆德递过去一张名片。 玛丽隔著防盗链扫了一眼名片上的头衔——私家侦探,发出嘲讽的冷笑:“真相?你要什么真相?真相就是我们破產了。真相就是我的丈夫是个废人。真相就是dea把他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回来,只给了一笔少得可怜的抚恤金,连修轮椅的钱都不够。滚吧。” 她作势要关门。 “让他进来,玛丽。” 屋子深处响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玛丽的手僵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客厅,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怨恨,最终还是解开了防盗链,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屋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阻挡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只有电视机发出的蓝光在跳动,映照出满屋子的医疗器械——氧气瓶、简易的復健架、还有堆在角落里成箱的成人纸尿裤。 借著蓝光,穆德看清了那个角落里的人影。 汉克·施拉德。 八年前,他是dea新泽西分局的传奇探员,是让哥伦比亚毒梟闻风丧胆的“斗牛犬”。他曾单枪匹马在港口截获过两吨古柯碱。但两年前,他在一次突袭毒贩据点的行动中,身中三枪。其中一发9毫米子弹击碎了他的第四节腰椎,导致下半身永久性瘫痪。 那次行动让他获得了一枚紫心勋章,一张名为“英雄”的奖状,和一张提前退休的通知书。 现在,这头昔日的斗牛犬瘫坐在轮椅上,好似一堆被隨意堆砌的烂肉。他的双腿因为神经坏死而严重萎缩,空荡荡地晃荡在松垮的灰色运动裤里。肚子却因为长期缺乏运动和激素副作用堆满赘肉。 他满脸胡茬,眼神浑浊如死水,只有在看向电视屏幕时才会偶尔闪过一丝光亮。 “我在报纸上见过你的名字,穆德。” “那个因为调查沃特製药,结果反被起诉滥用职权,最后蹲了半年大牢的fbi探员。报纸上说你是为了博眼球才去骚扰一位杰出的『慈善企业家』。” “报纸总是喜欢讲半个故事,尤其是当gg商是製药巨头的时候。”穆德没有在意他的嘲讽,拉过一把摺叠椅坐下,“他们没提我的搭档米勒,也没提那个在监狱里突然暴毙的关键证人『胖托尼』。米勒当时离真相只差一步——胖托尼原本打算用他知道的换取减刑。” “但他在开口前就死了,是不是?放风的时候,被其他囚犯刺死!”汉克冷笑道,“他还是我亲手抓进去的。杀人灭口。线索断了,然后你们因为『非法取证』被反咬一口。维克多的律师团像嗜血的鯊鱼一样把你们撕碎了。” “非法取证是另一件事,不过这都已经过去了。我扛下了所有罪名。”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一直在查他,汉克。”穆德直视著汉克,“早在1980年,维克多·柯里昂刚继承那家负债纍纍的小药厂时,你就盯上他了。” 汉克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被拉回了那个年代。 “那时候,我查到了异常。”汉克陷入了回忆,“一家快要倒闭的药厂,突然开始大量进口可待因原料。与此同时,新泽西的街头开始泛滥『紫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里,但我们找不到证据。” “因为他不仅仅是在卖止咳糖浆。”穆德补充道,“他在卖『物流』。” “没错。”汉克猛地锤了一下大腿,“他没有直接把药卖给毒贩。他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空壳公司——清洁公司、物流公司、甚至慈善基金会——把高浓度的可待因糖浆层层转手。每一层交易都有合法的发票,每一张单据都经得起irs(国税局)的查帐。” “直觉告诉我,这两者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输血管。”汉克咬著牙说道,“而我,是dea的王牌。我太自信了。我没有立即查封药厂,而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我想抓到甘诺比家族和药厂直接交易的画面,我想办个震惊全国的rico(反黑连坐法)大案。” “猫鼠游戏。”穆德轻声说道,“我也犯过同样的错误。我被维克多拋出的假线索误导了整整三个月,去追查可笑的『癌症特效药』。” “是的,他是个天生的操盘手。”汉克自嘲地笑了,“等到我抓捕对胖托尼时,维克多已经完成了切割。他洗白了,乾乾净净,一尘不染。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了胖托尼身上。根据联邦法律,製药商只要履行了『合理的怀疑义务』,就不对药品的非法流向负责。他的律师把这条法律用到了极致。” “胖托尼死在监狱里,把秘密带进了棺材。而维克多·柯里昂...”汉克指了指正在播放財经新闻的电视机。屏幕上,维克多正意气风发地谈论著“全球健康战略”。 “他成了商业帝王,成了医药巨头。他在电视上谈论『人类健康』,接受国会议员的表彰。而我却只能坐在轮椅上,看著那张脸在屏幕上闪闪发光,连上厕所都需要我老婆帮忙。” “你没有输,汉克。”穆德说,“胖托尼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网络还在。资金流向是不会撒谎的。我需要你当年的调查笔记。那些被dea封存的线索,关於最初那批『紫水』的流向,那些空壳公司的註册信息,那些你觉得『无关紧要』但实际上至关重要的运输单號。” “哈!你需要线索?”汉克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满脸通红。 “水...”他喘息著伸出手。 玛丽立刻衝过来,动作熟练地递过一杯温水,还有一个橙色的处方药瓶。 汉克颤抖著倒出一粒小药片。它是奥施康定! 穆德的目光凝固在那个药瓶上。 那上面印著清晰的蓝色標誌——沃特製药。瓶身上还印著那句著名的gg语:“12小时持续镇痛,不易成癮”。 “看,穆德先生。”汉克吞下药片,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既痛苦又享受的扭曲表情。 “这就是这齣戏最精彩的部分。这就是上帝给我开的最恶劣的玩笑!” 第75章 我只想沃特製药永远赚钱! “这就是上帝给我开的最恶劣玩笑!” 汉克举起了药瓶。 “我恨维克多·柯里昂。我恨不得亲手把他的头拧下来,塞进马桶里。但是...这该死的脊椎痛就像有人在往我的骨髓里灌岩浆。每一秒!每一分!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我的神经!” “只有它...只有我曾经发誓要送他进监狱的敌人生產的这个小玩意儿,才能让我像个人一样喘口气。只有它能让我晚上睡著,不用因为疼痛而惨叫!” “汉克...”玛丽在一旁抹著眼泪,轻轻拍打著丈夫的肩膀。 “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汉克盯著穆德,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的自嘲,“我是个缉毒警!我抓了一辈子毒贩!我看不起那些癮君子!而现在,我却成了那个必须跪著求毒贩卖药给我的癮君子!我是沃特製药最忠实的客户!” “如果没有这药,我会痛得想自杀。如果沃特倒了,如果这药被禁了,我就得去死!” 汉克把药瓶紧紧攥在手里。 “你想让我帮你搞垮他?你是想杀了我吗?” 穆德沉默了。屋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天意不公,造化弄人! 猎手变成了猎物的寄生虫,正义的执法者靠著罪犯的施捨苟延残喘。维克多不需要用枪指著汉克,他不需要派杀手。他只需要控制药瓶,只需要控制fda的审批,就能让这头曾经凶猛的斗牛犬变成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我很抱歉。”穆德站起身。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没有资格要求汉克为了所谓的正义去忍受地狱般的折磨。 他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 身后的阴影里传来汉克的声音。药效开始发作了,他的声音变得平静了一些。 穆德停下脚步。 一阵轮椅摩擦声。汉克滑到了一个满是灰尘的旧书架前,伸手在一个缺了一角的“年度最佳探员”奖盃底座下摸索了一阵。 他摸出了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 “这是当年我对胖托尼手下『紫水』分销网络的监控记录。”汉克的声音低沉,“里面有几个中间人的名字,还有几个开曼群岛的帐户號码。虽然不能直接指控维克多,但如果你能找到其中还活著的人...” 他把笔记本扔给穆德。 “拿去吧。滚得远远的。別让我再看到你。” 穆德接住笔记本,看著汉克:“为什么要给我?” 汉克看著手中的奥施康定药瓶,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下一秒又被药效带来的迷离所吞没。 “因为比起疼痛,我更恨那种被当成傻瓜耍的感觉。”他喃喃自语,仿佛在说给自己听,“但我已经废了,穆德。我离不开这药了。这药就是我的氧气。” 穆德郑重地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揣进怀里,推门而出。 深秋的寒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在他身后,玛丽追了出来。她甚至没劳动节穿外套,寒风吹得她瑟瑟发抖。她死死地盯著穆德,眼神是深深的敌意。 “把那本子还给我!”她伸手要抢,但被穆德侧身躲开了。 “施拉德太太,这可能能帮汉克报仇...” “报仇?报仇能当饭吃吗?报仇能止痛吗?”玛丽尖叫道,眼泪流了下来,“汉克疯了,但我没疯!你知道这瓶药多少钱吗?” 她指著屋內:“这瓶60粒装的奥施康定,零售价是400美元!如果没有沃特製药的『患者援助计划』,我们要付全额!那是我们两个月的生活费!” “因为汉克签了那个该死的援助协议,我们每个月只需要付10美元的共付额(co-pay)。如果沃特倒了,如果这种药被踢出医保,我们就买不起了!黑市上这药要卖30美元一片!我们靠那点可怜的抚恤金根本活不下去!” 穆德愣住了。他看著玛丽扭曲的脸,突然明白了维克多·柯里昂的高明之处。 他不仅製造了患者,他还製造了共犯。他用高昂的定价和虚偽的慈善,把患者、家属、保险公司甚至整个社会保障体系都绑上了他的战车。 “你以为你在伸张正义?”玛丽指著穆德的鼻子,“你是在杀人!你在杀我们!如果你搞垮了沃特,谁来给汉克止痛?你吗?还是你那该死的正义?” “我只想祈祷柯里昂先生长命百岁,祈祷沃特製药永远赚钱,祈祷它的股票涨到天上去!因为只有这样,这该死的『援助计划』才能继续下去!” “这才是我们的生活!这就是我们要的该死的正义!” 说完,她重重地关上了门。 砰! 那一声巨响,像是一记耳光抽在穆德的脸上。 门缝合上的最后一秒,穆德听到了屋內汉克压抑的呻吟声,那是药效消退后的剧痛。 穆德站在风中,手里攥著笔记。路灯昏黄,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这里,正义不仅迟到了,而且还变得面目全非。 在玛丽·施拉德的祈祷声中,维克多·柯里昂可不是一个罪犯,他是他们的上帝,是他们止痛的唯一来源,是他们生存下去的氧气管。 何其讽刺! 第76章 最后一人老乔,牢A收高达!(加更) 汉克·施拉德给穆德的笔记本里记录了十二个名字。 过去的一周里,穆德穿梭在东海岸的贫民窟、收容所和廉价汽车旅馆。 前五个名字已经失踪超过三年,大概率成了德拉瓦河底的无名尸体,或是被填埋进了某个不知名的高速公路路基下;中间三个因为持枪抢劫或贩毒进了重刑犯监狱,正在终身监禁的漫长刑期中腐烂;还有三个,死於爱滋病併发症或吸食过量。 只剩下最后一个。 乔治·威廉士,绰號“老乔”。 穆德驾驶著福特驶离州际公路,拐入费城肯辛顿大街。天空变成了病態的铅灰色。 这里是美国的溃烂伤口,是被上帝和市政厅同时遗忘的角落。 街道两旁,原本应该是繁华商业区的地方,如今只剩下破败的空壳。每一个店面都被木板钉死,墙上涂满了帮派符號和绝望的咒骂。人行道上,隨处可见像丧尸一样的人群。 他们有的弯著腰,头几乎垂到膝盖,保持著一种反重力的诡异姿势;有的躺在散发著尿骚味的床垫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 穆德按照笔记本上的旧地址找了过去,发现那里只剩下一片房子被拆除后的废墟,瓦砾间长满了枯草。 几经周折,用两包香菸作为交换,他在高架桥下的流浪汉营地里找到了“老乔”的下落。或者说,找到了老乔留下的最后痕跡。 一个用废弃超市推车、几块发霉的防水布和两张纸板围成的“家”。 三个衣衫襤褸的男人正围坐在冒烟的篝火旁。他们的神情亢奋而恍惚,正在传递一支刚烧过的汤匙。 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躺著一具已经僵硬的高达。 那是老乔。 他蜷缩成婴儿般的姿势,似乎想以此来抵御深秋的寒冷。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嘴边残留著白色的泡沫。他的左手衣袖擼起,肘弯处扎著一支已经推到底的注射器。 “你是谁?条子?”其中一个缺了门牙的男人警惕地盯著穆德,手里紧紧攥著一根生锈的撬棍。 “我是他在钢铁工会的老朋友。”穆德撒了个谎,目光扫过那具尸体,“他...走了多久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谁知道呢?也许三个小时,也许四个。”缺牙男人耸了耸肩,那种自然流露出的冷漠比寒风更让穆德感到寒心,“反正当我们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去见上帝了。或者去地狱了,谁在乎呢?” 穆德掏出大哥大,拨通了911。 “这里是肯辛顿大街高架桥下,坐標靠近第3街区,有一个人od(吸食过量)死亡...” “先生,请確认该街区是否发生枪击或暴力衝突?”接线员的声音冷漠而机械。 “没有暴力衝突,只有一具高达。” “明白了。先生,那个街区属於高风险区域,且不在我们的优先响应范围內。”接线员好似再念一段免责声明,“最近的巡逻车在五英里外处理一起武装抢劫案。我们会通知市政收尸队,但由於积压案件过多,他们可能要明天甚至后天才能到。” “明天?这里有一具高达!就在露天放著?”穆德提高了声音。 “听著,先生。费城每天都有几十个流浪汉死在街头。让他排队吧。如果您觉得不便,可以用东西盖一下。” 电话掛断了。忙音像是在嘲笑穆德的天真。 穆德难以置信地看著电话。在他受过的fbi训练中,每一个公民的死亡都应该被严肃对待,现场应该被封锁,法医应该进行尸检。但在现实的这一角,死亡轻贱得像是一只被踩死的蟑螂,连浪费一张裹尸袋的资格都没有。 “別费劲了,西装男。”缺牙男人嗤笑了一声,露出一口烂牙,“条子不会来这种鬼地方的。除非这里死了个白人议员。这里的规矩归帮派管。” 说完,他转头对旁边的同伴喊道:“嘿,强尼!给『牢a』打电话。告诉他有货了。新鲜的。” “牢a?”穆德皱起眉头。 “这和你没关係。”缺牙男人贪婪地盯著穆德脚上看起来还算值钱的皮鞋,“听著,老乔生前是个好人。但他也是个倒霉蛋。两年前工厂裁员,他丟了工作;没工作就交不起房贷,银行收了房子;没地址就找不到新工作,没人租房子给他...这就是个该死的死循环。” “他最后只能来这儿。”男人指了指脚下的污泥,“像我们一样,变成了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另一个正在用打火机烧勺子的男人插嘴道,他的声音飘忽不定,“昨天,我们要饭凑了点钱,买了一批最新的好货。但是不够分。所以我们立了个规矩。” “什么规矩?” “不管谁先在快乐中见了上帝...”那个男人咧嘴一笑,“剩下的人就把他的高达卖掉。拿到的钱,大家平分,继续买药,继续快乐。这是老乔同意的。如果死的是我,他们也会卖了我。” 穆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这群被社会拋弃的人最后的生存逻辑。在这个被文明遗忘的角落,连死亡本身都成了一种可以变现的资源,一种延续快感的燃料。 “牢a...听起来不像是真名。”穆德试图从这些人口中套出更多信息,“一个倒卖尸体的混混?” 第77章 谢谢A先生!您真是大善人!(加更) --- 根据时代背景,调整了下a先生人设,致敬b战up主斯奎奇大王。 ---- “牢a...听起来不像是真名。一个倒卖尸体的混混?” “混混?”缺牙男人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穆德,“上次也有个不知死活的傢伙这么想。那是隔壁街区的『疯狗马克』,看见a先生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还背著书包,就想抢他的钱。” “结果呢?” “结果马克被打断了四肢,沉到德拉瓦河底餵鱼。”另一个正在烧勺子的同伴接过话,眼中流露出敬畏,“別被他的外表骗了。他是唐人街那位『林先生』的养子。从小就在帮派里长大,但他脑子好使,考上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医学院。” “宾大医学院?”穆德有些意外。那是常春藤盟校,是医学殿堂。 “没错。听说他是那个很有名的...和药厂有合作的教授的得意门生。”缺牙男人吐了一口唾沫,“他帮教授找『大体老师』做实验,帮帮派赚钱,还能让我们这些烂人有口饭吃。在这条街上,a先生就是活菩萨。他甚至还给过我一张名片,说可以去他的实验室当『试药志愿者』,给钱更多。只要签个字,生死自负。” 穆德沉默了。黑帮养子,名校医学生,尸体贩子,试药中介。这四个身份在一个人身上荒诞地统一了。这是一条完整的產业链:从活人的试药,到死人的解剖,全都被资本吃干抹净。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福特麵包车驶入营地。车窗贴著深色的防窥膜,车身上印著“康復医疗运输”的字样。 车门打开,先下来三个身材魁梧的亚裔大汉,穿著黑色的皮夹克,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著傢伙。 接著,一个年轻的华裔男子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皮肤白净,甚至有些书卷气。他穿著一件稍显宽大的宾夕法尼亚大学卫衣,外面套著一件不合身的灰色风衣。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背著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如果不是出现在这种满是针头和粪便的地方,穆德绝对会以为他是刚从图书馆出来的优等生。 “a先生。”缺牙男人立刻换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脸,卑微地弯著腰,像是在迎接国王,“您来得真快。” 被称为“牢a”的年轻人有些拘谨地推了推眼镜,他的目光在老乔的尸体上停留了几秒,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一种超越年龄的麻木所掩盖。 “刚死不久。”牢a的声音很轻,带著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强装的镇定,“教授...我是说客户,需要新鲜的样本。主要是肝臟切片研究,用来测试新药的代谢毒性。还有骨髓提取。” 他蹲下身,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副蓝色的丁腈手套戴上,动作专业而標准。接著,他轻轻按压了一下老乔的腹部,检查了肝臟的硬度,又翻开眼皮检查了瞳孔的散大程度。 “符合標准。没有明显的传染病体徵。”他站起身,摘下手套,对著身后的保鏢点了点头。 一个大汉立刻掏出一卷用橡皮筋捆著的旧美金,扔到了缺牙男人的怀里。 “五百块。还是老规矩。不许说是卖尸体,这叫『丧葬补助费』。” “谢谢!谢谢a先生!您真是大善人!”三个癮君子並没有因为钱是大汉给的就减少对那个年轻人的感激,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为什么不给市政厅打电话?”穆德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有些乾涩,“收尸队也会给安葬费,虽然没这么多,但至少合法。” 牢a转过身,似乎被嚇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后的保鏢立刻上前挡在他身前,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年轻人透过保鏢的肩膀打量著穆德,目光落在他那磨损的皮鞋和虽然旧但依然笔挺的风衣上,最后停留在穆德特有的、充满正义感的眼神上。 “你是...联邦探员?”牢a试探著问道,语气带著一丝侷促,像是逃课被抓的学生。 穆德没有否认他曾经確实是,也没有掏证件,因为他早就没有了证件。 牢a挥手让保鏢退下,他下意识地拉紧了双肩包的背带。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市政厅?”年轻人苦笑了一声,笑容里带著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世故,“先生,市政厅的流程要走三个月。填表、审核、排队、公示。而教授...而那些医学院的研究项目等不了那么久。这周就要交数据,下周就要发论文。” “而且,”他指了指那三个正在分钱的癮君子,“市政厅不会给这些活著的人现金。他们需要现金,现在就需要。如果没有这五百块,他们今晚就会去抢劫,或者因为戒断反应而自残。我这是在帮忙维持秩序。” “所以你就买卖尸体?为了你的...研究?为了你的论文?”穆德质问道,“把人当成实验小白鼠?” “我只是在做我能做的事。”牢a低下头,避开了穆德审视的目光,看著地面上的污泥,“我的养父告诉我,这叫资源回收。我的导师告诉我,这叫为医学献身。而对於这些人...”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著清醒的痛苦:“这叫救命钱。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教授得到了数据,药厂得到了审批,帮派得到了利润,他们得到了钱。这是一个闭环。” “除了死人。但死人已经不在乎了,对吗?” “这不对。”穆德摇了摇头,“这把人变成了物。” “我知道不对。”牢a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点,带著一丝压抑的愤怒,又迅速低了下去,“但这世界本来就不对。探员先生,您能改变什么吗?您能给他们工作吗?能让他们戒毒吗?能让那些药厂停止生產止痛药吗?如果您不能,那就別妨碍他们用死人换几天的活路。” 说完,他转过身,背影显得有些单薄,甚至有些孤单。 “带走。”他低声下令。 三个大汉熟练地套上黑色的加厚裹尸袋,把老乔装了进去。 穆德看著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並不享受这一切。他只是这台巨大的、吞噬人命的机器上,一颗虽有知觉但无法停止转动的齿轮。他也是受害者,或者说,正在变成加害者的受害者。 “这就是美国,探员先生。” 在即將上车前,牢a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寒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露出了里面的常春藤校徽。 声音隨著寒风飘过来,带著令人心碎的早熟。 “在这个课堂上,没有正確答案。只有生存。” 第78章 物化的躯壳,拆高达! --- 为了过审,某些词汇进行了替换,你就当拆高达就行。本章艺术加工,切莫当真。 --- 黑色麵包车在公路上行驶得很平稳,穆德保持著三个车位的距离,小心翼翼地吊在后面。 一个小时后,车辆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了费城北郊的一个废弃工业园区。这里看起来平平无奇,周围是生锈的炼油厂管道和杂草丛生的空地。 商务车最终停在一栋外观低调的红砖建筑前。门口掛著块不起眼的铜牌:生命延续基金会。 穆德把车熄火,依靠惯性滑行进阴影里。他看到牢a並没有进去,只是指挥保鏢將那个装有老乔机体的防尘袋搬上了卸货平台。 一名穿著灰色工装、戴厚底眼镜的工作人员推著不锈钢推车出来接应。两人简短地交谈了几句,牢a在写字板上签了个字,便带著人重新上车,迅速离开了。 穆德在心里默记了一遍麵包车的车牌號,准备后续再去接触牢a。 等到麵包车彻底消失在夜色中,穆德才推开车门。他避开了门口巡逻的安保人员,沿著墙根潜行,绕到了建筑物的背面。 那里是刚才交接“货物”用的卸货门,门没有关严,为了方便通风留著了一条缝隙。 里面传来某种重型机械运作的声音,是那种高频的、刺耳的“滋滋”声,像是在切割什么。 穆德深吸了一口气,侧身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操作间,空气温度很低。空气满是某种难以形容的铁锈味。 穆德躲在一排巨大的工具柜后面,探出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感觉浑身发冷。 这一点都不像是保管遗体的地方,这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地下拆车厂! 三张液压升降台上躺著三台的“高达”。其中一台正是刚刚运到的老乔。 穆德的目光扫过另外两张台子,胃里一阵抽搐。 左边那张台上,躺著一台“老式家用型號”。她的外壳鬆弛,充满了岁月的锈跡。技师们已经拆卸了她的“底盘”和“主传动轴”(脊椎)。那些骨头被整齐地码放在托盘里,像是一堆等待打磨的二手配件。 右边那张台上,则是一台年轻的“运动型机体”。但他的脑袋上有一个可怕的凹陷。 两个穿著全套防静电服、戴著护目镜和双层口罩的技师正围著“老乔”忙活。 “动作快点,”其中一个看起来像车间主管的人催促道,他一边看著墙上的电子钟一边指挥,“那个宾大的学生特意交代的,教授要新鲜的『过滤器』切片和『冷却液』,必须在『停机』后八小时內处理完毕。这是加急单。” “放心吧,头儿。”另一个技师拿起一把电动的史赛克摆动锯,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牙医钻头的放大版。 “先做流体置换。”主管下令。 技师熟练地將粗大的导管插入“机体”的颈部。泵机轰鸣,暗红色的“废机油”顺著导管被抽出,流入旁边的收集桶中。同时,另一种透明的防腐液被注入进去,维持著“机体”的形状。 “机油粘度很高,看来这台机器生前没少加劣质添加剂。” “別废话,开始拆卸核心组件。” 首先是“中央处理器”周边。技师小心翼翼地切开“头盔”,取出了里面的“主板”。 “主板氧化严重,只有额叶部分还能用。”技师摇了摇头,“扔进c类回收箱,卖给神经病理学实验室做切片。” 接著是“光学传感器”。 “光学镜头完整,透光率良好。”主管在清单上打勾。技师用精细的工具进行环切,將那两片透明的薄膜取下,放入特製的缓衝液中,“这一对镜头在黑市上能卖到1200块。” 然后是真正的“拆解”高潮。 “进气歧管积碳严重,这台机器生前肯定是个老烟枪,废了。” “液压泵瓣膜老化,但心肌还算强壮,可以做药理实验。” “传动轴(脊椎)” 电锯再次轰鸣,技师像是在剔除鱼骨一样,熟练地將整条龙骨从背部剥离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那个技师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活,举起一块刚刚拆下来的“压力阀”。 “头儿,你看这个阀门。上面有明显的钙化斑点,而且输油管路有堵塞跡象。这还能算a级品吗?” 主管凑过来,用镊子拨弄了一下那块暗红色的组织,眉头紧锁:“该死,这台机器的保养状况比我想像的还要差。如果按b级品卖给那家透析中心,我们要少赚300块。” “那怎么办?扔进废料桶?” “不。”主管冷笑了一声,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瓶標著“表面活性剂”的化学溶剂,“用这个洗一下,把钙化点磨掉。只要外观看起来光亮,没人会切开看里面的。反正它是用来做移植实验的,只要能撑过48小时就算合格。” “这就叫『翻新件』,学著点。”主管拍了拍技师的肩膀。 不到十分钟,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有名字、有记忆、有痛苦的乔治·威廉士,变成了一堆被分类打包、贴著条形码的“工业零件”。 剩下的,只有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像被掏空了內臟的玩偶。 穆德捂著嘴,强忍著胃里的翻腾。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咔嚓。 这不仅仅是对尸体的褻瀆,这是把“人”彻底物化。在这里,生命不再是神圣的,而是按磅出售的原材料。每一个都被標上了价格:镜头500,龙骨800,甚至连磨成粉的废料都是50美元一克。 “嘿,把那个出库单给我。”切完韧带的技师喊道。 另一个戴著眼镜的主管走过来,递给他一份夹在写字板上的清单。 “机体编號:x-9527。来源:乔治·威廉士。报废原因:燃油系统过载。”主管冷漠地念著,仿佛在念一份汽车配件清单,“龙骨去美敦力,关节去宾大。还有……” 主管顿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一桶暗红色的液体——那是从老乔身上抽出来的“机油”,以及那块切下来的“过滤器”样本。 “机油样本和过滤器切片,立刻冷冻,发往新泽西。” “又是那个大客户?” “对。沃特工业研发中心。”主管合上文件夹,语气中带著一丝敬畏,“他们最近对长期使用『添加剂』(奥施康定)的机体磨损数据很感兴趣。据说是在开发什么新型的『护养型』添加剂,或者只是为了收集数据来应对监管部门的潜在调查。反正他们给钱最痛快,从不赊帐。” 沃特。 又是他们。 穆德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第79章 生前吃肉,死后敲骨吸髓! 沃特先用“奥施康定”,让老乔產生了依赖,榨乾了他生前的每一分钱,让他失去工作、失去房子、失去尊严。 然后,在他“报废”之后,通过这种隱秘的渠道,花几百美元买回他的核心零件。 他们研究他是怎么坏掉的。 不是为了修好他,也不是为了防止下一台机器坏掉。 而是为了开发出更“完美”、更不容易直接报废或者报废得更慢,能榨取更多价值的“添加剂”,去收割下一波新出厂的机体。 生前吃肉,死后敲骨吸髓。 这是地狱般的闭环。资本家连韭菜的根都要挖出来榨油,连烧剩下的灰都要做成砖头再卖一次。 趁著技师们转身去处理下一台“高达”的空档,穆德悄悄摸到那个主管的办公桌旁。桌上堆满了文件,还有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显得格外讽刺。 他快速翻动著桌上的文件。 《废旧机体回收及处置登记表》。 穆德扫了一眼內容。上面用潦草的字跡写著:“来源:费城北区肯辛顿流浪营地。供应商代码:『a』。回收价格:$500。授权方式:无主物回收/事实默示同意。” 没有家属签字,没有捐赠协议。所谓的“事实默示同意”,就是欺负死人不会说话,欺负那些“报废机器”没人认领。 在表格的备註栏里,还夹著一张皱皱巴巴的收据,上面写著:“已付现金$500。货款两清。” 穆德想起了刚才那个叫牢a的年轻人,还有那些为了毒资毫不犹豫卖掉同伴的流浪汉。 当然,按他们的说法,老乔自己也是同意的。甚至可能这就是老乔生前的嘱託:“如果我熄火了,就把我的零件拆了卖了,换点好的燃油让兄弟们再跑一程。” 不管谁见了上帝,都一样。这种底层的互害逻辑,才是最惊悚的地方。 而对於这家掛著“慈善”牌子的机构,老乔只是一堆廉价的、不需要支付抚恤金的原材料。 穆德的手在颤抖。他掏出微型相机,快速拍下了那份客户清单、价目表和操作台上的血腥场面。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刺破了车间的死寂。 “滴——!滴——!滴——!” “谁在那儿?!” 主管猛地转过身,目光瞬间锁定了办公桌后的阴影。那里露出发蓝的一角衣角。 “安保!有老鼠!封锁后门!” 主管按下了墙上的红色按钮,整个车间的灯光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穆德顾不上更多,抓起相机转身就跑。他冲向刚才进来的卸货门。 “站住!”身后的技师挥舞著还沾著碎屑的电锯追了上来。 穆德撞开铁门,衝进走廊。但他发现卸货门已经被电子锁封死了。 “该死!” 他只能转身冲向另一侧的通道,那里標著“备件库”的牌子。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这是一间巨大的冷库,两旁的货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蓝色的塑料桶和透明的密封袋。 穆德在货架间穿梭,仿佛跑进了一个巨大的零件仓库。 但他知道,那些桶里装的不是螺丝和齿轮,而是成百上千个曾经鲜活的生命部件。 他看到了一排排贴著標籤的蓝色塑料桶: “二级传动轴——待修復。” “废旧过滤器——仅限提取。” “光学组件——a级品。” 甚至在角落里,他还看到了一个標著“微型机体配件”的架子。上面的容器明显要小得多,那意味著...。 穆德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迫自己別去看那些细节。 “他在冷库里!放狗!”身后的追兵喊道。 沉重的军靴声越来越近,伴隨著罗威纳犬兴奋的低吼。 穆德躲在一堆標著“特级润滑油”的箱子后面,屏住呼吸。一只巨大的黑狗嗅著气味冲了过来,它的爪子在水泥地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狗即將发现他的瞬间,穆德抓起旁边的一桶“润滑油”,狠狠地砸向相反的方向。 “砰!”塑料桶破裂,暗红色的液体溅了一地,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狗被声音和血腥味吸引,猛地扑向那摊液体,开始疯狂地舔舐。 趁著这个间隙,穆德从货架的另一端钻了出去,发现了一扇通往外面的通风窗。 他用尽全力踹开窗户的柵栏,不顾一切地挤了出去。 窗外是冰冷的夜色和自由的空气。 他在迷宫般的货柜间狂奔。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 “別让他跑了!老板说过,不能留下任何目击者!” 就在他即將翻过围墙逃离的时候,他的余光瞥见了贴在墙上的一张最新的“紧急採购单”。 那张单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但在路灯下,几个加粗的单词挤进了穆德的眼里: 急需:新鲜血浆(未灭活)。 来源要求:必须来自长期服用抗凝血药物的活体供体。 收购方:沃特製药/樱花製药(联合实验室)。 用途:factor-x项目原料。 备註:不论是否报废,只要新鲜。量大从优。 樱花重工?联合实验室? 他们在收集血浆?为了什么? 穆德翻过围墙,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膝盖磕破了,鲜血渗了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爬起来,冲向自己的车,颤抖著把钥匙插进锁孔。 引擎轰鸣,福特车像离弦的箭一样衝出了工业区。 后视镜里,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在围墙上乱晃,那是追兵到了。 一辆黑色的suv试图拦截他,猛地撞向福特的侧面。 “砰!” 福特车的后视镜被撞飞了,车身剧烈摇晃。穆德死死抓住方向盘,猛踩油门,在下一个路口利用逆行车流甩掉了追兵。 穆德大口喘著气,手紧紧抓著方向盘。他感觉好似看到了某个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的剪影,他的头开始疼了。 第80章 斩杀线, 有人製造並维持了它! 费城西区,“星尘”廉价汽车旅馆。 穆德坐在马桶盖上,他手里拿著一瓶刚刚在便利店买的威士忌,清洗膝盖上的擦伤。 酒的刺激气味混合著伤口处传来的钻心痛感,像是一剂强效的清醒剂,让他他一直隱隱涨疼的脑袋清醒了些。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肌肉紧绷。这痛感反而让他狂跳不止的心臟, 洗手台上散落著几张刚刚洗出来的照片。虽然画质因为偷拍而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张表格上的內容依然清晰可辨。 《废旧设备回收及报废登记表》: “型號:老年家用型” “核心引擎(心臟),中央处理器(大脑)...." 穆德隨手抓过一条毛巾擦了擦脸,走出浴室。 房间里乱得像个狗窝。墙上贴满了照片、剪报和便利贴,那是他之前调查沃特製药的一些线索。 房间里乱得像个被洗劫过的档案室。 发黄的墙纸上贴满了照片、剪报、列印出来的財报数据和各色便利贴,那是他之前来调查沃特製药的所有线索。 他走到墙边,拿起一张黄色的便利贴,拔下记號笔的笔盖,写下了从那张表上看到的那个名字。 乔治·威廉士。 穆德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號。他现在只知道这个人死了,像被当做废品卖掉了。但他需要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死的,怎么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堆价值500美元的零件。 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开始凭藉经验推演。 “第一步:结构性失业。”穆德在箭头的起点写道。 “不仅是失去工作。工厂倒闭后,你熟练的装配技能变得一文不值。你被时代拋弃了。” “没有地址,就没有工作。没有工作,就没有房子。这是一个死循环1” 他想起了自己在流浪汉营地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 “第二步:福利陷阱。” 这是一条更为隱蔽的绞索,由精算的官僚主义编织而成。 在美国,贫困是门精密的数学题。 如果你完全没有收入,你可以申请食品券(snap)和住房援助。 但一旦你找到一份只能勉强餬口的低薪工作,比如在沃尔玛当夜班理货员,你的收入就会稍微超过贫困线那么一点点。 就这一点点,大概每个月多出50美元,足够让你失去所有的福利资格。 房租补贴没了。 医保没了。 食品券也没了。 实际可支配收入瞬间暴跌。 於是,你陷入了一个荒谬的悖论:工作让你更穷。 为了生存,理性的选择竟然是辞职,重新回到街头,等待救济。 或者,像老乔一样,寻找另一种更廉价的慰藉。 “第三步:化学奴役。” 当生活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当身体因为长期的露宿街头和体力劳动而疼痛难忍,止痛药就成了唯一的救赎。 它合法。 它有fda的背书。 它有医生的一纸处方。 它能阻断神经末梢的痛觉信號,刺激多巴胺受体,让你暂时忘记自己是一条丧家之犬。 它会吃光你最后的积蓄,吃掉你的房子,吃掉你的尊严,直到你只剩下一具空壳。 “第四步:资產清算(报废)。” 穆德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写下去。 当你的钱被榨乾,当你的身体被药物摧垮,当你的耐药性达到峰值而无法再为药企贡献利润时,你就跌破了那条看不见的线。 在这条线之上,你是美国公民,是拥有投票权的纳税人,是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上帝。 沃特製药会用最精美的gg、最贴心的微笑服务来掏空你的钱包,律师会为了你的隱私权据理力爭。 一旦你跌破这条线... 你就从“客户”变成了“原材料”。 社会支持系统会像退潮一样迅速离你而去。 警察不会寻找失踪的癮君子。 医院不会收治没有保险的流浪汉。 法律不再保护你,伦理不再约束你。 你变成了一个待价而沽的生物样本库。 你的脊椎是“高强度支架”。 你的肝臟是“生化过滤器”。 你的血液是“机油”。 在资本的资產负债表上,你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项待摊销的“剩余价值”。 “这就是斩杀线!”穆德喃喃自语。 有人製造並维持了这条线。 他们通过精算模型,让中產阶级成癮,把成千上万的人精准地推到这条线以下,然后像收割成熟的转基因大豆一样,收割他们的肉体。 这不仅仅是犯罪。 这是產业! ... 第二天上午,宾夕法尼亚大学,校园咖啡馆。 这里是象牙塔的中心。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与昨晚那个阴冷血腥的地下冷库仿佛处於两个平行的宇宙。 穆德今天做了些简单的偽装,看上去和平时有些出入。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放著一杯没动的黑咖啡。 他的目光越过正在討论宏观经济学模型的学生们,紧紧锁盯著门口。 旁边一桌是几个医学院的学生,正在激烈地討论著什么。 “...希波克拉底誓言的核心是『不伤害』,但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如何界定『伤害』?”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道,“如果一个无家可归者的器官能救活一个对社会更有价值的科学家,这符合功利主义伦理吗?” “得了吧,苏珊。”另一个男生笑著打断她,“现实是,谁付得起钱,谁就是『更有价值』的人。” 这就是现实。这些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正在用最学术的语言,为即將发生的屠杀寻找理论依据。 根据那晚记下的车牌號,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动用了一些以前在局里的老关係。虽然大部分人都把他拉黑了,但总有一两个欠他人情的还在接他的电话。 他查到了那辆商务车的註册信息——掛靠在一家名为“林氏进出口贸易”的离岸公司名下。 顺藤摸瓜,他在流浪汉口中那个“很有名的教授”的公开课名单里,通过比对课程助教信息,找到了那个年轻人的名字。 alice lin。 或者叫他“牢a”。 沃特製药赞助的“生命科学前沿奖学金”获得者,医学院的高材生。 十点半左右,他要等的身影准时出现了。 第81章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黑人朋友! 牢a依然穿著之前那件略显宽大的灰色卫衣,手里抱著几本厚砖头医学教材。穆德扫了一眼,《格氏解剖学》第42版,《临床病理生理学》。 他和几个同学有说有笑地走进咖啡馆,脸上掛著自信与轻鬆。 牢a买了一杯燕麦拿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书本。 穆德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起身走了过去。 “这位置有人吗?” 牢a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礼貌地微笑道:“没有,请坐。” 他的眼神清澈,没有任何杂质。 穆德拉开椅子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牢a起初並没有在意,低头继续在书上做笔记。 但几秒钟后,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种被人死死盯著的不適感,像针刺一样扎在他的后颈。 他重新抬起头,眉头微皱。 他认出了那张脸。 “是你...” 牢a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下意识地合上书,想要起身离开。 “坐下,林。” 穆德的手像铁钳一样按住了他的手背。 “这里是公共场合。”牢a试图挣脱,但穆德的手纹丝不动,“如果你想抓我,请出示逮捕令。否则这就是骚扰,我可以叫校警。” “校警?” “你觉得校警会管什么?管你非法处置医疗废弃物?还是管你协助跨国药企进行反人类实验?” “我不是来抓你的。” “我是来做尽职调查的。关於那批货。关於乔治·威廉士的『高达』。” 牢a的脸色变了变,冷静迅速回归。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確定没人注意这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学生,在给导师做兼职。” “別装了。我看见了那张单子,还有上面的签字。”穆德直视著他的眼睛,“那些『机油』(血液)和『引擎切片』(肝臟),被送去了哪里?沃特到底在用它们做什么?仅仅是器官移植?还是在做更脏的东西?” 牢a沉默了片刻,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用杯子挡住半张脸,掩饰著內心的波动。 “那是教授的项目,『生物材料回收再利用课题』。”他避重就轻地说道,“我只负责物流。確保样本在运输过程中的活性指標符合標准。” “物流?你管那叫物流?” 穆德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吼道:“把活生生的人变成贴著条形码的零件,这叫物流?根据《联邦刑法》第18条,这叫贩卖人体器官和一级谋杀的共犯。”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牢a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眼神中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世故,“那是经过本人签署遗体捐赠协议的合法样本。一切手续合规。” “合规?你是说那些鬼画符签字?” 穆德步步紧逼,“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让沃特开发出更强的成癮药?製造更多的『废物』?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製造垃圾,然后回收垃圾。你也是这个闭环的一部分,林。” “我没得选。” “你这种人不懂。你以为你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是因为你从来没在泥潭里打过滚。” “我不懂?!” 穆德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我在报纸上见过你的名字,福克斯·穆德。” 牢a突然转过头,看著穆德,语气中带著一丝嘲讽。 “那个因为调查沃特製药,结果被控『偽造证据』、『滥用职权』,最后蹲了半年大牢的前fbi探员。报纸上说你是为了博眼球才去骚扰一位杰出的『慈善企业家』,甚至因为精神不稳定而被强制退休。” “报纸总是喜欢讲半个故事,尤其是当gg商是製药巨头的时候。” 穆德没有在意他的嘲讽,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菸,刚想点上,却意识到这里是禁菸区,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他们没提我的搭档米勒,也没提那个在监狱里突然暴毙的关键证人『胖托尼』。” “米勒当时离真相只差一步——胖托尼原本打算用他知道的黑幕换取减刑。” 牢a的眼神动了一下。 “但他在开口前就死了,是不是?”穆德自问自答,眼神空洞。 “在重刑犯监狱的放风时间,一支磨尖的牙刷,刺入了颈动脉。” “线索断了。后面另一件事情导致我们因为『非法取证』被反咬一口。维克多的律师团像嗜血的鯊鱼一样把我们撕碎了。 “不过这都已经过去了。我扛下了所有罪名,被踢出了局。” 穆德深吸了一口气,直视著牢a,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执著。 “我不是什么圣人。我也在泥潭里打过滚。我知道那种无力感。我知道明明看见了真相,却被所有人当成疯子的感觉。” “但我还在查。因为我知道,如果不把这个闭环打破,像老乔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也看到了那些『高达』,你也看到了那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黑人男孩,对吗?” 牢a握著咖啡杯的手僵住了。 那个“运动型机体”。 有著强健肌肉,却被像拆解废车一样拆得支离破碎的同龄人。 穆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动摇。 “那个黑人男孩,他在那张单子上的备註是『s级/运动型』。” “他看起来不像是流浪汉,也不像是癮君子。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他的『零件』又要被送给哪个付得起大价钱的vip?” 牢a看著穆德,沉默了许久,嘆了口气。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我很好的朋友。可惜他已经死了。他是个黑人。” 牢a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他某些方面像你一样,有著非常的固执,以及认定了路绝不回头的决心。他总是说,只要下决心跑起来,跑得够快,贫穷和厄运就追不上他。” “但他最后还是停下来了。” “你想听听他的故事吗?” 第82章 短生种与长生种! --- 先更一章,中午在更。牢a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了。有兴趣详细了解的可以去b站up主搜索他的直播切片。 --- “他叫克比。我喜欢叫他『牢大』”牢a轻声说道,“一米九七,两百四十磅,大块头。站在那儿就像一座黑色的铁塔。他在南费城的码头扛包,那是真正的重体力活,但他从不喊累。” 穆德看著眼前这个看著有些文弱的亚裔医学生,很难想像他会和那样的码头工人產生交集。 “所有人都劝他去打橄欖球,或者去打篮球。他的体格无疑能让他成为耀眼的明星。” “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穆德摇了摇头。 “他说:『我不想当牲口。』”牢a模仿著黑人浑厚的嗓音,“『我不想当竞技场里的角斗士,不想为了取悦看台上的人透支我的膝盖和脑子,不想吃那种会让人变蠢、变短命的强化剂。我想当医生,或者律师。我想像个人一样,体面地活著。』” 穆德的眼神动了一下。 “很惊讶是吗?” “一个码头工人,竟然想考大学。但他是个天才,穆德。真正的天才。我只是帮他补习了一年半的数学,为了赚那点可怜的学分。但他从一元一次方程学到了微积分,只用了一年半。” “那他后来...” “后来?”牢a打断了他,“后来他弟弟染上了毒癮。在费城南区,这简直像感冒一样常见。当地的黑帮控制了那个街区,他们给那些未成年的孩子发工资——不是美元,是最新款的『糖果』。” “为了救他弟弟,克比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甚至透支了2个月的工资,把他弟弟送进了一家昂贵的私立戒毒所。因为公立戒毒所里卖毒品比外面还凶。” “交完学费和医药费,他连房租都付不起了。那个冬天特別冷,他问我能不能在我宿舍的沙发上挤一挤。” “我们在一起住了三个月。” “他白天去码头扛包,晚上回来刷题。那是我见过的最坚韧的灵魂。” “第三月,他拿到了工资搬了出去,在他的新租的公寓里请我吃了份丰盛的大餐!” “直到有一天,他没有再来学校。” 穆德的心沉了下去。 “我后来打听到,那个黑帮觉得克比把弟弟送去戒毒是『不给面子』,是坏了他们的规矩。几个拿著棒球棍的混混在码头堵住了他。”牢a的声音变得出奇的平静,“他没还手。因为他还手就会坐牢,坐牢就没法考大学,没法当医生。” “他被打断了三根肋骨,脾臟破裂。但他没去医院,因为他没有好的医保,急诊室的帐单会让他立刻破產,信用记录归零。他以为自己像以前一样,挺一挺就过去了。” “他在的沙发上躺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他发起了高烧。伤口感染引发了败血症。” 牢a停顿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是个医学生,穆德。我知道只要一点抗生素就能解决他的问题,但是他最终停止了呼吸。只是因为他没钱买好的医保。” “这就是克比的故事。一个s级的『运动型』样本,售价1200美元。” 咖啡早就凉透了。穆德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沃特製药...”穆德咬著牙,“如果不是因为那些药物泛滥...”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穆德。別把所有事情都简单化。” “你以为这仅仅是沃特的问题吗?或者是那个黑帮的问题?” “我在实验室里解剖过上百具高达。我见过因为暴雨被衝出下水道的流浪汉,他们像史莱姆一样堆在一起...” “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真相。” 说著,牢a用手指蘸了下咖啡,在桌上划了一条线。 “在生物学上,有两种生存策略。一种叫r策略,一种叫k策略。” “r策略的生物,比如老鼠、苍蝇。它们的特点是寿命短、繁殖快、不抚养后代。它们只看眼前,因为它们活不到未来。” “k策略的生物,比如大象、人类。它们的特点是寿命长、繁殖慢、对后代进行高强度的投资。它们懂得规划,懂得积累。” “但这只是生物学。”穆德皱眉道。 “不,这也是社会学。”牢a的声音变动冰冷,“在美国,正在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短生种和长生种。” “短生种住在贫民窟里。他们十几岁就生孩子,因为他们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活不长。他们追求瞬间的快感——强化剂、暴力、信,因为『未来』对他们来说是个偽命题。他们的父母是孩子,他们自己也是孩子。三十岁对他们来说就是老年,四十岁就是死亡。” “而长生种住在长岛,住在上东区。他们活到九十岁依然精神矍鑠。他们把孩子送进常春藤,给他们买信託基金,用最好的医疗资源延长他们的寿命,用最好的教育武装他们的大脑。他们是k策略的极致。” 牢a指了指窗外那些在草坪上晒太阳的大学生。 “看,这些就是预备役的长生种。而克比...他试图从短生种进化成长生种。这是违反自然规律的。所以社会免疫系统启动了,把他像病毒一样清除了。” “而沃特製药,他们只是在这个过程中,顺手收割了一波『短生种』的尸体。就像农民收割麦茬一样自然。” 穆德沉默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这个世界。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一个邪恶的公司,但牢a告诉他,他在对抗的是一种社会演化的必然。 “你要怎么做,探员先生?”牢a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悲悯,“你一直在调查沃特,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伸冤,还是为了满足你心中所谓的程序正义?” “我要真相。”穆德固执地说道,“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代价?”牢a笑了,“你觉得你找到证据,把维克多·柯里昂抓起来,就能改变什么吗?他的律师团会在24小时內把他保释出来。就算他坐牢了,也会有下一个维克多。因为长生种需要短生种的血肉来维持他们的永生。这是生態位决定的。”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穆德猛地站起,“就看著他们把人当成牲口一样宰杀?” 牢a没有说话。他看著穆德愤怒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赤手空拳对抗黑帮的克比。 良久,他站起身,背起他的双肩包。 “在这个课堂上,没有正確答案,只有生存。”牢a重复了一遍他说过的这句话。 他走到穆德身边,停下了脚步。 “如果你真的想让他们痛,就別用他们的规则去跟他们玩。法律是长生种制定的游戏规则,你贏不了庄家。” 牢a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在我的家乡,有句老话。”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他们最瞧不起的是人民,因为他们觉得人民像虫子一样好操纵。但他们最害怕的也是人民,因为虫子一旦匯聚成潮水,连大象也会被啃食殆尽。” 说完,牢a推开咖啡馆的门,走进了正午刺眼的阳光里。 只留下穆德一个人,站在阴影中,久久无法动弹。 他看著桌上上那条快要乾涸的水痕,那是牢a画下的那条线。 斩杀线。 也是物种的分界线! 第83章 血色新大陆,生活本身就是风险! 阿肯色州,林肯县。九月的南方依然燥热,蝉鸣不歇。 在这片被棉花田和沼泽地包围的荒原上,一座崭新的建筑拔地而起。它没有掛任何显眼的標识,只有一圈高达四米的通电铁丝网和来回巡逻的安保人员。 这里是沃特製药新落成的“中南部血液中心”。 ... “注意流量!3號离心机转速太快了!”车间主任戴著口罩,大声咆哮。 在他的脚下,数十个巨大的不锈钢储存罐矗立在恆温车间里,每个罐子都近乎两有层楼高,里面流淌著淡黄色的液体。 那是血浆。成千上万加仑的血浆! 它们在巨大的“混合池”里翻滚搅拌、融合,如同把一滴墨水滴入大海一样,来自不同个体的血浆在这里彻底失去了身份。 这里没有名字,只有批號。 “这批货的来源標记是什么?”来自樱花製药的技术顾问田中二郎站在控制台前,皱著眉头。 “阿肯色州惩教署,卡明斯农场分部。”旁边的美国主管咧嘴一笑,“也就是俗称的监狱。” 田中二郎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监狱?这符合fda的规定吗?那里的高危人群比例...” “放轻鬆,田中先生。” “这是合法的『有偿捐赠』。而且,你找不到比这更完美的原材料了。” 他指著屏幕上的数据:“看看这些指標。这些囚犯没有酒精摄入,饮食规律,血脂含量比外面那些吃快餐的胖子低得多。最重要的是,他们便宜。” 主管伸出一根手指:“一次捐献,我们支付7美元。而在外面的商业採血站,我们至少要付20美元。而且,我们用的是『血浆採集术』,把红细胞输回去,他们一周可以卖两次。这简直就是可持续开採的金矿!” 田中看著那翻滚的黄色液体,胃里一阵翻腾。作为一名严谨的技术人员,他深知“混合池效应”的恐怖。 为了提取极其微量的“第八因子”凝血蛋白,他们需要將数千人的血浆匯入同一个反应釜。这意味著,如果这几千个囚犯中,有一个人携带了某种未知的病毒... “我们有病毒灭活工序,对吧?”田中问道。 “当然。”主管漫不经心地回答,“低温乙醇分馏法。这是行业標准。” “但是...”田中欲言又止,“我在最新的文献里看到,有些病毒对低温不敏感。拜耳公司已经在尝试加热处理了...” “加热会破坏蛋白质活性,让產量下降30%!”主管猛地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厉,“公司的指令很明確:我们要的是產量,是市场占有率。只要fda没强制要求加热,我们就用冷处理。懂了吗?” 田中沉默了。 ... 与此同时,五英里外的卡明斯农场监狱。 这里是阿肯色州最大的重刑犯监狱。高墙电网之內,关押著全州最凶残的罪犯。 但此刻,操场上的气氛却异常祥和,甚至带著一丝诡异的喜庆。 几百名身穿白色囚服的犯人排成了长龙。队伍的尽头,是几辆漆著“沃特医疗服务”字样的白色採血车。 “下一个!” 坐在简易桌后面的护士头喊道。 一个满身纹身的黑人壮汉坐了下来,熟练地挽起袖子。他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有些地方已经硬化发黑。 “名字?” “大狗。” “真名。” “爱德华·华盛顿。” 护士在他的卡片上盖了个章,递给他一张面值7美元的代金券:“去那边领钱。別忘了拿你的果汁。” 爱德华抓过代金券,吹了声口哨。在监狱里,7美元是一笔巨款。它可以买两包万宝路——烟在监狱里面是硬通货,你总有机会用到它,或者在黑市上换一点更带劲的东西! 他起身刚要走,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了腰。 “咳咳咳...” 这阵咳嗽撕心裂肺,甚至带出了一丝血腥味。他的脸色蜡黄,眼球微微发浑——这是黄疸的跡象。 护士皱了皱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嘿,你没事吧?你看上去...” “我没事!”爱德华猛地直起腰,用力拍了拍胸口,“只是有点感冒。我很强壮,看,我的血流得很快。” 护士犹豫了一下。按照规定,有明显病徵的供体应该被拒绝。 但她想起了主管早上的训话:“我们这个月的指標还差两千升。如果最后达不到指標,钱从你们的奖金里扣!” 她重新低下头:“去吧。多喝点水。” 爱德华咧嘴一笑,拿著代金券,走向了採血车。 十分钟后,他的血浆,带著高浓度的b肝病毒和一种尚未被命名的逆转录病毒,顺著透明的软管,流入了那个標著“批號89-10-a”的採血袋。 两个小时后,这个採血袋被送到了五英里外的沃特血液中心。 它被割开,倒入了那个容纳了五千人份血浆的巨大混合池中。 在那一瞬间,原本可能只是“一袋毒血”,变成了“五千升毒液”。 ... 三天后,纽约,沃特大厦。 维克多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財务报表。 他的对面坐著索尔,老杰克站在他身旁。 “难以置信。”索尔看著报表上的数字,忍不住吹了声口哨,“阿肯色中心的投產,让我们的原料成本降低了40%。而『第八因子』的出厂价却上涨了15%。这利润率简直令人惊嘆!” “这就是规模效应。”维克多放下报表,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只要我们掌握了源头,就掌握了定价权。现在,全美的血友病患者都在等著我们的药救命。” 老杰克看著维克多,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杰克?”维克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 “我听说...”老杰克犹豫著说道,“有些同行在议论,说我们的血浆来源太杂。监狱、贫民窟...这些地方的人群健康状况很难保证。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里面有病毒?!” 维 “杰克,你还是用老眼光看问题。” “你知道血友病患者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他们稍有磕碰就会流血不止,关节肿胀变形,整天躺在医院里输那种效率极低的冷沉淀物。” 他转过身,指著桌上的一瓶样品,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里面装著白色的冻乾粉末。 “而现在,只要这一小瓶粉末,加上一点注射用水,他们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奔跑、打球、生活。这是奇蹟,杰克。这是科学带给他们的自由。” 维克多拿起那瓶药,对著灯光晃了晃。白色的粉末在光线下晶莹剔透。 “至於风险...生活本身就是风险。坐飞机可能坠毁,吃牛肉可能噎死。我们不能因为万分之一的概率,就剥夺这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享受正常生活的权利。那是因噎废食。” “而且,”索尔適时地插话道,“我们在法律上是无懈可击的。fda没有禁止使用监狱血浆,也没有强制要求加热灭活。只要我们在包装上註明『可能含有微量病毒风险』的免责条款,哪怕上帝来了也告不倒我们。” 维克多笑了。 “发货吧。”他淡淡地说道。 “把这批『奇蹟』送到每一个等待救赎的病人手中。” ... 第一批標有“沃特製药·第八因子”的冷藏卡车,驶出了阿肯色州的工厂大门。 它们驶上州际公路,像一条条白色的蟒蛇,游向了全美各地的医院和诊所。 在这些卡车的货箱里,装著数百万剂的凝血因子。 每一剂里,可能都潜伏著来自阿肯色州重刑犯爱德华·华盛顿的幽灵! —— 可以换封面了,大家有没有什么建议,我看有著吐槽封面太丑了。 第84章 他想活下去,他有什么错! 印第安纳州,科科莫市。圣诞节到啦。 窗外飘著鹅毛大雪,但这栋两层楼的白色別墅里却温暖如春。壁炉里的橡木噼啪作响。 12岁的瑞恩·怀特正坐在羊毛地毯上,迫不及待地拆开那个最大的礼物盒。 隨著彩纸被撕开,一副深棕色的、散发著皮革香气的棒球手套出现在他眼前。手套的侧面还烫印著他的偶像——芝加哥小熊队当家投手的签名。 “上帝啊!这是真的吗?!” 瑞恩兴奋地跳了起来,不顾一切地把手套戴在左手上,用力地把拳头砸进掌心。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看著儿子兴奋得涨红的小脸,瑞恩的母亲珍妮·怀特靠在丈夫怀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是两个月前,瑞恩甚至不敢做这个动作。 作为一名重度血友病a型患者,瑞恩的血液里天生缺乏第八凝血因子。他的血管就像是个永远关不紧的水龙头。哪怕是一个简单的跳跃,一次不小心的磕碰,甚至是一次剧烈的咳嗽,都可能导致关节腔內大出血。 他的童年是在医院的急诊室和病床上度过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珍妮走到厨房的岛台旁,拿起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眼神中充满了近乎宗教般的虔诚。 那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瓶子,里面装著白色的冻乾粉末。瓶身上印著沃特製药標誌性的蓝色w,以及一行醒目的字样: “factor viii(第八因子)-高纯度浓缩製剂”。 “以前我们要去医院输那种像鼻涕一样的冷沉淀物,一大袋血浆只能提炼出一点点因子,输一次就要几个小时,而且经常过敏。” 珍妮对来做客的邻居太太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现在,只要在家里把这个粉末溶解,给瑞恩静脉推注一针,只要五分钟。这五分钟,能让他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去上学,去骑自行车,甚至去打棒球。” “这简直是奇蹟。”邻居太太看著那个小瓶子,讚嘆道,“这就是所谓的『现代医学』吧?那个叫沃特的公司,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是啊。” “你知道吗?这是从成千上万人的血浆里提炼出来的精华。医生说,这一小瓶药,可能浓缩了上千个人的生命力。我们给这家公司写了一封感谢信。如果不是他们,瑞恩可能永远只能隔著窗户看別的孩子玩耍。” 瑞恩戴著手套,把一颗棒球高高拋起,又稳稳接住。 “爸爸,雪停了我们去后院传球吧!” “当然,小冠军。”父亲放下手中的《时代周刊》,笑著站了起来,揉了揉儿子的头髮,“等雪停了,我们去打个全垒打。” 看著父子俩在圣诞树下的笑脸,珍妮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一个圣诞节。 ...... 然而,幸福像雪花一样,触手即化。 两周后。 科科莫市综合医院,重症监护室(icu)。 瑞恩躺在病床上,原本红润的小脸此刻烧得通红。他张著嘴,拼命地呼吸著,胸廓剧烈起伏。 他的脖子两侧、腋下、腹股沟,鼓起了鸡蛋大小的肿块——这些都是极度肿大的淋巴结。 “体温104华氏度(40摄氏度)。血氧饱和度85%。双肺满布湿罗音。” 护士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快速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慌乱。 “是流感吗?”珍妮紧紧握著儿子的手,那只手滚烫得嚇人。她的声音在发抖,“学校里最近很多人得了流感。是不是他在雪地里玩太久了?” “看起来不太像。” 主治医生威尔逊皱著眉头,看著刚刚出来的血常规报告。 “白细胞计数低得可怕。只有正常人的十分之一。”威尔逊医生抬起头,眼神凝重,“如果是流感,免疫系统会应激,白细胞应该升高才对。但瑞恩的情况...他的免疫系统好像彻底『罢工』了。或者说,消失了。” “消失了?”珍妮没听懂,“那是什意思?” “意思是,哪怕是一个普通的感冒病毒,甚至空气中的霉菌,现在也能在他的身体里长驱直入,像在无人之境一样肆虐。” 威尔逊医生合上病歷夹,“我们需要做更详细的检查。肺部支气管肺泡灌洗,还有骨髓穿刺。我们需要找出是什么摧毁了他的防线。” 接下来的三天是地狱般的煎熬。 瑞恩被推入一个又一个检查室。 抗生素换了一种又一种,青霉素、头孢菌素、万古霉素...,但高烧始终不退。他开始剧烈咳嗽,咳出的痰里带著粉红色的泡沫。这是肺泡破裂的信號。 第三天傍晚,夕阳如血。威尔逊医生把瑞恩的父母叫到了办公室。 威尔逊医生背对著他们,看著窗外的落日,很久没有说话。 “医生?”瑞恩的父亲声音沙哑,“结果出来了吗?” 威尔逊医生转过身。他的脸色苍白,手里捏著一张病理报告。 “我们找到了原因。” “是什么?能治好吗?”珍妮急切地问道,“不管多少钱,我们都治。” 医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个词: “pcp。卡氏肺囊虫肺炎。” 珍妮和丈夫对视了一眼,一脸茫然。 “这是一种极罕见的真菌感染。”威尔逊医生解释道,“它通常只出现在两种人身上:一种是重度营养不良的非洲难民,另一种是正在接受化疗的晚期癌症患者。正常人的免疫系统完全可以压制它。” “但瑞恩......”医生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勇气,“他的t4淋巴细胞计数几乎归零了。这种免疫系统的全面崩溃,目前医学界只有一个解释。” “grid。” “什么?” “gay-related immune deficiency(同性恋相关免疫缺陷)。”医生看著他们的眼睛,“或者现在疾控中心(cdc)开始叫它一个新的名字aids(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徵)。” 过了几秒钟,珍妮好似才反应过来。 “啪!” 她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 “你在胡说什么?!”她尖叫道,声音尖锐到变了调,“瑞恩才12岁!他是个孩子!他甚至还没开始发育!他甚至没谈过女朋友!他怎么可能得这种......这种脏病?!” 在80年代末的美国,爱滋病不仅意味著死亡,更意味著道德上的审判和社会的唾弃。 它是“同性恋瘟疫”。它是“上帝对性乱者的惩罚”。它是所有正派家庭避之不及的污点。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我也希望是我搞错了。”威尔逊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眼睛,“但数据不会撒谎。我们复查了三次。瑞恩確诊了。” “可是......怎么传染的?”父亲的声音像是在梦囈,“他没有那种行为。他也不吸毒。他只是个喜欢打棒球的孩子......” 突然,父亲停住了。 像是一道闪电击穿了迷雾。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珍妮放在桌上的手提包里。 那里,装著几瓶还没用完的“第八因子”。 珍妮也顺著丈夫的目光看去。她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仿佛血液在一瞬间被抽乾。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像是触电一般把包扔了出去。 “药。” “是药!” “这是唯一的解释。”威尔逊医生嘆了口气,“血友病患者需要长期注射凝血因子。这些高纯度製剂是从成千上万人的血浆里混合提炼出来的。沃特製药的宣传册上说,每一瓶药都来自数千名献血者。” “这就是所谓的『匯聚千人的生命力』。” 医生苦笑了一声,“但这更像是一个巨大的俄罗斯轮盘赌。只要这几千个供体里,有一个是爱滋病毒携带者......比如一个为了几十美元去卖血的癮君子,或者一个处於窗口期的感染者......” “那一整批血浆池,就会被全部污染。” “不!这不可能!” 珍妮发疯似地把包捡回来,把里面的药瓶倒在桌子上。 “这是沃特製药!是大公司!他们说这是『奇蹟』!说明书上写著『经过严格病毒灭活』!这是救命的药,怎么可能是毒药?!” 那些精致的小玻璃瓶滚落在桌面上,在夕阳的余暉下,那个蓝色的w標誌,好似一只嘲弄的眼睛。 威尔逊医生看著崩溃的夫妇,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他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亚特兰大疾控中心(cdc)的流行病学热线。 “这里是科科莫市综合医院。我有一个12岁的血友病患儿,確诊aids。怀疑是血液製品传播。品牌是沃特製药。”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冷漠、公式化,甚至带著一丝不耐烦的声音: “医生,目前没有確凿证据表明爱滋病毒可以通过商业凝血因子传播。製药公司声称他们的处理工艺是安全的。我们会记录下来,但建议你先排查一下患儿是否有隱瞒的高危行为。你知道的,青春期的孩子......” “他才12岁!他唯一的『高危行为』就是想活下去!他有什么错!”威尔逊医生对著话筒吼道。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只有忙音在办公室里迴荡。 威尔逊医生放下听筒,手无力地垂下。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整个世界埋葬在洁白之下。 在走廊尽头的病房里,瑞恩正在费力地呼吸著。 那副崭新的、带著小熊队球星签名的棒球手套,静静地放在床头柜上。 但他再也没有力气举起它了。 这副手套,和那些排列整齐的药瓶一样,都是沃特製药送给他的“礼物”! 第85章 我说,烧了它! 亚特兰大,美国疾控中心(cdc)总部。 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流行病学情报局(eis)的办公室里,年轻的调查员莎拉·马丁正盯著墙上的地图发呆。 地图上插著十几枚红色的大头针。它们分布在科科莫、丹佛、迈阿密、洛杉磯....看似毫无规律,却有一个共同的特徵。 “都是血友病患者。”莎拉喃喃自语,“而且都是儿童。平均年龄不到14岁。没有信行为,没有静脉注射独品史。”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备忘录——是科科莫市威尔逊医生打来电话的记录。虽然接线员当时敷衍了过去,但这通电话还是作为“非典型案例”被归档了。 “这不可能是巧合。” 莎拉猛地转过头,对身后的主管说道,“长官,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二起了。这些孩子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在使用商业凝血因子浓缩剂。特別是沃特製药生產的第八因子。” 主管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正在看一份关於流感疫苗的报告。他头没抬:“莎拉,你要知道这意味什么。如果我们现在发布警告,宣布血液製品不安全,会引发全国性的恐慌。” “成千上万的血友病患者会因为不敢用药而拒绝治疗。一旦发生內出血,他们会死。死於失血过多,而不是死於某种我们还没搞清楚的病毒。” “但如果药里真的有病毒呢?”莎拉反驳道,“我们是在看著他们把死神注射进血管里。每一针都是在玩俄罗斯轮盘赌,而且弹巢里装了五颗子弹。” “证据。” “我们需要確凿的证据。不是相关性分析,不是推测。是病毒分离报告。现在的elisa试剂盒刚刚问世,假阳性率高达30%。而且,你要知道我们在对抗谁。” 他指了指窗外,仿佛那里矗立著无形的巨人。 “製药巨头们的律师团比我们的科学家还多。在没有分离出活病毒之前,如果我们敢发警告,他们会以『散布谣言、破坏公共卫生秩序』的罪名起诉我们。到时候,cdc的预算会被砍光,你我也都得滚蛋。” 莎拉咬著嘴唇,看著地图上那鲜红的標记。每一个红点,都是一条正在枯萎的生命。 “所以我们就看著?” “我们不是看著。”主管嘆了口气,“我们在『严密监控』。这就是官僚机构的生存智慧,孩子。” .... 与此同时,沃特製药研发中心。 地下三层的生物安全实验室里,离心机刚刚停止运转。 研发主管埃里克·施耐德戴著双层乳胶手套,小心翼翼地从高速离心机里取出一排试管。 试管里的血浆呈现出诡异的深红色。 “怎么样?”站在隔离窗外的索尔通过对讲机问道。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埃里克没有回答。他把试管放入光谱分析仪,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几分钟后,印表机吐出了一张长长的热敏纸。 埃里克的脸色在防面罩后变得惨白。 他拿起报告,走出实验室,经过三道繁琐的消毒喷淋程序,脱下沉重的防护服,最后来到了顶楼维克多的办公室。 维克多正在修剪一盆名贵的兰花。 “结果出来了?”他没有回头,手中的剪刀剪掉了一片枯叶。 “是的,先生。”埃里克的声音在颤抖,他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我们对库存的『批號89-10-a』进行了复测。这是来自阿肯色州州立监狱的那批血浆。” “说重点。”剪刀发出一声脆响。 “hiv抗体阳性率....5%。” 维克多的手停在半空中。剪刀的刀刃上,一片刚刚剪下的兰花叶飘落。 “5%。”维克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也就是说,每二十个供体里,就有一个是携带者。” “这还不是最糟的。” 埃里克咽了口唾沫,“由於我们採用了『超大容量混合池』工艺,为了降低成本,我们把这5%的阳性血浆和几千升健康的血浆混在了一起....” “这就像是在一锅汤里滴了一滴墨水。”埃里克绝望地说道,“根据病毒载量模型推算....这一整批次的產品,全都被污染了。病毒浓度足以感染任何注射它的人。” 索尔站在一旁,脑子转的飞快,直接补充到:“这批货的剩余库存价值是三亿美元。如果算上已经发货的部分,召回成本、销毁成本、公关费用,再加上可能的集体诉讼赔偿....我们可能会直接破產。” 埃里克看著维克多,眼中带著一丝哀求:“老板,我们必须召回。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在杀人。如果我们现在不阻止,这批药发出去,至少会感染一万名血友病患者。其中很多是孩子。” 维克多终於转过身。 他放下剪刀,拿起桌上的那份报告,仔细地看了一遍。 “埃里克,”他开口道,“fda强制要求对每一批次的產品进行hiv检测了吗?” 埃里克愣了一下:“还没有。试剂盒刚出来,准確率有爭议,而且太贵了,每个样本要检测两次就要花掉50美元。fda只是『建议』。” “那么,fda强制要求我们使用加热灭活技术了吗?” “也没有。他们正在起草文件,爭论加热多少度才能既杀死病毒又不破坏凝血因子的活性。至少还要半年才能颁布。” “所以,”维克多把报告扔回桌上,“在法律上,我们的產品是合规的。” “可是道德上....” “道德是留给圣人的,埃里克。我们是商人。” “如果我们现在召回,这不仅仅是亏损三亿的问题。我们的股价会崩盘,华尔街会拋弃我们,那些做空机构会像禿鷲一样扑上来。辉瑞或者强生会趁机吞併我们。几千,上万员工会失业,包括你和我。你的房贷,你女儿的私立学校学费,谁来付?” 他转过身,走到壁炉旁,点燃了一根雪茄。 “而且,你怎么证明这些人是因为我们的药感染的?他们可能是输了別人的血,可能是私生活不检点。这是无法追溯的。在法庭上,没有证据链,就没有真相。”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指著桌上的报告:“把这个烧了。” “什....什么?”埃里克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烧了它。” —— 先换了个简单的封面,后面搞多封面测试会有掛路灯,牢a梗图,jojo替身还有一个没想好用啥 搞个义大利帅哥小李子怎么样。 第86章 看来老板还是有人性的?! “把它烧了!“ 维克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份报告从未存在过。我们从未进行过这次复测。我们对病毒一无所知。我们只是『严格遵守了现行的fda標准』。” 埃里克看著那份报告,又看著维克多冰冷的眼神。 他的良知在尖叫,在咆哮。他是个科学家,他发过誓要通过科学造福人类。 但他的脑海里,闪过了银行的催款单,闪过了女儿穿著芭蕾舞裙的笑脸,闪过了即將到手的年终奖金支票。 那些现实的重压,化作一只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最终,他颤抖著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报告。纸张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他走到壁炉前,看著里面跳动的火焰。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不知道是在对谁道歉。 他鬆开手了。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黑色的灰烬捲曲升起。 “这就对了。” 维克多看著跳动的火苗,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不过,为了长远考虑,我们確实需要升级技术。我们不能永远靠这种脏生意赚钱。” 他对索尔说道:“拨款给研发部,启动加热灭活技术的研发。我们要开发『下一代』安全產品。这会让公眾觉得我们在不断进步,在负责任。我们要把自己包装成『解决问题的人』,而不是『製造问题的人』。” “那现在的库存怎么办?”索尔问,“如果现在开始研发新產品,这三亿美元的旧货....” “继续卖。” 维克多弹了弹菸灰。 “在fda的禁令正式下达之前,每一秒都是合法的销售时间。这是我们的『黄金清仓期』。” “通知销售部,加大促销力度。买二送一,或者给医院更高的回扣。告诉那些医生,这是为了应对即將到来的『供应短缺』而进行的备货。” “我要在禁令生效前,把这三亿美元的库存全部变成现金。” “一分都不能少!” ... 来年春。 积雪开始融化。路边的脏雪化作黑色的泥水流进下水道。 沃特製药全球总部,顶层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公司的高级副总裁、法律顾问和財务总监。每个人的面前都放著一杯冰水,但没有人去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投影幕布上的一张图表上。 那是一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 “根据fda內部线人的最新情报,以及我们在华盛顿的说客传回的消息,” 索尔·古德曼站在屏幕前,手里的雷射笔红点在一行日期,上下抖动,“局势比我们预想的更糟。fda不仅会强制推行加热灭活標准,而且可能会追溯既往库存。时间点就在今年下半年,最迟圣诞节前。” 他按下翻页键,屏幕上跳出一张库存清单。 “这意味著,我们剩下的库存,在新泽西、加州以及阿肯色州冷库里堆积的,总价值近两亿美元的第八因子凝血製剂,將在那一夜之间,从『救命药』变成『非法违禁品』。” “两亿美元。” 財务总监(cfo)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如果这笔资產减记,我们的第三季度財报会极其难看。华尔街会恐慌,股价会暴跌至少20%。这会触发我们银行贷款的对赌协议,导致现金流枯竭。” “这还不是最糟的。”生產副总裁补充道,他翻开面前厚厚的活页夹,指著其中的环保合规条款,“如果我们销毁这批货,由於它们属於『生物危害性医疗废弃物』,必须由持有联邦特许执照的专业公司进行高温焚烧处理。按照每吨5000美元的处理费,加上运输和安保,我们还要额外支付一千两百万美元。” “也就是说,”一位董事会成员冷冷地总结,“我们不仅要把两亿美元扔进火里,还要付钱请人来烧?”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召回吧。” 角落里,一位刚加入公司不久的年轻法律顾问小声提议。他刚从哈佛法学院毕业。“既然fda已经认定旧產品有风险,如果我们继续持有甚至销售,一旦发生感染事故,按照《侵权法》,我们將面临『明知故犯』(knowing violation)的指控, punitive damages(惩罚性赔偿)会是天文数字。” “召回?” 索尔没有直接反驳,而是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准备好的备忘录。 “让我们来上一堂现实主义的数学课,新人。” 索尔將备忘录甩在桌上。那是一份模仿福特汽车著名的“平托公文”(pinto memo)风格的风险评估报告。 投影幕布切换,一行冰冷的公式出现在眾人眼前: (预计诉讼赔偿金x预计败诉率)<(召回及销毁成本+商誉损失+市场份额流失) “我们的精算师团队,结合了过去十年医疗纠纷的判例库,建立了一个精密的数学模型。”, 即使我们继续销售这批『瑕疵產品』,並非所有使用者都会感染。即使感染,也並非所有人都会发病。即使发病,也並非所有人都会起诉。即使起诉,也並非所有人都能贏。”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条线。 “对於死者,尤其是血友病患者这种本身预期寿命就不长的群体,法庭判决的赔偿金通常很低。平均算下来,一条人命大约值10万美元。如果是儿童,可能会高一点,但不会超过15万。” “假设最坏的情况,”索尔加快了语速,“这批药导致1000人感染並起诉,这已经是非常极端的概率了,我们的赔偿总额也就是1亿美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个年轻律师苍白的脸上。 “赔偿1亿。而召回並销毁,直接损失2亿,加上股价暴跌带来的市值蒸发,可能超过5亿。” “结论显而易见。”索尔摊开双手,“让律师去打官司,比现在销毁產品更划算。这就是华尔街的逻辑,也是法律允许的『商业判断规则』。”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种赤裸裸的“死亡计算”让在座的精英们感到一阵生理性不適。他们是体面人,周日会去教堂,会给慈善机构捐款。但此时此刻,没有人反驳。因为在財务报表和年终奖金面前,道德是一个过於昂贵的奢侈品。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市场总监犹豫著开口,“fda的禁令是强制性的。如果我们在美国本土继续销售,一旦被媒体曝光,或者被竞爭对手举报,这种公关危机是无法用钱解决的。品牌形象一旦崩塌,我们就完了。” 僵局。 两亿美元的毒药,卖不掉,毁不起,留不得。 一直坐在首位人的维克多,终於开口了。 “我们在美国市场暂停销售旧库存。”维克多淡淡地说道。 这句话让所有人鬆了一口气。看来老板还是有人性的。 “但是,”维克多话锋一转,“暂停销售,不等於销毁。” 第87章 是啊,我们是在救人,是在做善事! “暂停销售,可不是销毁!”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侧面墙壁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这是一幅反映沃特製药全球商业版图的地图。 他的手指划过太平洋,越过大西洋,最终停在了那些並没有插旗的空白区域——东南亚、拉丁美洲,以及部分中东地区。 “这些地方,”维克多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韩国、日本、阿根廷、巴西...他们的监管机构还在用我们十年前的標准。他们的fda只是个摆设,或者根本不存在。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爱滋病检测手段,甚至连『爱滋病』这个概念都还没普及。” “老板,你的意思是...”销售副总裁的眼睛亮了。 “启动『离岸清仓计划』。” “第一,联繫我们在巴拿马的物流中转中心。” “把这批货从美国冷库运出去,但在报关单上不要写『药品』,写『生物製剂原材料』。在巴拿马进行重新包装,抹去所有美国生產日期的痕跡。” “第二,让印刷厂连夜赶工。” 他看向市场总监,目光如炬。 “把所有的英文说明书换掉。贴上『美国原装进口』的金標。把那些复杂的禁忌症和风险提示缩小,再缩小,直到即使用放大镜也看不清。在显眼的位置印上——『来自西方最先进的凝血技术』。” “第三,价格。” “打七折。告诉那里的卫生部官员和医院院长,这是沃特製药对发展中国家的『人道主义援助』。我们是为了帮助他们的孩子不再受出血之苦。” “可是...”年轻的法律顾问再次发声,他的声音在抖,“如果美国这边禁了,我们还往外卖,这难道不违法吗?” “完全不违法。”索尔立刻接过了话茬,“根据《联邦食品、药品和化妆品法案》(fd&c act)的出口条款,只要该药品符合进口国的法律法规,且不与美国法律直接衝突,fda就无权干涉。这是国际贸易的基本规则。我们要感谢自由贸易。” 维克多转过身,看著那个年轻人。他慢慢地踱步过去,直到站在年轻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而且,年轻人,你要换个角度思考。不要用这种狭隘的道德观来束缚自己。” 维克多开始了布道: “在那些落后的国家,血友病孩子们只能靠输注低效的冷沉淀物维持生命。那种东西杂质多,效果差,过敏反应严重。甚至很多人连冷沉淀都用不起,只能在稻草堆上痛苦地死於內出血,或者侥倖的或者,但是关节畸形,终身残废,生不如死。” “我们的药,虽然有一点...瑕疵。” “但它能立刻止血。它能让他们站起来走路,能让他们像正常人一样奔跑,踢球。它能让他们活下去。” “哪怕只能多活几年,哪怕最后会有副作用,那也比现在就死掉要好,对不对?” “我们给了他们生命的长度,给了他们尊严。这是仁慈,不是罪恶。” 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顿时就变得快活起来! 高管们开始点头,脸上露出了释然神色。 “確是是这样,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之前因为“死亡计算”带来的不適感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崇高使命感。 是啊,我们是在救人。我们是在把先进的美国科技带给蛮荒之地。我们是在做善事。顺便把两亿美元的亏损变成了利润,保住了股价,也保住了在座各位的豪宅和游艇。 “可是,病毒...”年轻人还想挣扎一下。 “没有证据表明那里面一定有病毒。”维克多打断了他,“这只是概率。而在商业世界里,我们赌的就是概率。”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行动吧。通知物流部,我要看到货柜船在三天內离港。联繫我们在东京和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代理商,让他们准备好现金和回扣。我们要搞一次史无前例的『大促销』。” “是,老板。” 高管们纷纷收拾文件离开。他们脚步轻快,谈笑风生,开始討论晚上的聚餐地点。销售副总裁甚至已经开始打电话预订去东京的头等舱机票。 只有那个年轻的法律顾问走在最后。他看著手里的备忘录,那上面的死亡公式仿佛在燃烧。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它塞进了公文包。毕竟,他还有助学贷款要还,他在曼哈顿的公寓刚付了首付。 会议室空了。 维克多还没走,他站在那幅世界地图前,看著那些即將被“仁慈”覆盖的土地。 窗外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地图上,正好覆盖了整个亚洲大陆。他的背影高大孤独,如一尊俯瞰眾生的神像——一尊用白骨堆砌而成的神像。 ---- 本故事脱胎与百特国际,拜耳及其他血液製品相关公司的事件,有兴趣的可以自行搜索了解(拜耳依然活得很好)。事故爆发在带嚶,可以看bbc播出纪录片《脏血:真相调查》,这里改为了米国本土。米国是全球凝血因子等血液製品的核心供应源。以前是,现在依然是! 关於读者提出的点:1.维克多为什么有超越时代的记忆为什么还要鋌而走险赚文中写的不安全的钱,我解释下他是多了记忆而不是之前的灵魂重生,这两者是有区別的。你有记忆但是你没有实际体验过,你就是会忍不住尝试。再者他的人设是资本在人间的代表,有百分之三百利润资本家可以卖吊死自己的绞索,这种事情他根本不会拒绝。(当然也可能是纯粹我笔力不行,哈哈);2.没有都市书展示花钱收穫的情节,这个一者確是是这个题材的限制问题(题材重点不是像其他商业文写做大做强后享受人生),二者我確是没考虑。我后面考虑补充下这点,不过要先收集下资料,具体查下那个年代的米国“新贵”和“老钱”都是怎么糟蹋钱的,各位读者大大有知道的可以留下言,我去找素材。 第88章 贵公司的仁心仁术,如甘霖普降,令吾辈动容! 三天后,迈阿密港口。 码头b区,一排排冷藏货柜正在等待装船。 “小心点!这可是『救命药』!摔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一名工头对著正在操作叉车的司机大声吼道。叉车的托盘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五十箱標有“沃特製药·凝血因子viii”的纸箱。每一个箱子的侧面,都贴著一张醒目的、带有红十字標誌的绿色標籤:【国际人道主义援助项目(iha)-特供出口】。 码头的另一侧,避开了监控摄像头的阴影里,沃特製药的物流主管埃德加正站在那里。他穿著一件不起眼的防风夹克,手里捏著两根昂贵的古巴雪茄。 站在他面前的,是负责今晚离岸审查的海关官员,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白人。 “我不明白,埃德加。”官员接过雪茄,放在鼻端嗅了嗅。他的眼神在那堆货物上打转,“通常这种级別的特效药,美国本土的医院都抢不到。为什么你们要把它们全部运往...阿根廷?还有香江?” 官员翻看著手中的报关单,手指指著上面的货物描述栏:“而且,你们申报的hs编码(协调製度编码)是3002,『生物科研试剂』?这明明是3004,『已配定剂量的药品』。” 这不仅是税率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监管强度的天壤之別。药品需要fda的出口许可证,而试剂只需要一份简单的生物安全声明。 “是『特供版』,警官。” 埃德加面不改色地划燃一根长火柴,双手拢著火苗递了过去,“你知道fda那帮官僚的办事效率。这批药只是在包装上有一点点瑕疵,或者是生產日期稍微早了那么几个月。在美国,这叫『违规』;但在那些地方...” 埃德加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茫茫的黑暗大海:“这叫『神跡』。” “那是些还在用输血疗法的蛮荒之地。对於那里的孩子来说,能用上来自米利坚的高纯度因子,就像是上帝亲自给他们输血。” 官员眯起眼睛,借著火光看清了埃德加另一只手里递过来的信封。那是一个褐色的牛皮纸信封,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厚度惊人。 他直接接了过来,特殊的质感让他瞬间明白了里面的分量。那 “而且,这也是为了清理库存,给新產品腾地方。” “你知道的,米利坚不养閒人,也不养閒货。与其让它们在仓库里过期,不如半价卖给那些买不起药的可怜人。这是双贏。我们去库存,他们得实惠,而你拿奖金。” 这就是著名的“监管时差倾销”。 当fda因为安全问题禁止某种药物在美国销售时,这道禁令並不会自动延伸到国境线之外。利用各国监管机构的信息不对称和审批滯后,跨国药企拥有一个完美的“合法窗口期”。 在这个窗口期內,那些在美国被视为“毒药”的產品,在第三世界国家依然是合法的“良药”。 这就像是把自家过期的牛奶,重新包装后卖给邻居家不知情的孩子。 甚至更糟。把装满子弹的左轮手枪,当成玩具卖给盲人。 官员掂了掂手里的信封,又看了一眼那些贴著“人道主义援助”標籤的箱子。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这笔钱足够他换那辆心仪已久的野马跑车了。也许还能带老婆去一趟夏威夷。 “你是说,这是一种慈善?”官员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 “这是生意,警官。但偶尔,生意也能救人。”埃德加微笑著纠正,眼神坦荡。 官员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掏出钢印,重重地盖在了报关单上。 “啪!” 隨著印章落下,指令下达,龙门吊的钢缆开始绞紧,巨大的货柜缓缓离地,悬在半空,好似一口口巨大的金属棺材。它们將被装上前往东亚和南美的货轮,漂洋过海。 ... 两个月后。香江,九龙。 启德机场的轰鸣声就在头顶,一架巨大的客机几乎是擦著老旧公寓楼的天台降落,巨大的气流捲起晾衣杆上的衣服。 但在伊莉莎白医院的血液科病房里,噪音被喜悦的惊呼声盖过。 “梁医生!新药到了!” 一名年轻护士推著一辆不锈钢小车衝进办公室,车上堆满了刚刚拆封的沃特牌凝血因子。 那些玻璃瓶在南国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泽,清澈纯净,看起来好似流动的黄金。 作为血液科的主治医师,梁家明医生已经看了太多血友病患者因为缺乏凝血因子而痛苦地死去。 在80年代的香江,虽然经济腾飞,但针对血友病的治疗依然落后。大多数患者只能依赖冷沉淀物,甚至直接输全血。那种疗法效率低,过敏反应多,而且经常缺货。 他见过孩子们因为关节积血而肿胀得像气球一样的膝盖,听过他们在深夜里因为剧痛而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次是多少?”梁医生放下手中的听诊器,快步走过去,拿起一瓶药,仔细查看著標籤。 全英文的標籤,烫金的vought logo,以及產地標识:new jersey, usa。 “足足两千支!”护士的声音里透著兴奋,“而且医药代表说,这是美国那边搞慈善活动,为了支援亚洲地区,价格只有平时的一半!很多本来放弃治疗的家庭,这下都有救了。” 梁医生看著瓶身上那行英文——【made in usa】,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他受过的英式医学教育里,米国代表著医学的最高殿堂,代表著严谨、科学和人道主义。fda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標准制定者。既然是美国人批准出口的药,那一定是最安全的。 他看著那金黄色的液体,这是能让他的病人们停止出血、像正常人一样奔跑的希望。他仿佛看到了那些终身只能坐轮椅的孩子,终於能在草地上踢球的画面。 “快,给3床的陈伯,还有12床的那个小男孩安排注射。”梁医生迅速下达了医嘱,声音坚定,“告诉家属,这是美国最好的药,是医院特意爭取来的。” “好的,梁医生!” 护士轻快地推著车走了出去,。 梁医生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维多利亚港繁忙的航运。几艘巨大的货柜货轮正驶入港口,汽笛声悠长而深远。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他不知道的是,那些货柜里装的可不是希望,而是来自大洋彼岸监狱里的死亡病毒。 ... 万里之外,新泽西,沃特製药总部。 维克多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航运报告和银行流水单。 他的办公室宽敞而奢华,地毯是波斯手工编织的,墙上掛著名贵的现代艺术画作。 一切都散发著金钱的芬芳。 “老板,『沉默者號』已经卸货完毕。” 索尔站在他身后,手里捧著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他的语气里难得地没有了平时的戏謔,反而带著一丝谨慎。 “通过在巴拿马的离岸公司中转,两亿美元的库存已经全部转化为应收帐款。滙丰银行的信用证已经开出来了。” “预计下个月底,现金流就能回正。” 这一手“左手倒右手”的跨国洗钱操作,不仅规避了美国的税务审查,还成功將这笔原本要计提坏帐的“有毒资產”,变成了財报上漂亮的营收数据。 甚至,还能申请出口退税。 “有人问起吗?”维克多淡淡地问,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的曼哈顿天际线上。 “没有。他们甚至发来了感谢信。” 索尔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印著汉字的信纸,那是一张质地优良的信笺,边缘印著医院的徽章。 “香江那边的一个医生写的,代表全体病患家属,感谢沃特製药的『慷慨援助』。” 索尔念了一句信里的內容: “贵公司的仁心仁术,如甘霖普降,令吾辈动容...” 维克多转过身,接过那封信。 信纸上散发著淡淡的墨香,繁体汉字工整而诚恳,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感激之情,足以让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羞愧得无地自容。 但他不是! 良久后,他开口了。 “把信裱起来。” “什么?”索尔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把这封感谢信裱起来,用最昂贵的红木相框。” “掛在公司的一楼大厅里,就掛在我们的企业愿景『为了人类健康』那行字的下面。” “这证明了我们是一家有良心的企业,不是吗?” “这证明了我们的『人道主义援助』得到了国际社会的认可。” “这是最好的公关素材。以后谁再敢质疑我们的道德底线,就让他来看看这封信。” 索尔看著老板那张毫无愧色的脸,感到彻骨的寒意。那是比冬天的哈德逊河水还要冰冷的寒意。 把受害者的感谢信掛在屠夫的墙上,这是何等残忍的黑色幽默。 “好的,老板。我,马上去办。” 第89章 正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 三个月后,立秋,肃杀起。 九龙,伊莉莎白医院。 梁家明医生的办公室里堆满了病歷。 他手里拿著一张刚刚出来的化验单。 患者姓名:陈小宝。年龄:7岁。诊断:血友病甲型。併发症:卡氏肺囊虫肺炎(pcp)。 hiv抗体检测:阳性。 梁医生的手在抖。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看到的第五个病例了。这五个孩子没有任何交集——除了他们都是血友病患者,除了他们都在三个月前开始使用那批来自美国的“特供”凝血因子。 “不可能...这不可能...”梁医生喃喃自语,摘下眼镜,用力按压著太阳穴。 在90年的香江,爱滋病是一个禁忌的词汇。它被视为“脏病”,是同性恋者和吸毒者的专属標籤。但这几个孩子,最大的才12岁,最小的才7岁。 他们唯一的罪过,就是生了一种需要终身输血的病。 梁医生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拉开了铁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十几份病歷。他一份份地翻看,一个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即將破碎的家庭。 他衝出办公室,跑向药房。 “把那批沃特製药的凝血因子拿给我看!快!”梁医生对著值班药剂师吼道。 药剂师被嚇了一跳,连忙从冷柜里取出一盒还没拆封的药剂。 梁医生一把夺过药盒,颤抖著撕开包装说明书。他的目光略过了那些关於药效的吹嘘,死死地盯著生產批號和注意事项。 没有。 没有任何关於“加热灭活”(heat-treated)的標註。 梁医生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这是在热处理技术普及之前的库存...” 他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慈善。这是倾销。这是谋杀。 当晚,梁医生在打字机前坐了一整夜。就著咖啡,一他写了一封长达十页的检举信。他详细列举了所有感染病例的数据、药品的批號,以及那个致命的推论:沃特製药在向没有检测能力的第三世界倾销高风险的带毒血製品。 他复印了三份。 第一份,寄给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 第二份,寄给《纽约时报》。 第三份,寄给《华盛顿邮报》。 他想了想,加印了一份。他想起他在某次报纸上见过的新闻,沃特製药控告fbi探员穆德滥用职权调查。 虽然新闻写了穆德最终被判入狱半年並开除出fbi,但他记得当时的报导提及穆德还有一个搭档米勒,他並没有被起诉。 梁医生又找出一个信封,在收件人一栏上写到:米勒探员(agent miller)。 ... 两周后。华盛顿特区。 fda总部大楼的收发室里,一名实习生正在分拣当天的邮件。 “寄给『局长办公室』的投诉信...”实习生看了一眼是来自香江的邮戳,隨手把它扔进了一个標著“海外/杂项”的蓝色塑料筐里。 十分钟后,大卫·罗西路过收发室。 作为fda的领导层,也是沃特製药在监管层的“暗桩”,罗西习惯性地扫视了一眼蓝色塑料筐。这是他的习惯,也是维克多付给他巨额“顾问费”的原因之一——监控任何可能对沃特公司不利的信號。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来自香江的信封上。信封上用英文写著:【紧急:关於沃特製药凝血因子致死事件】。 罗西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若无其事地拿起那个信封,夹在腋下的《华尔街日报》里,转身走进了电梯。 回到办公室,罗西拆开了信。 隨著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他也是体制內的人,他当然知道“监管时差倾销”这种潜规则。但他没想到,沃特製药竟然玩得这么大。 这已经不是违规了。这是屠杀。 如果这封信曝光,整个fda都会被牵连。国会会举行听证会,记者会像鯊鱼一样闻著血腥味涌来。他的前途,他的退休金,还有维克多答应给他的那栋佛罗里达海边別墅,全都会化为泡影。 罗西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碎纸机前。 “滋滋滋!” 伴隨著碎纸机的切削声,梁医生的心血,那十页详实的证据,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白色碎末。 与此同时,在几家大报社的编辑部里,类似的信件也被公关部门拦截。沃特製药每年在这些媒体上投放接近千万美元的gg费,这笔钱买的不仅仅是版面,还有“沉默权”。 ... 宾夕法尼亚州,费城西区的一家汽车旅馆。 窗帘紧闭,只透进一丝昏黄的路灯光。 穆德躺在床上,双眼布满血丝,盯著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渍发呆。他的头疼加剧了 自从听完牢a关於“短生种”和“长生种”的理论后,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偏头痛越来越强。 闭上眼睛,他就能看到老乔那张惨白的脸,看到那些被拆解为零件的高达体.... 这个世界在他眼里已经变样了。一些事物似乎被某个不可名状的怪物污染了,变得惊悚异常! “滴滴滴。” 放在床头柜上的传呼机突然响了。 穆德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过那个黑色的方块。屏幕上只有一行代码:10-13。 那是fbi的內部代码:警员遇险/紧急求助。 紧接著是一个华盛顿特区的公用电话號码。 穆德猛地坐起身。只有一个人知道他这个传呼机號码。 ...... 次日下午。华盛顿特区,乔治敦的一间老式爵士乐酒吧。灯光昏暗,萨克斯风的旋律像烟雾一样繚绕。 角落里的卡座,坐著个穿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 米勒。 这位前fbi白领犯罪科的王牌探员,如今看起来比半年前苍老了许多。他的髮际线后移了,眼镜片厚度增加了,那股曾经锐不可当的精英气场,被日復一日的文书工作消磨殆尽。 穆德拉低了棒球帽的帽檐,在他对面坐下。 “你迟到了。”米勒看了一眼手錶。 “我也想快,但我现在的身份是个有前科的罪犯,坐不了飞机。”穆德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找我什么事?如果只是敘旧,我们可以换个便宜点的地方。” 米勒没有说话,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確定没有人注意这边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的信封,沿著桌面推了过去。 “这是什么?” “寄到我以前办公室的。”米勒压低了声音,“现在的收发员是我以前带过的实习生,他发现这封信被『误投』到了废纸篓里,觉得不对劲,就偷偷捡了回来。” 穆德拆开信封。里面是梁医生的举报信复印件。穆德开始阅读。 起初,他的表情是麻木的。经歷了监狱洗礼和高达拆解后,他以为自己已经对黑暗免疫了。 但当他读到那一行行数据,读到“病毒池效应”的推论,读到那些无辜感染的孩子时,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咔嚓。” 他手中的玻璃酒杯被捏碎了。鲜血混合著威士忌流得满手都是,但他毫无知觉。 “他们在向全世界投毒......”穆德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这不仅仅是贪婪,米勒。这是屠杀!” “我知道。”米勒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眼睛,“那个香江医生说,仅仅在他的医院就有十多个確诊病例。如果按照流行病学模型推算,考虑到潜伏期和误诊率,整个亚洲和南美洲......现在至少有几千个孩子已经被判了死刑。” 穆德顾不上擦手上的血,他死死地盯著信纸上的那个名字:沃特製药。 “fda不管吗?”穆德眼神中燃烧著怒火。 “fda?”米勒冷笑了一声,笑容里充满了对体制的绝望,“这封信既然能被『误投』进废纸篓,就说明fda的高层早就知道了。他们在帮沃特掩盖。甚至,他们就是共犯。” “有个叫大卫·罗西的顾问,现在可是华盛顿的红人。”米勒补充道,“有人看到他和维克多在威拉德酒店喝香檳。” 穆德深吸了一口气,將信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我们需要证据。” “实物证据。不是复印件,不是推测。我们需要拿到那批药,还有受害者的血样。” “去哪里拿?” “香江。” 穆德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背包。 “你疯了?”米勒压低声音,“沃特后面又运作把你的半年刑期加到了1年,因为表现好和你叔叔帮忙,才能进去了半年就出来。你在假释期,未经许可离境就是重罪。而且你现在身无分文,连护照都被扣了。” “我有办法。”穆德的眼中闪过狠厉,“我有几个『狱友』,他们路子很野。只要有钱,去月球的船票他们都能搞到。” “钱呢?” 穆德愣了一下。是啊,钱呢? 一张银行卡被推到了他面前。 “这是我这几年的积蓄,本来打算给女儿存的大学基金。”米 “密码是我的警號。” 穆德看著那张卡,又看了看米勒。 “为什么?”穆德问,“你有家庭,有退休金。如果被发现你资助我......” “因为我算过一笔帐。”米勒重新戴上眼镜,恢復了他专业的审计员语气。 “为了几亿美元的利润,杀死几千个孩子。这种投资回报率,连地狱都容不下。” 他抬起头,直视著穆德的眼睛。 “我去不了,穆德。我有老婆孩子,我还没勇气拋弃这一切。但你不一样。你已经一无所有了。” “正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 穆德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了那张卡。 “替我向你女儿道歉。” “不用道歉。” “只要你能把那个混蛋送进地狱,这就是给她最好的礼物。” 第90章 我们在法律上是无懈可击的,有內鬼! 穆德消失在华盛顿夜色中的同一时刻。新泽西,沃特製药总部。 索尔·古德曼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红木门。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额头上渗出汗珠,这对现在已惯可大风大浪每的他,可以说是极罕见的。 “出事了?”维克多看著他苍白的脸。 “大麻烦。”索尔把公文包重扔在沙发上,“还记得我们在香江的那个『小问题』吗?那个姓梁的医生,他不仅仅是写信给了fda。” “继续。” “大卫·罗西给我打了电话。” 索尔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喘著气。 “那个疯子医生寄了三封信。三封!他妈的就像是恐怖分子在投散布炭疽病毒!” “第一封给fda,罗西已经拦截並销毁了。” “第二封寄给了《纽约时报》。” “我们的公关部门在那边有线人。那个负责筛选『读者来信』的实习生,在主编看到之前把它截了下来。这花了我们五千美金。” “第三封呢?”维克多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们追踪到第三封寄给了《华盛顿邮报》。” “公关部的人查了邮政记录,信件在昨天上午就被送到了报社收发室。掛號信,有签收记录。但当我们的线人试图去『回收』它时...它不见了。” “不见了?” “是的。收发室的记录显示已签收,但在编辑部的分拣筐里找不到,在废纸篓里也找不到。甚至连负责那个区域的清洁工都说没见过。”。 “就像是蒸发了。或者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拿走了!”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 “如果《华盛顿邮报》拿到那封信,並在头版刊登出来,我们的法律防线能撑住吗?”维克多问道。 “这正是我要匯报的好消息——如果我们还算有好消息的话。” 索尔从沙发上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根据我们早就准备好的『防火墙』策略,我们在法律上是无懈可击的。” 他翻开文件,指著其中的条款。 “第一,关於『知情权』与『科学认知』的时间差。” “我们可以证明,在1984年之前,整个医学界对hiv病毒的认知都是极其有限的。cdc和法国巴斯德研究所还在爭论病毒的命名,gallo博士和montagnier博士还在打专利官司。” “这是一个完美的『灰色地带』。”索尔的语速越来越快,“fda直到前不久才强制要求对血浆进行加热灭活。我们的產品是在新规定出台前生產的,符合当时的行业標准。我们不是先知,不能预知未知的风险。” “第二,关於『倾销』指控。” “我们在美国本土停止销售旧库存,並非因为它们『有毒』,而是为了『响应fda的新技术號召』,进行產品升级。这是一种商业决策,不是认罪。” “至於出口到海外,那是基於当地监管机构的批准。阿根廷卫生部批准了,香江医管局批准了。我们是合法贸易,不是走私。如果他们觉得有问题,那是他们监管不力,与我们无关。”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索尔露出了狡诈的笑容。 “证据链的断裂。” “我们没有任何一份內部文件承认这些血浆是受污染的。所有的內部备忘录、会议记录,都只字未提『风险』二字。我们只谈『库存积压』,只谈『市场拓展』,只谈『人道主义援助』。” “在法律上,主观恶意需要证据。如果我们『不知道』它是毒药,那我们就没有谋杀,最多只是...不幸的医疗事故。” 维克多点了点头。这就是他为什么喜欢索尔。这个律师总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地狱的火焰说成是温暖的壁炉。他也得承认索尔灵活的脑袋跟得上他的百分之80%。 “但是,”维克多接过话茬,“法律上无懈可击,不代表舆论上能全身而退。” “《华盛顿邮报》不是法庭。他们不需要『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据,他们只需要一个耸人听闻的故事。” 维克多模仿著报童的吆喝声,语气嘲讽: “『震惊!美国药企向第三世界投毒!』『为了利润,他们出售死亡!』” “这个標题足够让我们股价腰斩,也足够让国会山那帮偽君子闻著血腥味衝过来,启动没完没了的听证会。” “所以,那封消失的信,是个定时炸弹。”索尔补充道。 “不,不仅仅是那封信。” 维克多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阴沉。 “索尔,你想想。为什么《纽约时报》的信能被截住,而《华盛顿邮报》的信却『恰好』消失了?为什么我们的公关线人会扑空?” “收发室每天有成千上万封信。如果没有人特意盯著,那封信只会淹没在信海里。除非...有人在等它。” 索尔愣了一下,隨即瞳孔猛地放大。 “你是说...內鬼?” “不仅仅是內鬼。”维克多冷笑一声。 “公关部的运作流程是高度机密的。能绕过我们的监控,精准地拿走那封信,这说明对方对我们的內部体系非常熟悉。甚至,他们可能一直在监视我们的邮件流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了会议室的方向——那里是董事会开会的地方。 “还记得『毒丸计划』吗,索尔?” “当然。”索尔打了个寒颤,“那次为了抵抗樱花製药的恶意收购,我们启动了『毒丸』,强行稀释了所有股东的股份,导致股价暴跌。那些董事们当时虽然被迫同意了,但心里肯定恨得牙痒痒。” “没错。” “在资本的世界里,没有永恆的忠诚,只有永恆的利益。” “那些基金经理、家族信託的代表,他们损失了真金白银。” “索尔。在华尔街的高尔夫球场上,在曼哈顿的私人俱乐部里,那些老傢伙正在低声密谋。” “他们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我踢出局的机会。” “现在,有人想借刀杀人。” “他们想利用这起丑闻把我搞臭,逼我引咎辞职,让股价跌到谷底。然后,他们就可以低价吸筹,完成对公司的绝对控制。” 索尔感到一阵脊背发凉。这已经不是危机公关了,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宫廷政变!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销毁证据?”索尔问。 “当然。但不仅仅是销毁。” “我们要重写歷史!” “我要你立刻启动『清洁工』程序。” “把所有可能引起歧义的旧文件,关於库存积压的、关於海外销售策略的、关於和fda谈判的...全部处理掉。” “我说的不是简单的粉碎。”维克多盯著索尔的眼睛,“碎纸机其实並不安全,拼接碎纸是fbi的基本功,哪怕是十字切碎机也挡不住有耐心的鑑证专家。” “我要你用工业製浆机。” “把那些文件运到造纸厂。把它们扔进强酸池,打成纸浆,彻底破坏纤维结构。然后,把那些纸浆倒进下水道里,衝进大西洋。” “明白。”索尔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维克多的声音压低了,“我要你偽造一批新文件。” “把时间倒签回1983年。內容是关於我们如何『积极探索病毒灭活技术』,以及我们如何『在没有强制规定的情况下,主动对高危血浆进行筛查』。” “哪怕那时候连试剂盒都没有,我也要看到一份『內部筛查阴性』的报告。” “这就是『造文件的艺术』,索尔。当真相不存在时,文件就是真相。” “交给我吧。”索尔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他的专业领域。 “我有一帮从前cia技术部门退下来的老伙计。他们能搞到1983年產的ibm selectric ii打字机的色带,能调配出那个年代特有的碳素墨水。” “只需一杯红茶、一个烤箱和几盏紫外线灯,他们就能把新列印的纸张做出十年的陈旧感。哪怕是碳-14鑑定也查不出破绽。” 索尔离开后,办公室重新恢復了安静。 维克多知道,索尔只能解决法律和文件的问题,但解决不了人。 那个藏在暗处的內鬼,那个偷走信件的人,才是真正的威胁。如果不把这只手斩断,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信件消失,更多的机密泄露。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私人大哥大。 这个號码没有在公司註册,帐单也是寄到一个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的。 他拨通了一个號码。 “嘟——嘟——”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 “餵。”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背景里有著嘈杂的棒球比赛解说声。 “是我。”维克多没有报名字,但他知道对方听得出来。 “迈克,我有活儿给你。” 对方沉默了一秒,关掉了收音机。 “我在听,柯里昂先生。” 迈克·厄曼特劳特。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费城的一辆不起眼的监控车里,手里拿著一个冷掉的三明治。 作为前费城警察,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离职,他现在是这一行里最好的私家侦探——或者说,清道夫。 他话不多,从不问为什么,而且办事效率极高。但是代价就是,“得加钱”! “我要你帮我查几个人。沃特製药的董事会成员。全部十二个人。” “我要知道他们最近见了谁,打了什么电话,帐户里有没有不明资金流动。” “特別是有没有人和《华盛顿邮报》或者其他医药企业有私下联繫。” “这需要一点时间。”迈克的声音平稳,“这些大人物的反侦察意识很强,而且他们的安保系统很完善。” “我给你双倍的价钱。而且,我要快。” “懂了。” “还有一件事。”维克多补充道,“有人在沃特公关线人到大《华盛顿邮报》的报社收发室前提前拿走了一份信,具体的时间和邮政记录我稍后会通过老渠道发给你。我需要知道是谁?” “记住,查到了先不要惊动他。我要知道他的上线是谁?是谁在给他下指令?” “如你所愿。” “咔嚓。” 电话掛断。+维克多把大哥大扔回抽屉。 “想玩这一手?” 维克多对著空气冷笑。 “那就看看谁的牙齿更锋利吧!” 第91章 当风暴过去,沃特製药依然会屹立不倒! 出乎意料,米国的风暴没有来临。新泽西的海岸线依旧风平浪静,但在数千公里之外,多米诺骨牌已然开始倒下。 91年初春,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贫民窟。 玛利亚跪在的地上,怀里抱著她九岁的儿子迭戈。 迭戈是一名血友病患者。就在三个月前,玛利亚花光了全家的积蓄,甚至卖掉了家里唯一的奶牛,从黑市上买到了三瓶来自美国的“奇蹟药”——因子viii。药贩子发誓说,这是沃特製药的最新產品,比黄金还贵,能让她的儿子像正常人一样奔跑。 现在,迭戈確实不再出血了。 他全身长满了紫红色的卡波西肉瘤,呼吸像是一个破风箱在拉扯。他的免疫系统已经彻底崩溃,一场普通的感冒已经成了夺命的肺炎。 “医生,为什么?”玛利亚抓著医生的白大褂,“我们用了最好的药...是美国药啊!” 医生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类似的病歷——都是血友病儿童,都在使用了进口因子后出现了爱滋病症状。 “这和药没关係...也许是运气不好。”医生避开了玛利亚的目光,低声说道。他不能也不敢说真话。五天前,几名穿著西装的美国律师特別拜访了医院,捐赠了一台崭新的ct机,並暗示如果医院在这个问题上“保持专业”,后续还会有更多的捐赠。 玛利亚的哭声悽厉绝望,穿透了诊所墙壁,消散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燥热的午后。 可这哭声从不是孤立的! 同日,霓虹,东京。 帝都大学附属医院,血液科主任办公室。 山田教授看著显微镜下的切片,手在微微颤抖。载玻片上的血液样本来自一位议员的孙子,也是血友病患者。 “確认了吗?” “確认了,教授。”助手脸色苍白,“hiv阳性。而且...我们对比了病毒株的基因序列,发现它和本土流行的毒株完全不同。” 山田教授猛声音高了八度:“你是说,这是外来的?” “是的。它的基因特徵与美国西海岸去年爆发的几种亚型高度同源。”助手吞了吞口水,“教授,我们医院库存的那批『绿十字』公司代理的美国进口凝血因子...是不是该封存?” “八嘎!”山田教授暴怒,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知道那是谁批准进口的吗?是厚生省!如果你现在说那批药有毒,你是想让整个內阁下台吗?” “可是...” “没有可是!”山田教授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冷硬,“这只是个例。那个孩子...私生活可能不检点。对,就是这样。把报告改一下,死因是心力衰竭。懂?!”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次月,法国,巴黎。 法国《世界报》的头版头条,刊登了一篇震惊欧洲的调查报导:《被污染的血液:国家丑闻》。 文中详细披露了法国国家输血中心在明知血液製品可能被污染的情况下,为了保护本土药企的利益,故意推迟了美国加热灭活技术的引进,导致超过1200名血友病患者感染爱滋病毒。 这篇报导像引爆了全球舆论。 虽然报导主要针对的是法国本土机构,但是某些文字的言外之意相当明显。媒体很快发现,这不仅仅是法国的问题。全球范围內的感染数据正在呈现几何级数上升,而所有线索的源头,都指向了几个主要的血液製品出口国——美国,赫然在列。 ... 美国,新泽西,沃特製药总部。 会议室里,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这是一场最高级別的危机公关会议。 “法国那边的情况很不妙。”公关总监擦著额头上的汗水,“加雷塔医生已经被起诉了。媒体现在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他们开始深挖原料血浆的来源。” “霓虹那边呢?”维克多问到。 “霓虹还在压,但纸包不住火。厚生省的官员已经私下联繫我们,要求我们提供安全证明。” “阿根廷、巴西、中国香江...”索尔·古德曼翻阅著手里的简报,“这周我们就收到了来自十二个国家和地区的律师函。老板,这可是全球诉讼。如果处理不好,合格不堪设想!”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维克多,等待著这位掌舵人的裁决。 维克多站起身,让助理拉来一块白板白板,他拿起一支笔,写下了三个词: deny(否认)。 delay(拖延)。 deflect(转移)。 “先生们,不要慌张。” “我们没有卖毒药。我们卖的是希望。至於为什么希望变成了绝望,那不是我们的错。” 他指了指第一个词“deny”。 “首先,我们的產品在出厂时是绝对安全的。我们有全套的检测报告,这得感谢索尔的努力。如果產品在到达患者体內时变质了,那一定是在运输环节出了问题。” 维克多的目光扫过眾人:“你们知道什么是『冷链断裂』吗?凝血因子需要严格的低温保存。那些第三世界国家的物流水平大家都清楚。也许是他们的冷藏车坏了,也许是码头工人把药箱在太阳下暴晒了三天。高温导致蛋白质变性,甚至滋生了细菌...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我们的错。” “可是,老板,”研发部主管弱弱地举手,“高温只会让药失效,不会凭空变出hiv病毒啊...” “闭嘴。”维克多依然在笑,“这涉及到一个复杂的科学问题,公眾是不懂的。我们只需要告诉他们:运输不当导致药物变质。这就够了。” 他指了指第二个词“delay”。 “跨国诉讼是这个世界上最漫长的游戏。管辖权异议、证据开示的拖延、证人出庭的签证问题...索尔,你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这些官司打上十年,对吗?” “二十年。”索尔自信地补充道,“我可以让他们在程序问题上纠缠到下个世纪。等到判决下来的时候,原告估计都已经死光了——毕竟他们是患者,活不了太久。” 一阵低沉的鬨笑声在会议室里响起。虽然残忍,可是这是事实。 “最后,deflect。”维克多放下了笔,“如果实在顶不住压力,就拋出几个替罪羊。比如那些负责分销的当地代理商,或者是某个贪污了冷链维护费用的中间人。把水搅浑。让受害者去恨他们自己的同胞,而不是恨我们。” “可是,那个『病毒池』的问题...”公关总监还是有些担心,“如果有人真的去查我们的血浆来源...” “那就让他们查。” “阿肯色州的监狱已经关闭了血浆中心。所有的记录都处理过了。现在的沃特製药,是一家拥抱『加热灭活技术』的良心企业。过去的那些事?那是『旧时代的技术局限性』,是全人类共同的悲剧,而不是某个公司的罪行。” 他环视四周。 “先生们,记住。我们不是在犯罪,我们是在管理风险。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利用这段混乱的时间,完成资產重组。把利润转移到离岸信託,把债务和风险留在壳公司里。当风暴过去,沃特製药依然会屹立不倒!” ... 马里兰州,巴尔的摩。 深夜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一间偏僻的实验室里依旧亮著灯。 穆德穿著件沾满尘土的风衣,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一台pcr(聚合酶链式反应)仪。 他刚刚前才从香江返回美国,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这。 当他抵达香江,来到玛丽医院时,发现几名穿著西装的“游客”正在到处打听梁医生的下落。药房里那批剩余的凝血因子也已经被“內部审计”的名义封存带走。沃特製药的触手比他想像的还要快,他们正在全球范围內抹除痕跡。 幸运的是,梁医生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在寄出四封举报信,fda、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fbi都如石沉大海般没有任何回音后,这位专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意识到这不再是一个医疗事故,而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一个星期前,他就藉故请假,带著最后几瓶未被回收的凝血因子药剂和几管受害儿童的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穆德费尽周折,赶在沃特的杀手之前找到了他。 “带上它们,走。”梁医生將装满乾冰的泡沫箱塞给穆德,眼神坚定,“如果需要上法庭,我会出庭作证。我不管对方是谁,我只要给那些孩子討个公道。” 穆德带著这份沉甸甸的承诺和证据,像走私犯一样绕道温哥华,终於把这些东西带回了美国。 此刻,这些证据就摆在实验台上。 “你確定能提取出来吗?”穆德问道。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戴著厚瓶底眼镜的华裔病毒学家,刘博士。他是穆德在fbi时期的线人,一个对病毒有著近乎痴迷狂热的技术宅。 “有点难,但理论上可行。”刘博士一边调整著仪器的参数,一边解释道,“凝血因子是冻乾粉末,病毒在里面处於休眠状態。但pcr技术的强大之处就在於,只要哪怕残留了一点点病毒的遗传物质(rna),我们就能把它扩增出来。” 刘博士指了指桌上摆著的两组样本。 左边的一排,是溶解后的沃特製药生產的“因子viii”药液,瓶身上的批號清晰可见。 右边的一排,是梁医生提供的、死於爱滋併发症的香江儿童的血样。 “这就叫分子溯源。”刘博士拿起一支移液枪,小心翼翼地將试剂滴入样本中,“如果我们能从药瓶里提取出的病毒基因序列,和孩子血液里的病毒基因序列完全一致,那就证明了因果关係。” “不是巧合,不是输血感染,而是药里本身就有毒。”穆德补充道。 “正是。” “嗡嗡嗡!” 离心机开始高速旋转,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穆德的心跳也隨著机器的轰鸣声加速。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底牌。 维克多·沃特可以销毁文件,可以收买证人,甚至可以製造车祸。但他无法销毁病毒本身的基因。那是上帝刻在罪恶里的烙印,是无法被公关通稿抹去的生物学证据。 半小时后。 刘博士从电泳仪中取出一块凝胶板,放在紫外灯下观察。 幽蓝色的萤光照亮了两人紧张的脸庞。凝胶板上,几条明亮的橙色条带清晰可见。 穆德屏住了呼吸,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桌角。 刘博士推了推眼镜,倒吸了一口凉气,在那幽蓝的光芒下,他的脸色显得惨白。 “天哪...” “怎么样?”穆德急切地问道。 刘博士转过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福克斯,你看这里。这一条是药物里的病毒,这一条是患者血液里的...它们完全重合了。这不仅仅是同源,这简直就是克隆。” 他指著那两组样本的电泳条带,手指忍不住得抖。 “这批药...这批药简直就是浓缩的病毒液。这里的病毒载量高得嚇人,而且它们拥有完全一致的基因指纹。这意味著这些孩子注射进体內的每一滴药,都是致命的毒素。” 这就是那把能刺穿维克多心臟的“朗基努斯之枪”! “能出具正式报告吗?”穆德问。 “可以,这在法庭上是铁证。”刘博士咽了口唾沫,“但如果这东西公布出去,会引发地震的。这不仅仅是医药丑闻,这是有预谋的谋杀。福克斯,你在对抗一个庞然大物。” “这就是我要的。”穆德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但想了想这里是实验室,又塞了回去。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亮。 “他们以为把药卖到万里之外的香江就能掩盖真相。” 穆德拿起那块凝胶板,好似是举起了一把圣剑。 “但血会说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坚定。 “刘,把报告写得详细点。我要带它要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能把这把火烧到最高层的人。”穆德停下脚步,“我的老前搭档,丹娜·史標德。她现在是司法部的一名检察官。” 第92章 法律魔术,受害者援助信託! --- 正文里面专门用括號写的英文,不是为了掉书袋装逼,也不是为了ai扩写水字数。这些全部都是现实里面確是存在的,这都是关键词。 西大是现行版本,西大有的东大同样有类似的,能引起诸位的兴趣的话,直接豆包搜索下就可以了解到具体,开阔下视野总是好的,出去吹牛逼也有面子啊,o(n_n)o哈哈~! --- 穆德开著车,在州际公路上狂奔,直奔华盛顿特区。 与此同时,全球各地的受害者律师团,正在发起一场总攻。 从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到东京的霞关裁判所;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五月广场,到香江的中环法院....数以千计的诉状像雪片一样飞向新泽西地方法院。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同一个名字:沃特製药。 这看起来像是一场必胜之战。 证据確凿,群情激愤! 然而,穆德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即將抵达华盛顿的时候,在德拉瓦州的威尔明顿,“核爆”已经提前引爆! 被动等待可不是维克多的风格! .... 四月一日,愚人节。德拉瓦州破產法院。 这是个阴沉的周一。法院门口聚集了数十名抗议者,举著“沃特=杀手”的標语。 法庭內。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索尔·古德曼今天难得正经地穿了套深蓝色的定製西装,甚至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的身后站著二十名律师组成的豪华律师团。他 而在听眾席的另一侧,是几名代表受害者的公益律师。 他们看起来焦虑、疲惫。面对索尔的豪华阵容,他们就像是拿著木棍对抗坦克民兵。 而且明显准备不足,已经被索尔把控了话头。 “法官阁下,”索尔的声音洪亮自信,“沃特製药一直致力於为全球患者提供最优质的药物。但近期爆发的大规模诉讼,已经严重干扰了公司的正常运营。” “为了公平、公正地赔偿所有潜在的索赔人,我们需要一个更高效的机制。”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呈递到了法官的桌上。 那份文件的封面上印著烫金的大字:【重组协议】。 “因此,根据德克萨斯州商业组织法(texas business organizations code),沃特製药已经於昨日完成了『分立合併』(divisional merger)。” 对面的公益律师愣住了:“分立合併?这是什么意思?” 索尔转过身,露出假笑:“意思就是,原来的『沃特製药』已经不存在了。它分裂成了两家新公司。” 他竖起两根手指,比划一个“v”字手势。 “第一家,名为『沃特健康』(vought health)。它继承了原公司的所有生產线、专利、现金流、不动產以及....美好的未来。” “第二家,名为『沃特生物』(vought bio)。它继承了原公司的所有血液製品业务,以及....所有的歷史债务和法律诉讼。” 听眾席上一片譁然。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 “这....这是欺诈!” 一名年轻的公益律师嚯地一下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们把资產转移走了,只留下了债务!你们这是金蝉脱壳!这是对法律的嘲弄!” “反对,法官阁下。”索尔直接回懟,“这是合法的商业重组。得州法律允许公司自由分配资產和负债。这是受法律保护的企业权利。” “而且,『沃特健康』已经签署了一份资助协议,承诺会为『沃特生物』提供一定额度的资金,用於赔偿受害者。” “多少资金?”年轻律师追问。 “那要看破產法院的裁决。”索尔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接著,他拋出了真正的杀手鐧。 “鑑於『沃特生物』目前资不抵债,面临巨大的財务压力....我谨代表『沃特生物』,正式向德拉瓦州法院申请第11章破產保护。” 这就是著名的“得州两步法”(texas two-step)。 第一步:分身。把好肉和烂肉切开。 第二步:破產。让烂肉去死。 一旦进入破產程序,美国破產法第362条规定的“自动冻结”(automatic stay)机制就会立即生效。 所有的诉讼,无论是已经开庭的,还是正在路上的;无论是穆德手里的铁证,还是法国记者的调查报告....在一瞬间,全部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就像是在一场激烈的拳击赛中,裁判突然吹哨暂停,然后宣布其中一方“身体不適”,比赛无限期推迟。 所有的原告都失去了起诉的资格,他们从“受害者”变成了“债权人”。 他们不能再在法庭上控诉沃特製药的罪行,不能申请惩罚性赔偿。 他们只能在一个拥挤的破產信託委员会里,拿著號码牌,排队等著分那点可怜的残羹冷炙。 “这不公平!”那名年轻律师绝望地喊道,“你们这是在利用法律强姦正义!” 法官推了推眼镜,看著手里无懈可击的法律文件。 他心里清楚这是什么,但在法律条文面前,他別无选择。 “肃静。” 法官手中的木槌重重落下。 “砰!” 这一声巨响,比任何证据都要震耳欲聋。 “批准『沃特生物』的破產重组申请。自即刻起,所有针对该公司的诉讼程序暂停。退庭。” 索尔整理了一下领带,在那名年轻律师杀人般的目光中,优雅地合上了公文包。 他走到那个年轻律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愚人节快乐,孩子。”他低声说道,“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 华盛顿特区,司法部大楼外。 天空下起了小雨。 穆德刚刚停好车,正准备衝进大楼。他的传呼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號码,是丹娜·史標德打来的。他衝到旁边的公用电话亭,回拨了过去。 “丹娜,我到了!我有证据,我有....” “福克斯,停下。”丹娜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冰冷,透著深深的无力感,“不用上来了。案子....立不了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立不了了?”穆德吼道,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我有检测报告!我有证人!这是谋杀!” “我知道,福克斯,我知道!”丹娜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隨即又压低了下去,“但就在十分钟前,德拉瓦州破產法院发来了禁令。” “沃特製药的一个子公司申请了破產。根据联邦法律,所有相关诉讼必须立刻停止,移交破產法院处理。” 穆德握著话筒的手僵住了。 “破產?沃特製药?他们去年的净利润是八亿美元!怎么可能破產?” “那是法律魔术,福克斯。”丹娜嘆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他们利用『得州两步法』造了一堵墙。一堵我们也无法逾越的防火墙。” “你的证据现在没用了。在破產法庭上,没人在乎真相,大家只在乎资產负债表!只在乎偿债比例!只在乎那些该死的数字!” 电话那头传来了忙音。 穆德呆呆地站在电话亭里,看著不远处司法部大楼上飘扬的星条旗。那面旗帜依然迎风飘扬。 他手里的报告,在风中哗哗作响,像是一个笑话。 米勒的付出,梁医生的希冀以及自己的奔波,都成了无用功。 牢a说的对,“如果你真的想让他们痛,就別用他们的规则去跟他们玩。法律是长生种制定的游戏规则,你贏不了庄家。” 自己真的要坚持这可笑的程序正义吗?! 穆德的偏头疼又犯了,这次比前面更加剧烈。 那种剧痛像是一把钻头,正在钻开他的太阳穴。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变得通红! .... 新泽西,沃特製药总裁办公室。 维克多·沃特手里端著一杯波尔多红酒,色泽鲜红。 窗外的雨水划过玻璃,留下道道痕跡。 索尔正在向他匯报德拉瓦州的战况。 “一切顺利。自动冻结令已经生效。那帮公益律师气得脸都绿了,但他们拿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老板,那个『资助协议』....我们真的要给那个破產壳公司注资吗?” “当然。”维克多转过身,轻轻晃动著酒杯,看著掛在墙上的那幅世界地图。 “我们要表现出诚意。给他们设立一个....嗯,『受害者援助信託』。” “往里面放点钱。五千万?还是一亿?具体的数字你去和精算师商量。” “可是,那些受害者如果拿不到足够的赔偿,会在破產委员会里闹事的。”索尔有些担心。 “让他们闹。” 维克多抿了一口红酒,眼神中透著高高在上的悲悯。 “那是破產法官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只要进入破產程序,这就变成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我们有最好的律师,有无限的时间。而那些受害者呢?他们大部分人都活不过今年冬天。” “时间站在我们这边,索尔。” 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抚摸著放著的精装《美国法典》。 那本书的封面依然崭新,金色的字体闪闪发光。 “很多人以为,法律是为了伸张正义而存在的。” 维克多转过身,看著索尔。 “这是一个巨大的误解。法律,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是为了维护秩序。而在米国秩序....是可以被购买的。” “只要价格合適,我们可以购买法律,购买时间,甚至购买『正义』。” 他举起酒杯,对著虚空敬了一杯。 “这才是文明社会的游戏规则。我们不杀人,我们只是优化了资產结构。” “我们用法律条文构建迷宫,用资本力量扭曲现实。” “敬秩序。”索尔也举起了手中的威士忌。 “敬美利坚。”维克多一饮而尽。 第93章 索尔,你的格局太小了! 法律的门关上了,但穆德没有停下脚步,他自愿背负上的一切让他不会放弃,那怕粉身碎骨。他换了一条赛道,一条更喧囂、更直接也更危险的赛道。 当德拉瓦州法官手中的木槌落下时,穆德跨越了州界,驶入了纽约曼哈顿。既然法庭不让说话,那就让全美国的人都听到! 两周后,纽约,第57街。cbs广播中心。走廊里的日光灯昼夜不息,照亮了无数个为了真相而燃烧的灵魂。 福克斯·穆德坐在化妆间里,任由化妆师在他惨白的脸上扑粉。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频率几乎和某个著名的节目片头声同步。 嘀嗒、嘀嗒、嘀嗒... 这是《60分钟》(60 minutes)的標誌性秒表声。这是全美收视率最高的新闻杂誌节目,是调查记者的圣殿,也是无数政客和ceo的噩梦。 “放轻鬆,孩子。深呼吸。”一个苍老但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迈克·华莱士靠在门框上,他穿著米色风衣,眼神锐利,好似能看穿人心的所有偽装。在这个国家,被他盯上的人,通常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身败名裂,要么进监狱。 “你的故事我看过了。”华莱士指了指穆德手里的文件,语气中带著兴奋,“如果这上面有一半是真的,那这將是自『水门事件』以来最大的丑闻。一家美国顶级药企,为了利润,故意向海外销售爱滋病血浆?上帝啊,这简直是撒旦亲自写的剧本。” “全部都是真的。”穆德站起来,“我有受害者的dna比对报告。每一份文件上都沾著血。我甚至能找到愿意作证的医生!” “很好。” “今晚,我们要把沃特製药钉在十字架上。我们会把他们的皮剥下来,掛在时代广场上风乾,让全世界都看看这群吸血鬼的真面目。” 王牌製片人唐·休伊特从走廊里衝进来,手里挥舞著一叠刚列印出来的脚本,满脸通红:“收视率预测已经爆表了!『血色交易』专题片將在今晚黄金时段播出。gg商的电话都被打爆了。这期节目绝对能拿明年的皮博迪奖(peabody award)!” 穆德看著忙碌的演播室,看著摄像机像炮台一样对准採访区,看著导播台上闪烁的红灯,他已经拋弃了自己的坚持。 法律死了。但舆论还活著! 在这里,不需要复杂的证据链,不需要漫长的庭审程序,不需要面对法官。只需要一个镜头,一句话,就能让那群躲在幕后的恶魔万劫不復! … 新泽西,沃特製药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60分钟》的预告片。画面黑白,配乐阴森压抑。穆德的剪影出现在屏幕上,配上华莱士如审判宣读般的旁白: “这是一种可以救命的药,也是一种致命的毒。今晚,一位吹哨人將告诉我们,为什么一家世界500强企业,会选择將带有爱滋病毒的血液,注入数千名无辜儿童的体內...” 维克多·沃特坐在真皮沙发上,表情玩味,他还有閒情欣赏华莱士的台词功底。 索尔则没那么淡定。他在旁边坐立难安,从沙发上站起起来来回踱步。 “老板,这是《60分钟》!是迈克·华莱士!这和那些只有几千人订阅的医学期刊不一样。一旦节目播出,那就是核爆!我们的股价明天开盘就会腰斩。不,甚至可能直接熔断!股东会杀了我们的,司法部会迫於舆论压力重启调查...” “索尔,坐下。別晃来晃去,挡住电视了。” “我们得起诉他们!誹谤!现在就发律师函!申请临时禁令!” “或者我们可以发声明,说那个穆德是精神病患者,是被开除的员工,他在报復社会!我们可以买通几个精神科医生...” “起诉?”维克多摇了摇头,“在这个国家,永远不要起诉媒体。那是给他们送子弹。你越起诉,公眾就越觉得你有鬼。这就是『史翠珊效应』(streisand effect)。你会把一个小火苗变成一场森林大火。” “那怎么办?难道坐著等死吗?离播出还有不到四个小时了!” 维克多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忙的新泽西港口。夕阳將海面染成了金色,这就是金钱的顏色。 “索尔,你是个好律师,但你的格局太小了。你只看得到法律,而我看得到...生態链。” 他转过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给索尔。 那是一份复杂的股权结构图。 “cbs电视台虽然看起来不可一世,自詡为『第四权』,但它依然是一门生意。它的母公司是『蒂施財团』(tisch coalition)。而蒂施財团最近正在筹划一笔高达50亿美元的併购案——他们想收购一家大型保险公司。” 索尔愣了一下,翻看著那份图表,依然没明白这其中的联繫。 “这种规模的併购,极度依赖华尔街的融资。他们需要银行的贷款,需要投资人的信心。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负面消息』,任何一点可能导致母公司股价波动的『不確定性』,都会让那些敏感的银行家收紧钱袋子。” 维克多走到电话机旁,这是一部专线电话。 “而且,別忘了。沃特製药及其关联公司,每年在cbs电视网的gg投放额是5500万美元。我们是他们最大的金主之一。这还不包括我们在他们旗下报纸和杂誌上的投放。” 他拿起了听筒。 “你要给谁打电话?cbs的台长吗?”索尔问。 “不。”维克多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忍,“在这个世界上,台长只是打工仔。我们要找的,是『主人』。” ... 曼哈顿,华尔街某私人俱乐部。 劳伦斯·蒂施(laurence tisch),cbs的拥有者,正坐在雪茄房里,看著手里的財报皱眉。近年来,电视网的利润率在下降,这让他这个以“成本控制”著称的经营者感到非常不爽。他刚刚裁掉了新闻部三分之一的预算,引发了不小的抗议。 侍者送进来一部行动电话:“蒂施先生,维克多·沃特的电话。他说这关係到您下周的併购融资。” 蒂施挑了挑眉毛,放下了手里的雪茄,接过了电话。 “维克多?我以为你现在正忙著应付那些律师呢。” “那些都是小麻烦,劳伦斯。”维克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打电话是想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我听说今晚你的电视台要播一部关於我们的『虚构小说』。” “那是新闻自由,维克多。你知道我从不干涉编辑部的决定。”蒂施打著官腔,语气圆滑,“那是迈克·华莱士的地盘,连我都得让他三分。” “当然,当然。我尊重第一修正案。”维克多轻笑了一声,“不过,我刚和摩根史坦利的朋友聊了聊。他们对您下周的併购案很感兴趣。但他们也担心,如果cbs捲入一场长达数年的、涉及几十亿美元的巨额誹谤诉讼,会不会影响母公司的现金流评级...你知道的,银行家最討厌风险。” 蒂施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那是“侵权干涉”(tortious interference)的隱晦说法,是商战中最致命的威胁。 “誹谤诉讼?维克多,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帮你算帐。一旦节目播出,沃特製药將不得不为了捍卫声誉而战。我们会立即撤回所有gg——那可是5500万美元的纯利润,劳伦斯,这相当於你两个季度的净利。然后,我们会起诉cbs,索赔金额会是天文数字。这场官司会打十年。你的併购案...恐怕就要泡汤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只有雪茄燃烧的滋滋声,和墙上掛钟走动的声音。 一边是“新闻理想”,是一个可能获得普立兹奖的爆款节目,是迈克·华莱士的怒火。 另一边是5500万美元的现金,以及一场关乎集团生死的百亿併购案。 对於劳伦斯·蒂施这样的资本家来说,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这是一道数学题。 “我知道了。”蒂施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我会处理。” ... 播出前一小时。cbs演播室。 穆德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他看著监视器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刻,他觉得这场已经不对等的猫鼠游戏要迎来终局了。 突然,演播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来人一个穿著灰色西装、面无表情的法务部高管。身后还跟著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 “停下。所有人都停下。”高管冷冷地说道。 “怎么了?还有一小时直播!”迈克·华莱士愤怒地站起来,“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我是集团法务总监。”那人直接对著导播下令,“切断信號。把今晚的节目单换掉。播上周的《自然世界》重播。” “你疯了吗?”製片人衝上去抓住他的衣领,“这是全美都在关注的新闻!我们有证据!我们有证人!这是我们的职责!” “我们收到通知,该报导的新闻来源存在『严重的法律瑕疵』。”法务总监推开製片人,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生硬,“根据集团最高层的指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法律风险,该节目无限期延播。现在,没收所有素材,封存母带。” “这是骯脏的交易!”穆德冲了上来,他的眼睛通红,“你们不能这么做!那些孩子在等死!真相必须被...” 两名保安拦住了他,粗暴地將他推开。 “这里是私人领地,先生。”法务总监看著穆德,“请你离开。否则我们就报警抓你私闯民宅。” 穆德看向迈克·华莱士。这位曾经无所畏惧的新闻斗士,此刻却沉默了。 华莱士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当那个电话打到那个层级时,新闻就已经死了。在这里,真相是昂贵的奢侈品,而资本...资本才是这里唯一的上帝。 ... 当晚,8点整。 穆德坐在一家昏暗的酒吧里,面前摆著一杯没动的威士忌。 酒吧的电视机掛在墙角,周围的酒客们都在等待著传说中的惊天大爆料。 “来了来了!《60分钟》!” 片头曲响起。 *嘀嗒、嘀嗒、嘀嗒。 主持人带著职业化的微笑说道:“由於技术原因,原定播出的特別节目推迟。今晚我们將为您播出《非洲大草原的狮群生態》...” 酒吧里响起一片嘘声。酒客们骂骂咧咧地换了台,或者低头继续喝酒。没人真的在乎真相,他们只是少了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有穆德死死地盯著屏幕。 屏幕上,一只狮子正在撕咬一只羚羊的喉咙。鲜血染红了草原。那只羚羊还在抽搐,它的眼睛里倒映著绝望的光。 资本对媒体的控制,已经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 这不是一场对“鼠”的审判。这是一场对“猫”的处决。被处决的,还有真相! 穆德感到一阵反胃。他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砰!”。 穆得脑海里迴荡著牢a的话,“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第94章 死亡价码,甚至没有一句道歉! 夏天的余热好似那些曾经沸腾的愤怒一样,在第一场秋雨落下时,迅速冷却成灰。时间杀死了很多东西。它杀死了激情,杀死了耐心,也杀死了正义! 1991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曼哈顿的梧桐树叶还没来得及变黄,就直接枯萎掉落。它们铺满了第57街的柏油路面,被过往的豪车碾成黑色的泥浆。 福克斯·穆德坐在一间廉价汽车旅馆的床上。 床头柜上的檯灯忽明忽暗,发出阵阵电流的滋滋声,隨时都会熄灭。 他的手里捏著一封刚从法院寄来的掛號信。 这是德拉瓦州破產法院最终裁定的“判决书”。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一份“投降协议”。 信纸很厚,用的还是那种昂贵的棉浆纸,摸起来很有质感,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香气。 这种纸通常用来列印外交国书,或者顶级富豪的遗嘱。 但在今天,它用来列印一份死亡通知单。这是沃特製药,確切地说是其新成立的子公司“沃特生物责任有限公司”出的最终和解方案。 “全球人道主义援助基金”。 名字起得悲天悯人,就像红十字会的募捐项目,或者某个教会的慈善晚宴。 基金总额高达6亿美元。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媒体在欢呼,各大报纸的头条都在歌颂这一“歷史性的时刻”。《华尔街日报》称这是“企业社会责任的典范”,《纽约时报》称这是“受害者的福音”...... 对於当时年收入只有几万美元的普通美国家庭来说,6亿美元听起来像是一座金山,足以解决所有的苦难。 但穆德翻到了协议的第14页。 那里用密密麻麻的小號字体,专门用来隱藏细节的6號字体,写著具体的分配条款。 他拿出的计算器,手指颤抖地按动著按键。 全球已知的血友病感染者约有2万人。加上输血感染的普通患者,以及那些因为使用了血液製品而感染爱滋病的人,潜在索赔人数可能超过3万。 600,000,000除以 30,000。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20,000。 两万美元。 这就是一条人命的价格。 这就是一个孩子从確诊到死亡,经歷无数次併发症折磨、全身溃烂、免疫系统崩溃的价格。 这就是一个母亲看著孩子慢慢死去,却无能为力的补偿。 这笔钱甚至不够支付他们在icu里住两周的费用。 甚至不够买一年的azt。 更讽刺的是,根据通货膨胀计算,这两万美元的购买力,可能连一辆像样的福特轿车都买不到。 但在维克多的帐本上,这就足够买断一条命。 而且,这“慷慨”的6亿还是被逼出来的。 最初,维克多只打算扔出5000万,像打发叫花子一样。 他的律师团队计算过,5000万足够买通几个关键的工会领袖,再给那些闹得最凶的家庭发点“抚恤金”。 但半路杀出了一个意外——一个叫巴里·海因斯的三流脱口秀主持人。 这个留著大背头、在节目里喜欢砸椅子、满嘴脏话的流氓主持,虽然没有什么新闻操守,但他有著比迈克·华莱士更敏锐的嗅觉,以及比疯狗更凶狠的咬合力。 他在自己的深夜节目里连续一周播放受害儿童的惨状。 他没有展示数据,没有引用法律条文,他只是把镜头懟到那些因为免疫力崩溃而全身长满卡波西肉瘤的孩子脸上。 他用最煽动性的语言痛骂沃特製药,甚至號召观眾去维克多的庄园门口泼油漆、扔死老鼠。 “看看这些孩子!看看他们的皮肤!那是地狱的样子!”巴里·海因斯在电视里咆哮,唾沫星子喷满了镜头,“维克多,你晚上怎么睡得著?你的床垫是用这些孩子的骨头做的吗?” 正是这种无赖式的纠缠,加上全球各地的诉讼压力,才逼得维克多不得不把价码加到了6亿。 但这依然是个笑话。 在协议的附件b部分,有一个必须签署的条款,被加粗標黑: “受领人確认:本款项仅为人道主义援助,並非基於任何法律责任的赔偿。付款方不承认任何不当行为(no admission of wrongdoing)。受领人一旦签字领取款项,即视为永久放弃对付款方的一切起诉权利。” 穆德死死地盯著那一行字。 *不承认任何不当行为。* 这就是他们最在乎的东西。不是钱,是名声,是法律上的清白。 是他们那张依然光鲜亮丽的脸皮。 他们杀死了几千人,摧毁了几万个家庭,把致命的病毒像糖果一样分发到世界各地。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知道血液有问题,但他们还是卖了。 为了利润,为了报表,为了股价。 最后,他们扔下一点皮毛。 然后说:“这事儿跟我们没关係,我们只是发善心给你们点钱买棺材。” 甚至没有一句道歉!甚至没有承认哪怕一个字的错误! 只有冷冰冰的免责声明,和一张张带著血腥味的支票。 ...... 索尔·古德曼站在落地窗前。他的脚下,无数像蚂蚁一样的人群在街道上穿梭。 在他的身后,是一排正在疯狂工作的传真机。 “滋滋——滋滋——” 每一张吐出来的纸,都是一份签署好的“和解协议”。 “看来我们的『人道主义』攻势很奏效。” 索尔转过身,看著那一堆堆不断增高的纸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截止到今天下午三点,已经有12,450名受害者签署了协议。” 他的助手,一个年轻精干的哈佛法学院毕业生,正在匯报数据。 “签署率达到了62%。按照这个速度,到底月底,我们就能搞定90%以上的潜在诉讼者。”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孩子。” 索尔走到一台传真机前,拿起一张刚刚吐出来的热乎乎的协议。 那上面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 “当一个人快要溺水的时候,你扔给他一根稻草,他都会把它当成救生圈。” “我们不需要给他们救生圈,那太贵了。” “我们只需要给他们一根稻草,一根涂了金粉的稻草。” “两万美元。”索尔弹了弹那张纸,“对於我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对於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人来说,这是他们唯一能抓到的东西。” “但是,古德曼先生,”助手有些犹豫地问道,“媒体那边......那个巴里·海因斯还在骂我们。” “让他骂。” 索尔不屑地笑了笑,“骂得越凶越好。” “愤怒是廉价的,也是短暂的。只要我们把钱发下去,只要那些受害者拿到了支票,愤怒就会像潮水一样退去。” “毕竟,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尤其是那些急需用钱救命的人。” 他把那张协议扔回纸堆里。 “记住,我们不是在做慈善。我们是在清理资產负债表。” “每一个签名,都意味著一个潜在的法律风险被消除了。” “每一个签名,都意味著维克多先生的股价又安全了一分。” “这就是生意。冷酷,高效,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 肯塔基州,路易斯维尔。 这里是美国腹地,贫穷、虔诚、沉默。 煤矿关闭后,这里只剩下失业和绝望,还有那些不仅不慢的铁锈。 在一间破旧的单宽拖车房里,单亲母亲玛丽·苏正坐在摇晃的餐桌前,对著份协议发呆。 拖车房里闷热潮湿,只有一台老旧的风扇在吱呀作响。 她的儿子,11岁的比利,正躺在里屋的床上。 因为爱滋病引发的卡氏肺囊虫肺炎(pcp),他的呼吸声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桌上堆满了帐单:止痛药、抗生素、住院费、还有拖欠了三个月的电费催缴单。那张粉红色的催缴单上印著“最后通牒”的字样。 “妈妈,我疼。” 虚弱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细若游丝。 玛丽·苏的心像被刀绞一样。她站起身,走到床边。 比利的脸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原本活泼可爱的孩子,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缩小的骷髏,裹著一层薄薄的皮。 他的皮肤上布满了紫色的斑点,那是卡波西肉瘤,是死神留下的吻痕。 “忍一忍,宝贝,忍一忍。”她抚摸著儿子滚烫的额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的手粗糙而乾裂,常年的劳作磨平了她的指纹。 医生开的马飞已经吃完了。 在这个被阿片类药物淹没的国家,真正需要止痛的人却往往买不起药。 她没有钱再去买新的。 社区药店的杰克大叔虽然好心,但他也拒绝赊帐了,因为她的信用评级已经彻底破產。 连同她的生活一起,破產了。 她回到餐桌前,看著那份协议。 只要签个字,两万美元的支票一周內就会寄到。 那是两万美元。 有了这笔钱,她就能买药,能交电费,不用担心明天被断电。 她甚至能给比利买那套他想要很久的“星球大战”乐高玩具——那个巨大的千年隼號。 那是比利长久以来的愿望。 但签字就意味著承认这一切都是“意外”,承认那些把毒血卖给她儿子的人是“无辜的”。 签字就意味著她为了钱,出卖了儿子的公道。 “巴里先生说不能签...” “他说这是魔鬼的契约。一旦签了,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把他们送上法庭了。” 可是,正义能止痛吗? 正义能让比利的肺不再像著火一样疼吗? 那些高尚的法律条文,能变成那一针能让孩子安睡的马飞吗? 尊严能当饭吃吗? 能换来那瓶小小的、却能救命的马飞片吗? 里屋又传来了比利的呻吟声,那因剧痛而发出的低鸣,像是一把锯子在锯她的神经。 “啊......妈妈......”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依赖,每一个音节都在撕扯著玛丽·苏的灵魂。 玛丽·苏颤抖著拿起了笔。 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 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放弃起诉”那几个字。墨水在纸纤里扩散,如一朵黑色的花。 她没有选择。 对於富人来说,尊严是装饰品,是可以在晚宴上炫耀的谈资。 但对於穷人来说,尊严是奢侈品,而生存是必需品。在生存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你想要正义?还是想要你儿子最后几天不那么痛苦?” 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出卖了灵魂。 但她救了儿子的最后一段时光! 第95章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一周后。华尔街。 沃特製药的季度財报电话会议正在进行。 维克多的声音通过高保真麦克风传向世界各地的投资者。他的声音听起来轻鬆、自信,甚至带著一丝愉悦。 “各位,我很高兴地宣布,困扰公司的『遗留诉讼问题』已经得到了彻底解决。” “根据德拉瓦州法院批准的和解方案,我们的一次性支出被锁定在6亿美元。这笔费用已经计入了上个季度的损益表,作为『非经常性项目』扣除。”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十名华尔街顶级分析师在快速敲击键盘,就这一分钟,数以亿计的资金流向了沃特股票。 “这意味著什么?”高盛的首席医药分析师提问,“是不是说,未来不会再有相关的法律风险?” “完全正確。” 维克多靠在椅背上,转动著手中的金笔。 “所有的索赔人都签署了免责声明。在法律层面上,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 “我们不承认任何错误,我们只是为了避免冗长的诉讼流程浪费股东的时间。毕竟,时间就是金钱,而我们要对股东的每一分钱负责。”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摩根史坦利的分析师讚嘆道,“那么,这6亿美元的支出会对今年的现金流造成压力吗?” 维克多看了一眼旁边的cfo。 cfo心领神会,凑近麦克风补充道:“事实上,这笔支出完全在我们的承受范围之內。” “大家別忘了,我们的核心业务表现强劲。『沃特安定』的专利保护期虽然结束了,但品牌溢价依然存在,它依然是中產阶级治疗焦虑的首选。” “『专注达』在多动症市场的占有率已经突破60%,越来越多的家长为了孩子的成绩而买单。” “再加上我们新收购的樱花製药带来的血液製品垄断地位,以及沃特的王牌『奥施康定』超高的市场占有...” “简而言之,这6亿美元,仅相当於我们去年总营收的4.5%。” “而且,根据美国税法第162条(f)款的最新解释,虽然罚款不能抵税,但『补偿性赔偿』是可以作为商业支出税前抵扣的。” “考虑到它可以抵消大约2亿美元的企业所得税,公司的实际净支出只有4亿美元左右。” “完美。”分析师们异口同声。 对於华尔街来说,死了多少人並不重要。 两万人?三万人?那只是excel表格里的一个单元格。 重要的是“不確定性”被消除了。 股市最怕的不是坏消息,而是“不知道底在哪里的坏消息”。 现在,底已经探明了——就是6亿美元。 这对於今年营收超过130亿美元的沃特帝国来说,不过是皮外伤。 甚至连皮外伤都算不上,顶多是被蚊子叮了一口,挠挠就过去了。 ...... 掛断电话会议的线路后,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眾人慢慢离开,只剩下了索尔和维克多。 索尔长出了一口气:“结束了。老板,真的结束了。刚才股价已经涨了8%,市值增加了20亿美元。” 花了6亿解决麻烦,市值却涨了20亿。这在商业上是一笔赚翻了的买卖! “那个巴里·海因斯,那个疯狗一样的主持人,”维克多突然说道,“帮我联繫他。” “什么?那个骂你是『吸血鬼』的傢伙?”索尔有些惊讶,“您要起诉他?还是要让他闭嘴?” “不,我要僱佣他。” “他是个天才。他懂得如何调动公眾的情绪,如何把愤怒变现。他待在那个三流媒体太屈才了。” “他骂我骂得越狠,收视率就越高。这说明他懂人性。” “他待在那个三流媒体太屈才了。我要让他成为我们的喉舌。给他五倍的年薪,让他来做沃特製药的公关顾问。” “以后再有类似的危机,我要让他把矛头指向我想让他指的人。” 索尔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敬佩的表情。他掏出那个隨身携带的小本子,记了下来。 “老板,您真是...把每个人都算计到了骨子里。” “索尔,你知道我今天学到了什么吗?” “什么?法律的胜利?” “不。”维克多摇了摇头,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深不见底,“我学到了『生命的匯率』。” 他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用手指在白雾上写下了一个数字:2。 “一个人是无价的。这谁都知道。这是教科书上写的,是牧师在教堂里说的。” 他又在后面加了几个零,把那个数字变成了20,000。 “但两万人...两万人就是一个统计数字。是一个可以被计算、被对冲、被买断的成本项。” “就像我们生產药片需要麵粉和糖衣一样,我们生產利润,有时候也需要消耗一些『人材』。” 维克多转过身,看著索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谈论是一批过期的耗材。 “只要利润足够高,高到能覆盖掉这个『成本』,那么杀人...不,是『造成意外死亡』,就是一种合理的商业模式。” “这不仅仅是算术题,这是资本主义的终极逻辑。” “如果你杀一个人,你是凶手;如果你杀一百万人,你是征服者;如果你杀两万人並赔偿6亿,你是『富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 这次连索尔都感到背脊发凉。 他跟了维克多这么多年,见过他的贪婪,见过他的冷酷,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受到那种非人的特质。 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已经被资本彻底异化。 他不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台吞噬利润的机器,一个披著人皮的算法。 在那台机器的算法里,道德、法律、人性,统统都是负资產,必须被剥离。 只有利润是永恆的。 不过好在他很大方,对於好用且忠心的人,他从不吝嗇,习惯加钱! 索尔摸了摸口袋里的刚拿到的巨额支票,心里的那一丝恐惧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 同一时刻,新泽西边缘。 汽车旅馆里,穆德正盯著桌上的一个快递包裹发呆。 包裹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张列印的標籤。他十分钟前在门口看到了它,像是一个幽灵留下的礼物。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部黑色的摩托罗拉寻呼机,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的內容很短,是用报纸上剪下来的单词拼贴而成的,充满了b级恐怖片的廉价感: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v。” “如果你想看他流血,那就合作吧。” “本周三之前,把这封信放回联合车站北侧大厅的第三个蓝色邮筒里。我们会联繫你。” 穆德的手指抚摸著那行字,。 共同的敌人。 他想起了cbs演播室的节目被强行终止,想起了米勒绝望的眼神,想起了梁医生託付给他的信任。 法律死了。 它变成了富人的保护伞,变成了穷人的绞索。 媒体死了。 它变成了资本的喉舌,变成了娱乐大眾的小丑。 所有的正义之路都被堵死了。这不仅仅是一堵墙,这是一个笼子,一个精心设计的、无处可逃的笼子。 牢a的话再次在他耳边迴响,如同咒语: “如果你真的想让他们痛,就別用他们的规则去跟他们玩。法律是长生种制定的游戏规则,你贏不了庄家。” 穆德站起身,走到洗手池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鬍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神里疲惫绝望。那个曾经相信法律、相信程序正义的fbi探员已经死了。 死在了德拉瓦州的法庭上,死在了那份两万美元的协议里。 “那就掀翻桌子。” 他抓起那把剃鬚刀,狠狠地刮掉了脸上的胡茬。血珠渗了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眼神变了。 那因为失败而產生的颓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疯狂,是一团在灰烬中重燃的烈火。 既然光明照不到黑暗,那就用自己作烈火去撕开它! 既然法律审判不了魔鬼,那就用魔鬼的方式去对付魔鬼。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第96章 旋转门啊,滴溜溜的转! 华尔街的香檳还没有喝完,华盛顿的雪已经落下了。 对於维克多来说,新泽西的办公室太小了,甚至连曼哈顿的摩天大楼也不够高。在这个国家,真正的权力不在金库里,而在这那个制定规则的地方。 威拉德洲际酒店。这家被称为“总统的住所”的酒店,距离白宫只有两个街区。 维克多穿著燕尾服,站在人群的中心。 “参议员先生,很高兴您能来。”维克多微笑著同一位满头银髮的政客握手,“关於您上次提到的那个医疗改革提案,沃特製药非常有兴趣。我们认为,私人资本在公共卫生领域的效率是不可替代的。” “当然,当然。”参议员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笑容可掬,“我们就需要像您这样有远见的企业家。” 索尔跟在维克多身后,但他此刻的注意力並不在这些政客身上,而是在那个正独自坐在角落里喝酒的老人身上。他是罗伯特·格兰特,即將卸任的fda局长。 正是这位局长顶住了来自媒体和国会的巨大压力,坚持“没有確凿科学证据证明血液製品的危险性”,从而为药企爭取了宝贵的缓衝期——这正是沃特製药清库存、转移资產、完成法律切割的关键时间。 更重要的是,正是他在任期內大力推动了pdufa法案(《处方药使用者付费法案》)的落地。这个让药企可以直接给fda塞钱的“天才法案”,彻底改变了监管者与被监管者的关係。 现在,他要退休了。 维克多端著两杯酒,走向了角落。 “局长先生。”维克多在老人对面坐下,將一杯威士忌推到他面前,“或者我应该叫您,罗伯特。” 罗伯特·格兰特抬起头,眼神有些疲惫,也有些复杂。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亿万富翁,心中五味杂陈。 “维克多。”老局长嘆了口气,“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骂我吗?他们说我是『製药业的看门狗』,说我手上沾满了血。” “他们不懂。”维克多轻描淡写地说道,“公眾总是情绪化的。他们看不到数据,看不到產业逻辑。如果没有您坚持科学的严谨性,美国的製药工业早就被那些铭粹主义者摧毁了。特別是pdufa法案,它让新药审批速度提高了一倍,无数患者因此受益。” “pdufa...”罗伯特苦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许吧。但我下个月就要离开那间办公室了。我的退休甚至不够在佛罗里达买一套像样的海景房。” 这是一个信號。一个赤裸裸的信號! 公务员的薪水是微薄的,但他们手中的权力是无价的。这种巨大的落差,就是“旋转门”存在的物理基础。 维克多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罗伯特,您对这个国家的贡献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但这並不意味著,您的智慧不应该得到市场的回报。” 维克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那上面没有头衔,只有一个手写的电话號码。 “沃特基金会最近正在筹备一个『全球公共卫生战略研究所』。我们非常需要一位具有全球视野、深諳监管逻辑的资深专家来担任主席。” 罗伯特的手指抖了一下:“主席?这是一个全职工作吗?” “不,这是一个荣誉职位。”维克多压低了声音,“您不需要坐班,只需要每年出席两次董事会,提供一些...战略性的建议。特別是关於fda內部流程优化,以及新药审批加速方面的建议。” “报酬呢?” “沃特基金会將提供一笔300万美元的『启动研究资助』。此外,作为沃特製药的独立董事,您的年薪是50万美元,外加期权。” 罗伯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300万加50万年薪。这相当於他在fda干近乎三十五年的收入。这当然是指明面上的可支配收入。 “这...这合规吗?”老局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 “完全合规。”维克多凑近了一些,“这是諮询费,是演讲费,是智库专家的津贴。华盛顿每个人都在这么做。这是您应得的,罗伯特。这是您多年来维护『科学与理性』的回报。” 罗伯特看著杯中的酒液,那琥珀色的液体仿佛变成了黄金。 他想起了那些愤怒的家长,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孩子。但很快,那些画面就被佛罗里达的阳光、沙滩和游艇取代了。 良心?良心能买游艇吗? “好吧。”罗伯特举起酒杯,与维克多轻轻碰了一下,“为了公共卫生事业。” “为了公共卫生事业。”维克多微笑著重复道。 碰杯声,在喧闹的宴会厅里显得微不足道。但就在这一瞬间,一扇门打开了。 “旋转门”啊,滴溜溜地转,这里的故事真... 监管者在任时为企业开绿灯,退休后去企业拿高薪。这不是腐败,这是“合法的期权兑现”。 不远处,大卫·罗西倚著一根大理石柱子,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他现在已经是fda“药物评估与研究中心”的副主任了。 维克多端著酒离开,来到一个无人的位置坐下。 “精彩。”大卫·罗西快步走到维克多身边,低声说道,“您刚刚买下了一个前局长。这笔投资的回报率会很高。” “这只是开始,大卫。”维克多看著正在和参议员谈笑风生的罗伯特,“罗伯特走了,那个位置就空出来了。” 大卫·罗西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您是说...” “为什么不呢?”维克多转过头,看著这位已经在权力漩涡中尝到甜头的中年人,“你比罗伯特更年轻,更懂我们,也更懂这个时代的规则。而且,pdufa法案通过后,你的部门现在可是fda最有钱、最有实权的部门。” “但是,提名需要参议院通过...” “参议员米切尔会搞定的。他的女儿现在可是我们基金会的法务总监。国会这边的的关係凯蒂会帮忙维护的。”维克多拍了拍大卫的肩膀,“准备好你的就职演说吧,局长先生。” 大卫·罗西深吸了一口气。他看著维克多,眼中是赤裸裸的野心。 “我会准备的,维克多。”大卫·罗西举起酒杯,“为了更快的审批速度。” “审批只是最基础的,大卫。”维克多没有碰杯,而是轻轻摇晃著酒液,“那场仗我们已经贏了。现在,我的目光在更远的地方。” “更远?”大卫·罗西有些疑惑。 “你知道现在谁才是医疗系统真正的吸血鬼吗?” “不是我们,也不是医院。是那些站在中间的人——药品福利管理机构(pbm),还有那些庞大的保险巨头。” “他们控制著『报销目录』,他们决定著病人能吃什么药,他们从每一张处方里抽取高达30%甚至更多的利润,却不生產一粒药片。” 维克多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是新的国王。而我,不喜欢不受我控制的国王。” “你想动pbm?”大卫·罗西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可是万亿级別的市场,他们的游说力量不比我们弱。而且,这会触动整个美国医疗保险体系的根基。” “所以我需要你。”维克多盯著大卫的眼睛,“我不需要你只是帮我盖章批准几个新药。那种小事,隨便找个处长就能办。” 他凑近了大卫,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你把fda打造成一个『一言堂』。” “清洗掉那些死脑筋的理想主义者,边缘化那些还在纠结『公共利益』的异见者。我要fda变成一个只有一种声音的堡垒——你的声音。而你的声音,必须和我保持绝对的共鸣。” “当我向pbm开战,当我准备把药企、保险和医疗服务整合成一个闭环时,我需要监管机构成为我手中的剑,而不是绊脚石。” 大卫·罗西看著维克多,只觉得脊背发凉。他原本以为维克多只是想在现有的游戏规则里多贏一点筹码,但现在他明白了。 维克多不想贏游戏,他想把桌子掀了,然后自己制定规则。 “你想把製药公司变成...保险公司?”大卫试探著问道。 “不仅仅是保险公司。” “是一个生態系统。从诊断到开药,从支付到治疗,每一个环节都要姓沃特。这才是终极的垄断。” 他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大卫手中僵硬的杯子。 “去准备吧,局长先生。把你的队伍带好。战爭很快就要升级了。” “这將是一场腥风血雨,老板。” “不,大卫。”维克多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这是光荣的进化。一起加入光荣的进化吧,大卫!” 第97章 权力时刻,圈外是高墙,圈內是层窗户纸! 从华盛顿特区到新泽西的距离,大约是250英里。清晨,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驶入沃特製药总部的地下车库。 车门打开,罗伯特·格兰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是他卸任fda局长后的第三天。按照联邦法律规定,他有一年的“冷却期”,期间不得从事任何针对原单位的游说活动。 但法律管得住“游说”,管不住“諮询”。 五分钟后,他人已站在大楼顶层的“全球监管战略办公室”里。 脚下的波斯地毯让人仿佛踩在云端,巨大的落地窗將整个工业园区的景色尽收眼底。相比之下,他之前在fda的那间办公室就像是个侷促的杂物间,那里堆满了永远看不完的文件,空调出风口还会发出拖拉机般的轰轰声。 “喜欢这个景色吗,罗伯特?” 维克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手里端著两杯刚磨好的蓝山咖啡。 “太奢侈了。”罗伯特接过咖啡,有些侷促地抚摸著巨大的办公桌,“这张桌子...恐怕比我一年的薪水还要贵。” “它是无价的,因为它属於您。”维克多笑著走到窗边,与他並肩而立,“在这里,您不需要向国会预算委员会乞討每一分钱的办公经费。您只需要做一件事:思考。” “思考?” “思考如何让fda那些僵化的官僚们,理解我们这类创新企业的苦衷。”维克多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放到罗伯特面前。 信封没有封口。罗伯特往里面瞥了一眼。 那是一张支票。面额是100万美元。 这是沃特基金会承诺的“第一笔研究资助”。而在旁边的聘书上,他的头衔是“沃特製药全球监管政策高级顾问”,年薪50万美元。 罗伯特的手略微有些抖。他在fda干了三十年,从一名初级审查员爬到局长的位置,所有工资累积的加起来,还不到这张支票的一半。 “这不只是钱,罗伯特。” “这是尊重。市场对知识和经验的尊重!” 罗伯特咽了一口唾沫,將信封塞进了西装內袋。那薄薄的纸片贴在胸口,好似一块烙铁在发烫,又像一颗强劲搏动的新心臟,给他带来了新活力。 “谢谢,维克多。”他的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我会证明我的价值。” ...... 价值的证明,来得比预期要快。 次日上午十点,沃特製药高层战略会议。 研发部总监赫尔曼博士正在大发雷霆,他是典型的技术派,髮际线稀少,绝顶聪明。 “这简直是荒谬!”赫尔曼博士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摔在桌上,“我们的新一代抗凝血药『赫帕林-b』已经在临床三期表现出了完美的数据。但fda那帮蠢货,抱歉,罗伯特,我不是说对你,那帮审查员竟然因为『生產工艺变更未及时报备』这种可笑的理由,把审批卡住了!” “卡了多久?”维克多坐在长桌尽头。 “已经两周了!”赫尔曼博士气得脸红脖子粗,“辉瑞的竞品下个月就要上市。这两周对我们来说就是生死时速!如果不能在月底前拿到批文,我们就会失去整整一年的市场先发优势!” “大卫那边怎么说?”维克多问道。大卫·罗西,现在可是fda的实权人物。 “罗西先生说他现在不方便出手。”法务部主管插话道,“他正在接受局长提名的背景调查,任何针对底层审查员的行政干预都可能被视为滥用职权,给反对派留下把柄。而且...” 主管顿了顿,看了一眼罗伯特:“而且卡住我们的那位审查员,是个出了名的『死脑筋』。软硬不吃,专门盯著大公司的合规漏洞。”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赫尔曼身上,或者偷偷瞥向坐在维克多右下方的那位“新顾问”。 在很多技术骨干眼里,花大价钱请一个退修官僚来当“顾问”,纯属浪费资源。既然大卫·罗西已经在里面了,为什么还要养一个过气的老头子? “也许我们需要重新提交一份补充说明...”法务部的主管小心翼翼地建议,“解释一下我们的工艺变更並没有影响药物活性。” “那是走流程!走流程至少要三个月!”赫尔曼咆哮道,“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维克多没有说话。他目光投向了罗伯特。 “顾问先生,您怎么看?” 罗伯特·格兰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捧著杯变凉的咖啡。听到维克多的点名,他慢慢放下了杯子。 他没有看赫尔曼,也没有看那些复杂的技术图表。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卡住文件的审查员叫什么名字?” 赫尔曼愣了一下,翻了翻文件:“呃...麦可·霍普金斯。药品审评研究中心(cder)的二级审查员。” 听到这个名字,罗伯特微微一笑,带著一丝戏謔和掌控感。 “迈克啊。”罗伯特轻声说道,“那孩子是我五年前提拔起来的。他刚进fda的时候,连怎么写拒信都要我手把手教。他是个好孩子,就是太把规则当回事了。” 说完,罗伯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维克多给他配的摩托罗拉microtac 9800x。它是当时最先进的“可携式”电话,但依然有著厚重的机身和长长的可伸缩天线。 赫尔曼博士看著这位前局长拉出天线,翻开话筒盖,按下了几个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 “餵?这里是cder审查二处...” “迈克,是我。”罗伯特的声音变得浑厚威严,这是他当了五年局长养成的气场,“罗伯特·格兰。” 电话那头显然传来了一阵慌乱的碰撞声,似乎是有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局...局长?哦不,格兰先生!天哪,真没想到能接到您的电话!您...您退休生活还愉快吗?” “还不错,迈克。我现在在做一些...学术研究。”罗伯特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正在研究製药工艺变更对审批流程的影响。正好看到一个案例,是沃特製药的『赫帕林-b』。听说这个案子在你桌上?” “啊...是的,是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有些结巴,“那个...他们的报备材料有点小问题,格式不太符合去年的新规...” “迈克。”罗伯特打断了他,语气温和,但透著压力,“那个新规是我签字颁布的。我记得条款里有一项豁免权,针对『非实质性变更』,是可以走快速通道的。你是不是忘了?” “呃...这个...” “別让死板的条文挡住了真正的好药,迈克。这是我教给你们的第一课,记得吗?为了公眾健康。” “是的!我记得!当然记得!” “很好。”罗伯特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下周二之前,我想看到这个案子进入最终审批流程。这对我正在写的一篇论文很重要。能帮我这个忙吗?”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今天下午就优先处理!” “谢谢,迈克。改天一起喝咖啡。” “嘟——” 罗伯特合上了手机。 他抬起头,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他。赫尔曼博士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那个让他抓狂了六个月的死结,就在这不到两分钟的通话解开了? “解决了。”罗伯特重新端起那杯凉咖啡,喝了一口,“下周二前会有结果。” 短暂的死寂后,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一开始是稀稀拉拉的,然后变得热烈,最后变成了雷鸣般的欢呼。赫尔曼博士甚至激动地想要衝过来握手。 这就是权力的魔术。 在技术人员眼里,那是高不可攀的法规之墙;但在“圈內人”眼里,那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它只需要一个名字,一段交情,或者一个暗示。 维克多坐在主位上,看著被眾人簇拥的罗伯特。他看到了罗伯特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久违的、在官僚体系中被压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的光芒。 他知道,罗伯特彻底下水了。 之前那个收下支票时还有些手抖的老人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贪婪自信、且毫无道德负担的“权力掮客”。 “这就是为什么他是无价的。”维克多侧过头,对身边的索尔低声说道。 “这简直是作弊。”索尔推了推眼镜,眼神中满是羡慕,“老板,我们是不是该多招几个这样的人?” “当然。”维克多站起身,“罗伯特只是第一个。”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忙的工业园区,目光穿透了新泽西的雾气,投向了遥远的波多马克河畔。 “在那个城市里,还有几百个像迈克一样的审查员,几十个像罗伯特一样的官员,以及数不清的议员。” 维克多的声音冰冷而狂热。 “我要把他们,全都变成沃特製药的员工。有些在名册上,有些...”他指了指罗伯特的背影,“...在心里。” 窗外,一辆满载著新药的卡车正驶出大门。车身上印著沃特製药那蓝白相间的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98章 这完全符合他们的录取价值观! --- 谢谢大家的礼物,你们催更点了后送出的“为爱发电”是对作者最大的支持。书应该进入静默期了,茄子不给量了,就靠大家的礼物支持了。特別感谢大佬“大神认证”礼物,加更一章 维克多接下来会组建他的坏蛋联盟。干不过擦边的年代文啊,量全给那边去了 --- 耶鲁大学,纽哈芬市。 古老的哥德式建筑在春暖阳下投下阴影,哈克尼斯塔楼的钟声在校园里迴荡,惊起一群在草坪上觅食的鸽子。 这里是美国权力的预备役训练营,是通往白宫、最高法院和华尔街的特快列车始发站。 在所有的通行证中,最昂贵的那一种,並不是印著富兰克林头像的绿色纸片,而是印著常春藤盟校校徽的羊皮纸。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一张纸;但对於某些家族来说,这是血统的证明,是阶级的护城河。 ... 乔治城,格里芬参议员的私邸书房。 书房的墙壁上掛满了装裱精美的照片:他与总统前里根握手,他在参议院发表演讲,他在诺曼第登陆纪念仪式上敬礼。 每一张照片都在宣示著这个家族的荣耀。 此刻,格里芬参议员手里捏著一封薄薄的信函,脸色不太好看。 “拒绝?”他的声音压抑著怒火。 “是的,乔。”电话那头是他在耶鲁的老同学,现在的招生办主任,声音里透著一丝无奈的公事公办,“小爱德华的sat成绩只有1050分。乔,这太低了。即使加上校友子女的加分权重,经过我们的『学术指数』(academic index)加权计算后,他依然排在候补名单的末尾。” “你知道今年的竞爭有多激烈吗?申请人数比去年增加了15%,而且那些亚裔孩子的標化成绩简直高得离谱。” “去他妈的亚裔!”格里芬忍不住爆了粗口,“我不管那些只会做数学题的书呆子。我是问,没有什么『发展性录取』(developmental admits)的名额了吗?” 他压低了声音,即使是在自己的书房里,即便这间屋子每周都有安全局的人来扫窃听器,他也不敢把这个词说得太响。 “发展性录取”是常春藤盟校心照不宣的秘密,是招生办保险柜里的一份特殊名单。 它是专门为那些能给学校带来巨额捐赠的富豪或权贵子女准备的“后门”。在这个名单上,分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父亲支票本的厚度。 “乔,我很想帮你。”老同学嘆了口气,翻动著手边的文件夹,“但今年的名额已经被瓜分完了。两个来自沙特的王子,一个德克萨斯石油財团的长孙,还有一个新贵的女儿——那是真的新钱,现金流充沛得让人害怕。” “除非...”老同学停顿了一下,“除非你能立刻拿出一笔足以建立一个新的生化实验室的捐赠。我们说的是七位数,爱德华。而且必须是『不受限制的捐赠基金』(unrestricted endowment)。” 格里芬掛断了电话。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儿子的照片。照片里的男孩穿著棒球服,笑得一脸傻气,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將被家族的阶层列车甩下车。 七位数。几百万美元。 这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他是美利坚合眾国的参议员,是立法者,是权力的顶层设计者。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几十亿军事预算的归属,他的一个提案可以改变整个菸草行业的股价。 但在私人財务上,他却是一个“穷人”。 作为一个年薪十几万的参议员,他两袖清风——至少在irs(国税局)的帐面上是这样。 他的那些灰色收入见不得光,只能躺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帐户里,或者变成掛在远房亲戚名下的度假別墅。 而他背后的金主,那些菸草巨头和军工集团的说客,他们只会为他的竞选资金(pac)买单。那些钱受到联邦选举委员会(fec)的严格监管,每一笔支出都要有发票,只能用於买gg、印传单、办集会。 如果要他们为了他那个不爭气的儿子去冒“贿赂名校”的风险,没人会干。这不符合投入產出比(roi)。 但他不能让儿子去读州立大学。 在华盛顿的权力场上,这就意味著家族阶层的跌落。意味著二十年后,他的孙子將无法在那个特定的俱乐部里,和未来的总统称兄道弟。 窗外传来了一阵优雅的笑声。 格里芬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天鹅绒窗帘。 楼下的花园里,他的妻子玛莎正在举办一场“慈善筹款茶会”。 那是华盛顿特有的社交生態。几十位穿著香奈儿套装、戴著珍珠项炼的贵妇人,正端著精致的骨瓷茶杯,谈论著非洲的饥荒、濒危的海龟,或者某个不知名的现代艺术家。 在玛莎身边,坐著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米色套装,优雅地端著红茶,谈笑风生。她的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既亲切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凯蒂·格兰特。 沃特製药公共关係部的特別顾问,也是维克多·柯里昂最信任的“外交官”。 ... 花园里,午后的阳光洒在爱马仕的丝巾和卡地亚的珠宝上,折射出权力的光晕。 凯蒂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新泽西推销安定的拉拉队队长了。 在维克多的精心包装下,她拥有了哥伦比亚大学的传播学硕士学位(虽然大部分作业是代写的),嫁给了前途无量的年轻眾议员,成功打入了国会山的“夫人社交圈”。 现在的她,是这些流淌著权力和金钱的下午茶桌上的核心人物。她懂得什么时候该讚美对方的整容医生,什么时候该透露一点关於股市的“內幕消息”。 “凯蒂,亲爱的。”玛莎·格里芬眉头紧锁,借著添茶的机会,压低了声音,“听说你们基金会最近在耶鲁有一个推荐名额?” 凯蒂轻轻放下了茶杯。 鱼咬鉤了。 “是的,玛莎。”凯蒂的声音轻柔却清晰,“那是维克多先生作为耶鲁大学『荣誉校董』所持有的特別推荐权。您知道,沃特製药刚刚向耶鲁医学院捐赠了一座干细胞研究中心。” “这个名额,是为了表彰那些在公共卫生领域有特殊贡献家族的后代。” 凯蒂看了一眼玛莎焦虑的眼神,那是母亲特有的、为了孩子可以不顾一切的眼神。 “格里芬参议员是司法委员会的资深成员。以他在华盛顿的影响力,应该不缺推荐信吧?” 玛莎嘆了口气,脸上的粉底都遮不住眼角的细纹。 “这就是问题所在。正因为他在司法委员会,盯著他的人太多了。民主党那边的那帮疯狗,正愁找不到把柄。如果是普通的州立大学还好说,但那是耶鲁。” “如果爱德华的成绩不够硬挤进去,第二天《华盛顿邮报》就会把『特权腐败』的帽子扣在他头上。现在的记者,鼻子比狗还灵。” “而且...”玛莎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在说,“你知道我们的经济状况。爱德华的信託基金虽然有钱,但那都是在他爷爷名下的死钱,受到严格的法律监管,动不了。至於那些政治献金...那是竞选用的,一分钱都不能碰。如果我们突然拿出一大笔『捐赠费』给耶鲁,irs(国税局)马上就会上门查税。” 凯蒂点了点头,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她太了解这些政客的痛点了。 在聚光灯下,他们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但在私底下,他们被党派斗爭、道德审查、复杂的財务规则以及无孔不入的媒体捆得像个粽子。 他们拥有巨大的“公权力”,却极度缺乏可自由支配的“私財”。 这种巨大的落差,就是交易的缝隙。 而沃特製药,最擅长的就是填补这种缝隙。 “我明白了。”凯蒂从那个爱马仕铂金包里拿出一份精美的宣传册,轻轻推到玛莎面前。 封面上印著一群非洲儿童渴望的眼神,以及沃特製药蓝色的logo。 “沃特基金会刚刚设立了一个『全球健康青年大使』项目。我们需要一位有潜力的、出身良好的年轻人,去肯亚的医疗营地考察两周。” “我们会安排专业的摄影团队隨行,捕捉他『亲手餵食孤儿』或者『协助医生分发疫苗』的感人瞬间。” “考察结束后,我们的专业写作团队,普立兹奖得主级別的。他们会帮他撰写一份关於『第三世界医疗援助与人权』的深度报告。” 凯蒂的手指在宣传册上划过。 “这份报告,加上那些在《时代周刊》上发表的照片,再加上维克多先生作为荣誉校董的亲笔推荐信,足以让任何招生办主任忽略掉那点微不足道的gpa差距。” “毕竟,耶鲁看重的是『社会责任感』、『全球视野』和『领导力』,不是吗?这完全符合他们的录取价值观。” “而且,这是『公益奖学金』项目。所有的费用由沃特基金会承担,名正言顺,合法合规。媒体只会歌颂格里芬家族的慈善传统,绝不会联想到腐败。” 玛莎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不仅是入学门票,更是一层完美的道德镀金!不仅解决了儿子的上学问题,还给丈夫的政治形象加了分。 “这...这太完美了。”玛莎激动地抓住了凯蒂的手,“但是...我们需要为此做些什么?” 第99章 好棋需要棋逢对手!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免费的耶鲁入场券。 凯蒂笑了。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重新端起红茶,轻轻吹了吹热气,“维克多先生最近在关注fda的新局长提名。您知道,现任局长退休,而大卫·罗西先生是一位非常有能力、且『通情达理』的候选人。” “大卫·罗西?”玛莎愣了一下,“那个fda的中层官员?” “是的。他需要参议院卫生委员会的支持。当然,格里芬参议员虽然不在卫生委员会,但他在司法委员会拥有巨大的话语权。他的態度,往往能影响整个党团的风向。” “我们不需要参议员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们只需要他在提名听证会上...给予一些积极的评价。比如,多问问罗西先生关於『加速新药审批流程以造福患者』的看法,而不是纠缠於那些『繁琐的安全数据细节』。” “或者,如果有人试图用一些陈年旧事攻击罗西先生,我们希望参议员能站出来,维护『程序的正义』。” 玛莎深吸了一口气。 这笔交易太划算了。 大卫·罗西本来就是热门人选,顺水推舟並不难。而且支持“加速新药审批”在政治上是正確的,没人会反对“让病人更快用到救命药”。 “我明白了。”玛莎眼神坚定,恢復了参议员夫人的干练,“爱德华一直认为fda官僚主义太重,需要一位更有活力、更懂產业痛点的领导者。我想他会非常乐意支持罗西先生的。” 就在这时,格里芬参议员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休閒的羊绒开衫,手里拿著一只菸斗。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宣传册,又看了一眼满脸喜色的妻子,作为一只在华盛顿摸爬滚打三十年的老狐狸,他瞬间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讚赏的微笑。 这才是专业的掮客。不谈钱,只谈理想,谈慈善,谈人类的未来。 “布拉德利夫人。”格里芬走了过来,主动伸出了手,那是对待平级盟友的礼节,“听说维克多先生最近在收集好酒?我那里正好有一瓶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那是为了庆祝二战胜利而酿造的,或许他会感兴趣。” 凯蒂优雅地站起身,握住了那只充满权力的手。 “维克多先生一定会非常喜欢的,参议员。他常说,好酒需要懂酒的人一起品尝,就像好棋需要棋逢对手。” ... 半小时后。 当凯蒂走出格里芬宅邸时,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轿车已经停在路边。 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 她坐进后座,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维克多·柯里昂正坐在那里,手里翻看著一份关於fda內部人事架构的机密文件。车载冰箱里镇著一瓶刚开的香檳。 “搞定了?”他头也没抬。 “搞定了。” 凯蒂脱下那双红底的高跟鞋,毫无形象地瘫在真皮座椅上,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脚踝。 “格里芬会在提名听证会上全力支持大卫·罗西。作为交换,他那个连勾股定理都搞不清楚的蠢儿子,下个月去肯亚拍两周照片,然后去耶鲁报导。” “我还要安排摄影师隨行,给那个只会吸叶子的小子塑造一个『白人救世主』的形象。上帝,这比推销假药还累。” “很好。”维克多合上文件,“大卫上位后,我们的新药审批就只是个手续问题了。只要司法委员会不找麻烦,卫生委员会那帮人早就被餵饱了。” 凯蒂转过头,看著这个一手將她从拉拉队长提拔到今天这个位置的男人。 他的侧脸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中显得有些冷峻。 “我还有一场茶会,是关於『乳腺癌防治基金』的,那是另一群无聊的官太太。”凯蒂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慵懒的试探,“茶会后你有时间吗?维克多。” “怎么了,行程应该没满。” “要不...结束后我们开一局?”凯蒂指了指车里的车载酒柜上方,那里放著一副精致的黑曜石西洋棋。 维克多挑了挑眉,转过头看著她:“开一局?你还是这么热衷於棋艺吗?怎么,麦可不陪你下吗?” 提到麦可,凯蒂的眼神冷了下来。 “麦可?”她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怨懟,“为了那该死的选票,他待在选区和募捐晚宴上的时间比在家里长得多。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竞选道具,或者一张移动的选票。” “我们新婚燕尔的激情,早就消耗在那些虚偽的握手、假笑和无休止的筹款电话里了。” 她凑近了一些,身上的香奈儿5號香水味在狭窄的车厢里瀰漫开来。 “而且,他的棋艺太差了。他只知道横衝直撞,完全不懂布局。他甚至看不出什么是弃子,什么是陷阱。和他下棋,完全没有挑战性。” 维克多看著她。他读懂了那眼神中的暗示,也读懂了那背后的空虚。 “好吧。”维克多露出玩味的笑容,伸手拿起一枚黑色的国王,“希望你有进步。上次你只坚持了二十分钟就被將军了。” “那是上次。”凯蒂嗤笑一声,眼中闪烁著野心,“这次,我也许会让你大吃一惊。毕竟,我也学会了怎么牺牲卒子来保全皇后。” 汽车启动,平稳地驶向华盛顿的深处。 在这个城市,有人出卖选票,有人出卖良知。 而有些人,则在棋盘上交换著彼此的灵魂和——带上某些顏色的帽子。 在这个巨大的名利场中,每个人都是猎手,每个人也都是猎物。唯一的区別,只是谁坐在棋盘前,谁躺在棋盘上。 第100章 论文秦檜法,有人在试图推倒您的雕像!(加更) 如果说耶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通往上流社会的门票,那么发表在顶级医学期刊上的论文,就是上帝亲自颁发的“真理证书”。 在1992年的夏天,这张证书正在波士顿被批量製造。 波士顿查尔斯河畔,哈佛医学院的红砖建筑群在烈日下显得庄严肃穆。这里是全球医学的麦加,每一块砖石都浸透著理性和科学的光辉。无数的诺贝尔奖得主在这里诞生,无数改变人类命运的药物在这里被研发。 在距离医学院不到两英里的肯德尔广场,一栋外表平平无奇的灰色写字楼里,空调正开得十足。 这里是“普拉克西斯医学教育与传播公司”。 名字听起来很高大上,充满学术气息。但实际上,在商业註册文件里,它是沃特製药全资控股的一家“独立子公司”。而在业內人士的口中,它有一个更直白的名字——“幽灵工厂”。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幻灯片正在投影幕上不停地切换,光影跳动在每个人的脸上。 “我们不需要『大概』,我们需要『绝对』。” 说话的是索尔·古德曼。他解开了西装扣子,鬆了松领带,指著投影幕上的一组数据柱状图。 “如果在结论里写『可能具有较低的成癮风险』,那医生们就不敢开药。我们要给他们一颗定心丸,一颗裹著科学糖衣的定心丸。” 坐在他对面的是三个穿著格子衬衫的医学博士。 他们是这里的“高级医学撰稿人”,俗称“枪手”。他们大都毕业於常春藤名校,有著扎实的学术背景,但因为申请不到科研经费,或者厌倦了实验室的清贫,最终选择出卖自己的大脑,成为药企的僱佣笔桿子。 “但是,古德曼先生,”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枪手推了推眼镜,指著手边厚厚的一叠原始数据报表,“在三期临床试验的扩展组中,確实有12名患者出现了明显的药物依赖症状。包括耐受性增加、戒断反应,以及通过非医疗渠道寻求药物的行为。” “如果我们把这些数据都算进去,按照意向性治疗分析(itt)原则,成癮率是4.5%。” 4.5%。这个数字如果公布出去,奥施康定就会被列为二类管制药物,销量將遭到腰斩。 “那这12个人为什么会有依赖症状?”索尔反问道,语气中带著律师特有的质询压迫感。 “因为...调查显示,他们没有严格按照医嘱服药,或者本身有酗酒史和药物滥用史。” “那就把他们剔除掉!” “科学研究需要控制变量,对吗?这些人属於『依从性差』的样本,或者是『干扰项』。他们的行为污染了数据的纯洁性。” 他拿起一只红色的记號笔,在白板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叉。 “把他们从分母里踢出去。这就是数据清洗。这在统计学上是合法的,对吧?” 枪手们面面相覷。在统计学上,这叫“挑选数据”(cherry-picking),是严重的学术不端。但在甲方的支票面前,学术道德是可以商量的。(论文秦檜法。) “如果...我们採用『符合方案集』(per-protocol set)进行分析,並且剔除掉既往有成癮史的患者...” 枪手在科学计算器上快速按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数字。 他犹豫著说道:“成癮率是0.8%。” “不到1%。”索尔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就是我们要的標题:《在严格医疗监控下,长期阿片类药物治疗的医源性成癮十分罕见》。” “记住,『罕见』(rare)。这是关键词。” 他拿起桌上那份列印好的论文初稿,感受著纸张的厚度。 文章写得非常漂亮。 它引用了大量的生化机理图表,详细阐述了奥施康定的“缓释机制”如何避免血药浓度的波峰波谷,从而从理论上消除了成癮的基础。 用词考究,逻辑严密,充满了学术的冷峻感和权威感。每一个脚註都指向一篇真实的文献,每一个p值都小於0.05。 唯一的缺点是,它是一篇谎言。 它就像一个精心化了妆的尸体,看起来栩栩如生,但內里已经腐烂。 “好了,文章有了。”索尔將论文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名字。一个能让这篇谎言变成真理的名字。” ... 哈佛医学院,主教学楼。 拉塞尔·波特博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麻省总医院渴望经费的教授了。 作为“第五大生命体徵”理论的提出者,他是全球疼痛医学界的教父。他的名字印在每一本关於疼痛管理的教科书上,他的日程表排满了世界各地的演讲邀请。 他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墙上掛满了各种证书和奖状。巨大的橡木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那是知识的象徵,也是权力的图腾。 此刻,他正坐在真皮办公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座精致的水晶奖盃——“美国疼痛学会”刚刚颁发的终身成就奖。 当索尔在秘书的带领下走进来时,波特並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这是老熟人之间的默契,也是上位者对“管家”的矜持。 “维克多还好吗?”波特放下奖盃,语气好似在问候一个远房亲戚,“听说他在华盛顿搞出了不小的动静。又是搞定fda,又是收购樱花製药,他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维克多先生很好。”索尔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將一份装在黑色封皮里的厚文件推到波特面前,“但他有些担心您。” “担心我?”波特挑了挑眉,嘴角掛著嘲弄,“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的新书刚刚上了《纽约时报》畅销榜,我的诊所预约排到了明年。连白宫的健康顾问都来向我諮询疼痛管理的政策。” “但有人在试图推倒您的雕像,博士。” “由於奥施康定占据了阿片类药物90%的市场份额,其他的药企坐不住了。强生、普渡...他们因为没有同类竞品,开始玩脏的了。” 索尔指了指文件,表情变得严肃。 “最近几个月,学术界出现了一些杂音。耶鲁的一位药理学教授,还有斯坦福的一个成癮医学小组,开始发表论文,质疑『第五大生命体徵』的科学性。他们声称,长期服用阿片类药物会导致受体下调,引发严重的成癮危机。” “他们甚至在《柳叶刀》的读者来信栏目里,暗示您的理论是『药企资助的偽科学』。” 第101章 数据的艺术:真相实验室! 曼哈顿中城,沃特大厦顶层。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经过精密过滤的、带有淡淡臭氧味道的冷气。这里是云端,是上帝俯瞰人间的视角。巨大的落地窗將整个纽约的钢铁森林切割成无数个矩形的切片,夕阳的余暉洒在哈德逊河上,像是一层燃烧的金箔,但在会议室內部,光线却被严格控制在最適合阅读数据的冷色调。 这里是沃特製药的核心——praxis数据中心。在外界眼中,这里是顶尖的医学研究机构,是通往精准医疗的灯塔。但在商业丛林中,它有一个更具威慑力的名字:“真相实验室”。 会议室中央,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在无声地旋转。复杂的神经网络图谱像是深海中发光的生物,每一个节点都代表著一名患者的生理反馈,每一根线条都代表著某种行为模式的关联。 “如果说华尔街交易的是金钱,那么这里交易的是真相。或者更准確地说,是对真相的『解释权』。” 爱丽丝·林站在全息投影前。她穿著一件剪裁极简的白色丝绸衬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黑色的直发垂在肩头,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如同手术刀般锋利而冷静的气质。作为前“尸体收集者”,她曾经在最骯脏的街头处理过被芬太尼带走的生命;而作为现在的首席数据科学家,她正在用算法解剖活人的痛苦。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屏幕上是一幅动態的全美地图,密密麻麻的热力点在不断闪烁,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发炎的器官。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著一个正在遭受折磨的灵魂。 “这是过去十二个月,我们从社交媒体、处方药搜索记录、医疗保险理赔数据、以及可穿戴设备中抓取的综合分析模型。”爱丽丝的声音清冷,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荡,“为了建立这个模型,我们处理了超过30pb的数据,涵盖了从东海岸的精英社区到铁锈带的衰败小镇。” 地图被放大,聚焦到了几个典型的中產阶级社区——康乃狄克州的格林威治、加州的帕洛阿尔托、维吉尼亚州的阿灵顿。 “红色代表焦虑,紫色代表失眠,黑色代表记忆力衰退。” 爱丽丝转过身,面对著坐在长桌尽头的维克多·柯里昂。 “我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老板。过去,传统医学认为『焦虑』是一种情绪问题,是心理范畴的波动,可以通过心理諮询、瑜伽、冥想或者休假来缓解。但数据告诉我们,这是一种误解。一种极其昂贵的误解。” 爱丽丝调出了一组更为微观的生化数据图表。屏幕上出现了复杂的大脑断层扫描图和激素水平曲线。 “看这里。在这些高焦虑人群的体检报告中,皮质醇(cortisol)水平长期处於高位。这种『压力荷尔蒙』就像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强酸,正在缓慢地腐蚀著海马体。” 她指著大脑扫描图上的一块阴影区域。 “海马体,人类记忆和情感的枢纽。在长期压力的作用下,它的体积比正常人平均缩小了3%到5%。神经元之间的突触连接在断裂,树突在萎缩。” 爱丽丝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维克多,拋出了那个核心结论: “这不是『心情不好』,这是物理层面的『脑损伤』。就像机器生锈一样,大脑在应激反应下正在发生器质性的病变。” 维克多坐在阴影中,指尖轻点著桌面,节奏稳定如钟摆。他的目光穿透了屏幕,似乎在消化这个结论背后的巨大含义。 “生锈。”维克多重复了这个词,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这个词用得很好。它让原本抽象的心理问题,变得像心臟病或骨折一样具体、可感。” “是的。”爱丽丝点了点头,“现代社会的快节奏、信息过载、睡眠剥夺,正在对人类的大脑进行物理层面的破坏。这种破坏是不可逆的。心理諮询师的沙发救不了萎缩的神经元,就像谈话疗法治不好骨折一样。除非进行药物干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看著那张发炎的美国地图。 “所以,我们面对的不是一群『不开心』的人,而是一群『脑部正在腐烂』的病人。” “数据支持这个结论。”爱丽丝回答道,“虽然目前的医学诊断標准还没有更新到这一步,但生化指標不会撒谎。” 维克多转过身,看著窗外的纽约夜景。 “诊断標准是可以改的。只要有足够的证据,和足够的声音。”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索尔·古德曼。索尔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已经闪烁著计算的光芒。 “索尔,你听到了吗?”维克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爱丽丝刚刚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万亿级市场的大门。” “我听到了,老板。”索尔推了推眼镜,难掩兴奋,“如果焦虑是脑损伤,那么抗焦虑药就不是『生活方式药物』,而是『救命药』。保险公司將无法拒绝赔付。” “不,不仅仅是赔付。”维克多摇了摇头,“这关乎定义的权力。” 他重新看向爱丽丝:“还有更深层的东西吗?单纯的『脑损伤』还不够嚇人。我们需要一种能够击穿所有阶层、让亿万富翁和流浪汉都感到战慄的终极恐惧。” 爱丽丝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她按下了遥控器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我就知道您会问这个。”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原本杂乱的数据点开始重新排列,形成了一条条清晰的曲线,像是一条条通往深渊的阶梯。 “我们做了一个长达二十年的回溯性队列研究。利用ai算法,我们追踪了数百万人的健康记录。”爱丽丝指著那条最为陡峭的上升曲线,“请看这里——它展示了『中年焦虑』与『老年阿尔茨海默症』(老年痴呆)之间的强相关性。”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数据表明,那些在30岁到40岁期间长期处於高压力、高焦虑状態的人群,体內积累的β-淀粉样蛋白斑块比常人多出60%。他们在60岁之后患上阿尔茨海默症的概率,是普通人的4.5倍。” 爱丽丝的声音轻柔而冰冷,像是一根刺入脊髓的冰针。 “现在的每一次失眠,每一次因为压力而导致的健忘,每一次情绪失控,其实都是大脑在枯萎的前兆。你不是在变老,你是在消失。” 维克多看著屏幕,眼神中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光芒。 “就是这个。”他轻声说道,“这就是我们要的『核武器』。” 第102章 让世界知道,他们病了,而我们,有解药! 全息投影屏幕上,那条红色的曲线如同陡峭的悬崖,触目惊心。 “想像一下,”爱丽丝打破了沉默,“你辛苦奋斗了一生,积累了財富和名望。但在你退休的那一天,你的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你不认识你的妻子,不记得你的孩子,甚至忘了怎么使用勺子。你变成了一具会呼吸的空壳,所有的尊严都隨著神经元的凋亡而烟消云散。” 她轻轻滑动手指,屏幕上出现了一组对比图:左边是饱满的年轻大脑,右边是萎缩如核桃的老年痴呆大脑。 索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作为一个靠脑子吃饭的律师,这是他最深层的噩梦。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维克多看著屏幕,眼中闪著欣赏的光芒,“不需要像普渡製药那样去偽造数据,不需要去收买医生修改临床结果,不需要搞那些低级的学术造假。因为真相本身,就是最锋利的武器。只要你找到了正確的切入角度,只要你懂得如何去『詮释』它。” 他走回桌边。 “我们在卖的不是药,是对抗时间、留住自我的希望。是让人们在老去之后,依然能体面地活著的权利。” “我们的新药『涅槃』(nirvana),不仅仅是抗焦虑药。它是『大脑的防腐剂』。它是『记忆的方舟』。它是人类对抗虚无的最后一道防线。” 索尔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进入了状態,大脑飞速运转,计算著其中的法律边界和商业潜力。 “我喜欢这个概念。心理諮询师要失业了,弗洛伊德要从棺材里气活过来了。”索尔的眼中闪著光芒,“如果我们能证明『心情不好』其实是『脑子坏了』,那这就不是『生活方式病』,而是『生理疾病』。这是一场认知革命。” 他站起身,兴奋地在房间里踱步,挥舞著手臂: “以前,人们因为压力大去买药,那是『软性需求』,甚至会被认为是意志薄弱的表现。但现在,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大脑正在像脱水的苹果一样萎缩,那是『硬性需求』,是恐慌性购买!这是重新定义了市场。我们要把『焦虑』变成『癌症的前兆』。” “但这需要一个权威的声音来背书。”维克多冷静地指出了关键,给索尔的热情泼了一盆冷水,“仅仅靠我们的数据中心还不够,那是企业行为,缺乏公信力。公眾会认为这是我们在自卖自夸。我们需要医学界的上帝来宣布这个福音。” “我们需要一篇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誌》或者《柳叶刀》上的重磅论文。”索尔立刻反应过来,“而且必须是一个身家清白、德高望重、最好有点『反骨』的学术泰斗。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才有人信。我们需要一个『学术界的教皇』。” “我已经帮你们筛选好了候选人。” 爱丽丝切换了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了一位白髮苍苍、面容慈祥的老者照片。他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眼神深邃。 “雷蒙德·斯特林博士。哈佛医学院神经內科主任,美国神经科学学会前主席,全球脑科学领域的泰斗,一直致力於推广『脑健康』理念。” 爱丽丝调出了斯特林博士的详细档案,密密麻麻的履歷展示著他在学术界的地位。 “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也是一个失意者。他最近正在为他的『脑健康全球倡议』寻找赞助商。他的理论非常超前,认为脑部保养应该像刷牙一样日常化,甚至主张在青少年时期就进行药物干预以预防老年病。这被称为『预防医学的激进派』。” “听起来是我们的人。”索尔评价道,“激进,意味著他渴望证明自己;失意,意味著他缺钱。” “问题是,”爱丽丝继续说道,“保守派医生认为他的观点过於激进,有『医疗过度化』的嫌疑。nih(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已经连续三年拒绝了他的课题申请。他的实验室正面临资金断裂的风险,甚至连实验猴的饲料费都快付不起了。” 维克多看著照片上那个眼神坚毅但略显疲惫的老人,笑了. “一个才华横溢却被体制排挤的先知。”维克多评价道,“完美。这种人往往比贪婪的政客更容易搞定,因为他们要的不仅仅是钱,更是认可。” “给他最顶级的赞助。不,是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数字。” “告诉他,我们完全认同他的理念——大脑健康是人类最后的防线。我们要帮他把这个理念推广到全世界。我们要让他的名字,和巴斯德、弗莱明一样,铭刻在医学史的丰碑上。” 维克多顿了顿,看向索尔,目光如炬: “记住,索尔,我们不是在收买他。我们是在『赋能』科学。我们只是帮助真理髮出了更大的声音。如果真理需要金钱的翅膀才能飞翔,那我们就给它镶上钻石的羽翼。” “这叫『学术加冕』。” 索尔心领神会地笑了:“明白。我会让他觉得,是我们求著他收下这笔钱,为了全人类的福祉。这叫『慈善捐赠』。” “不,这次不用你去。”维克多摆了摆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对付这种级別的学者,需要一点『诚意』。索尔,你身上的铜臭味太重了,会嚇跑这位清高的学者。我会亲自去波士顿。”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纽约的万家灯火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海。在这座欲望都市里,每个人都在透支著自己的大脑去换取金钱,为了房贷,为了学费,为了那虚无縹緲的成功。 而维克多,准备把这份透支变成另一笔更大的生意。 “行动吧。”维克多下达了命令,声音在空旷的顶层迴荡。 “让世界知道,他们病了。而我们,有解药。” 第103章 推销一种观念! 波士顿,哈佛医学院。 这座建於1782年的红砖建筑群矗立在查尔斯河畔,深秋的爬山虎將墙壁染成了血红色。这里是现代医学的圣殿,是无数医生心中的麦加。 雷蒙德·斯特林博士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楼下匆匆走过的医学生。他们年轻、朝气蓬勃,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渴望。 而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台即將报废的显微镜。 他今年六十五岁了,满头银髮,身上穿著哈里斯粗花呢西装,即使在室內也繫著深红色的领结。作为神经內科的终身教授,他本该享受著至高无上的尊荣,但此刻,他的眉头却紧紧锁在一起。 桌上放著一封来自nih(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的信函。信封已经被拆开,信纸的边缘有些褶皱。 拒绝信。 他申请的“脑功能退化早期干预研究”课题,再次被驳回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评审委员会的评语像刀子一样刻薄:“缺乏足够的临床证据支持”、“过於激进”、“有医疗过度化的嫌疑”、“建议將研究重心转向已確诊患者的护理”。 “一群短视的蠢货。”斯特林博士低声咒骂了一句,將信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了废纸篓。 在他的眼里,现代医学正在走入歧途。医生们像修理工一样,只会在机器彻底坏掉之后才开始修修补补。心臟停跳了才去起搏,血管堵塞了才去搭桥,大脑痴呆了才去护理。 为什么不能在第一颗螺丝鬆动的时候就拧紧它? 为什么不能在大脑的第一根神经元枯萎的时候就修復它? 他提出的“脑健康前移”理论,认为应该在30岁甚至更早,就开始通过营养和药物手段干预大脑的衰老过程。但这触动了保守派的神经,被斥为“贩卖焦虑”和“试图將健康人变成病人”。 没有经费,他的实验室就要停摆。那些珍贵的转基因实验鼠,那些可能改变人类命运的数据,都將因为付不起冷冻费而被丟弃。 这种无力感,比衰老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们不懂您,博士。就像当初教会不懂伽利略。” 一个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斯特林猛地转过身。门口站著一个年轻的男人,穿著深蓝色西装,手里拿著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像是一个刚刚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英国绅士。他的气质与这所陈旧的学院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仿佛他本来就属於这里。 “你是谁?”斯特林警惕地问道,手下意识地按在了桌上的电话机上。这层楼是行政区,平时很少有陌生人进来。 “维克多。沃特集团的执行董事。”维克多微笑著走进办公室,將雨伞轻轻靠在门边,“也是您最忠实的读者。”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书——《大脑的黄昏》,那是斯特林博士十年前出版的著作。销量平平,早已绝版,连出版社都不愿意再加印。但维克多手里的这本,封皮已经磨损,书页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標籤和不同顏色的笔记。 “这一章,关於『神经可塑性与早期干预』的论述,简直是天才的预言。”维克多翻开书,指著其中一段,眼神中流露出真诚的讚赏,“您在十年前就预见到了今天的危机:社会压力的指数级增长,正在加速人类大脑的熵增。只可惜,这个世界花了太长时间才追上您的脚步。” 斯特林的目光落在书上,脸上的戒备稍微放鬆了一些。对於一个孤独的先驱者来说,没有什么比遇到一个“懂行”的知音更让人欣慰的了。哪怕对方是个商人。 “沃特集团?”斯特林哼了一声,坐回了自己的皮椅,“我知道你们。那个卖止痛药起家的公司。听说你们最近在搞什么『涅槃』,號称能让人重获新生。充满了商业噱头。” “商业是手段,不是目的。” 维克多並没有因为对方的轻蔑而恼怒,他径直走到书架前。 “博士,您觉得为什么nih拒绝了您的申请?” “因为他们保守、僵化,被既得利益集团控制!”斯特林愤愤不平地说道,声音提高了几分,“他们寧愿把几十亿美金花在毫无希望的晚期治疗上,也不愿意分给我一百万去研究预防。因为预防赚不到大钱,只有治病才能让医院和药厂发財。” “不,博士。您错了。” “是因为您的声音还不够大。” “在这个时代,真理如果不大声喊出来,就会被噪音淹没。您需要一个扩音器。一个能让白宫、国会、华尔街,以及每一个普通家庭都听到的扩音器。” 斯特林看著维克多,沉默了片刻。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种野心,一种他年轻时也曾拥有过的火焰。 “你想说什么?” “如果我告诉您,沃特集团愿意全额资助您的研究呢?”维克多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不只是一百万,是一千万,甚至一亿。” 斯特林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一声冷笑,摇了摇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让我干什么?为你们的药背书?在电视上说『涅槃』是神药?让我像个马戏团的小丑一样出卖我的学术声誉?年轻人,你找错人了。” “不,那太低级了。”维克多摇了摇头,神情变得严肃而庄重,仿佛受到了侮辱,“我不需要您推销药物。那是销售员的工作。让科学家去卖药,那是对科学的褻瀆。” “我需要您推销一种『观念』。” “观念?”斯特林皱起了眉头。 “是的。一个关於『大脑健康是尊严的基石』的观念。” 维克多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斯特林对面,像是两个棋手在对弈。 “我们要告诉公眾,脑部保养不是奢侈品,而是必需品。就像人们为了牙齿健康要刷牙,为了心臟健康要跑步一样。为了大脑的健康,他们需要定期的检测,需要营养补充,需要——科学的干预。” “这不是商业推广,这是『公共卫生启蒙』。”维克多的声音低沉有力,“我们要重新定义什么是『健康』。那些偶尔的健忘、情绪的低落、注意力的涣散,不再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而是『病理信號』。我们要向这些信號宣战。” “这不仅是医学,这是人权。” 第104章 真理的金缕衣! 斯特林沉默了。这正是他毕生追求的理想——將脑科学从实验室推向社会,成为一种普世的价值观。 “这不仅是医学,这是人权。”斯特林低声重复著这句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混合了狂热与不安的神色。 维克多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动摇,他继续加码。 “我们要建立一个『全球脑健康研究所』。”维克多描绘著宏伟的蓝图,“由您担任终身主席,拥有绝对的人事权和財务权。我们会为您配备全球最顶尖的实验室,最庞大的资料库——来自我们的praxis中心,那是您在哈佛永远无法想像的数据规模。您可以查阅数百万份真实的病例,而不是守著几只可怜的小白鼠。” “我们要重新定义什么是『健康』。那些偶尔的健忘、情绪的低落、注意力的涣散,不再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而是『病理信號』。我们要向这些信號宣战,就像人类向天花和脊髓灰质炎宣战一样。”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看著斯特林,眼神中充满了诱惑: “而您,博士,將是这场战爭的总指挥。您將是那个为人类点亮大脑之光的人。我们会把您的名字刻在每一所医学院的门楣上,就像巴斯德和弗莱明一样。您不再是被nih拒绝的可怜虫,您將成为医学界的拿破崙。” 斯特林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魔鬼的交易吗?也许是。 但如果魔鬼能帮他实现天堂的理想,那又何妨?在这个该死的体制內,由於缺乏资金,他的才华正在像枯草一样腐烂。 “你们的药...『涅槃』,”斯特林的声音有些乾涩,那是最后的挣扎,“真的有效吗?” “它能修復受损的神经突触,提高神经递质的传递效率。”维克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放在桌上,里面装著淡蓝色的胶囊。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它是您理论的完美实践。它不是兴奋剂,它是大脑的维生素。它是我们送给人类的一份礼物。” 斯特林拿起瓶子,对著阳光看了看。那淡蓝色的光芒显得如此纯净,如此无辜。 “我需要看到完整的三期临床数据。”斯特林说道,这是他作为科学家的最后一点坚持,也是他给自己留的一块遮羞布,“而且,如果我发现有任何严重的副作用,我有权终止合作。” “当然。爱丽丝明天就会把所有数据送到您的案头,包括原始数据,绝无刪改。”维克多笑了,他知道,这笔交易已经达成了,“而且,我们欢迎您进行独立的第三方审计。我们对自己的產品有绝对的信心。” “还有,”斯特林放下了瓶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不会在gg里出现。我只谈科学。我不会像个推销员一样拿著药瓶微笑。” “我们绝不会让您拍gg。”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中透著强大的自信,“正如您所说,真理在我们这一边。我们只是给真理穿上了一件金色的鎧甲。您只需要站在讲台上,告诉世界真相。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站起身,向斯特林伸出了手。 “沃特集团不仅提供资金,我们还提供『影响力』。我们会帮您出版新书,为您安排在达沃斯论坛的演讲,帮您游说国会通过《脑健康法案》。我们要让您的理论,成为下一个十年的『標准』。” “合作愉快,主席先生。” 斯特林看著那只手,犹豫了片刻,最终伸出满是皱纹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它。 这一刻,学术的权威与资本的野心,在哈佛医学院的办公室里完成了神圣的联姻。这也是一场“造神运动”的开始。 ... 一个月后。纽约,希尔顿酒店宴会厅。 这里被布置得如同奥斯卡颁奖典礼现场。 闪光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巨大的背景板上写著“全球脑健康倡议启动仪式暨斯特林脑科学基金会成立发布会”。 雷蒙德·斯特林博士站在讲台上,焕发著第二春。他穿著定製的燕尾服,显得精神矍鑠,再也没有了在狭小办公室里的颓废。他的身后,是一群来自全球各地的顶尖神经学家,此刻都成了他的陪衬。 “...我们要正视现代文明对大脑的侵蚀。”斯特林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也通过直播传向了全世界,“焦虑不是情绪,是病变。遗忘不是自然规律,是可以通过科学手段逆转的悲剧。我们需要像对待癌症一样对待脑衰老。早期干预,就是拯救未来。” “我呼吁,每一个对自己负责的人,都应该从今天开始,关注你的『——脑健康指数。” 台下,掌声雷动。那些平时对健康毫不在意的富豪、政客和名流们,此刻都像小学生一样频频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救赎的渴望。 维克多坐在第一排的角落里,轻轻鼓掌。 索尔坐在他旁边,低声说道: “看来我们的钱没白花。他的这番话,明天就会成为所有健康版面的头条。『涅槃』的预售量已经爆了。甚至连那个一直骂我们的《卫报》专栏作家,今天都在夸讚斯特林博士的远见。” “这只是开始。”维克多看著台上的斯特林,“当他说出这番话时,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学者,他成了我们制定规则的『教皇』。” “教皇负责解释教义,而我们负责出售赎罪券。”索尔接过了话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而且这赎罪券还挺贵。” 维克多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香檳杯,对著台上的斯特林遥遥致意。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神圣到不能被定价的。如果有,那只是因为你给出的价格还不够高,或者——你给出的理由不够崇高。 现在,他有了数据(爱丽丝),有了权威(斯特林)。这个铁三角已经成型。接下来,他需要法律的护航。 他的目光投向了南方,那是权力的中心。 “准备好了吗,索尔?” “时刻准备著,老板。我的游说团队已经饥渴难耐了。” 第105章 K街风云! 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停在了一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前。 维克多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大楼顶端的標誌——“美国公共政策研究院”。听起来像是一个无害的学术智库,致力於研究宏观经济和社会福利。但如果你有权限查阅它的顶级捐赠者名单,你会发现沃特集团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占据了那个唯一的“白金合伙人”席位。 “欢迎来到权力的后台,维克多。” 巴里站在大厅里迎接他。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义大利定製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略带玩世不恭的笑容。 巴里是维克多最早期的合作伙伴,曾因耐不住寂寞带著分红离开,在拉斯维加斯和蒙特卡洛挥霍完所有积蓄后,又灰溜溜地回到了维克多身边。维克多没有计较过去,反而將沃特集团最重要的公共关係与游说部门交给了他。因为维克多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巴里更懂得如何利用人性的弱点来煽动情绪了。 “怎么样?我们的『法案』准备好了吗?”维克多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已经在起草了,正如你所要求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的打磨。”巴里领著他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我们僱佣了三位前国会立法委员会的高级法律顾问,他们正在逐字逐句地推敲。你知道,法律的魔鬼都在细节里,有时候一个『和』(and)变成『或』(or),就能决定几十亿美金的归属。” 电梯门打开,展现出一个忙碌而有序的办公空间。几十名年轻的常春藤法律精英正埋首於堆积如山的文件中,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在用一种急促而专业的语调谈论著条款、修正案和听证会。 “这里就是我们的军工厂。”巴里指了指那些忙碌的身影,眼神中带著一丝骄傲,“我们不生產子弹,我们生產『论点』。我们不製造飞弹,我们製造『共识』。” 他们走进一间宽敞的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国会山的圆顶在夕阳下闪耀著金色的光芒,仿佛触手可及。桌上摊开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草案,封面上印著一行烫金的大字——《脑部疾病早期防治与干预法案》(the brain disease early prevention and intervention act)。 “这不仅是一份法案,这是一份商业计划书。”维克多拿起草案,快速瀏览著目录。 “我们的切入点非常完美。”巴里解释道,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笔,“我们没有直接要求保险公司为『涅槃』买单,那样太赤裸了,会引起反弹。我们要求的是,保险公司必须覆盖『脑功能退化筛查』和『早期神经修復治疗』。” 他翻到其中的一页,指著一行加粗的文字。 “根据我们的定义,任何『持续性的神经递质失衡』都被视为脑部疾病的早期症状。这包括但不限於:失眠、焦虑、注意力不集中、轻度认知障碍……” “也就是说,只要你是个活人,你就有病。”维克多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而在法律上,这叫『预防性医疗』。”巴里纠正道,脸上带著职业的假笑,“这可是欧巴马医改的核心理念——防患於未然。如果你在车祸发生前就修好了剎车,那你就是在拯救生命。” 维克多放下文件,走到窗前,眺望著远处的国会山。 “保险公司会发疯的。这会增加他们数十亿美元的支出。蓝十字、联合健康,他们的游说团队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健康经济学』。”巴里打了个响指,一位戴著厚底眼镜的分析师走了进来,將一份ppt投射到屏幕上。 “老板,根据我们的模型推演,”分析师指著屏幕上的一组对比数据,语气中充满了数字的冰冷逻辑,“虽然早期干预会增加短期成本,但如果能將阿尔茨海默症的发病率降低30%,或者推迟发病时间5年,那么长期来看,將为全美节省超过5000亿美元的护理费用。” “养老院的费用、护工的费用、家庭照护的误工费……这些都是天文数字。相比之下,每个人每个月几百美元的药费,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维克多看著那些数据,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是他要的武器。 “用华尔街的逻辑去说服国会,用省钱的逻辑去说服保险公司。”维克多总结道,“告诉那些议员,如果他们通过这项法案,他们不仅是在拯救生命,更是在拯救国家的財政赤字。这不仅是仁慈,更是『財政责任』。” “这比单纯的道德呼吁有力得多。”巴里补充道,“另外,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我们还为你准备了一支『特种部队』。” “特种部队?” “你需要一些有血有肉的故事来填充这些冷冰冰的数据。”巴里打开了另一份文件,上面是一张张普通人的照片:退伍军人、单亲妈妈、退休教师,“我们联繫了『全美脑健康联盟』,这是一个由患者家属组成的草根组织。他们非常乐意去国会山听证会上哭诉,讲述他们如何看著亲人一点点失去记忆,变成行尸走肉。” “而且,他们会高呼:如果我们早一点用上『涅槃』,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维克多看著巴里,眼中流露出一丝讚赏。这就是专业。把商业利益包装成公共利益,把企业的扩张包装成社会的进步。 “很好。让这些声音响彻国会山的每一个角落。”维克多说道,“我要让每一个投票反对这项法案的议员,都觉得自己是在谋杀未来的老人,是在背叛那些为国家奉献了一生的纳税人。” “还有一个人,你需要见一下。”巴里神秘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格里芬参议员。他是参议院卫生委员会的主席,也是这项法案能否通过的关键守门人。” “他在哪?” “在他的私人俱乐部里打高尔夫。听说他最近很苦恼,因为他的小儿子在耶鲁的成绩不太理想,甚至因为一次聚会上的『小意外』面临退学的风险。” 维克多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我想,我们正好有一个『沃特未来之星』的奖学金项目,专门奖励那些有特殊潜力的年轻人。而且,我们的『涅槃』药物,对於提高注意力、改善学习效率有著奇效。也许,格里芬公子只是需要一点点『化学辅助』,以及一个去非洲做慈善镀金的机会?”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笑容里包含了太多只有圈內人才能读懂的信息。 在这个权力的游戏中,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换的。如果有,那只是因为筹码还不够,或者交换的方式不够优雅。 维克多拿起那份法案草案,仿佛拿起了开启金库的钥匙。 “巴里,你知道吗?”维克多轻声说道,目光深邃,“我们正在创造歷史。五十年后,当人们回顾这段歷史时,他们不会记得我们赚了多少钱,不会记得我们动用了多少手段。他们只会记得,是我们推动了人类对大脑健康的重视,是我们让人类摆脱了痴呆的恐惧。” “当然。”巴里举起手中的咖啡杯,那是顶级蓝山咖啡的味道,“敬歷史。敬伟大的『脑部疾病防治法案』。” “敬我们。”维克多碰了一下杯,清脆的撞击声在会议室里迴荡。 窗外,夕阳將国会山的圆顶染成了一片血红,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臟。风暴已经成型,黑云压城,只等待最后的爆发。 而在风暴的中心,维克多將是那个唯一的掌舵人。他將驾驶著沃特这艘巨轮,驶向那片名为“垄断”的深蓝海域。 第106章 草根的声音! 这是关於《脑部疾病早期防治与干预法案》的第三次听证会,也是最关键的一场决战。 维克多坐在证人席上,神態自若。他穿著那套標誌性的深蓝色定製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扣在灯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理性的光辉,仿佛他不是来接受质询的,而是来给这些政客上课的。 在他的左手边,是沃特集团的首席科学顾问爱丽丝·林博士,她正低头整理著厚厚的数据文件;在他的右手边,是前fda局长、现任沃特首席合规官罗伯特·格兰特,他正用一种老练的目光审视著昔日的同僚们。 而在他们的对面,是一排神情严肃的国会议员,像是一群准备审判异教徒的宗教裁判官。 “维克多先生,”来自佛蒙特州的桑德斯议员敲了敲木槌,声音中带著明显的敌意。他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镜,手里挥舞著一份財务报表。 “你的公司正在试图推动一项耗资数千亿美元的法案。你们声称这是为了公共健康,但我的审计团队告诉我,如果这项法案通过,保险公司將不得不为你们的新药『涅槃』买单,而沃特集团的股价將至少上涨200%。” 桑德斯议员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迴荡在听证室里。 “这是巧合吗?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財富转移?你们在把纳税人的钱,通过立法的管道,输送到华尔街的帐户里!”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兴奋地记录著这句充满火药味的开场白。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戏剧性衝突——邪恶的资本家对抗正义的民意代表。 维克多没有急著辩解。他优雅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议员先生,如果一家消防公司发明了一种能扑灭森林大火的新型灭火器,难道我们要因为他们能从中获利,就拒绝使用这种灭火器,任由森林烧毁吗?” 维克多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偷换概念!”桑德斯议员愤怒地反驳,“我们在討论的是医疗保险,是公共资源!你们在试图把正常的衰老过程定义为疾病!你们在製造焦虑,贩卖恐惧!” “正常的衰老?” 维克多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著一丝轻蔑。他缓缓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观眾席。 “或许,您应该听听他们的声音。听听那些正在经歷您口中所谓的『正常衰老』的人,是如何在绝望中挣扎的。” 隨著维克多的手势,听证室的大门打开,一群特殊的人走了进来。 他们不是穿著西装的说客,也不是满口术语的专家。他们是普通的美国人,是你会在超市、公园、教堂里遇到的邻居。 有坐在轮椅上、眼神浑浊的越战老兵;有牵著患病丈夫手、满脸疲惫的中年妇女;还有眼神空洞、需要人搀扶的老人,甚至还有一个抱著布娃娃的小女孩。 这是巴里精心准备的“特种部队”。 听证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的摄像机都转过头,对准了这群步履蹣跚的人。 第一位走上台的是一位名叫玛莎的母亲。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得灿烂的年轻工程师,那是她曾经的骄傲。 “这是我的儿子,大卫。”玛莎的声音颤抖著,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他是斯坦福的博士,是全家的希望。但三年前,他开始变得健忘,情绪失控。医生说这是『工作压力』,是『焦虑症』。他们给他开了安眠药,让他去休假。” 她停顿了一下,擦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 “直到有一天,他忘记了回家的路,在高速公路上逆行……车祸发生的时候,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 玛莎举起照片,直视著桑德斯议员的眼睛。 “如果当时有更好的筛查手段,如果当时有能修復他受损神经的药物,也许他现在还活著。他才32岁啊!议员先生,您管这叫『正常的衰老』吗?您管这叫『製造焦虑』吗?” 听证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相机的快门声像心跳一样沉重。桑德斯议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紧接著,一位退伍老兵推著轮椅上前。他的胸前掛满了勋章,那是他为这个国家流血的证明。但此刻,他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我在越南的丛林里没有倒下,我在伊拉克的沙漠里没有倒下。但我现在却倒在了自己的大脑里。”老兵的声音沙哑而愤怒,像是一头受伤的狮子,“我记不住我战友的名字,我控制不住我的暴怒。我的大脑像是一个充满了弹孔的战场,每一天都在坍塌。” “沃特的药物是我唯一的希望,它让我重新找回了片刻的安寧,让我能像个人一样思考。你们有什么权利剥夺我最后的尊严?就为了给国家省几个钱?” 一个接一个,悲剧像潮水一样涌向主席台。 这是最原始、最直接的情感轰炸。在这个理性被高估的时代,维克多深知,没有什么比眼泪更能打动选民,没有什么比“受害者”更能让政客闭嘴。 桑德斯议员的脸色变得难看。他准备了一堆关於財政赤字、药物副作用的数据,但在这些鲜活的痛苦面前,那些数据显得如此冷血和苍白。他知道,如果他现在继续反驳,明天的报纸头条就会说他是“冷血的官僚”。 这时候,坐在委员会中间的格里芬参议员终於开口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一脸沉痛地说道:“玛莎女士,上校先生,我深深地为你们的遭遇感到痛心。作为卫生委员会的主席,我必须承认,我们在脑部健康领域的投入太少了。我们一直在关注癌症、心臟病,却忽视了这个正在吞噬我们灵魂的隱形杀手。” 格里芬转过头,看著维克多,眼神中带著一种早已排练好的严厉与期许。 “维克多先生,你的药,真的能解决这些问题吗?你能向这些家庭,向美国人民保证吗?” 维克多站起身,目光坚定。此时此刻,他不再是一个商人,而是一个救世主。 “它不是魔法,参议员。它不能让人长生不老。但它可以修补破碎的神经,它可以延缓黑暗的降临。它给了这些家庭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哪怕只是多一年,多一个月,让他们能清醒地看著自己的孩子长大,能有尊严地和世界告別。这就值得我们付出一切代价。” 掌声。 先是零星的几声,然后是如雷般的掌声。观眾席上的家属们流著泪鼓掌,记者们也被这种情绪感染。甚至连一些反对派议员也不得不跟著鼓掌,因为在这一刻,谁不鼓掌,谁就是站在了人性的对立面。 维克多看著这一幕,脸上保持著谦卑的表情,但內心却在冷冷地计算。 这就是“敘事战爭”。 数据是冰冷的,但故事是滚烫的。当资本穿上了“人道主义”的外衣,当垄断披上了“慈善”的偽装,它就变得无坚不摧。 听证会结束后,维克多在走廊里遇到了格里芬参议员。 “精彩的表演,维克多。”格里芬低声说道,嘴角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那个老兵的演讲简直可以拿奥斯卡。连我都差点感动了。” “那不是表演,那是真实。”维克多纠正道,语气平淡,“我们只是给真实搭建了一个舞台,给悲伤装上了一个扩音器。” “不管怎么说,法案通过的障碍已经扫清了。”格里芬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我儿子已经收到了『沃特未来之星』项目的邀请函。他非常兴奋,准备下周就去肯亚。” “这对他是个锻炼。”维克多微笑著,“我相信,当他回来的时候,耶鲁的大门会为他敞开。毕竟,常春藤最喜欢这种『有社会责任感』的年轻人。” 两人握手道別,像是两个刚刚瓜分了世界的君王。 维克多走出办公大楼,外面的阳光刺眼。华盛顿的春天刚刚开始,樱花盛开,美得令人窒息。但在维克多眼里,这满城的繁花,不过是权力的点缀。 巴里已经等在车旁,手里拿著两杯香檳。 “为了草根的声音。”巴里递给他一杯。 第107章 听证会上的「正义」 华盛顿特区,国会山。 十月的清晨带著一丝凉意,但参议院哈特办公大楼216室里却热得像个蒸笼。这里是卫生与公眾服务委员会的听证会现场,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特有的、混合了陈旧地毯、现磨咖啡、印表机墨粉和紧张汗水的味道。 这是一种权力的味道。 镁光灯疯狂闪烁,几十台摄像机的镜头像黑洞一样,贪婪地吞噬著现场的每一个细节,最后聚焦在坐在证人席上的那个男人身上——fda局长大卫·罗西。 大卫·罗西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定製西装,领带是沉稳的勃艮第红。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坚毅,仿佛是为了公眾利益而日夜操劳的公僕。 “罗西局长,”坐在主席台上的一位来自加州的民主党资深参议员推了推老花镜,手里挥舞著一份《华盛顿邮报》的剪报,语气咄咄逼人,“有批评声音指出,自从pdufa(处方药使用者付费法案)实施以来,fda的预算有接近一半来自製药公司的『付费』。这是否意味著,监管者已经变成了服务者?你们为了追求审批速度,是否牺牲了最基本的药品安全性?” 参议员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拋出了那句精心准备的台词:“你们是在为美国人民服务,还是在为辉瑞和沃特製药的股价服务?” 这个问题很尖锐,像一把手术刀,试图切开华盛顿“旋转门”的脓包。现场的记者们纷纷举起录音笔,期待著这位局长的失態。 但大卫·罗西没有慌乱。 他缓缓地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个动作给了他三秒钟的思考时间,也让他看起来更加从容。 “参议员先生,”大卫放下了水杯,直视著对方的眼睛,眼神里写满了坦诚与痛心,“这是一个严重的误解,甚至是对我们在座数千名辛勤工作的科学家的人格侮辱。”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迴荡在听证会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洪亮、沉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我们必须釐清一个概念:效率,就是生命。” 大卫从身边的爱马仕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那是今天早上刚刚签署生效的“沃特『涅槃』临床三期”加速审批函。 “就在昨天,我们刚刚为一款革命性的脑神经修復药物开通了绿色通道。对於一位正在失去记忆的阿尔茨海默症早期患者,或者一位被焦虑症折磨得无法工作的年轻人来说,早一天批准,就意味著他们能早一天找回自我,而不是在混沌中沉沦。” 他举起那份文件,好似在展示一面正义的旗帜。 “参议员先生,您提到『付费』。是的,製药公司支付了费用。但这笔钱去哪了?它没有进入任何人的口袋。它变成了我们招聘的300名神经学家、数据分析师和临床医生的工资!它变成了我们更新的计算机系统!它变成了我们加速审批流程的燃料!” 大卫越说越激动,他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展现出一种为了公共利益而战斗的姿態。 “这五年里,因为pdufa提供的资源,我们让美国成为了全球新药上市最快的国家。以前,我们的病人要等欧洲人先用上救命药,还要等上两年;现在,是全世界在等美国!这就是我们『牺牲』的结果吗?不,这是我们奋斗的勋章!这不是『被俘获』,这是『行政效能的觉醒』!我们是在保护美国人民——保护他们免受『等待』的杀戮。”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將“收费”重构为“资源优化”,將“速度”等同於“人道主义”。 “说得好!” 就在这时,听证席第一排,一位头髮花白、神情恍惚的老人的家属激动地喊道。她满含热泪,声音颤抖:“如果不是fda加速批准了临床试验,我丈夫可能已经不认识我了!罗西局长是在救命!那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指手画脚的政客,根本不懂我们在经歷什么!” 摄像机立刻捕捉到了这感人至深的一幕。那位加州参议员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在如此强大的“民意”和“道德高地”面前,任何反驳都显得冷血和无情。 台下先是寂静,隨后,在听证会后排的vip席位上,维克多·柯里昂带头鼓起了掌。 他的掌声有力、沉稳、节奏分明,像是一种明確的信號。 紧接著,早已安排好的製药协会代表、患者权益组织,以及一些立场摇摆的议员,也纷纷加入了鼓掌的行列。很快,掌声连成了一片,淹没了质疑声,甚至有人起立致敬。 坐在维克多身边的巴里凑过来,低声说道:“精彩的演讲。大卫现在的水平,已经可以去竞选州长了。刚才那个『家属代表』是谁找来的?演技很逼真。” “她是真的家属。”维克多看著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局长,眼中闪过一丝冷静的审视,“真实的焦虑和恐惧,才是最好的道具。我们只是给了她一个麦克风,让她在正確的时间,说出了我们需要的话。” 听证会结束后,委员会將投票表决pdufa法案的第五次续期。 巴里看了一眼手中的选票统计表,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除了几个像桑德斯那样的顽固派,大部分关键议员已经被搞定了。新的法案条款將更加有利於我们。这不仅仅是续期,这是升级。” “具体点。”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袖口,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个正在接受记者採访的大卫·罗西身上。 “比如,关於『精神健康生物標记物』(mental health biomarkers)的广泛应用条款。”巴里解释道,“这是我们这次游说的核心。以前,要批准一款精神类药物,我们需要漫长的心理评估和行为观察,这太主观,也太慢了。” “时间就是金钱。在这个行业,时间比黄金更贵。”维克多抿了一口手中的矿泉水,语气平淡。 “现在,根据新条款,我们不需要等待数年的行为改善。我们只要证明药物能调节脑补神经递质的水平,或者改善了脑部扫描的某个活跃区域,就可以获批上市。”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维克多面前晃了晃:“这能把临床试验的时间从平均8年压缩到4年,研发成本降低40%。更重要的是,这意味著我们可以把『预防性治疗』合法化。哪怕你还没有症状,只要你的『生物標记』显示你有风险,你就是我们的客户。” 维克多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就是我说的『规则红利』。与其在市场上和对手拼刺刀,不如在源头上修改比赛规则。当我们定义了『什么是健康』时,我们就已经贏了。” 就在这时,大卫·罗西的发言结束了。在一片掌声和闪光灯中,他走下讲台,径直向出口走去,路过维克多所在的区域。 周围簇拥著助手、保鏢和记者,大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摇滚明星。 在经过维克多身边时,他並没有停下,也没有握手,甚至没有明显的点头致意。两人就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但在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匯了0.1秒。 大卫的眼神里写著:“任务完成,幸不辱命。” 维克多的眼神里写著:“款已结清,合作愉快。” 这是一种新型的交互。它不发生在阴暗的小巷里,不涉及塞满现金的手提箱,也不需要偷偷摸摸的录音笔。它发生在灯火通明的国会大厅里,发生在盖著国徽的公文流转中,发生在每一个看似严谨的法律条款里。 它是合法的。它是制度化的。它是完美的。 维克多站起身,扣上了西装的扣子,感受著周围涌动的权力气息。 “走吧,巴里。” “去哪?” “去见见我们的『盟友』。全美心理健康与精神医学联合会(nmhpa)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维克多迈开步子,皮鞋在此时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这个国家的神经上。 “国会山只是第一步。我们要改变的,不仅仅是fda的审批速度,还有整个医疗系统的『体检標准』。” “体检標准?”巴里有些不解地跟在身后。 “是的。”维克多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窗外飘扬的星条旗,“如果不能量化焦虑,就无法定价焦虑。我们要给大脑的疲惫定一个標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標准。当焦虑变成数字时,它就变成了商品。” 阳光洒在白色的穹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但在维克多眼里,那更像是金幣的光泽。 第108章 隱形的生命体徵! 伊利诺州,芝加哥。 全美医疗机构认证联合委员会(jcaho)总部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对於全美6000多家医院的管理者来说,这个机构就是他们的“最高法院”,甚至是“上帝”。 因为它掌握著医院的“生死簿”——认证资格。 在美国的医疗体系下,失去了jcaho的认证,医院就无法获得联邦医疗保险(medicare)和医疗补助(medicaid)的报销资格。这就意味著断粮、破產、倒闭。 第一会议室里,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一侧,坐著jcaho的標准制定委员会成员。他们大多是头髮花白的资深医学专家,穿著白大褂或保守的西装,手里拿著刚刚印好的《1994年医院认证標准草案》。 而在桌子的另一侧,坐著“全美脑健康行动联盟”的代表。 领头的是索尔·古德曼。 但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標誌性的艷俗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布鲁克斯兄弟正装,戴著金丝边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此刻的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帮派律师,而更像是一位严谨的法学教授,或者是一位关心公益的慈善家。 坐在他身边的,是几位神情焦虑、甚至有些神经质的“患者权益代表”。他们看起来很正常,没有轮椅,没有氧气管,但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种惶恐和不安,却比任何外伤都更令人揪心。 “诸位,”索尔站起身,语气沉痛而庄重,仿佛在宣读一份悼词,“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我们的医学界一直在这个房间里犯下一个不可饶恕的疏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委员,眼神犀利如刀。 “我们关注血压,关注心率,关注体温。但我们唯独忽视了人体最重要、最脆弱的器官——大脑。我们告诉病人:『你只是累了』,『你只是压力大』。但这真的是正常的吗?” 索尔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图表,展示给所有人看。 那不是普通的图表,而是一张“汉密尔顿焦虑量表(ham-a)”的简化版,被重新设计成了一个色彩鲜艷、易於理解的“心理压力自测卡”。 从绿色的“平静”,到黄色的“紧张”,再到红色的“崩溃”。 “看看这张表,”索尔指著红色的区域,“这是一个35岁的华尔街交易员在猝死前的心理状態。他告诉医生他胸闷、失眠、手抖,但医生只给他开了维生素,让他去度假。三天后,他从40楼跳了下去。” 索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一种压迫感。 “这是什么?这就是误诊!如果我们的医院连识別病人『精神崩溃』这一最基本的能力都没有,那我们还有什么资格谈救死扶伤?这不是医疗,这是对生命的漠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几位委员面面相覷,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索尔的话击中了现代医学的一个盲区——对精神健康的长期忽视。 “古德曼先生,”坐在长桌尽头的一位老者摘下了眼镜。他是麻萨诸塞总医院的前院长,罗伯特·卡洛威博士。他是这个委员会里最硬的一块骨头,也是老派医学的坚定守护者。 “你的故事很遗憾。但在医学上,精神评估是非常复杂的。”卡洛威博士的声音沙哑但坚定。 他指了指那张彩色的卡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你想让我们把这个……这个像是杂誌心理测试一样的东西,变成医疗標准?” “这不是心理测试,博士。”索尔立刻反驳道,“这是『隱形的生命体徵』。就像体温、脉搏、呼吸和血压一样,『精神压力值』必须被量化,必须被记录,必须被干预。” “这简直是荒谬!”卡洛威博士终於忍不住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体温是客观的,水银柱不会撒谎。血压是客观的,听诊器不会骗人。但焦虑?压力?这是主观的!完全取决於病人的感觉!如果一个患者为了逃避工作,说自己压力值爆表,我的医生该怎么办?给他开药吗?” “如果他是真的处於崩溃边缘呢?”索尔反问道,步步紧逼,“你有读心术吗?你能看到他的神经递质在枯竭吗?你怎么知道他在撒谎?” “我有三十年的临床经验!”卡洛威怒吼道,“我知道什么是病,什么是无病呻吟!如果你把这个標准强制推行下去,把精神评分和医院的绩效掛鉤,你就是在逼迫医生滥用药物!你是在把医生变成发药机器!” 老院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作为老派的医疗守护者,他本能地排斥这种將精神健康“快餐化”、“指標化”的做法。他嗅到了这套华丽辞藻背后的危险气息——那是资本对专业的侵蚀。 其他的委员开始窃窃私语,风向似乎在发生变化。卡洛威的威望还在。 索尔·古德曼並没有慌张。他微微一笑,从文件夹的最底层抽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卡洛威博士,您提到了『临床经验』。那我们就来谈谈现代管理学,或者更准確地说——法律责任。” 他把文件推了过去,滑到卡洛威面前。 “这是什么?” “这是最新的医疗纠纷大数据分析。”索尔轻鬆地说道,“数据显示,过去五年里,因为『忽视精神健康导致自杀或伤害』而引发的诉讼案件上升了400%。陪审团通常很同情那些『求助无门』的死者家属,尤其是当被告是那些冷漠的大型医院时。每一次败诉,医院都要赔偿数百万美元。” 索尔走到卡洛威博士的椅子背后,俯下身,语气变得温和而充满诱惑,像是一个魔鬼在耳边低语: “博士,我们不是在逼迫医生,我们是在保护医生。您想想,如果jcaho採纳了我们的建议,將『精神压力筛查』列为入院必查项目,確立了標准流程,那么一旦发生悲剧,医生就可以说:『我完全遵守了jcaho的標准,进行了筛查和干预』。这就是最好的免责金牌。” 这才是杀手鐧。 索尔给了这些官僚一个完美的台阶,一个制度化的避风港。 “在这个时代,没有记录就没有发生(if its not documented, it didnt happen)。”索尔直起身,对著所有委员说道,“我们將焦虑量化,就是为了让医疗服务可追溯、可评估、可辩护。这是『整体医学』的胜利,也是『风险管理』的胜利。” 卡洛威博士看著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沉默但眼神已经动摇的同僚。他知道,大势已去。 在这个诉讼泛滥的社会里,没有人能拒绝“免责”的诱惑。医院管理者们更关心的不是科学真理,而是財务报表和法律风险。 “……我们需要休息十分钟。”卡洛威博士无力地坐回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然后进行投票。” 半个月后。 jcaho正式发布了《1994年患者精神健康评估標准》。核心条款规定: 1.“精神压力值”被確立为必须监测的“第五大生命体徵”(继体温、脉搏、呼吸、血压之后)。 2.所有医疗机构必须对每位入院患者(无论何种疾病)进行精神健康筛查。 3.患者有权获得“有效的精神压力管理”。 4.筛查率將直接影响医院的认证评级。 新泽西州,沃特製药总部。 维克多·柯里昂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的生產线。 在他的身后,是一整面墙的显示屏。屏幕上是全美各大医院的採购数据。自从新標准颁布以来,那条代表“涅槃”销量的红线就再也没有下跌过,像是一条昂首的毒蛇。 “真是一幅杰作。”索尔端著两杯威士忌走了过来,“你真该看看卡洛威那个老顽固最后的表情。他虽然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我们在帮医院规避风险。他觉得他在为了医生好,实际上他签下了魔鬼的契约。” “他是个好医生。”维克多淡淡地说道,接过酒杯,“但他不懂管理。在大规模的医疗体系中,『经验』是最不稳定的变量,『標准』才是永恆的基石。” 维克多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刚刚印好的、色彩鲜艷的“心理压力自测卡”贴纸。 那上面,红色的“崩溃”区域正张大嘴巴,仿佛在无声尖叫。 “从今天起,全美每一家医院,每一间病房,每一张病床前,都会贴上这张纸。”维克多看著那个红色区域,眼神深邃,“每一个走进医院的人,都会被问同一个问题:『你感到焦虑吗?』(do you feel anxious?)” “如果他们说不焦虑呢?”索尔问。 “那就问第二次。直到他们意识到,在这个高压的现代社会里,『焦虑』是一种常態,而『否认焦虑』是一种病態的逃避。”维克多冷笑了一声,“我们要推销的不是药,而是『脑健康』的概念。一旦人们接受了这个设定,需求就会像洪水一样被释放出来。” “而我们,”维克多举起酒杯,对著那个被红色覆盖的地图,“就是那个造方舟的人。当精神洪流来临时,只有我们的船票(涅槃)能救他们。” “敬第五大生命体徵。” “敬……標准化的未来。”索尔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在繁华的纽约曼哈顿,在寧静的中西部小镇,无数名医生正拿起笔,在病歷单上勾选那个代表“中度焦虑”的选项。 为了合规。为了评级。为了不被起诉。 制度的齿轮开始转动,巨大的商业机器发出了轰鸣,將无数人的命运捲入其中。 第109章 定义「真理」! 当第一片雪花融化时,维克多·柯里昂在地图上贴下的“心理压力自测卡”,已经在现实世界绽放。 医生们被jcaho的新规定搞得焦头烂额。他们被迫询问每一个病人“你感到焦虑吗”,然后面对病人困惑或期待的眼神手足无措。 因为他们受过的传统教育告诉他们:抗焦虑药物和神经类药物要谨慎使用,副作用不容忽视。但新的行政命令告诉他们:不关注病人的精神状態就是“治疗不足”,就是潜在的医疗过失。 这就像是把一群没学过游泳的人扔进了大海。他们需要救生圈。他们需要一本指南。 而维克多·柯里昂,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这本“圣经”。 纽约,曼哈顿中城。 麦格劳-希尔出版社的总部大楼里,一场关於医学真理的辩论正在进行。 这里是全美最大的教材出版商之一。每年,从这里印出的数百万册教科书,会飞进每一所医学院的课堂,塑造著年轻医生的认知。 此刻,在宽敞明亮的编辑室里,一本厚厚的手稿正摆在桌子中央。 手稿的封面上印著烫金的大字:《初级保健中的脑健康与焦虑管理指南》。作者署名:雷蒙德·斯特林博士(dr. raymond sterling)。 “这简直是...顛覆。” 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的审稿人,大卫·埃文斯博士。他是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的副教授,也是神经科学领域的后起之秀。他戴著厚厚的眼镜,头髮有些凌乱,一看就是那种只会钻研学术的书呆子。 他翻开手稿的第42页,指著其中一段被红笔重重圈出的文字,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看看这一段...『当患者表现出类似工作狂、过度完美主义、或者情绪波动大等行为时,这並非性格使然,而是由於脑部神经递质失衡引起的隱性脑功能障碍(latent cognitive dysfunction)。治疗方案不应是休假或心理諮询,而是立即启动神经修復药物干预。』” 埃文斯博士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坐在对面的斯特林博士。 “斯特林博士,您是认真的吗?这个『隱性脑功能障碍』的概念,目前的临床证据非常有限。如果医生误判了,给普通的压力人群开了强效的神经药物,后果不堪设想。您这是在把正常的情绪病理化!” 面对这尖锐的质疑,斯特林博士並没有生气。 这位哈佛医学院的神经內科主任,全球脑科学领域的泰斗,今天穿著件精致的花呢西装,手里端著一杯伯爵红茶,脸上掛著学者特有的从容微笑。那种微笑,是居高临下的,是权威对挑战者的宽容。 “埃文斯博士,科学总是伴隨著爭议前行的。”斯特林博士轻轻吹了吹茶水的热气,“在弗洛伊德提出潜意识的时候,他也被认为是疯子。我们不能因为对药物副作用的过度恐惧(pharmacophobia),就剥夺了患者获得大脑潜能释放的权利。这是一种人道主义的倒退。” “但科学需要数据支持!”埃文斯坚持道,“沃特实验室的那篇论文只是基於短期数据,而且受试者很多都是高压职业人群。您怎么能把这个结论推广到普通大眾身上?这不科学!” “这也是我想说的。” 一直沉默的出版社总编终於开口了。他是个精明的犹太人,手指习惯性地敲击著桌面,“斯特林博士,埃文斯博士的顾虑並非没有道理。麦格劳-希尔的学术声誉建立在严谨之上。如果这本书引发了爭议,甚至被证明是错误的,我们的信誉会受到毁灭性打击。” 斯特林博士並没有反驳总编,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精美的文件夹,轻轻推到了总编面前。 “这不是什么秘密交易。”斯特林博士微笑著说,“这是『沃特全球脑健康倡议』(wgbhi)的一份合作意向书。” “意向书?”总编疑惑地打开文件夹。 “是的。沃特製药计划在未来五年內,投入5000万美元,用於支持脑科学和精神健康的基础教育。”斯特林博士解释道,“其中,这本教材被列为『核心推广项目』。基金会將全额资助这本书的印刷、数位化和推广,確保它能以『公益价格』——甚至免费——提供给每一位医学生和社区医生。” 总编的眼睛亮了一下。 5000万美元。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出版社財务报表的数字。在出版业日益萎缩的今天,这笔钱不仅是救命稻草,更是火箭燃料。 “而且,”斯特林博士继续说道,“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关於话语权的问题。沃特製药將联合全美五十所顶尖医学院,共同推广这一『新脑健康范式』。总编先生,您是想让麦格劳-希尔成为这场医学革命的领军者,还是旁观者?这可是定义未来二十年医学標准的机会。” 总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频率明显加快了。他看了一眼埃文斯,眼神里的犹豫正在迅速消退。 “还有你,埃文斯博士。”斯特林博士转过头,看著这个坚持原则的年轻人,“我听说你的实验室正在申请nih的一笔关於神经突触的研究基金?我是评审委员会的顾问。老实说,你的研究方向很有趣。但如果你的学术观点太过於...保守,甚至阻碍了脑科学的发展,恐怕很难获得主流学界的认可。” 这不是威胁,这是“学术建议”。 一手拿著胡萝卜(巨额资助),一手拿著大棒(学术边缘化)。 斯特林博士不需要在辩论中贏过埃文斯。他只需要在生態位上碾压他。 “这不是科学...”埃文斯低声说道,脸色苍白,“这是资本在重写科学。” “不,这是资源在加速科学的普及。”斯特林博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没有资源的推动,真理往往会尘封在实验室里。我们是在帮真理『插上翅膀』。埃文斯博士,你应该学会適应这个新时代。” 总编终於做出了决定。 “埃文斯博士,”总编没有看年轻人的眼睛,而是盯著那份意向书,“感谢你的审稿意见。但我们认为,学术界需要多元的声音。斯特林博士的观点代表了一种前沿的探索,值得被更多人听到。” 埃文斯看著这两个人。一个是被资本武装的学术权威,一个是被市场逻辑说服的出版商。他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六个月后。1994年春。 波士顿,哈佛医学院阶梯教室。 几百名大一新生正襟危坐,穿著崭新的白大褂,眼神里充满了对神圣医学殿堂的憧憬。他们是天之骄子,是未来的医学精英。 站在讲台上的,正是雷蒙德·斯特林博士。 背后的幻灯片上,投射著那张色彩鲜艷的“心理压力自测卡”,以及那行加粗的定义: **隱性脑功能障碍(latent cognitive dysfunction):一种因长期压力和焦虑引发的器质性脑病变,表现为情绪波动、注意力下降等。治疗方法:早期使用神经修復药物干预。** “同学们,”斯特林博士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像是一位布道的牧师,“记住,当病人向你抱怨工作累、心情烦躁时,那不是矫情,那是大脑在求救。作为医生,你们的职责不是让他们去休息,而是通过药物干预来修復他们受损的神经。这才是真正的人道主义。” “药物干预。” “修復神经。” 学生们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这几个词,並在旁边画上了重点符號。 在他们年轻而空白的脑海里,这行字正在被刻印成真理。因为它是哈佛教授说的,因为它印在麦格劳-希尔的教科书上,因为它通过了fda的认证。他们不会去查阅原始论文,也不会去质疑背后的资本逻辑。 窗外,春日的阳光洒在哈佛红砖的墙面上,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神圣、充满希望。 知识就是力量! 第110章 行业共识的构建! 华盛顿特区以北的贝塞斯达,国会乡村俱乐部。 在这里,一场高尔夫球局往往比国会山的辩论更能决定这个国家產业的走向。 清晨的阳光洒在修剪得如同地毯般的草坪上,空气中瀰漫著青草和晨露的味道。远处,几个特勤局的保鏢正警惕地注视著四周,確保大人物们的会议不被打扰。 “砰!”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白色的高尔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拋物线,稳稳落在了果岭边缘。 “好球!维克多!” 叫好的是罗伯特·格兰特。这位前fda局长现在是行业协会的资深顾问,由於长期致力於推动行业合规化,他的气色看起来比在任时还要好。 “这一桿不仅精准,而且充满力量,就像沃特最近推出的『脑健康计划』。” 站在旁边的现任fda局长大卫·罗西也微笑著点头。他穿著一身专业的运动装,手里拿著计分板,“维克多,你们提交的那个『全球神经药物质量標准』(gnd-qcs)草案,我看过了。非常有前瞻性。” 维克多·柯里昂把球桿递给身后的球童,摘下墨镜,目光温和而坚定。 “这不仅是沃特的標准,大卫。”维克多纠正道,“这是为了整个行业的未来。如果市场上充斥著质量参差不齐的仿製药,受损的是患者的信心,也是『美国製造』的声誉。” 今天陪同打球的,是一个致力於產业升级的“铁三角”:立法者(参议院卫生委员会主席甘迺迪)、监管者(罗西)、以及行业代表(维克多)。再加上负责协调各方意见的格兰特和提供学术支持的雷蒙德·斯特林博士。 他们聚在一起,是为了构建一个更规范、更安全的医药生態。 “说到標准,”甘迺迪参议员一边擦拭著球桿,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下周的听证会,有几个代表中小企业的议员可能会提出异议。他们担心过高的技术门槛会挤压小药企的生存空间,导致行业垄断。” “垄断?不,这是优胜劣汰的进化。”斯特林博士插话道,他的语气总是带著学者的严谨,“但我们不能让进化变得太残酷。我们需要给后来者留一扇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维克多。 维克多从球童手里接过一瓶水,喝了一口,神態从容。 “参议员,他们的担心是合理的。所以,沃特製药准备了一项『技术共享与扶持计划』。” 维克多看著甘迺迪,语气诚恳:“我们並非要构建权力的壁垒,而是要联合行业伙伴制定统一的合规標准。对於那些愿意提升质量但缺乏资金和技术的中小药企,沃特愿意开放部分专利授权,並提供低息的技术改造贷款。我们甚至可以开放我们的实验室,为他们培训技术人员。” “开放专利?培训竞爭对手?”甘迺迪有些惊讶,“维克多,这可不像是传统的商业逻辑。” “因为我们的对手不是彼此,而是人类面临的共同敌人——阿尔茨海默症、认知障碍、脑损伤。”维克多伸出一只手,仿佛在描绘一副蓝图,“这是一个巨大的增量市场。只有把蛋糕做大,只有让整个行业都达到『沃特標准』,我们才能真正贏得全球的尊重。这是一次行业的集体升级,我们称之为『共贏』。” “精彩。”甘迺迪眼睛一亮,“『不是垄断,是共贏;不是壁垒,是阶梯』。这个提法很好。我会告诉那些议员,沃特是在通过技术输出,带动整个產业链的就业和税收。” “而且,”维克多补充道,“为了表示诚意,沃特將牵头成立一个『中小药企创新基金』。我们会拿出利润的5%,专门用於孵化那些有潜力的生物科技初创公司。我们希望看到百花齐放,而不是一枝独秀。” 甘迺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意味著更多的就业岗位,更多的政绩,以及一个更健康的產业生態。 “那就没问题了。”甘迺迪挥桿,球飞了出去,虽然偏了一些,但大家都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一行人向著果岭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和谐而充满希望。 这不再是一个封闭的利益集团,而是一个开放的產业联盟。甘迺迪得到了產业繁荣,罗西得到了监管效率,格兰特得到了行业规范,斯特林得到了学术推广,而维克多,得到了制定规则的权力。 就在这时,一个小插曲发生了。 一个年轻的黑人球童,大概是兼职的学生,在递球桿时不小心把维克多的备用手套掉进了旁边的沙坑里。 “噢,天哪!对不起,先生!”球童慌乱地跳进沙坑去捡,弄得满身是沙。 格兰特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却被维克多制止了。 维克多走过去,伸出手,把那个球童拉了上来。 “没关係,孩子。”维克多並没有嫌弃他手上的沙子,反而帮他拍了拍肩膀,“在这个球场上,每个人都会遇到陷阱。重要的是你能爬出来。” “谢谢...谢谢先生。”球童有些受宠若惊。 “你在读书吗?”维克多问道。 “是的,先生。我在霍华德大学读生物化学,这是我的暑期兼职。” “生物化学?很好的专业。”维克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写了一行字,“去找沃特的人力资源部。我们正在启动那个『中小药企人才培训计划』,也许你需要一个实习机会,而不是在这里背球包。” 球童看著那张名片,激动得手都在颤抖:“这...这太感谢您了!柯里昂先生!” 看著球童跑远的背影,甘迺迪感嘆道:“维克多,你不仅在制定標准,你还在培养未来。” “人才是行业最宝贵的资產。”维克多淡淡地说道,“我们不仅要输出技术,还要输出希望。这才是领袖企业的担当。” 此时,维克多转过身,將那个球轻轻一推。 咚。球进了。 “完美的推桿。”斯特林博士鼓掌。 “完美的共识。”甘迺迪参议员补充道。 就在这群人准备去会所继续討论细节时,索尔拿著手机匆匆走了过来。他的表情有些严肃。 “老板,有点情况。” 索尔把维克多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 “那个『阿特拉斯电视网』。他们预告了一期关於『记忆药物』的深度报导。採访了一个叫哈罗德的前研究员。他声称我们的临床数据『过於完美』,质疑我们是否隱瞒了副作用。” 维克多微微挑眉。哈罗德。那个因为学术造假被开除的偏执狂。 “他有证据吗?” “没有实质证据,但他很擅长煽动情绪。他说『恢復记忆是上帝的领域,人类不该隨意染指』。” 维克多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谈笑风生的行业领袖们。 “不用紧张,索尔。”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静,“质疑是科学的一部分。既然他想討论,那我们就给他一个平台。真金不怕火炼。” “您的意思是?” “与其让他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散布谣言,不如把他拉到阳光下。”维克多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安排一次公开的『科学对话』。邀请媒体,邀请专家,也邀请那些康復的患者。我们要用事实告诉公眾,沃特带来的不是上帝的禁果,而是科学的灯塔。” “明白了。”索尔点了点头,“我会让公关部准备『事实核查』(fact check)专题。” “去吧。记住,我们是规则的制定者,我们欢迎任何形式的合规挑战。” 维克多转身走向那群伙伴,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坚定的影子。 第111章 记忆的灯塔! 纽约,曼哈顿下城。 阿特拉斯电视网的总部大楼內,空气中瀰漫著紧张而兴奋的气息。 资深调查记者艾普莉(april)正坐在剪辑室里,审视著即將播出的专题片素材。屏幕上,前研究员哈罗德正对著镜头激烈地挥舞著手臂。 “……大脑不是硬碟!你不能隨意地『修復』或『读取』记忆!沃特的这种药物,是在干涉人类的自由意志!这是对伦理的褻瀆!”哈罗德的声音尖锐,眼神中透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 艾普莉皱了皱眉。作为一个追求真相的记者,她本能地对大公司保持警惕,但哈罗德的言论似乎缺乏数据的支撑,更多的是一种哲学上的恐慌。 “这就是全部了吗?”艾普莉问身边的製片人,“他有没有提供任何关於药物副作用的临床报告?” “没有。”製片人摇了摇头,“他只是不断强调『上帝的领域』和『未知的风险』。说实话,这有点像那些反疫苗的阴谋论者。” 就在这时,艾普莉的电话响了。是沃特集团的公关总监巴里·海因斯。 “艾普莉小姐,听说您在做关於『记忆药物』的报导。”巴里的声音听起来轻鬆愉快,完全没有被调查对象通常会有的紧张,“我们非常欢迎媒体的监督。实际上,如果您愿意,我们想邀请您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你们的律师办公室吗?”艾普莉警惕地问道。 “不,去看看真相。” …… 两小时后,新泽西州,沃特“记忆与认知康復中心”。 艾普莉原本以为会看到森严的安保和冷冰冰的实验室,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充满阳光和绿植的开放式社区。 “这边请。”巴里引著她走进了一个活动室。 房间里,一位满头银髮的老妇人正坐在钢琴前,断断续续地弹奏著一首萧邦的夜曲。她的手指虽然乾枯,但眼神中却闪烁著泪光。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正紧紧握著她的手,早已泣不成声。 “那是玛格丽特夫人。”雷蒙德·斯特林博士走了过来,轻声介绍道,“三个月前,她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甚至忘了怎么吃饭。阿尔茨海默症夺走了她的一切,把她锁在了一个黑暗的房间里。” “那现在呢?”艾普莉看著那个画面,心中微微一动。 “在使用我们的『神经修復因子』两个疗程后,她记起了这首曲子——这是她五十年前结婚时弹给丈夫听的。”斯特林博士递给艾普莉一份厚厚的文件夹,“这是她的脑部扫描对比图。你可以看到,海马体的萎缩得到了明显的抑制,神经突触正在重新连接。” 艾普莉翻看著那些数据,虽然她是外行,但那些清晰的对比图表是骗不了人的。 “记者小姐,”玛格丽特夫人的儿子走了过来,他的眼睛红肿,但脸上带著失而復得的狂喜,“我不懂什么科学伦理,也不在乎什么上帝的领域。我只知道,我的母亲回来了。她昨天叫了我的名字。对於我来说,这就是奇蹟。” 艾普莉的摄影师默默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艾普莉採访了十几位患者和家属。 有重新记起老伴生日的退伍老兵,有终於能叫出孙子名字的退休教师,还有因为脑损伤失忆、如今重返大学课堂的年轻学生。 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次人性的回归。每一个微笑,都是对哈罗德那些空洞理论的有力反击。 当晚,20:00。 阿特拉斯电视网播出了这期名为《记忆的灯塔》的特別节目。 节目並没有迴避哈罗德的质疑,而是將其作为引子,然后通过大量的真实案例、详实的临床数据,以及患者家属感人至深的自述,展现了沃特药物带来的改变。 屏幕上,左边是哈罗德歇斯底里的警告,右边是玛格丽特夫人安详的琴声。 观眾的反应是压倒性的。 “如果这是干涉上帝的领域,那上帝一定是个仁慈的医生。” “那个叫哈罗德的人,难道想看著老人们在遗忘中痛苦地死去吗?” “沃特给了我们尊严,而反对者只给了我们恐惧。” 沃特製药总部。 维克多看著电视屏幕,轻轻摇晃著手中的红酒杯。 “做得好,巴里。”维克多讚许道,“你没有攻击哈罗德,你只是把麦克风交给了更有说服力的人。” “这就是『数据艺术』(data art)。”巴里得意地笑了,“冷冰冰的数据无法打动人,但当数据变成了玛格丽特夫人的眼泪时,它就是无坚不摧的武器。哈罗德输了,不是输给了我们,是输给了人们对『记忆』和『亲情』的渴望。” “那个记者呢?”索尔在一旁问道。 “艾普莉?”维克多看著屏幕上那个眼神变得柔和的女记者,“她是一个诚实的记录者。她寻找真相,而我们给了她真相——一个正能量的、温暖的真相。从今天起,她將不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我们最好的见证者。” “老板,股价已经开始涨了。”索尔看了一眼平板电脑,“市场把这看作是记忆药物全面普及的信號。华尔街的分析师称之为『情感溢价』。”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的万家灯火。 “记住,索尔。最高级的公关,不是掩盖黑暗,而是点亮灯塔。”维克多指著窗外,“在这个老龄化日益严重的社会,记忆就是最宝贵的財富。我们守护的不仅仅是神经元,更是人类的尊严。” “那个哈罗德怎么办?” “给他发一份邀请函。”维克多淡淡地说道,“邀请他加入我们的『伦理审查委员会』。与其让他站在门外扔石头,不如让他进来,成为我们『严谨科学態度』的一部分。这也显示了我们的包容。” 索尔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敬佩的笑容。 “化敌为友,高明。” 这一夜,沃特製药不仅贏得了市场,更贏得了人心。记忆的灯塔,在舆论的海洋中,屹立不倒。 第112章 收购! 曼哈顿下城的深秋,寒风如刀。 维克多坐在沃特大厦顶层的战略会议室里,指尖敲击著桌面上的《华尔街日报》。头版头条赫然写著:《阿特拉斯电视网深陷財务泥潭,gg商因“假新闻”风波大规模撤资》。 “巴里,这种『噪音』的频率还不够。我要让阿特拉斯的股价像是断了线的风箏,直接下坠。” 巴里·海因斯站在电子屏幕前,脸上掛著亢奋笑容。他手里握著遥控器,快速切换著各大社交媒体的实时热度图。 “放心吧,老板。我们的『事实核查员』和『热心市民』已经全天候待命了。”巴里按下按钮,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精心炮製的新闻摘要,“现在的舆论焦点已经从『製药公司的合规性』完全转向了『阿特拉斯电视网的职业道德』。我们僱佣的心理学专家正在分析艾普莉的每一个表情,將其解读为『表演型人格障碍』的临床表现。” 大卫·罗西坐在长桌一侧,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维克多,这种人身攻击...会不会引起反弹?毕竟艾普莉在民眾心中还有一定的正义光环。” “大卫,你还是太相信光环了。”维克多抬起头,眼神深邃,“在海量的碎片化信息面前,光环是最容易被解构的东西。只要我们持续不断地供应『背景资料』,真相就会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细节討论中。人们不会去关心谁是对的,他们只会觉得『这水太深了』,然后转身离去。” 他转向另一侧,看著正慢条斯理擦拭眼镜的索尔。 “索尔,池塘里的水已经够浑了。那个老顽固亚瑟·斯特林还没打算认输吗?” “亚瑟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老兵』,老板。”索尔戴上眼镜,“他昨天在董事会上启动了『毒丸计划』。任何单一股东持股超过15%,其他股东就有权以极低的价格认购新股。他想通过稀释股权让我们知难而退。” “毒丸?”巴里吹了声口哨,“那老头儿还挺有种。” “规则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由人来解。”索尔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的马克笔,画了三个圈。 “这就是我们的破局之道——『反向毒丸策略』。” “第一步:分而治之。”索尔在圆圈里写下三个地名:开曼群岛、泽西岛、苏黎世,“我们已经通过这三个司法管辖区的独立离岸基金,分別吸纳了阿特拉斯4.9%的股份。加起来是14.7%,精准地卡在15%的触发红线之下。在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监管雷达上,我们只是三个互不相干的小股东,甚至连申报门槛都没触及。” “第二步:信用挤兑。”维克多接过了话头,语气冷冽,“巴里,我要你放出风去,就说阿特拉斯的短期循环贷款已经到期,且承销银行拒绝展期。我要让那些中小股东相信,阿特拉斯不仅是在声誉上破產,在现金流上也已经是一具殭尸。” “明白。”巴里眼中闪烁著狂热,“我会让那些財经博主连夜赶稿,標题我都想好了:《亚瑟·斯特林的虚荣心,正在勒死所有股东》。我们会把財务报表中的每一个负面数据都放大十倍,用红色的字体標出来。” “第三步:收买人心。”索尔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符號,“当恐慌到达顶点,股价跌破发行价时,沃特集团会公开向全体股东发出『全现金全额收购要约』,溢价40%。对於那些看著资產缩水的养老基金和散户来说,这不是恶意收购,这是上帝降下的救生圈。” “那毒丸计划怎么处理?”罗西问,“如果亚瑟强行启动毒丸,我们的股权还是会被稀释。” “那就是第四步:法律斩首。”索尔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我们会同步向德拉瓦州衡平法院提起诉讼。指控亚瑟·斯特林及其董事会在公司面临破產危机时启动毒丸,是严重的『违背信託责任』(breach of fiduciary duty)。” “我们將引用著名的『露华浓案』(revlon rule)判例——当公司的出售变得不可避免时,董事会的职责必须从『保卫公司』转变为『为股东爭取最高价格』。如果他拒绝我们的高溢价要约,坚持守著那个不值钱的烂摊子,他就是全体股东的公敌。股东们的集体诉讼会像雪崩一样把他埋葬。”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华尔街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是一条流动的金河,无数的欲望在其中沉浮。 “亚瑟·斯特林以为他在保卫一家媒体的灵魂,但他忘了,在资本市场,灵魂是有市盈率的。”维克多看著倒影中的自己,“巴里,收购完成后,那个艾普莉,不要动她。” 巴里愣了一下:“为什么?她可是最想咬死我们的人。我以为你会把她流放到阿拉斯加去报导天气预报。” “为什么要毁掉一件如此优秀的工具?”维克多露出微笑,“她有激情,有煽动性,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建立起了某种『权威性』。这就是所谓的『受控反对派』(controlled opposition)。我们要给她加薪,给她更好的演播室,让她去主持一档关於『医疗行业黑幕』的深度报导。” “只不过,”维克多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黑幕的主角不再是我们,而是那些不听话的竞爭对手,或者是那些阻碍我们全球扩张的...” “我们要给她一把更锋利的剑,然后握住她的手,告诉她该刺向谁。这比杀了她更有价值。” 巴里沉默了几秒,隨即爆发出一阵狂笑:“高!实在是高!老板,这简直是把人卖了还让她帮我们数钱啊!” “这就是『议程设置』。”维克多轻声说道,“我们不仅要製造声音,更要控制声音传播的方向。最高的权力,不是禁止人们说话,而是决定人们討论什么。” “告诉亚瑟·斯特林,冬天来了。要么穿上我给的棉衣,要么冻死在雪地里。哪怕那件棉衣上,印著沃特的logo。” 第113章 真相的定义! 阿特拉斯电视网总部,大理石地面的大厅里还残留著亚瑟·斯特林离去时的萧索感。 这位传媒老兵留下的最后一个背影,被无数摄像机定格,成为了一个时代落幕的註脚。 大楼的空气中似乎还悬浮著上个世纪的尘埃——那是油墨、老式雪茄和廉价速溶咖啡混合而成的味道,一种属於“第四权”旧时代的陈腐气息。 维克多·柯里昂走进那间曾经属於亚瑟的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的装修陈旧而典雅,红木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新闻奖盃和珍贵的採访笔记,墙上掛著普立兹奖的证书,仿佛在无声地炫耀著这家媒体曾经恪守的职业操守。 “太老土了。” 巴里·海因斯跟在后面,嫌弃地踢了踢脚下厚重的波斯地毯,那动作就像是踢开一具发臭的尸体。 “老板,根据空间利用率分析,这些红木家具占用了30%的有效视觉空间,而且吸音效果太好,会让这里显得死气沉沉。” 他环顾四周,继续说道:“我觉得应该全部换成落地玻璃,装上最先进的彭博终端和实时数据墙。我们要让这里看起来像个指挥部,而不是养老院。” 维克多没有理会巴里的牢骚,他走到那扇俯瞰哈德逊河的窗户前,看著河面上漂浮的碎冰。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窗台,指尖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装修是次要的,巴里。硬体改造只是为了服务软体升级。” 维克多转过身,看著已经等候多时的管理层。 这是一场特殊的“战前会议”。 坐在长桌两侧的,不再是那些满口“新闻理想”的老编辑,而是维克多特意筛选出的“新媒体精英”:来自华尔街的財务总监、来自硅谷的数据科学家、来自k街的法律顾问,以及从好莱坞挖来的视觉总监。 “从今天起,阿特拉斯电视网正式更名为『全球视野新闻网』(gvn)。” 维克多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我们要改变的不仅仅是名字,还有我们对『新闻』的理解。” gvn的新任执行副总裁,埃利亚斯·万斯,一位曾在默多克旗下的新闻集团效力多年的老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他翻开面前厚厚的市场调研报告,谨慎地问道:“柯里昂先生,根据最新的尼尔森收视率数据,我们的核心受眾年龄层在45岁到65岁之间。您对频道的新风格有什么具体要求?” “是倾向於传统的精英主义,以维持高净值人群的粘性,还是走民粹路线,通过激进观点扩大收视基数?” “都不是。” 维克多坐到那张巨大的老板椅上,双手交叠,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些都是旧世界的二元对立。我们要宣扬的是『科技乐观主义』(tech-optimercial liberalism)。”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骚动。 財务总监贝內特皱起眉头,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在记事本上轻轻敲击:“柯里昂先生,从gg营收的角度看,『科技乐观主义』通常与科技巨头的投放高度相关。但目前的舆论环境对大公司並不友好,过度吹捧科技可能会被视为软广,导致公信力下降,进而影响收视率——也就是我们的cpm(千人成本)。” “那是你们不懂现在的焦虑经济学。” 维克多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如刀,“在这个焦虑的时代,人们不需要中立的报导,他们需要方向。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虽然世界在燃烧,但科技有灭火器。” “我们要告诉观眾,所有的痛苦都是暂时的,所有的疾病都是可以被攻克的,而科技与资本的结合,是人类唯一的救赎。”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们要把『消费』包装成『投资』,把『服药』包装成『进化』。这不仅仅是新闻,这是心理治疗。” “为了实现这一点,我们要打造一系列王牌节目。第一档,就是由艾普莉主持的《医疗黑匣子》。” 此言一出,会议室內一片譁然。 首席法务官华莱士立刻合上手中的法典,身体前倾,语气急促:“柯里昂先生,我必须提醒您,从合规角度看,这风险极大。” “艾普莉是沃特集团最坚定的反对者,如果让她掌握黄金时段的话语权,她可能会对我们的母公司发起攻击。这会引发股东诉讼,甚至可能触发sec的关联交易调查。” “柯里昂先生,”副总裁万斯也犹豫了一下,“而且从人事的角度,艾普莉她……恐怕不会配合。她把我们视为敌人。” “她会的。” 维克多露出一丝篤定的微笑,仿佛在谈论一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因为我们將给她无法拒绝的条件——绝对的真相。” 维克多转向法务官:“华莱士,我要你起草一份特殊的僱佣合同。给她双倍的薪水,但薪资结构要设计成『基础薪资+辛迪加分红』。” “给她绝对的调查自由,写入合同条款。告诉她,她可以调查任何她想调查的对象,只要那些对象不是沃特。” “我们可以给她提供一些『內部资料』——那些我们竞爭对手的黑料。” 维克多冷冷地补充道:“比如辉瑞或者普渡製药为了利润缩减研发投入的內部邮件,或者外国药厂如何利用专利壁垒在第三世界国家剥削患者的实地调查报告。” “我们要给她一把最锋利的剑,但我们要控制这把剑挥舞的方向。” “这叫『受控反对派』(controlled opposition)。” 维克多靠回椅背,“正义感是一种极其昂贵的燃料,我们必须把它导向正確的引擎。” “当她忙著揭露我们的竞爭对手时,在观眾眼中,gvn就是最敢说真话的媒体。而沃特,作为唯一没被她攻击的巨头,將成为倖存者偏差下的『良心企业』。” 华莱士推了推眼镜,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著:“明白了。我们会建立一个『编辑防火墙』结构,表面上通过第三方信託基金支付她的製作费,切断与沃特集团的直接资金炼路,以规避利益衝突的指控。” 解决完人事问题,维克多站起身,走到演播厅的控制台前。 巨大的屏幕墙上,正显示著全球各地的实时热点趋势,红绿相间的k线图和跳动的关键词云图交织在一起。 “巴里,我要你建立一个『新闻实验室』。” “具体来说,我们要建立一套『情绪-內容』响应机制。” 维克多像是在讲解某种精密仪器的操作手册,“当算法监测到公眾的『恐惧指数』上升——比如因为流感爆发或经济衰退——我们要在大屏上立刻推送关於『沃特神经修復剂』的专题报导。” “不要直接卖药,要讲故事。讲那些在绝望中因为科技而重获新生的故事。將其包装成某种『希望的象徵』。” “而当人们感到『愤怒』时,”维克多的手指划向另一块屏幕,“我们要引导他们去攻击那些『阻碍创新的官僚机构』。比如fda的审批速度太慢,比如医保政策的僵化。” “把愤怒引向体制,把希望留给资本。” 数据科学家兴奋地插嘴道:“我们可以利用a/b测试来优化標题和封面。针对不同的人群画像,推送不同版本的『真相』。” “如果是保守派观眾,我们就强调『个人责任』和『自由选择』;如果是自由派观眾,我们就强调『打破垄断』和『医疗平权』。” “完全正確。”维克多讚许地点头。 “我们要让观眾明白一个道理:真相不是自然存在的岩石,它是被构建出来的建筑。只要我有足够的水泥和钢筋,我想把它建成圆的,它就是圆的;我想把它建成方的,它就是方的。” “这就是所谓的『议程设置』(agenda setting)。我们不仅要报导世界,我们要定义世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维克多展现了他对媒体权力的深刻理解。这不再是一场新闻编辑会,而是一场精密的手术。 他下令裁撤了那些固守“客观中立”原则的老编辑,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懂算法、懂心理学、懂流量逻辑的年轻人。 “视觉总监,”维克多转向那位一直沉默的好莱坞专家,“我要新闻画面必须具备『电影感』。” “色彩要更饱和,向大卫·芬奇的电影学习,用冷色调营造理性的科技感,用暖色调包裹我们的產品。剪辑要更碎片化,符合tiktok一代的认知节奏。” “配乐要更具煽动性,在关键时刻加入次声波频率的低音,引发观眾生理上的紧张感和期待感。” “我们要让新闻变得像好莱坞大片一样令人上癮。多巴胺,这是我们唯一的kpi。” 会议临近结束,巴里看了看手中的黑莓手机,凑过来低声问道:“老板,那关於『大力神』胆固醇药物的负面传闻怎么处理?” “最近有一些健身博主在youtube上发布视频,质疑我们的长期安全性,说会导致肝臟损伤。虽然点击量只有几万,但传播速度很快。” 公关顾问立刻紧张起来:“我们需要发律师函吗?或者通过版权投诉让视频下架?” “愚蠢。” 维克多冷哼一声,“发律师函只会引发『史翠珊效应』,让更多人关注这件事。既然他们想要关注度,我们就给他们关注度。” “给他们发邀请函。”维克多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下午茶,“邀请他们来参加我们的『科学开放日』。报销头等舱机票,安排五星级酒店。把他们带到我们最先进的实验室里。” “然后呢?”巴里问。 “然后在镜头面前,让波特博士用最晦涩的生物化学术语——什么『脂蛋白脂肪酶的变构调节』、『细胞色素p450酶系的代谢路径』——把他们彻底绕晕。当他们在那堆复杂的分子式面前露出迷茫表情的时候,给个特写。” 维克多整理了一下领带,继续说道:“接著,在黄金时段播放一段关於『非法地下补剂』危害的深度调查。” “把这些博主之前的视频片段,和地下黑作坊的画面剪辑在一起。不需要直接指责,只需要通过『蒙太奇』手法建立视觉关联。” “告诉观眾,那些质疑沃特科学权威的人,往往是因为他们自己在兜售没有任何监管的『三无產品』。” “我们要通过对比,確立沃特的『合法性』与『权威性』。这叫『噪声控制』(noise control)。” “在观眾眼里,我们不是在卖药,我们是在守护科学的圣火,而对方只是试图往圣火里撒尿的小丑。” 夜深了,gvn的台標在大厦顶端重新亮起,蓝白相间的光芒刺破了曼哈顿的夜空,像一只巨大的电子眼,冷冷地注视著这座欲望都市。 维克多站在天台上,冷风吹乱了他的头髮,但他感觉不到寒冷。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手中握著的不再仅仅是药品,还有整个社会的认知权。在这个信息过载的时代,谁掌握了过滤信息的筛子,谁就掌握了上帝的权柄。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索尔的號码。 “索尔,开始准备『脑健康法案』的舆论预热。我要让全美国的人在睡醒之前,都觉得自己需要一次『神经修復』。” “我已经让说客起草了法案草案,”电话那头传来索尔精明的声音,“我们会把『脑健康』定义为一项基本人权,这样反对我们的人就是在反对人权。” “另外,我已经联繫了三个退伍军人协会和两个自闭症儿童母亲互助会,他们明天就会去国会山『请愿』。” “很好。” 维克多掛断电话,看著脚下流淌的车河。 真相,只是胜者的註脚。而他,正准备写下最辉煌的一章。 第114章 恐惧与希望! “欢迎来到《新纪元观察》,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巴里·海因斯。” 爱国者电视网——现在更名为gvn(全球视野新闻网)的王牌节目现场,巴里穿著极度修身的深蓝色西装,站在流光溢彩的虚擬背景中。他的语调昂扬,每一个重音都敲击在观眾的情绪节点上。 灯光师按照剧本,將主光调暗,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巴里脸上,营造出一种“深夜谈心”的私密感。 “在过去的一小时里,我们的热线电话几乎被打爆了。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总是感到焦虑?为什么我拼尽全力工作,却依然感觉大脑在萎缩?为什么我在深夜醒来,心臟狂跳,感觉自己正在被这个时代拋弃?”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极具衝击力的画面:拥挤的早高峰地铁、深夜亮著惨白灯光的写字楼、在考场外焦虑等待、满脸疲惫的家长,以及一张红彤彤的大脑mri扫描图,上面的红色区域像是在燃烧。 “这不是你的错,亲爱的朋友们。”巴里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同情,甚至眼角挤出了一滴晶莹的泪光,“这是时代的病。科学家们称之为『皮质醇中毒』(cortisol poisoning)。在这个高压竞爭的社会,我们的大脑正在被过量的压力荷尔蒙侵蚀。这正是导致失眠、易怒、记忆力衰退,甚至早发性老年痴呆的元凶。” 维克多·柯里昂坐在后台的监视器前,手里拿著一杯冰水,静静地看著收视率曲线一路上扬,突破了歷史峰值。 “这就是我们要种下的种子。”维克多对身旁的博士说道,“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只有当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大脑正在『腐烂』,他们才会渴望我们的救赎。我们在卖的不是药,是『免於被淘汰的自由』。” 博士推了推眼镜,神色复杂:“柯里昂先生,这种说法在医学上虽然有一定根据,但將其与『时代病』划等號,是否有些过於武断?皮质醇是正常的生理激素……” “博士,公眾不需要严谨的学术论文,他们需要一个能听懂的噩梦。”维克多打断了他,“现在,该你上场去给他们提供『解药』了。记住,不要用太多的专业术语,要用比喻。把大脑比作『过热的引擎』,把我们的药比作『冷却剂』。” 几分钟后,博士作为特邀嘉宾出现在镜头前。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用儒雅、权威且带著一丝悲天悯人的语调,开始介绍沃特的最新研究成果——“涅槃”神经修復系统。 “这不仅仅是一种药物,它是一种『认知升级』。”博士指著屏幕上模擬的神经元修復过程——那些枯萎的神经突触在蓝色药剂的作用下重新焕发生机,连接成一张璀璨的网络。 “通过精確调节神经递质的水平,我们不仅能缓解焦虑,还能修復那些因长期高压而受损的神经网络。我们將其称之为『寧静港湾计划』。它就像是给你的大脑穿上了一层防弹衣,让你可以从容应对这个世界的枪林弹雨。” 镜头適时地切回了巴里,他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双手合十:“听到了吗?这就是希望的声音。沃特集团不是在卖药,他们是在为人类文明保留最后的理性绿洲。” 与此同时,在位於新泽西州的“巨魔工厂”里,成千上万个由巴里控制的论坛帐號开始疯狂运作。 他们不再使用生硬的gg词,而是分享一个个“真实的故事”: 帐號a(认证为华尔街高级分析师):“自从用了『涅槃』,我终於能在高频交易的压力下保持冷静了,这简直是合法的『nzt-48』。” 帐號b(认证为常春藤盟校家长):“感谢沃特,我儿子终於摆脱了考前焦虑,sat模考提了200分。这不仅是药,这是给孩子的未来买的一份保险。” 这是一种典型的“剧场效应”。当第一排的人为了看得更清而站起来时,后排的人也不得不站起来。在阶层滑落的恐惧面前,任何能提供“竞爭优势”或“心理安慰”的东西,都会被抢购一空。 “老板,订单量已经让伺服器宕机了三次。”索尔·古德曼快步走进后台,脸上带著狂喜,“不仅是药房,各大私立学校和跨国企业的hr部门都在联繫我们,希望將『涅槃』纳入员工福利计划。他们甚至愿意溢价採购!” 维克多看著屏幕,没有过多的激动:“这只是开始。索尔,我们要推动的不仅是销量,更是『常態化』。我们要让服用『涅槃』变得像早起喝咖啡一样自然,像刷牙一样成为体面人的生活標准。如果你不吃,你就是那个『不爱惜自己大脑』的落伍者。” “但监管部门那边...”索尔犹豫了一下,“关於『认知增强类药物』的伦理爭议一直很大。有人说这是『大脑兴奋剂』,是不公平竞爭。” “所以我们要把球踢给公眾。”维克多站起身,理了理领口,走到镜子前整理著领带,“巴里,下一期的主题我已经想好了——《谁有权剥夺你变聪明的权利?》。我们要把监管机构描述成阻碍人类进化的官僚,把反对者描述成嫉妒天才的平庸之辈。” “我们要让每个人都觉得,如果他不给自己买一份『涅槃』,他就是亲手断送未来。” 维克多走出大厅,站在露台上。 “恐惧製造需求,希望收割利润。” “乾杯,新纪元。” 第115章 舆论的转向! gvn电视网的演播大厅內,正在直播一场关於“社区安全与公共卫生”的特別报导。 空气中瀰漫著精密电子设备散热时特有的乾燥气味,数十个监控屏幕的光芒在导播室的玻璃墙上投下冷冽的倒影。 屏幕上,画面被一分为二,但这並不是贫富的对比,而是精心构建的“混乱”与“秩序”的视觉较量。 左边的画面晃动而模糊,显然是手持dv的偷拍视角,色调被后期调整为令人不安的青灰色。 那是边境城市埃尔帕索的一处地下仓库,摇晃的镜头扫过发霉的墙角、堆积如山的纸板箱,以及一群说著西班牙语、神色惊慌的非法移民正在忙碌地搬运著什么。 镜头猛地拉近,利用数字锐化技术,清晰地展示了那些箱子上印著的粗糙標誌——那是拙劣模仿的“沃特製药”logo,蓝色的“v”字显得歪歪扭扭,仿佛某种讽刺的涂鸦。 画外音是警方新闻发布会的录音,声音经过降噪处理,显得格外严肃而权威:“……这是一个跨国犯罪团伙,他们利用非法移民网络,在社区中散布偽劣的保健品和假药,严重威胁了公眾安全……” 右边的画面则是清晰、明亮、充满胶片质感的沃特全球物流中心。 镜头平稳滑过一尘不染的环氧树脂地面,巨大的白色自动化机械臂如同外科医生的手,正在以毫秒级的精度分拣药品。 每一个药瓶在通过传送带时,都会被一道红色的雷射扫描,屏幕上瞬间弹出绿色的“验证通过”字样,並显示出独一无二的加密序列號。 配乐是稳重、令人安心的弦乐,大提琴的低音铺底,营造出一种宗教般的庄严感和安全感。 “这是典型的『转移视线』(diversion)策略,也是最高明的危机公关。” 维克多·柯里昂坐在那间刚刚装修好的、充满未来感的办公室里,看著巨大的落地屏幕,对身边的索尔说道。 他手里摇晃著一杯加了冰的苏打水,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与电视里警笛的呼啸声形成了奇异的共鸣。 “老板,这招太绝了。” 索尔由衷地讚嘆,他那双习惯了在国会山钻营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前几天还有《纽约时报》的小报记者想炒作药物价格垄断的问题,质疑我们的定价模型不透明。” “现在?哈!全美的注意力都被这个『非法移民犯罪团伙』吸引过去了。大家都在谈论边境安全、谈论那些『骯脏的地下作坊』,根本没人再关心我们的药卖多少钱。” “这就是『替罪羊』(scapegoating)的艺术。” 维克多淡淡地说道,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因为人们对『外来入侵者』的恐惧,永远大於对『本土资本家』的嫉妒。前者威胁的是他们的生命,后者只是威胁他们的钱包。” “我们要做的,就是顺水推舟,把这种生物本能转化为政治资本。” 这时,办公室的自动门滑开,巴里·海因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抱著一叠刚刚列印出来的分析报告,最上面的一张画著红蓝相间的柱状图。 “老板,效果好得惊人!这是最新的民意调查和媒体监测报告。” 巴里兴奋地把报告摊开在桌面上。原本代表负面情绪的红色区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代表支持和信任的蓝色。 “自从我们配合警方曝光了这个假药团伙后,各大电台热线和报纸读者来信中关於『沃特』的评价,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巴里指著那个醒目的统计图:“你看,『垄断』、『暴利』这些词已经跌出了前十。现在的热门话题是『正品保障』、『良心企业』、『社区安全』。” “甚至在一些保守派的地下电台和枪枝俱乐部的通讯里,有民兵组织在號召,要自发组建巡逻队,保护沃特的运输车队,防止被帮派劫持。他们把购买正版沃特药物视为一种『爱国行为』。” “很好。”维克多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那个被抓的团伙头目,背景查清楚了吗?” 一直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安保主管麦可·格兰特走了出来。这位前特勤局特工穿著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说话简洁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形容词。 “查清楚了。目標名为何塞·马丁內斯,三个月前通过非法途逕入境。他们確实在製造假药,但规模很小,主要是用淀粉和维生素粉末冒充我们的『大力神』。” 格兰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有趣的是,我们发现他们的启动资金来自一个离岸帐户,经过四层穿透后,指向了普渡製药的一个外围游说团体。看来,我们的竞爭对手是想通过投放劣质假药来製造医疗事故,然后嫁祸给我们,以此来打击我们的股价。” “典型的脏活。”索尔嗤之以鼻,“可惜他们太低估我们的情报网了。” “他们最大的错误,是低估了技术的壁垒。” 维克多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他们以为这还是那个靠贴標籤就能造假的年代吗?” “巴里,安排技术总监上节目。我要他详细解释我们的『显微全息防偽技术』和『全程电子追踪系统』。” 维克多转过身,目光如炬:“让他告诉观眾,每一瓶正版沃特药物,在出厂时都已经在我们的中央加密伺服器上生成了不可篡改的『电子档案』。任何没有这个档案的药物,不仅是假的,而且是『有毒的』。” “我们要把『假药』的概念无限扩大化。凡是不在沃特监管体系內的,凡是无法被我们追踪的,都是潜在的威胁。” “明白。”巴里快速记录著,“我会让技术总监带几个显微镜上台,现场演示如何识別假药中的『未知杂质』。视觉上的衝击力会比任何数据都管用。” “那就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维克多继续下令道,“联繫《华尔街日报》和福克斯新闻,做一期联合深度报导。主题就是《谁在毒害我们的社区?》。” “把矛头指向那些利用监管漏洞、僱佣非法劳工、製造劣质產品的地下作坊。把这个个案上升到『国家安全』的高度。” “告诉公眾,这不仅仅是商业竞爭,这是一场针对美国健康的『不对称战爭』。” “索尔,这是你出场的时候了。”维克多看向他的法律顾问。 索尔推了推眼镜,露出了那种职业律师特有的狡黠笑容:“我已经草擬好了《药品供应链安全法案》(drug supply chain security act)的修正案草案。我们將游说国会,强制要求所有处方药必须具备『端到端』的电子追踪能力。” “理由当然是为了打击犯罪。”索尔摊开双手,“但实际上,这套追踪系统的技术標准,完全是基於沃特的专利制定的。这意味著,任何想在美国卖药的公司,要么向我们缴纳高昂的专利授权费,要么就被踢出市场。” “这会极大地提高行业准入门槛,把那些中小竞爭对手彻底挡在门外。” “不仅如此。”维克多补充道,“我们还要建立一支『执法力量』。”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画面切换到了直播现场。 电视上,gvn的金牌主持人正在採访一位沃特的高级安全顾问,一位退役的海豹突击队指挥官。他身穿战术背心,胸前掛著沃特的工牌,看起来既专业又充满威慑力。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呼吁通过更严格的法案。” 顾问面对镜头,义正辞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子弹,“这不是为了保护大公司的利润,而是为了保护每一个家庭不被那些来自阴暗角落的脏手侵害。” “那些犯罪分子不遵守规则,不尊重生命。但我们遵守,我们尊重。” 顾问停顿了一下,直视镜头,仿佛在对每一个坐在沙发上的中產阶级做出承诺: “沃特製药郑重承诺,將首期投入5000万美元,协助各州执法部门建立『社区药品安全网』(community drug safety net)。” “我们將僱佣退伍军人,组建专业的合规巡查队,深入社区药房和诊所,打击针对老人的医疗诈骗和假药推销。我们要让每一个美国人,在拿起药瓶的那一刻,感到的只有安心,而不是恐惧。” 维克多看著屏幕,满意地笑了。 “听听这个词,『安全网』。”他轻声说道,“多么温暖,多么无害。” “但实际上,这是一张网。一张由私人资本编织的、覆盖全社会的监控网。我们的巡查队將拥有合法的理由进入任何一家药店,检查他们的库存,审核他们的帐目。” “这不仅是打击假药,这是在確立我们的『执法权』。当一家公司的安保部门开始行使警察的职能时,它就不再仅仅是一家公司了。” “它是一个『准政府机构』。” 维克多转过身,看著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夜色中,远处的警灯在闪烁,而在更远的地方,沃特的巨型gg牌正散发著柔和的蓝光。 “在这个世界上,安全是最昂贵的奢侈品。而我们,是唯一的供应商。” 他举起酒杯,对著虚空致意。 “为了秩序。” 第116章 我们要救她! 维克多看著屏幕,满意的微笑浮现在嘴角。 “看,索尔。这就是政治。”维克多指著屏幕,那里正播放著警方突袭地下製药工场的画面,“我们不需要去辩解什么。我们只需要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那个破坏规则、带来混乱的『他者』。当公眾感到不安全时,他们会本能地向强者靠拢。” “而我们,就是那个能提供安全感的强者。”索尔补充道,他正在仔细检查一份厚达两百页的《行业合规性白皮书》。 “不仅如此。”维克多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东海岸的几个关键物流节点上划过,“借著这次打击假药的东风,我们可以顺理成章地清理掉那些一直在这个灰色地带游走的小型分销商。他们要么接受沃特的『安全认证体系』,成为我们的正规军;要么就被打成『潜在的犯罪同伙』,被市场淘汰。” “这套认证体系简直是天才的设计。”索尔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擦拭著,语气中充满了讚赏,“我们不仅仅是在卖药,我们是在定义『什么是药』。根据这套標准,任何没有经过沃特『三重全息防偽光谱』扫描的药物,在法律意义上都被定义为『成分存疑的化合物』。这让fda有了查封的法理依据,根据《联邦食品、药品和化妆品法案》第505条,我们实际上获得了『私有化的执法权』。” “一石二鸟。”索尔重新戴上眼镜,眼睛一亮,“既转移了舆论压力,又肃清了渠道。那些原本只从低价渠道进货的社区药房,现在为了避免被吊销执照,不得不签署我们的排他性供货协议。虽然我们的批发价比黑市贵了40%,但比起牢狱之灾,这笔钱他们花得心甘情愿。” “这就是『秩序』的代价。”维克多转过身,眼神深邃,“有时候,为了建立真正的秩序,你需要一场可控的混乱。”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雷蒙德·斯特林博士。 “维克多,好消息。”博士的声音透著喜悦,背景里还能听到离心机运转的低频嗡嗡声,“因为打击了那些成分不明的假冒补脑药,很多患者重新回到了正规医院。我们的『记忆修復项目』諮询量翻了三倍。医生们都说,患者现在只认准有沃特防偽標的药。” “具体数据怎么样?”维克多问道,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免提。 “非常惊人。过去48小时內,我们的『神经元活性检测试剂盒』销量暴增了200%。”雷蒙德显然在翻阅数据报表,纸张翻动的声音清晰可闻,“而且,我们按照你的要求,在宣传中强调了『纯度』的概念。现在的患者不仅要求疗效,更对药物的『分子级纯净度』產生了近乎洁癖的执著。他们寧愿多花三倍的钱,也要买带有沃特『金盾』標誌的批次。” “很好,雷蒙德。”维克多微笑著,“继续保持供应。告诉生產部门,加开两条生產线。我们要確保每一位寻求帮助的患者,都能得到最纯净、最安全的治疗。另外,让公关部配合医学联络官,发布一份《非正规药物长期服用对额叶皮层不可逆损伤》的研究报告,用数据说话,让恐惧更具体一点。” “明白,我会安排。” 掛断电话,维克多看著窗外的夜色。远处的警笛声隱约传来,但在沃特大厦的顶层,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有序。 “把那笔捐给警察工会的款项落实一下。”维克多吩咐道,语气轻鬆得像是在点菜,“另外,给那个破获案件的警探送一面锦旗,邀请他来参加我们的年度慈善晚宴。我们要让全美国都知道,沃特和正义站在一起。记住,捐赠要通过『社区安全基金会』走帐,不要直接给现金,我们要的是『警民合作典范』的荣誉。” “是,老板。”索尔快速记录著,“我会安排合规部门先审核一遍捐赠协议,確保每一个条款都符合《反海外腐败法》和本地伦理规范。” 在舆论的洪流中,沃特再次巧妙地调整了航向。它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而是一个手持利剑、守护家园的骑士。虽然这个骑士的剑上,沾满了竞爭对手的鲜血,但在公眾眼中,那却是正义的光辉。 ....... 波士顿的秋雨连绵不绝,仿佛要將整座城市的阴鬱都冲刷进查尔斯河。 维克多坐在gvn总部的私人放映厅里,看著屏幕上一张略显憔悴的脸。那是琳达·卡特,34岁,一名前纺织厂女工,眼角的皱纹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这就是那个起诉我们的原告?”维克多问道,语气平静。 “是的,老板。”索尔在一旁整理著文件,眉头紧锁,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蓝色的文件夹,“她的故事被竞爭对手利用了。一家名为『正义之盾』的律师事务所——背后其实是某家做空机构的资金,找到了她。他们声称她在使用了我们的药物后出现了不良反应,试图发起集体诉讼。” “这家律所的背景很有意思。”索尔翻开文件,指著一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他们专门盯著上市公司的股价波动。一旦发起集体诉讼,配合做空报告,就能在二级市场上收割利润。他们並不在乎琳达能不能贏,只要立案,哪怕最后和解,他们的空单也早就平仓获利了。对他们来说,琳达只是一个『诉讼诱饵』(litigation bait)。” “真相是什么?”维克多没有看索尔,目光依然停留在屏幕上琳达那双无助的眼睛上。 “真相令人愤怒,但也很典型。”巴里·海因斯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份调查报告。他今天没穿浮夸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显得格外冷峻。 “琳达其实是受害者。她遭遇了电信诈骗,被一个虚假的『高薪海外劳务中介』骗光了积蓄。”巴里將几张照片滑到维克多面前,照片上是简陋的地下诊所和劣质的药瓶,“那个中介团伙告诉她,要出国打工必须通过严格的体检,尤其是『精神压力测试』。他们诱导她服用了一种所谓『体检必过』的神药。经过我们的实验室化验,那种药的主要成分是工业淀粉混合了过量的偽麻黄碱,以及微量的——我们的竞爭对手生產的过期抗抑鬱药。” “那才是导致她身体受损的原因。”巴里声音低沉,“严重的肝肾功能损伤,以及药物滥用导致的神经衰弱。那家律所利用了她的绝望,承诺只要她咬定是沃特的药,就帮她还债,甚至还能帮她要回被骗的钱。”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只剩下投影仪风扇的微弱嗡鸣声。 “通常的公关做法,是揭露她撒谎,把她钉在耻辱柱上,让她身败名裂。”巴里试探著说道,眼神中闪著冷酷的光芒,“我们掌握了她被诈骗的证据,还有她和那个律所签署的『分帐协议』。我已经草擬了一份媒体计划,第一步是在社交媒体上曝光她的『诈骗受害者』身份,把她描绘成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碰瓷者』;第二步,引导舆论质疑她的精神状態,暗示她的指控是妄想症发作。只要曝光,她就完了,诉讼也会自动撤销。” 巴里顿了顿,补充道:“成本不到五万美元,效率极高。” “不。”维克多突然打断了他,“那样做,我们贏了官司,但输了格局。” 他转过身,看著自己的两个得力干將。 “琳达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她被骗子利用,现在又要被我们摧毁吗?不,这不是沃特的方式。”维克多的眼神变得坚定,“我们要救她。” 第117章 蓝天援助基金 “是的。我们要把她从那个贪婪律所的控制下解救出来,也要把她从生活的泥潭里拉出来。”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全身镜前,仔细地调整著那条深蓝色的领带。这是一种心理暗示的顏色,代表著冷静、专业和值得信赖。 “索尔,去联繫琳达。”他通过镜子的反光看著身后的法律顾问,“但不要用『沃特製药代表』的身份。以『法律援助中心』的名义接触她。告诉她,我们查到了她的代理律师正在利用她的案子进行非法的高利贷融资——这叫『诉讼融资欺诈』(litigation finance fraud)。” “告诉她,那个律师根本没想帮她贏,只是想利用她把水搅浑,然后逼迫我们庭外和解,拿走赔偿金的70%,留给她的只有债务。” 索尔心领神会地笑了,手指在公文包的搭扣上轻轻弹了一下:“这很容易证明。那个律所不仅让她签了全风险代理合同,还诱导她签署了一份年化利率高达45%的生活费借贷协议。这在麻萨诸塞州是重罪。” “那就把证据链做实。”维克多转过身,“我要一份完整的、可以直接呈堂的证据包。不仅仅是针对那个律师,还有那个把她骗得倾家荡產的中介公司,那个给她乱开药的黑诊所。把这些人串起来,编织成一张『捕食者网络』。” “我们要证明,琳达不是加害者,她是这个庞大剥削链条末端的受害者。” “巴里,”维克多看向公关主管,“准备一场新闻发布会。不,不要那种冷冰冰的发布会。联繫《罗杰时刻》(the roger moment),我要上一场有温度的访谈节目。” “老板,那可是情感类节目的收视冠军。”巴里提醒道,“那里通常是家庭主妇和失业者的地盘,气氛非常情绪化。” “正是因为情绪化,所以才好操控。”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袖口,“理性是我们的敌人,但情感是我们的盟友。” 第二天下午,gvn最著名的演播大厅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罗杰时刻》的舞台设计採用了经典的暖色调,几张米色的布艺沙发围成一个半圆,仿佛是某种私密的心理治疗小组。 琳达·卡特坐在聚光灯下,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眼神惊恐地游移著。她原本以为今天是一场对她的公审,是一场资本家对穷人的羞辱。 然而,当音乐响起,走上台的维克多·柯里昂完全顛覆了她的想像。 他没有带那个咄咄逼人的律师团队,也没有带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鏢。他穿著一件质地柔软的羊绒开衫,而不是那套令人生畏的定製西装。他手里没有拿文件,而是端著两杯热气腾腾的洋甘菊茶。 “卡特女士。” 维克多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递给她一杯茶。他的动作轻柔而绅士,就像是一个探望生病邻居的老朋友。 “我知道您经歷了一段非常黑暗的时光。”维克多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身体前倾,这是一种典型的“倾听者”姿態,“但在我们开始谈论法律之前,我想先谈谈生活。” 演播厅的大屏幕亮起,但这並不是琳达预想中的、关於她敲诈勒索的证据。 画面上出现了一份详细的银行流水和几张偷拍的照片。 “我们调查了您的遭遇,琳达。”维克多对著镜头,声音诚恳而有力,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观眾朋友们,请看屏幕。这不是一个贪婪女人的故事,这是一个被系统性剥削的母亲的悲剧。” “图一,是那个所谓的『职业介绍中介』,他们骗走了琳达女士仅存的3000美元积蓄,却只给了她一份根本不存在的工作地址。” “图二,是那家位於地下室的黑诊所。为了赚取回扣,那个无证医生给她开了大量的镇静剂,导致她的精神状態进一步恶化。” “图三,”维克多的声音陡然变冷,“是那个声称要『帮她伸张正义』的律师事务所。他们诱导她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签署了一份『卖身契』。无论这场官司输贏,她都將背负巨额债务。” 全场譁然。观眾席上发出了低声的议论,原本准备好的指责,瞬间转化为了对琳达的同情和对幕后黑手的愤怒。 琳达愣住了,她看著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如同噩梦般的单据,眼泪夺眶而出。 “我……我只是想活下去……”她哽咽著,声音颤抖,“他们说……只有告你们,我才有钱给孩子买麵包……” “这不怪您。”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一幕被导播精准地捕捉,成为了当天收视率的最高点。 “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弱者往往最容易成为猎物。当生存的压力压垮了理智,任何人都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维克多转向观眾,目光坚定:“但作为行业的领军者,沃特製药有责任不仅仅是提供药物,还要提供保护。如果我们的社会无法保护像琳达这样的母亲,那是我们所有人的失败。” 他深吸一口气,当场宣布: “沃特集团董事会已紧急批准,將成立『蓝天援助基金』(blue sky fund),首期注资5000万美元。” 台下的巴里立刻向媒体席发送了通稿。 “这个基金有两个核心使命:第一,建立一支『公益律师团』,专门为像琳达这样遭遇医疗欺诈、诉讼诈骗和生活困境的受害者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我们要帮她们起诉那些吸血鬼,把被骗走的每一分钱都拿回来。” “第二,建立一个『沃特职业技能培训中心』。我们不仅授人以鱼,更要授人以渔。我们將为受助者提供为期六个月的全薪培训,帮助她们掌握现代化的办公技能或製药工艺,让她们有尊严地重返社会。” 维克多低下头,看著琳达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琳达,如果您愿意,您將是『蓝天计划』的第一位受益人。基金会不仅会帮您清偿债务,还会为您提供一份在沃特后勤部门的培训机会。带薪的,有医保的。” “我们不希望您成为被告,我们希望您成为我们的同事。” 琳达泣不成声,她原本以为面对的是一只吃人的怪兽,却没想到等到了一只援手。她紧紧握住维克多的手,语无伦次地道谢,最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刻,攻守彻底逆转。 原本的“被告”,瞬间变成了“拯救者”。沃特製药不仅洗清了冤屈,还展现出了强大的社会责任感和人道主义光辉。那个原本可能引爆舆论的炸弹,被维克多拆解后,重组成了最绚烂的烟花。 节目播出后,效果立竿见影。 那个黑心律所被警方立案调查,涉事律师因诈骗罪被吊销执照。而沃特的股价在盘后交易中应声大涨4%。社交媒体上充满了对“良心企业”的讚美,“#沃特蓝天计划”迅速登上了twitter热搜榜首。 当晚,维克多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的雨停了。 “老板,这招『以德报怨』简直神了。” 索尔看著网上的评论,感慨不已,手里拿著计算器,“而且从財务角度看,这5000万美元的基金是可以全额抵扣企业所得税的。再加上我们僱佣这些受助者可以申请联邦政府的『再就业税收减免』……实际上我们几乎没花什么钱,就买到了价值几亿美元的品牌声誉。” “而且,”索尔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阴险的笑意,“那个培训中心……其实就是我们需要的一线流水线工人来源。这些人受过我们的『恩惠』,会对公司死心塌地,是最稳定的劳动力,还不会组建工会。” “这才是重点,索尔。” 维克多回头,眼神清澈,但深处藏著不见底的深渊,“这不是简单的计谋,这是生態位的重塑。当你的对手还在玩弄阴谋诡计、试图敲诈勒索时,你用阳光去回击。当你拥有了定义『善』的权力,你就拥有了免死金牌。” “那个基金会……”维克多指了指文件,“要实打实地做。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我要让那些受助者成为沃特最忠实的拥护者,成为我们在社区里的『传教士』。他们的口碑,比任何4agg公司的文案都管用。”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一个『改过自新』的故事更动人了。我们不仅在生產药,我们还在生產『救赎』。” “明白了。”索尔合上文件夹,语气中多了一份敬畏。 窗外,一道绚丽的彩虹跨过查尔斯河,连接著两岸的繁华与贫瘠。 维克多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那道彩虹。他知道,他不仅贏下了一场商战,更为沃特铸造了一面坚不可摧的道德盾牌。从此以后,任何攻击沃特的人,都將被视为在攻击那些无助的弱者。 他不仅是资本家,他成了“圣人”。 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强者,是那些能够扶起弱者,並带领他们一起前行的人——当然,前提是他们必须朝著他指定的方向前行。 而这,正是新一代商业领袖的定义。 第118章 沃特,就是科学的代名词 1994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都要早一些。 当华盛顿特区的k街被银装素裹覆盖时,维克多·柯里昂办公室里的壁炉却烧得正旺,昂贵的无烟煤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蓝天计划”的成功像是一剂强效的兴奋剂,让沃特製药的股价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逆势上扬。然而,维克多並没有沉浸在胜利的香檳中。此刻,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不是祝贺信,而是一叠厚厚的、令人触目惊心的病理报告。 “肝衰竭、肾小管坏死、重度重金属中毒...” 索尔·古德曼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杯热咖啡,眉头紧锁地念著报告上的摘要,“这些病例的数量在过去三个月里激增了40%。但奇怪的是,这些病人並没有服用我们的处方药,他们甚至没有去过正规医院。” “因为他们吃的是这个。” 维克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花哨的玻璃瓶,重重地顿在木桌上。瓶身上印著夸张的字体——“脑力神液:来自霓虹的神秘配方,一周提升记忆力”。 液体的顏色是诡异的亮绿色。 “这东西在全美的加油站、便利店和深夜电视购物里卖疯了。”维克多冷冷地说道,“只要19.99美元,不需要处方,不需要医生,只要一个电话,就能买到所谓的『大脑升级』。而里面的成分?主要是咖啡因、糖浆,以及严重超標的汞和铅。” “这简直是谋杀。”索尔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个瓶子,“fda不管吗?” “根据刚刚通过的《膳食补充剂健康教育法案》(dshea),这些『补充剂』被归类为食品,只要不宣称能治癒癌症,fda就无权在上市前进行审查。”维克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风雪中的城市,“这是一个狂野的西部,索尔。我们的竞爭对手——那些毫无底线的保健品公司,正在利用公眾对健康的焦虑,製造一场公共卫生灾难。” “那我们能做什么?起诉他们?” “不,起诉太慢了。而且,这不仅仅是法律问题,这是认知问题。”维克多转过身,“最大的病毒不是细菌,也不是重金属,而是偽科学。如果我们想净化市场,確立沃特的绝对权威,我们就不能只在实验室里造药,还要在舆论场上『杀毒』。” 维克多按下了桌上的对讲机:“巴里,让那个医生进来。” 两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男人大约四十岁,穿著件略显陈旧但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粗花呢西装。他的头髮有些灰白,戴著副黑框眼镜,眼神中透著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与疲惫。 杰森·布莱克(jason black)医生。 在华盛顿的医学圈子里,他是个异类。作为哈佛医学院的高材生,他本该有著锦绣前程,却因为多次拒绝给医药代表推销疗效存疑的高价药,被主流医院边缘化。最近,他甚至因为在公开场合批评某款畅销保健品是“智商税”,而被一家私人诊所解僱。 “柯里昂先生。”布莱克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著种不卑不亢的疏离感,“如果你是想让我给沃特的新药站台,那你可以省省了。我的职业道德是非卖品。” 索尔挑了挑眉,刚想嘲讽几句,却被维克多制止了。 “请坐,布莱克医生。”维克多亲自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我知道你的遭遇。他们说你不务正业,说你是医疗体系的『麻烦製造者』。但在我看来,你是医学界的卡尔·萨根。” 布莱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评价。 “你想干什么?” “我想给你一个麦克风。”维克多直视著他的眼睛,“不是让你卖药,是让你讲真话。我想让你做你最擅长的事——告诉老百姓,什么是科学,什么是垃圾。” “你是说...科普?” “不,是『知识营销』。”维克多纠正道,“现在的市场上充斥著谎言。有人告诉那个背痛的卡车司机,贴一片磁疗贴就能治好腰椎间盘突出;有人告诉那个焦虑的母亲,喝一瓶含铅的糖水就能让孩子考上耶鲁。这不仅是诈骗,这是在透支公眾对医学的信任。” 维克多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策划案,封面上印著一行醒目的大字:《健康生活》(living healthy)。 “我要为你在电视网打造一档黄金时段的节目。没有剧本,没有软广植入,没有必须推销的指標。” “我要你在电视上,当著全美观眾的面,把这些...”他指了指那个绿色的瓶子,“...把这些垃圾拆解开来,做实验,分析成分,告诉大家真相。我要你教他们如何阅读说明书,如何辨別不良反应,如何像一个真正的医生那样思考。” 布莱克翻开策划案,手指微微颤抖。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平台,但他依然保持著警惕。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柯里昂先生。沃特图什么?” “图一个『標准』。”维克多笑了,笑得坦荡而自信,“当观眾学会了分辨什么是好药,什么是毒药,当他们明白了真正的疗效需要临床数据支撑而不是gg吹嘘,他们自然会拋弃那些地摊货,转而选择符合『沃特標准』的產品。” “在这个信息不对称的时代,谁掌握了『解释权』,谁就掌握了市场。但我不想用谎言去骗,我想用真理去贏。” 布莱克沉默了许久。他看著维克多,试图从这个年轻大亨的脸上找到一丝虚偽,但他看到的只有近乎偏执的理性和野心。 “如果我在节目里批评了沃特的產品呢?”布莱克突然问道。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索尔的脸色变了。 但维克多只是耸了耸肩:“如果是基於事实的批评,沃特照单全收。科学的本质就是质疑,不是吗?” 布莱克深吸了一口气,合上了文件夹。 “成交。” ... 一周后,曼哈顿中城,爱国者电视网第三演播室。 聚光灯切开黑暗,聚焦在舞台中央的一张极简主义风格的实验台上。这里没有传统脱口秀那种温馨虚假的米色沙发,取而代之的是冷峻的金属色调、精密的显微镜和一排排试管。 这里不像是一个演播厅,更像是一个未来主义的实验室。 红色的录製指示灯无声地亮起。 “3,2,1,action。” 杰森·布莱克穿著一件洁白的、剪裁合体的实验室大褂,站在镜头前。经过顶级造型师的打理,他那原本略显颓废的气质被转化为令人信赖的专业感。他不需要说话,光是站在那里,就代表著权威。 “晚上好,我是布莱克医生。” 他的开场白没有废话,没有寒暄。他直接拿起了一瓶市面上热销的“黄金脑白金”。 “很多人问我,这东西能不能让孩子变聪明?gg上说它含有『稀有的深海鱼油提取物』。” 布莱克戴上护目镜,將瓶子里的液体倒入一个烧杯,然后滴入了几滴试剂。 “这是一种简单的化学反应。如果里面真的含有高纯度鱼油,液体会变成清澈的蓝色。但如果它只是糖精和色素...” 在数百万观眾的注视下,烧杯里的液体瞬间沸腾,冒出了一股难看的黑烟,最后变成了一坨黏糊糊的褐色沉淀物,像极了下水道里的污垢。 特写镜头无情地推进,將那坨噁心的物质展现在全美的40英寸彩电屏幕上。 演播室里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一阵惊呼。 “看清楚了吗?”布莱克摘下护目镜,眼神犀利地盯著镜头,“这就是你们花50美元买来的『奇蹟』。它不会让你变聪明,只会让你的胰岛素飆升,让你的肝臟过载。” “真正的健康,不依赖奇蹟,而是依赖科学。” 他隨手將那个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在这档节目里,我不会卖给你任何东西。我只会给你一样东西——真相。不要让恐慌支配你的钱包,也不要让偽科学绑架你的大脑。” 站在监视器后面的维克多,看著屏幕上布莱克那张正义凛然的脸,满意地抿了一口红酒。 “看啊,索尔。”维克多指著不断跳动的收视率曲线,“这就是最高级的营销。他扔掉的是竞爭对手的垃圾,但他在观眾心里种下的,是对『专业』的渴望。” “当他们不再相信奇蹟时,他们就会开始寻找科学。而沃特,就是科学的代名词。” 第119章 患者的觉醒,共贏! 堪萨斯州的威奇托,一场暴风雪刚刚过境。 苏珊·米勒站在厨房的岛台前,手里紧紧攥个曾经被她视为“救命稻草”的褐色玻璃瓶。 客厅的电视机还开著,电视正在重播昨晚的《健康生活》。屏幕上,杰森·布莱克医生正用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蓝眼睛,冷冷地盯著镜头,旁边是一行醒目的字幕:“你的肾臟不是垃圾桶。” 苏珊深吸了一口气,手腕微微颤抖。 过去三年里,作为一名单亲妈妈和超市收银员,她把微薄薪水的三分之一都贡献给了这家名为“自然馈赠”的保健品公司。销售员告诉她,这种“古法提炼的神经营养液”能治好她那让他痛不欲生的偏头痛,还能让她在漫长的收银台站立中保持精力充沛。 但结果呢?头痛依旧像定时炸弹一样发作,她的胃却开始隱隱作痛。 “这不是药,这是安慰剂,甚至是毒药。”电视里的布莱克医生正在展示一张放大的肝臟病理切片,那上面触目惊心的坏死斑点让苏珊感到一阵噁心,“真正的治疗,始於精准的诊断,而不是盲目的吞咽。” 苏珊猛地拧开瓶盖。 一股刺鼻的甜腻气味涌了出来,以前她觉得这是“草本的芬芳”,现在她只闻到了糖精和廉价香精的混合味。她走到水槽边,手腕翻转。 粘稠的褐色液体,匯成一股浑浊的细流,。它们打著旋儿流进下水道,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好似是某种邪恶生物临死前的哀鸣。 一瓶,两瓶,三瓶。 当苏珊把橱柜里最后的一盒“排毒茶包”也扔进黑色垃圾袋时,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这是理智回归后的清醒! 她擦了擦手,拿起电话,拨通了屏幕下方滚动的那个號码。 不是购物热线,没有喋喋不休的推销员。 “您好,这里是沃特健康諮询中心。”一个温和、专业的声音响起,“我们不通过电话销售任何药物。请问您是想预约最近的『脑健康標准化筛查』吗?” 苏珊看了一眼窗外被大雪覆盖的街道,眼神从未如此坚定:“是的。我想知道我到底怎么了。我要看真正的医生。” ...... 三天后,圣路易斯的一家社区诊所。 老医生罗伯特·哈珀(dr. robert harper)正疲惫地揉著眉心。作为一名在此行医三十年的全科医生,他最近感到越来越力不从心。 不仅仅是因为不断上涨的保险费,更是因为那些被电视gg洗脑的病人。他们总是拿著剪报或者录像带衝进诊所,高喊著要开某种最新的“奇蹟特效药”,如果他不给开,就会被指责为“庸医”或者“想骗诊费”。 “下一个。”他嘆了口气。 门开了,苏珊·米勒走了进来。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手里捏著一张列印纸。 哈珀医生心里“咯噔”一下。又来了,他想。又是一个拿著偏方来教他怎么治病的。 “医生,”苏珊坐下来,有些侷促地把那张纸递了过去,“我在电视上看到了这个...我想问问,我能不能做这个检查?” 哈珀医生接过纸张,眉头皱了起来,准备好了那套说了无数遍的拒绝台词。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时,他的表情凝固了。 那不是什么野鸡gg,而是一份条理清晰、格式严谨的《神经系统症状自查表》。上面的每一个选项——从“单侧搏动性头痛”到“视觉先兆”,再到“噁心与光敏感”——都对应著经典的偏头痛诊断標准。 而在表格的最下方,印著一行小字: 本表格依据《默克诊疗手册》及fda最新指导原则编制。建议进行脑电图(eeg)及经颅都卜勒(tcd)检查以確诊。技术支持:沃特生命科学基金会。 “这是...”哈珀医生抬起头,惊讶地看著面前的病人。 “是布莱克医生...我是说,《健康生活》节目里下载的。”苏珊解释道,“他说,如果符合这上面的三条症状,就不应该乱吃止痛药或保健品,而是应该找专业医生排查血管性病变。” 哈珀医生感觉自己的职业尊严在这一刻不仅没有受到挑战,反而得到了一种久违的尊重。 这个病人没有要求开违禁药,没有要求打止痛针,她要求的是——科学的诊断。 “你的判断很准確,米勒女士。”哈珀医生摘下老花镜,语气变得格外温和,“这看起来確实像是典型的血管性偏头痛。我们需要做一个详细的检查,而不是乱吃药。以前那些『神经营养液』,扔了吗?” “扔了。”苏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全扔了。” “干得好。”哈珀医生迅速在处方笺上写下检查单,然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决定,“听著,如果你確诊了,我会给你开一种新药。它不是那种让你感觉像在飞的麻醉剂,它是一种针对血管收缩的特异性药物。它可能起效没那么快,但它治本。” “是沃特的药吗?”苏珊问。 哈珀医生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是的。那是目前市面上唯一通过了双盲测试、副作用数据完全公开的药物。” “那就好。”苏珊鬆了一口气,“我相信那个布莱克医生。如果他说这药没问题,我就吃。” 看著苏珊拿著检查单轻鬆离去的背影,哈珀医生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突然意识到,那个电视节目並没有抢走他的饭碗,反而帮他完成了一项最艰难的工作——患者教育。 当病人带著知识而不是偏见走进诊所时,医学才能回归它原本的样子。 ...... 沃特大厦顶层。 在维克多·柯里昂的办公室里,最耀眼的不是窗外的灯火,而是投影仪在墙上打出的那张数据图表。 那是一条陡峭上升的蓝色曲线,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原本平缓的市场格局。 “这简直...不可思议。” 索尔·古德曼手里拿著一杯还没来得及喝的威士忌,“我们的处方药销量在过去一周內增长了40%。更离奇的是,我们的退货率和投诉率降到了歷史最低点。” “因为购买者不再是那些寻求快感的癮君子,而是真正需要治疗的患者。” 维克多站在投影前,光影在他的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轮廓。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拿著一根雷射笔,红点在图表的另一侧——几条断崖式下跌的红色曲线——上晃动。 “看看这些,索尔。『自然馈赠』、『脑力宝』、『深海奇蹟』...这些靠贩卖焦虑和安慰剂生存的寄生虫,正在经歷一场灭顶之灾。” “fda甚至还没来得及出手,市场就已经判了他们死刑。”索尔感嘆道,“《健康生活》的热线电话被打爆了。每天有两万个电话打进来,不是为了骂我们垄断,而是为了感谢我们揭露了骗局。” 维克多转过身,关掉了投影仪。 “这就是『隱形信託』(invisible trust)的力量。” 维克多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打水。 “在这个国家,人们不相信政客,不相信媒体,甚至不再相信上帝。但他们依然渴望相信某种东西——某种確定的、客观的、不会欺骗他们的东西。” 他举起杯子,透过晶莹的液体看著索尔。 “旧时代的药商,像是我的父辈,他们推销的是『药片』,利用的是人们的软弱和痛苦。但我们不同,索尔。我们推销的是『標准』。” “当杰森·布莱克在电视上告诉他们什么是科学的时候,他实际上是在制定规则。他在告诉观眾:只有符合沃特標准的,才是药;其他的,都是垃圾。” 索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的精光闪烁:“这比垄断更高级。这是在定义『善』。” “没错。”维克多抿了一口苏打水,“当你的对手还在试图用回扣收买医生时,我们已经把患者变成了我们的盟友。当医生发现开我们的药能减少医患纠纷、提高治癒率时,他们就会成为我们最忠实的推销员。” “这不是阴谋,索尔。”维克多走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欲望都市,“这是阳谋。我们在用良幣驱逐劣幣。” “那接下来呢?”索尔兴奋地搓了搓手,“既然路已经铺平了,我们是不是该推出那个『大傢伙』了?” 维克多的目光投向远处黑暗的哈德逊河,那里有一艘满载货柜的货轮正缓缓驶入港口。 “不急。”他说,“先让布莱克医生再播两期。下一期的主题是《除了药片,你还需要运动》。我们要捐赠一百个社区健身中心。” 索尔愣住了:“你是认真的?这能赚什么钱?” “这赚不到钱,索尔。”维克多回头,“但这能赚到『豁免权』。当国会那帮老头子想找我们麻烦时,他们会发现,起诉沃特製药,就是在起诉『美国公眾健康』本身。” “去准备吧。把苏珊·米勒的故事写进下一季度的財报里。告诉华尔街,我们卖的不是化学分子,我们卖的是——觉醒。” 索尔·古德曼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领带。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搞的那些法律漏洞和小聪明,在维克多这种宏大的敘事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 “明白了,老板。”索尔向门口走去,在握住门把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说实话,有时候我都快忘了你其实是个...” “嘘。”维克多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嘴唇前,“在这个房间里,我是维克多·柯里昂。但在外面,我是『公眾健康的守夜人』。” 门关上了。 维克多重新看向窗外。风雪似乎停了,云层散去,一轮清冷的月亮悬在城市上空。 他知道,那些被他断了財路的保健品巨头,那些被动了奶酪的传统势力,很快就会反扑。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占据了最高的生態位。他是站在阳光下,手握科学权杖的行业立法者。 在这个美丽新世界,真理,才是最昂贵的商品! 第120章 我想看看你到底有硬! 1995年的春天来得很晚。 当纽约的哈德逊河已经开始解冻,露出深灰色的河水时,三百英里外的华盛顿特区依然笼罩在湿冷的薄雾中。 dirksen参议院办公大楼,304室。 威廉·哈特参议员坐在堆满了卷宗的橡木办公桌后。他今年六十二岁,来自新罕布夏州,以花岗岩和固执著称的地方。他戴著一副厚底黑框眼镜,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在国会山混跡了三届的政客,倒像是个严肃的乡村高中校长。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自由市场』?” 哈特把一叠厚厚的观眾投诉信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站在他对面的,是他的首席立法助理,年轻的埃里克。埃里克刚从耶鲁法学院毕业,还没学会如何在这个充满了妥协和交易的沼泽地里呼吸,此刻只能尷尬地调整著领带。 “参议员,沃特製药的那个《健康生活》节目...从技术上讲,並没有违反fda的规定。”埃里克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他们並没有直接推销某种特定的处方药,他们只是在进行『疾病教育』。根据第一修正案...” “別跟我提第一修正案!”哈特粗暴地打断了他,手指指著窗外。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可以看到k街入口处的一块巨大电子gg牌。屏幕上,杰森·布莱克医生正穿著白大褂,拿著试管,对著过往的行人侃侃而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副画面本身就是一种宣言。 “这不是教育,这是诱导。”哈特摘下眼镜,用手帕用力擦拭著镜片,“我不管那个布莱克医生是不是真的在揭露偽科学,由於他们的存在,现在打开电视,全是关於『脑萎缩』、『肾衰竭』、『血管硬化』的恐嚇。他们在製造焦虑,埃里克。他们在告诉我的选民:如果你不吃点什么,你就活不过明天。” 作为一名老派的保守主义者,他信奉的是“沉默的尊严”。在他看来,医学应该是神圣的、私密的,应该发生在医生那间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诊室里,而不是在播放肥皂剧和脱口秀的电视屏幕上,像卖二手车一样被叫卖。 “看看这些信。”哈特指著桌上的那堆纸,“有家长抱怨孩子看完节目后不敢喝自来水;有老人因为担心自己的药是假的,擅自停药导致中风。这就是混乱。当真理的声音太大时,它就变成了噪音。” “那您的意思是...” “彻底净化。”哈特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早已起草好的法案草案,封面上印著一行黑体字:《广播电视净化法案》(the clean airwaves act)。 “我要禁止所有医药產品——无论是处方药还是所谓的膳食补充剂——在黄金时段播出gg。”哈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果fda的大卫·罗西不愿意当坏人,那就由我来当。我要让电视回到它该有的样子:新闻就是新闻,娱乐就是娱乐,药就是药。” 埃里克的脸色变了。他深知这份法案的分量。 “参议员,这会引发战爭的。”埃里克提醒道,“沃特製药现在是共和党的金主,而且那个布莱克医生在民眾中的支持率很高。如果我们搞『一刀切』,可能会被视为是在剥夺公眾的知情权...” “知情权?”哈特冷笑了一声,“大眾不需要知道怎么造原子弹,他们只需要知道政府能保护他们不被炸死。去安排听证会,埃里克。如果他们想打仗,那就打吧。” ...... 纽约,沃特大厦顶层会议室。 “这老头疯了。” 巴里·海因斯,沃特的媒体主管,一边往嘴里塞著甜甜圈,一边含糊不清地骂道,“全面禁止?他以为现在是1950年吗?我们的收视率刚刚破了纪录,他现在要拔掉插头?” 索尔坐在会议桌的一侧,手里转著支钢笔。 “威廉·哈特,六十二岁,卫理公会教徒,越战老兵,道德洁癖。”索尔像背诵菜单一样列举著哈特的资料,“但他不是圣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他把一份薄薄的文件滑到长桌的尽头。 “这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吗?”维克多没有去接文件,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算是吧。”索尔耸了耸肩,“十七年前,哈特在一次高中同学聚会后开车回家,在倒车时撞坏了路边的消防栓。当时的酒精测试显示他在临界值。虽然没有人员伤亡,警方也只是开了张罚单,但...” “但在电视上,这就是『酗酒驾驶』,是『潜在的杀人犯』。”巴里兴奋地接过了话茬,“只要我们剪辑得当,配上几个被酒驾毁掉的家庭的哭诉镜头,再打上一行字幕:『一个连车都开不好的人,怎么能决定我们吃什么药?』三天,老板,只要三天,我就能让他的支持率跌到马里亚纳海沟。” 这就是“人格刺杀”(character assassination)。在华盛顿,这比真正的子弹更有效,也更廉价。 巴里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思gg脚本了。阴森的滤镜,刺耳的剎车声,哈特那张严肃的脸被扭曲成偽君子的模样... “够了。” 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巴里的意淫。 维克多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那份文件。 “把它烧了。” “什么?”巴里愣住了,嘴里的半个甜甜圈差点掉出来,“但这...这是核武器啊!” “这是一堆垃圾。”维克多把文件推回到索尔面前,“巴里,你是个优秀的媒体人,但你的格局还停留在街头斗殴的阶段。你以为我们是谁?那些只知道泼脏水的下三滥政客吗?” “哈特参议员是个正直的人。”维克多看著远方,“他之所以要禁我们,是因为他真的相信他在保护人民。他把我们当成了那些贩卖假药的骗子,当成了製造噪音的苍蝇。” “如果我们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抹黑他,那我们就真的成了他眼中的苍蝇。”维克多转过身,目光如炬,“把一个正直的人抹黑,只会让我们看起来像个罪犯。哈特不是我们的敌人,索尔。他是我们未来的盟友。” “盟友?”索尔挑了挑眉,“他可是要把我们赶出电视网的人。” “不,他只是在恐惧。”维克多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个词:silence(沉默)。 “哈特认为,只要让电视沉默,混乱就会消失。但他不懂传播学。”维克多敲了敲白板,“如果正规的医生闭嘴了,如果拥有临床数据的我们闭嘴了,谁会填补这个真空?是那些地下的假药贩子,是邻居大妈的偏方,是那些流传在理髮店和菜市场的谣言。” “这就是『沉默的螺旋』。”维克多看著两人,“当真理缺席时,谎言就会成为唯一的信仰。” “所以,我们不搞暗杀。”维克多扔掉马克笔,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搞阳谋。” “怎么搞?”巴里有些茫然。 维克多看向索尔:“以《健康生活》节目组的名义,给哈特参议员发一份邀请函。不是私下的游说,是公开的邀请。” “邀请他干什么?” “邀请他来参加我们的节目。”维 “搞一场全美直播的『市民大会』(town hall meeting)。主题就是:『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医药信息?』。” 索尔的眼睛亮了。他听懂了。 “他在国会山有豁免权,但在演播室里,他必须面对几百万双眼睛。”索尔兴奋地搓了搓手,“如果他拒绝,他就是心虚,就是不敢面对公眾;如果他接受...” “如果他接受,他就必须在逻辑上击败我们。”维克多接过了话,“而在逻辑和科学面前,沃特是无敌的。” “写好邀请函,措辞要谦卑,但要有力。”维克多最后吩咐道,“告诉他:『尊敬的参议员,如果您认为沉默是金,那么请您来告诉美国人民,为什么他们不配听到真话?如果您是对的,您应该在数百万观眾面前击败我们,而不是在密室里签署禁令。』” 巴里看著维克多,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想的那些剪辑手段,简直low爆了。 “这太疯狂了...”巴里喃喃自语,“这简直是在走钢丝。” “不,巴里。”维克多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这是在定义什么是『钢丝』。当我们在上面跳舞时,其他的竞爭对手,那些经不起推敲的假药贩子——早就掉下去了。” “去发邀请吧。我想看看,这位来自花岗岩之州的参议员,到底有多硬。” 第121章 第四权,我期待那一天! 三天后,华盛顿特区。 爱国者电视网的演播大厅里,数千瓦的聚光灯將舞台照得如同白昼,几十台摄像机对准了舞台中央的圆形讲坛。 这里是现代传媒的角斗场! “距离直播还有三十秒!”导播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 威廉·哈特参议员坐在讲坛左侧的高脚椅上,感觉有些不自在。他不习惯这种没有讲台遮挡的坐姿,更不习惯脸上那层厚厚的粉底。但他来了。作为一个来自花岗岩之州的硬汉,他无法拒绝公开信的挑战。 如果不来,就等於承认自己害怕面对真理! 而在他对面,杰森·布莱克医生正轻鬆地和前排的一位观眾,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低声交谈。他穿著白大褂,眼神清澈,仿佛他不是来辩论的,而是来查房的。 “5,4,3,2,1。” 红灯亮起。 “晚上好,我是主持人塔克·卡尔森。” 年轻的主持人对著镜头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今晚,我们暂停常规节目,为您带来一场特別的『市民大会』。我们的主题很简单,也很沉重:在健康面前,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声音?” 没有任何废话,辩论直接进入了肉搏战。 “哈特参议员,”主持人首先发难,“您提出的《广播电视净化法案》旨在禁止所有医药gg。有人说这是在保护公眾,也有人说这是在剥夺知情权。您怎么看?” 哈特调整了一下坐姿,拿起了麦克风。 “这不是知情权的问题,这是安全问题。”哈特的声音低沉有力,“医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它充满了不確定性和风险。它不应该像卖洗衣粉一样,用夸张的修辞和煽情的音乐来包装。当商业利益介入医学决策时,受害者永远是患者。”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主要来自几个被邀请来的保守派家长协会代表。 “布莱克医生?”主持人转向另一侧。 布莱克站了起来。他没有急著反驳,而是走到舞台边缘,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一个昏暗的地下室,堆满了没有任何標籤的塑料瓶。 “参议员先生,我同意您的前半句话:医学是严谨的。”布莱克的声音平静,但穿透力极强,“但您假设如果电视上没有了正规医生的声音,世界就会变得清净。这是一个危险的幻觉。” “这是我们在底特律查获的一个非法製药作坊。”布莱克指著照片,“他们生產的『关节灵』里含有致死量的类固醇。而在我们节目开播前,这是当地社区最畅销的『神药』。为什么?因为正规医生在媒体上缺席了,因为像沃特这样经过fda审批的药物不能大声说话,所以骗子们拿起了麦克风。” “沉默不是保护,参议员。”布莱克转过身,直视著哈特,“沉默是剥夺。当您关掉电视上的声音时,您並没有消除噪音,您只是把解释权拱手让给了那些在地下室里灌装毒药的罪犯。” 台下的掌声明显热烈了起来。 哈特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刚想反驳,布莱克又拋出了一组数据。 “根据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独立统计,自《健康生活》开播以来,因误服偽劣保健品而进急诊的病例下降了30%。为什么?因为我们的观眾学会了看成分表,学会了问医生:『这药有双盲测试数据吗?』” “这是教育的力量,参议员。您想把孩子关在无菌室里,而我想给他们穿上防护服。” 这一轮,布莱克完胜。 直播进行到四十分钟时,气氛已经白热化。哈特虽然在逻辑上略显下风,但他依然死守著“商业腐蚀医学”的道德高地。 “但你不能否认,”哈特抓住了布莱克的一个漏洞,“沃特製药是这个节目的赞助商。你们在这个舞台上说的每一句话,最终都是为了卖药。这是利益衝突,这是原罪。” 这是一个死结。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观眾席的第一排响起。 “参议员说得对。”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维克多·柯里昂站了起来。他今天穿了件普通的深蓝色羊绒衫,看起来像个年轻的大学讲师。 导播愣了一下,隨即切了一个特写镜头。 “我是维克多·柯里昂,沃特製药的负责人。”维克多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態度谦逊,“我同意哈特参议员的担忧。现在的gg界確实太乱了。有些公司,我不想点名。拿著几张模糊的实验报告,就敢宣称自己能治癒癌症。这种gg,不仅该禁,而且该杀。” 哈特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手的老板会站出来支持自己。 “但是,”维克多话锋一转,“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地全禁,那就是在惩罚守法者。这就像因为有人酒驾,就禁止所有人开车一样。”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维克多从口袋里掏出张摺叠的纸,展开。 “与其由政府来当那个不受欢迎的『审查官』,不如让我们来建立一套『行业標准』。”维克多看著哈特,眼神真诚,“我们称之为《医药信息真实性標准》(the truth in medical messaging standard)。” “第一,所有在黄金时段播出的医药gg,必须拥有fda认可的三期临床双盲测试数据。没有数据的,滚出电视网。” “第二,gg必须用不少於20%的时间,清晰、大声地读出所有可能的副作用。如果你的药有毒,你就必须告诉观眾。” “第三,设立一个独立的第三方监察委员会,由像您这样正直的议员和医学专家组成,对所有內容进行事前审核。” 维克多顿了顿,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哈特参议员,如果您愿意牵头起草这份法案,沃特製药將第一个签署承诺书。我们將接受最严格的监管,因为我们相信,真金不怕火炼。” 全场寂静了三秒钟。 然后,掌声像海啸一样爆发了。 哈特坐在高脚椅上,看著站在台下的那个年轻人。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关於“贪婪资本家”的攻击词,此刻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发现自己被“绑架”了,但这是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绑架。维克多的提议比他的“一刀切”法案更具操作性,更符合美国精神,而且能精准打击那些真正让他头疼的江湖骗子。 这不仅是妥协,这是进化。 直播结束前的最后五分钟。 哈特参议员再次拿起了麦克风。这一次,他的表情不再紧绷,而是带著一种释然的严肃。 “今晚的討论……很有启发性。”哈特缓缓说道,“也许你是对的,柯里昂先生。仅仅关掉麦克风並不能消除噪音。我们需要的是更好的过滤器。” 他看了一眼镜头,做出了一个將在第二天登上《华盛顿邮报》头条的决定。 “我决定撤回《广播电视净化法案》。” 台下一片惊呼。 “但我会立即著手起草一份新的法案——《医药透明度法案》(transparency in medicine act)。”哈特指了指维克多,“它將基於你刚才提出的那些標准。这將是史上最严厉的监管法案。柯里昂先生,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维克多在台下微笑著鞠了一躬:“那是我们的荣幸,参议员。” …… 直播信號切断。演播大厅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巴里·海因斯站在后台的监视器前,看著那个正在和哈特握手的维克多。 “天哪……”巴里喃喃自语,“他不仅化解了危机,他还让哈特成了英雄。现在全美国都会觉得哈特是个开明的政治家,而沃特是唯一敢於接受挑战的良心企业。” “更重要的是,”索尔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摇晃著一杯香檳,“那些没有临床数据、只靠吹牛皮的竞爭对手,以后连电视gg的门槛都摸不到了。维克多不仅仅是立了一部法,他是建了一堵墙。一堵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只留我们自己在里面的墙。” “这就是『第四权』的力量,巴里。”索尔看著屏幕上那个微笑著的年轻人,“当权力和真理结合时,它就是不可战胜的。” 演播厅的舞台上,维克多鬆开了哈特的手。 “谢谢您,参议员。”维克多低声说道,“您今晚做了一件伟大的事。” “別给我戴高帽,小子。”哈特哼了一声,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敌意,“如果你们敢违规,我会第一个把你们送上法庭。” “我期待著那一天。”维克多颇为真诚地说道。 求免费礼物,从小黑屋出来了啦! 第122章 群眾基础,最强的护城! 华盛顿的樱花已谢。 对於维克多来说,那场直播辩论的胜利已经是过去式了。当竞爭对手们还在忙著聘请律师、试图达到新的gg合规標准时,维克多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沃特大厦,地下三层,数据中心。 这里是整个帝国的神经中枢。几百台ibm大型机在恆温机房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看这个。” 杰森·布莱克医生指著墙上巨大的电子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分布著绿色和红色的光点,那是全美数万家连锁药房的实时销售数据。 “绿色代表我们的產品覆盖良好的区域,主要是东海岸和西海岸的大城市。”杰森推了推眼镜,手中的雷射笔指向了中西部和阿巴拉契亚山区的大片黑色区域,“但这里,还有这里,是大片的盲区。” “销售部门怎么说?”维克多站在地图前,双臂抱胸。 “他们说那是『无效市场』。”索尔在一旁插话道,“这些地方大多是贫困的矿区、衰败的工业小镇或者偏远的农业县。那里的人均收入低於联邦贫困线,没有像样的保险,甚至连正规的连锁药房都没有。对於辉瑞或者默克来说,去那里卖药连油费都赚不回来。” “无效市场?”维克多回应,“索尔,你还是不懂什么叫『刚需』。” 他走上前,划过那片黑色的区域——西维吉尼亚、肯塔基、田纳西。 “这些地方被称为『医疗荒漠』(medical deserts)。”维克多的声音在机房里迴荡,“那里的人也会生病,也会变老,也会渴望拥有清晰的记忆和健康的身体。但传统的医疗体系拋弃了他们,因为他们『不划算』。” “所以呢?”索尔挑了挑眉,“我们要去做慈善吗?” “不,我们去做生意。”维克多转过身,“如果病人去不了医院,我们就把医院送到他们门口。” 他打了个响指:“启动『移动诊所』计划。我要在一个月內,让五百辆印著沃特logo的医疗卡车,开进这些地图上的黑色区域。” …… 两周后,西维吉尼亚州,麦克道尔县。 这是一个被时代遗忘的煤矿小镇。生锈的矿车停在路边。 镇上唯一的诊所早在三年前就因为医生退休而关闭了。 大卫·西蒙,一名来自《纽约时报》的调查记者,正坐在一辆租来的福特轿车里,盯著镇中心的广场。 他这次是带著任务来的。主编觉得沃特最近的势头太盛了,尤其是那场直播辩论后,维克多几乎被塑造成了“行业良心”。但西蒙不信。他相信资本的每一个毛孔都滴著血和骯脏的东西。他听说沃特正在向贫困山区“倾销”药物,他觉得这就是他要找的突破口——利用穷人的无知,榨乾他们最后的救济金。 “等著瞧吧。”西蒙咬了一口有些发硬的三明治,拿起了相机。 一辆巨大的白色卡车驶入广场。车身上印著沃特製药標誌性的蓝色v字logo,下面写著一行字:“沃特移动健康中心:让每个人都有权通过科学获得尊严。” 车还没停稳,广场上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西蒙冷笑了一声。看,这就是证据。这些可怜的乡下人,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等著被收割。 他下了车,混进人群,开始寻找採访对象。 他锁定了队伍末尾的一个老头。那人看起来六十多岁,因为长期的井下作业,背已经驼得像张弓。 “嘿,老人家。”西蒙凑了过去,打开了录音笔,“我是《纽约时报》的记者。你们在这里排队是为了买药吗?听说这药挺贵的,你们负担得起吗?”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西蒙一眼,又看了看他胸前的记者证。 “买药?”老头摇了摇头,“不,孩子。我是来做肺功能检查的。” “检查?”西蒙愣了一下,“这……不要钱吗?” “不要钱。”老头指了指前面的卡车,“沃特的医生说,他们有一种新仪器,能看清我的肺里到底堵了多少煤灰。如果是早期,吃他们的药能缓解;如果是晚期……他们会帮我联繫州里的医院,甚至还能申请他们的慈善基金。” 西蒙的预设脚本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这肯定有阴谋。”西蒙不甘心地追问,“他们是不是逼你签什么免责协议?或者是拿你当小白鼠试新药?” 老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死死地盯著西蒙。 “听著,城里来的大记者。”老头的声音透著一股愤怒,“过去十年,没有一个华盛顿的政客关心过我的肺。民主党说要搞医改,共和党说要减税,但没有一个人给过我哪怕一片阿司匹林。” 老头指著那辆卡车:“是沃特的人,上个月给了我第一台呼吸机。免费的。他们没要我签任何字,只是告诉我,『活著就有希望』。” “你想写什么阴谋是你的事。”老头转过身,不再理会西蒙,“但別挡著我排队。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有人把我当个人看。” 西蒙站在原地,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接下来的三天里,他走访了镇上的每一个角落。他看到的不是剥削,而是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高效。 沃特的移动诊所不仅仅是卖药。他们配备了最先进的可携式诊断设备——有些甚至连纽约的大医院都还没普及。他们给孩子们做营养评估,给老人测骨密度,给退伍军人做心理疏导。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沃特用跨国公司的管理效率,解决了一个连联邦政府都束手无策的社会顽疾。 这当然是商业行为。西蒙查过,经过沃特诊断的病人,有40%坚决拥护和表示会成为沃特药物的长期用户。但这是一种建立在“互利”基础上的商业。 在离开小镇的前一晚,西蒙在汽车旅馆里写完了稿子。 他刪掉了原本擬好的標题《贪婪的触角》,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新的黑体字: 《被遗忘者的方舟:当商业成为荒漠中的唯一水源》 …… 一周后,这篇报导登上了《纽约时报》的周末版头条。 索尔拿著报纸衝进维克多的办公室时,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老板,你给那个记者塞钱了?”索尔不可置信地问道,“这可是《纽约时报》!他们以前恨不得把我们生吞了,现在居然把我们写得像特蕾莎修女一样?” 维克多坐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红酒,看著窗外繁华的曼哈顿。 “我没给他钱,索尔。”维克多淡淡地说道,“我只是让他看到了真相。” “什么真相?” “真相就是,对於那些被遗忘的人来说,谁给他们尊严,谁就是他们的上帝。”维克多转过身,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我们在基层建立的不仅仅是市场份额,索尔。我们建立的是一座堤坝。” “堤坝?” “当华盛顿的那些大人物想要动我们的时候,他们会发现,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家公司,而是几百万个像那个老矿工一样的人。”维克多的眼中闪过光芒,“这就是『群眾基础』。这才是最强的护城河。” 第123章 灯塔,反垄断调查! 当中央公园的枫叶开始泛红时,一座水晶般的巨塔在曼哈顿中城拔地而起。 沃特新总部–“未来大厦”。 它不同於旁边那些用花岗岩和深色玻璃包裹的传统摩天大楼。它通体採用了一种最新的高强度透明合成材料,在阳光下,它不像是一座建筑,更像是一束凝固的光。 这是隱喻:沃特没有任何秘密,它是透明的,它是灯塔! 落成典礼。 如果说之前的沃特还只是医药界的一匹黑马,那么今天,它已经正式加冕为王。 停在楼下的黑色轿车排成了长龙,好莱坞副总统戈尔来了,带著他对“信息高速公路”的憧憬;三位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来了;还有数百名普通的美国人——他们是阿茨海默症康復者的家属、是重获新生的退伍军人、是依靠沃特奖学金走出贫民窟的医学生。 维克多·柯里昂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芸芸眾生。 “准备好了吗?”索尔走了过来。 “我准备这篇演讲稿已经准备了两辈子。”维克多微笑著说道。 大厅內,聚光灯骤然亮起。 维克多走上讲台。没有讲稿,没有提词器。他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全场两千多名嘉宾完全安静下来。 “一百年前,爱迪生点亮了电灯,让我们战胜了黑夜。” 维克多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五十年前,青霉素让我们战胜了感染。二十年前,阿波罗计划让我们战胜了重力。” “但是,还有一个领域,依然处於黑暗之中。”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我们的大脑。” 全场鸦雀无声。 “长期以来,医学界告诉我们: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记忆衰退是正常的,思维迟钝是正常的,平庸是正常的。如果你试图改变它,你就是在扮演上帝。”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前排的那些白髮苍苍的科学家。 “但我说,不。” “记忆衰退不是进化的必要代价,它只是一个bug。而我们,沃特製药,就是补丁。” “我们的使命,不再仅仅是『治疗疾病』。那是过去式了。”维克多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我们的新使命,是『释放潜能』。” “为什么爱因斯坦能看到相对论,而普通人只能看到苹果落地?是大脑结构的微小差异。如果我们能抹平这个差异呢?如果我们能让一个阿巴拉契亚矿工的儿子,拥有像冯·诺依曼一样的记忆力呢?” “这不仅仅是医学,这是『认知的民主』。” 维克多张开双臂,拥抱整个未来。 “大脑是人类最后的边疆。我们不应该因为贫穷、衰老或基因的彩票而失去探索它的权利。沃特的目標,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触碰到星空。” 掌声。 起初是零星的,然后是潮水般的,最后变成了雷鸣般的轰响。副总统带头站了起来,紧接著是科学家们,然后是那些患者代表。 这不仅仅是一场商业演讲,这是一份通过化学手段实现“人人平等”的独立宣言。 …… 典礼结束后,顶层办公室。 喧囂散去,巴里还在在喝香檳,而索尔的脸色则有些凝重。 “怎么了,索尔?”维克多解开了西装扣子,坐回了办公桌后,“副总统刚才甚至暗示想邀请我去戴维营度假,你看起来却像刚参加完葬礼。” “比葬礼更麻烦。”索尔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个蓝色的文件夹,上面印著美国司法部(doj)的徽章。 “反垄断局(antitrust division)。”索尔的声音有些乾涩,“就在刚才,他们的特工把这个送到了法务部。这是一份『民事调查要求书』(cid)。” 巴里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他们要查什么?我们现在的合规性做得比修道院还乾净!” “他们不查假药,也不查回扣。”索尔苦笑著摇了摇头,“他们查的是『市场支配地位』。根据《谢尔曼法案》第二条,他们认为沃特在『认知增强药物』和『直接面向消费者gg』这两个领域,构成了非法垄断。” “简单来说,因为我们太成功了,让辉瑞和默克没饭吃了,所以政府要来拆分我们。”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反垄断调查。这是悬在每一个商业帝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从標准石油到at&t,无数巨头都在这把剑下被肢解。 杰森·布莱克有些担忧地看向维克多:“我们需要收缩吗?比如暂停移动诊所计划,或者分拆电视台?” 维克多拿起了那份文件。他翻得很慢。 突然,他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而是发自內心的、强者的快意。 “收缩?不。” 维克多合上文件夹。 “索尔,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脚下依然灯火通明的城市。在那无数的灯光中,有多少人正在服用沃特的药物?有多少人正在看沃特的节目?有多少人正在沃特的诊所里延续生命? “这意味著他们害怕了。” 维克多的倒影映在玻璃上,与窗外的夜景重叠在一起,显得无比高大。 “只有当你强大到足以改变规则时,旧规则的守护者才会试图通过法律来捆住你的手脚。他们不是在调查罪犯,他们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承认我们的统治地位。” 他转过身,举起酒杯,对著三人致意。 “这是一枚勋章,先生们。这是政府颁发给我们的『认证』。” “告诉法务部,全力配合。我们要把这场官司打成一场全美瞩目的真人秀。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司法部是如何试图阻碍人类进化的。” “准备应战吧。”维克多抿了一口金色的香檳,“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124章 我们不躲在战壕里,我们站在阳光下打! 三百英里外的华盛顿特区,一场针对他的围猎正在收网。 k街,大都会俱乐部(the metropolitan club)。 这里是权力的后台,是华盛顿真正的心臟。厚重的橡木护墙板吸收了所有的声音,就像这个房间吸收了无数不可告人的交易一样。 壁炉里的火苗跳动著,映照出几张阴沉的脸。 坐在左侧沙发上的是辉瑞的首席游说官,右侧则是默克的政府关係副总裁。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位穿著政府西装的中年男人——司法部反垄断局的高级顾问,爱德华·斯通。 “斯通先生,我们不是在要求特殊照顾。”辉瑞的代表轻轻晃动著手中的威士忌,“我们是在维护市场的基本秩序。” “秩序?”斯通挑了挑眉毛,“你们两家的市场份额加起来超过40%,现在却跑来跟我谈秩序?” “那是过去式了。”默克的代表身子前倾,语气急促,“看看沃特製药做了什么。他们不只是卖药,他们收购了连锁诊所,控制了pbm(药品福利管理),现在又有了自己的电视台。这已经不是垂直整合了,这是『生態闭环』。” 辉瑞代表接过话头,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一个病人,看的是沃特的医生,吃的是沃特的药,看的是沃特的新闻,连保险都是沃特关联的....斯通先生,这还是自由市场吗?这是封建领主。” 爱德华·斯通沉默了。 他看著手中那份关於沃特製药的內部简报。那个叫维克多·柯里昂的年轻人,正在令人惊嘆地速度,衝垮华盛顿建立了百年的监管堤坝。 “你们想要什么?”斯通放下了简报。 “一场彻底的调查。”辉瑞代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桌子中间。里面不是钱,而是一份精心炮製的《法律意见书》,上面详细列举了沃特可能违反《谢尔曼法案》的四十七处细节。 “不需要定罪,只需要调查。”默克代表补充道,眼神阴冷,“只要启动程序,华尔街的恐慌就会帮我们完成剩下的工作。没人敢投资一家被司法部盯上的公司。” 这就是“监管俘获”(regulatory capture)的最高境界。 他们不需要贿赂官员,他们只需要把自己的商业利益,包装成“公共利益”和“法律正义”。他们把反垄断法变成了一把剷除异己的铲子。 斯通盯著那个信封看了很久,最终,他伸出了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破冰船行动(operation icebreaker)。”斯通冷冷地说道,“下周一启动。” .... 沃特大厦为了迎接即將到来的“沃特百年庆典”,大厅被装饰得像一座博物馆。 虽然沃特製药本身的歷史只有短短几年,但维克多通过收购一家成立於1895年的德国老牌药厂,成功地“继承”了一百年的歷史底蕴。 巨大的横幅悬掛在中庭:“沃特:一个世纪的关怀(vought: a century of care)”。 维克多站在脚手架下,指挥著工人们悬掛一幅巨大的油画。画上是那家德国药厂的第一代创始人,此刻,他仿佛也在注视著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往左一点,对,就是那里。”维克多满意地点了点头,“歷史感,我要的就是这种厚重的歷史感。” “老板!”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庆典筹备的祥和气氛。 索尔·古德曼几乎是撞开了旋转门,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纸。 “出事了。”索尔的声音在颤抖,“不仅仅是cid(民事调查要求书),这是....这是大陪审团传票(grand jury subpoena)。”。 巴里·海因斯正好路过,听到这几个词,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cid只是行政调查,意味著政府还在“摸底”。但大陪审团传票,意味著司法部已经启动了刑事程序。这意味著有人可能会坐牢。 维克多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接过那张传票,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 *“....要求提交自1990年以来,所有关於定价策略、市场份额分析、竞爭对手评估的內部邮件、备忘录及会议记录....”* “他们疯了。”巴里凑过来,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抄我们的家底!如果让他们看到我们內部那些关於『统治市场』、『清理低端產能』的邮件,他们会把我们描绘成商业纳粹!” “我们得销毁它们。”杰森·布莱克也慌了,他摘下眼镜,不停地擦拭著,“伺服器里有很多敏感的数据,如果被断章取义....” “销毁?”索尔惨笑著摇了摇头,“杰森,这是大陪审团传票。现在销毁任何文件,都是『妨碍司法公正』(obstruction of justice)。那可是重罪,比垄断罪判得还重!” “那怎么办?坐以待毙?”巴里急得在原地打转,“辉瑞和默克肯定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就是想看我们在法庭上流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维克多身上。 在这个危机时刻,他是唯一的定海神针。 维克多看著手中的传票,又看了看头顶那幅刚刚掛好的“百年关怀”油画。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凝重,逐渐变得清澈,最后燃烧起一团冷酷的火焰。 “谁说我们要销毁文件?” 维克多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 “索尔,通知法务部和it部门。把他们要的文件,全部整理出来。” “全部?”索尔愣住了。 “是的,全部。每一封邮件,每一个数据,每一份报告。”维克多指了指那张传票,“他们不是要查我们的底细吗?那就给他们看。” “老板,你疯了?”巴里惊叫道,“那些邮件里充满了攻击性的词汇!比如『碾压对手』、『清洗市场』....” “那又怎样?” 维克多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无比强硬。 “我们不仅要把这些文件交给司法部,还要准备一份副本,交给《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和gvn。” “什....什么?”这下连索尔都傻眼了。 “这叫『阳光防御』。”维克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阴沉的天空,“他们想把我们描绘成在阴暗角落里操纵市场的怪物?想用『垄断』这个词来嚇唬公眾?” “那我们就让公眾看看,这个所谓的『怪物』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看看,我们在研发上投入了多少钱;让他们看看,我们的药价是如何通过效率降低的;让他们看看,我们在『统治市场』的同时,救了多少人的命!” “他们想用规则来杀死我们,因为他们是旧规则的制定者。” 维克多把传票摺叠起来,放进西装口袋。 “但现在,我要制定新的规则。” “巴里,去准备新闻发布会。告诉媒体,沃特製药欢迎调查。我们没有任何秘密,因为我们的每一个秘密,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战爭开始了。”维克多看了一眼索尔,“但这次,我们不躲在战壕里。我们站在阳光下打。” 第125章 我们要跑得再快一点! 清晨5点58分。 天还没有亮,维克多·柯里昂已经在他的私人健身房里完成了最后一组硬拉。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还有两分钟。 他走到窗前,看著庄园大门外那条蜿蜒的私家车路。几束刺眼的车灯刺破了晨雾。 没有警笛,没有闪烁的红蓝灯光。这才是最危险的信號。 6点00分。 门铃准时响起。 老管家杰克刚要披上衣服去开门,维克多已经通过对讲机说道:“杰克,让他们进来。另外,煮一壶最好的蓝山咖啡,我们需要招待客人。” 大门打开,六名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位神情冷峻的中年人,他出示了证件和一份蓝皮文件。 “早上好,柯里昂先生。我是司法部反垄断局的特別探员,罗伯特·米勒。”他的声音像机器一样没有起伏,“这是联邦法院签署的搜查令。我们需要封存您的电脑、文件柜以及所有电子存储设备。” 这就是传说中的“拂晓突袭”(dawn raid)。 在商业战爭中,这通常意味著死刑判决的前奏。特工们会在第一时间切断通讯,控制现场,防止任何证据被销毁。 但维克多只是笑了笑。他穿著灰色的运动卫衣,手里端著一杯刚煮好的咖啡,递到了米勒面前。 “咖啡?刚磨的。” 米勒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反应。通常他面对的要么是惊慌失措的咆哮,要么是痛哭流涕的求饶。 “谢谢,但我在执勤。”米勒冷冷地拒绝了,“柯里昂先生,请您配合。不要试图打电话,也不要触碰任何电脑。” “当然。”维克多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这里没有秘密。” 与此同时,沃特製药总部。 同样的戏码正在上演,但规模要大得多。几十名特工封锁了所有的出入口,正在对伺服器机房进行物理隔离。 索尔·古德曼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的特工车队。他没有惊慌,而是对著別在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说道: “启动『玻璃屋计划』(project glass house)。” 下一秒,gvn电视网的信號切断了正在播放的早间新闻,画面切换到了沃特大厦的大厅。 这不仅是直播,这是全方位的透明化展示。 “观眾朋友们,大家早上好。”艾普莉·奥尼尔站在摄像机前,身后是正在忙碌贴封条的司法部特工,“我是艾普莉。今天,我们不播报新闻,我们直播真相。” “就在刚才,司法部对我身后的这家公司发动了突袭。他们怀疑沃特製药利用不正当手段垄断市场。为了配合调查,也为了回应公眾的关切,沃特董事会决定...” 艾普莉停顿了一下,指向身后的大屏幕。 “我们將向全球实时公开我们的核心资料库。” 屏幕上开始滚动无数的数据流:研发成本、原材料採购价、临床试验记录、甚至每一封高管邮件(当然,隱去了患者隱私)。 这是一种疯狂的赌博,也是一种极致的自信。 在维克多的豪宅里,米勒探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的对讲机里传来了总部气急败坏的声音:“该死!他们在直播!现在全美国都在看著我们翻他们的垃圾桶!” “柯里昂先生,你在玩火。”米勒盯著维克多,“公开数据並不能洗脱你的罪名。我们在找那些被你隱藏起来的东西——那些关於操纵价格、打压对手的秘密协议。” “那就去找吧。”维克多坐在沙发上,隨手拿起一本《沉思录》,“我就在这里。” 搜查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特工们像白蚁一样翻遍了每一个角落。终於,在书房的一个隱秘保险箱里,米勒找到了一份加密的硬碟。 “找到了。”米勒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一定就是那个“黑帐”。 技术人员迅速破解了密码。米勒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文件,准备宣读维克多的罪状。 然而,当他看清文件內容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不是贿赂名单,也不是卡特尔协议。 那是一份名为《人类补完计划:未来十年神经科学研发投入预算》的文件。 文件详细列出了沃特未来的资金规划:將净利润的90%,甚至超过了某些国家的gdp,重新投入到脑机接口、阿尔茨海默症终极疗法和神经修復技术的研发中。 在那份文件的扉页上,写著维克多的一句手写批註: “如果金钱不能转化为进化的阶梯,那它就只是废纸。” 米勒的手在颤抖。他抬起头,看著维克多。 “这……这是什么?”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垄断证据』。”维克多放下了手中的书,目光平静如水,“如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垄断了市场。是的,我承认。但我是用什么垄断的?不是枪炮,不是阴谋,而是比所有竞爭对手加起来多十倍的研发投入。”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米勒面前。 “你们在找罪证,但我给你们看的是人类的未来。” “如果你认为,一家公司为了攻克绝症而投入所有利润也是一种罪行,”维克多伸出了双手,“那就逮捕我吧。” 米勒沉默了。 此时此刻,gvn的直播画面上正显示著这份文件的內容。华尔街沉默了,k街沉默了,电视机前的数千万观眾沸腾了。 这不是一家垄断巨头,这是一个为了人类未来而孤军奋战的普罗米修斯。 最终,米勒合上了文件。 “撤退。”他对著对讲机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探员?”手下有些不解。 “我说撤退!”米勒吼道。他知道,这场仗已经输了。他们在法律上也许还能纠缠,但在舆论和道德上,他们已经被维克多彻底击溃。 警车队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维克多站在台阶上,看著车队消失在晨雾中。初升的太阳穿过云层,照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拿出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雷蒙德。” “老板,我在看直播。上帝啊,这简直是神跡。”电话那头传来雷蒙德博士激动的声音。 “干扰已经排除了。”维克多的声音依旧冷静,“通知实验室,加速『脑机接口』项目的预研。我们要跑得再快一点。” “快到让旧时代的法律,永远追不上我们的背影。” 第126章 他將成为一面旗帜,旗帜是杀不死的! 整整三天,k街的游说集团停止了运作,司法部的办公室大门紧闭,连平日里最聒噪的小报记者也似乎嗅到了空气中不寻常的火药味,收敛了他们的长枪短炮。 维克多·柯里昂並不在乎这种沉默。对他来说,旧时代的法律攻势已经瓦解,剩下的不过是败者的哀鸣。那些试图用反垄断法案捆住他手脚的人,此刻正忙著在国会山寻找新的替罪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96年1月19日,星期五。 乔治城的m街沐浴在一片温暖的夕阳中。 一辆黑色的林肯城市车停在路边,但这一次,没有鱼贯而出的保鏢,也没有那令人紧张的安保阵型。 “在这儿等我,杰克。”维克多对著驾驶座说道,一边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只需要五分钟。” “老板,按照协议,我不该让您离开视线。”老杰克的手指依然习惯性地搭在方向盘下方,那里藏著一把柯尔特蟒蛇左轮。 “放鬆点。今天是凯蒂的生日,我不想带著一群戴墨镜的傢伙衝进花店,那会嚇坏店员的。”维克多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轻鬆的微笑,“而且,他们已经输了。输家是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的。” 老杰克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维克多推开车门,路边的音像店正在播放著hootie & the blowfish的《only wanna be with you》,轻快的90年代摇滚旋律让这个黄昏显得格外慵懒。几个穿著私立学校校服的学生骑著自行车经过,车铃声清脆悦耳。 他走进了一家名为“爱丽丝花园”的高档花店。 店內的空气湿润芬芳,混合著百合的浓香和桉树叶的清冷。维克多径直走向角落,那里摆放著一桶刚刚空运到的西西里风信子。它们的花瓣是淡紫色,像极了地中海清晨的薄雾。 “很好的品味,先生。”店员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白人老太太,她正在修剪一束玫瑰,“这种风信子在华盛顿可不多见。它的花语是『悲伤的爱』,但也代表著『重生的喜悦』。” “重生的喜悦。”维克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指拂过花瓣,“非常適合今天。请帮我包起来,用白色的丝带。” 就在老太太转身去取丝带的时候,维克多的目光透过橱窗,看向了街道对面。 他的脑海中还在构思著“脑机接口”的蓝图。雷蒙德博士的实验室需要更多的资金,也许应该从亚洲市场抽调一部分利润... 突然,他的思维停滯了。 一辆黑色的福特金牛座轿车,地滑到了街角。 它没有开车灯,车窗贴著深色的防爆膜,在这个光线渐暗的黄昏中,像是一个幽灵。最重要的是,它的前后都没有悬掛车牌。更致命的细节是,这辆车的轮胎稍微有些乾瘪,意味著它承载了额外的重量。 维克多的瞳孔猛地收缩,某种深植於骨髓的生存本能瞬间被激活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后颈,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趴下!” 维克多大吼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左侧猛转,试图扑向那个正在剪丝带的老太太。 几乎在同一瞬间,福特车的后车窗降下了一条缝隙。 没有电影中震耳欲聋的枪声。在专业的“湿活”(wet work)中,声音是多余的累赘,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就像是有人用力折断了一根乾枯的树枝。 花店厚重的钢化玻璃橱窗瞬间炸裂,无数晶莹的碎片在夕阳下好似钻石雨一样飞溅。那束淡紫色的风信子被拦腰打断,紫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 维克多感到左胸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花架上。花盆翻倒,泥土和花瓣撒了一地。 “上帝啊!”老太太发出惊恐的尖叫。 维克多倒在地上,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低头看了一眼,风衣的左胸位置已经被鲜血浸透,那原本是心臟的位置。血液並没有喷射,而是像泉水一样迅速涌出,这是静脉或者肺部受损的跡象。 痛感还没有传来,只有麻木和寒冷,仿佛身体里的热量正在隨著血液快速流失。 “还没有结束...” 他模糊的视野中,看见那辆福特车的车门打开了。一个穿著灰色卫衣、戴著棒球帽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的手里握著一把加装了长消音器的伯莱塔92f,动作干练而冷酷,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 这是职业杀手。是经过严格训练、以此为生的清理者。他没有立刻开枪,而是在调整角度,寻找最完美的补枪位置。 杀手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倒在血泊中的维克多。他要执行“双击”程序(double tap),確保目標彻底死亡,不留后患。 维克多试图动弹,但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血泡声。 就在杀手即將扣动扳机的瞬间,一阵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街道的寧静。 黑色的林肯城市车像是头愤怒的公牛,v8发动机发出了濒死的轰鸣。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白烟,以一种几乎失控的速度衝上了人行道。 “砰!” 林肯车厚重的保险槓狠狠地撞在了杀手的身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甚至盖过了撞击声。杀手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福特车的挡风玻璃上,裂纹瞬间布满了整块玻璃。他滚落在地,抽搐了两下,再也没有动弹。 那把伯莱塔手枪滑到了维克多的手边,还在冒著淡淡的青烟。 “少爷!少爷!” 老杰克推开车门,连滚衝进花店。他跪在维克多身边,双手死死地按住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 “开放性气胸!该死!” 老杰克迅速撕开维克多的衬衫,熟练地用手掌封住伤口,阻止空气进入胸腔。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坚持住!该死的,別睡过去!看著我!想想凯蒂,想想安妮!”老杰克嘶吼著,眼眶发红。 维克多看著天花板。 视线越来越暗,周围的声音也变得像是隔著一层水膜。警笛声、尖叫声、救护车的呼啸声,所有的嘈杂似乎都在离他远去。 他看见了一朵沾著血的风信子,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边。白色的丝带被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这真是一个讽刺的结局。 他贏了法律,贏了舆论,贏了所有的规则博弈,最后却倒在了最原始、最野蛮的暴力之下。 “这...不是...结束...” 维克多用尽最后的力气,手指微微勾住了那朵风信子。 ... 十分钟后,乔治城医院急诊室。 “让开!让开!枪伤,左胸穿透伤,血压60/40,心率140!” 急救医生推著担架床在走廊里狂奔,老杰克满身是血地跟在一旁,直到被两名警察强行拦下。 “那是我的少爷!我要守著他!”老杰克咆哮著,如同一头受伤的狮子。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 而在医院之外,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无数闪光灯照亮了乔治城的夜空。cnn、fox、abc...全美所有的电视网都在第一时间切断了正在播放的肥皂剧和球赛,插播了这条震惊世界的新闻。 曼哈顿,顶层公寓。 凯蒂手中的瓷盘滑落,摔得粉碎。她呆呆地看著电视屏幕,那里正在播放现场画面:满地的碎玻璃,被警戒线围住的花店,以及那滩在闪光灯下触目惊心的血跡。 “不...这不可能...”她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总部。 索尔·古德曼正在和一群律师庆祝胜利。当电话铃声响起时,他还在大笑著开香檳。三秒钟后,那瓶价值不菲的香檳从他手中滑落,酒液洒满了昂贵的地毯。 “封锁消息...不,该死,消息已经漏出去了。”索尔脸色惨白,对著电话吼道,“启动一级应急预案!保护好公司的股价!还有,给我找出是谁干的,我要剥了他的皮!” 电视屏幕上,著名的新闻主播正在用颤抖的声音播报: “我们刚刚收到確认消息,著名的企业家、『阿片类药物危机』的揭露者、数百万患者心中的英雄——维克多·柯里昂先生,在乔治城遭遇暗杀。” “这是一次卑鄙的袭击。据目击者称,柯里昂先生当时並未携带任何安保人员,他只是想为朋友买一束花。” 画面切换到现场,一位年轻的抗议者正对著镜头痛哭流涕:“他们想杀了他!因为他说了真话!因为他动了那些大人物的蛋糕!” 全美沸腾了。情绪不再是简单的惊讶或同情,而是一种被点燃的怒火。 在这一刻,维克多不再是精明的商人,不再是个在游走地带的大亨。他流出的鲜血,將他涂抹成了受害者,一个为了公眾利益而牺牲的“殉道者”! 人们自发地走上街头。在纽约,在芝加哥,在洛杉磯,无数人手捧蜡烛,聚集在药店和医院门口。他们高举著维克多的照片,上面写著:“他为我们而战,现在轮到我们了。” 而在这一夜的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被撞飞的杀手在送医途中“意外”死於心臟骤停。而那辆福特车的所有註册信息,都指向了一家位於开曼群岛、刚刚註销的空壳公司。 完美的“可否认行动”! 幕后的黑手以为他们切断了所有的线索,以为杀死了肉体就能消灭威胁。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们亲手將维克多·柯里昂,供上了神坛。从今夜开始,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符號,一面旗帜。 而旗帜,是杀不死的。 第127章 甦醒,美利坚的良心! 滴,滴,滴... 单调而富有节奏的电子音,是维克多意识回归时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意识像是个在深海潜水的潜水员,正艰难地克服著水压,一点点上浮。维克多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最初是模糊的,像是一块被哈了气的玻璃。慢慢地,光影开始重叠、聚焦。 “各项指標回升。肾上腺素水平正常。皮质醇水平...正在下降。” 紧接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惊喜,但更多的是卸下千钧重担后的疲惫。 “他醒了。通知安保团队,解除一级封锁,转入二级警戒。” 维克多转过头,脖颈处传来僵硬的酸痛,他看到了索尔·古德曼。 这位平日里总是把自己打扮得像只花孔雀一样的金牌律师,此刻却显得异常狼狈。他那件定製版阿玛尼西装皱皱巴巴,像是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一样;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看起来至少有三天没合过眼了。他的手里还紧紧攥著一部黑莓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读邮件和未接来电。 站在索尔身边的,是安保主管巴恩。这个像熊一样强壮的男人,此刻正红著眼圈。 “我睡了...多久?”维克多的声音沙哑粗糙。 “十七天,老板。”巴恩抢著回答,声音有些哽咽,“整整十七天。医生说那颗子弹击碎了您的第四根肋骨,距离心臟只有两厘米。如果不是老杰克那一撞...” 提到老杰克,维克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老杰克...怎么样?” “他很好。”索尔连忙说道,“他就在外面的走廊里守著,谁也赶不走。事实上,如果不是我们拦著,他可能已经拿著枪衝进司法部了。” 维克多鬆了一口气。他试图撑起身体,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瞬间出现了一个波峰。 “別动,维克多。”索尔立刻按住了他的肩膀,“你现在是沃特私人医院里最昂贵的『展品』,也是整个沃特集团唯一的『神』。你身上的每一根管子,都牵动著纳斯达克的指数。” 索尔转过身,对医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看看窗外吧。”索尔走过去,按下墙上的开关。厚重的遮光窗帘缓缓滑开。 二月的阳光有些刺眼,带著冬末特有的清冷。维克多眯起眼睛,透过落地防弹玻璃窗,他看到了令他震撼的一幕。 医院楼下的草坪上,甚至延伸到外面的街道上,堆满了鲜花。白色的百合、黄色的菊花、紫色的风信子...它们匯聚成了一片彩色的海洋,几乎淹没了医院的围墙。在花海中,无数的蜡烛虽然在白昼中熄灭,但留下的蜡油依然清晰可见,层层叠叠,好似凝固的泪水。 成百上千的人聚集在那里。他们並没有大声喧譁,而是井然有序地静坐、祈祷。 “那是...” “那是你的『信徒』。”索尔走到窗边,俯瞰著下方的人群,声音里带著自豪,“当你昏迷的这十七天里,我们启动了最高级別的『殉道者』公关预案。” 索尔指著人群中几个穿著统一红色马甲的区域:“看到那些人了吗?那是『全美退伍军人互助会』的成员。我们给他们提供了往返机票和食宿,让他们来这里为你『守夜』。因为你之前资助的ptsd疗法救了他们的命。” 他又指了指另一边穿著蓝色衬衫的人群:“那是『关注多动症儿童母亲联盟』。她们是自发来的,但我们的现场协调员为她们提供了热咖啡和毛毯,並確保cnn的摄像机能给她们特写。” “全美爆发了二十年来最大规模的抗议游行。人们认为你是为了揭露真相、为了对抗腐败的体制而遇刺的。”索尔转过身,眼神灼灼地看著维克多,“现在的你,不仅仅是一个商人。在公眾的敘事里,你是圣人,是挑战巨龙的骑士,是美利坚仅存的良心。” “我们不仅贏了舆论,还在法律上占据了绝对的高地。”索尔晃了晃手中的黑莓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各大媒体的头条,“我们甚至不需要去证明凶手是谁。公眾的想像力比真相更有杀伤力。现在,坊间流传著几十个版本的『阴谋论』,从cia到竞爭对手,甚至是外国特工。我们没有確认任何一个,但也没有否认。这种不確定性让司法部彻底瘫痪了——他们知道,现在对你採取任何行动,都会被解读为『政治迫害』或『杀人灭口』。” 第128章 送安妮去东大,回西西里! 维克多看著那片花海,沉默了许久。 “凶手呢?”他收回目光,眼神中的温情消失。 巴恩握紧了拳头:“是莱恩。那个负责外围安保的混蛋。” “莱恩?”维克多记得这个人,前海豹突击队成员,沉默寡言,战术素养极高,是巴恩亲自面试招进来的。 “他被收买了。”索尔神色凝重,“我们的法务会计师追踪了他的离岸帐户。就在枪击案发生前三天,他的瑞士银行帐户里多了一百万美元。匯款路径经过了七次跳转。” “他泄露了你周五下午没有安保的行踪,还关闭了侧门的金属探测器三分钟。”巴恩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不过,他没机会花那笔钱了。在我们找到他之前,他已经在汽车旅馆里『自杀』了。” “典型的『切断』(cut-out)。”维克多冷冷地说道,“死人不会说话。” “至於那个开枪的杀手...”索尔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口,確认隔音门已经锁死,然后压低了声音,“这就更有意思了。穆德动用了一些老关係,甚至欠了cia某位高层一个人情,才查到了那辆福特车的底盘號。” “是『美杜莎』的手笔。一个活跃在东欧和南美的跨国僱佣兵组织,专门承接这种高端的『湿活』(wet work)。他们的报价通常是五百万美元起步,而且只收不记名债券。” “谁付的钱?”维克多问。 “资金炼在开曼群岛的一家信託公司那里断了。经过了四层洗钱,最后指向一家已经註销的空壳公司。”索尔嘆了口气,“在法律上,这是一条死胡同。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任何一家具体的药企。哪怕我们都知道是谁干的。” “这还需要证据吗?”巴恩突然爆发了,“这就是那些大公司乾的!辉瑞、普渡、强生...谁在乎是哪一家?他们是一伙的!老板,只要你一句话,我带人把他们绑了!以牙还牙!” “闭嘴,巴恩。” “可是老板!” “我说了,闭嘴。” 他看著愤怒的巴恩,又看了看疲惫但理智的索尔。 “如果我们用暴力回应暴力,那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別?”维克多调整了一下呼吸,“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发动黑帮战爭,那我就真的成了他们口中的『毒梟』。我流的血,这十七天来民眾的眼泪,就会变得一文不值。我们將失去道德高地,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屠夫。”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巴恩不甘心地问道,胸膛剧烈起伏。 “当然不。” 维克多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这笔帐,我们要用『文明人』的方式来算。我要让他们看著自己的帝国在法律和市场的绞杀下一点点崩塌,那比一颗子弹要痛苦得多。” 他转向索尔:“启动『冬眠计划』。” 索尔的脸色一变,手中的钢笔停在半空:“你是认真的?这意味著我们要放弃目前所有的攻势,全面收缩。我们的股价可能会下跌30%。” “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维克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现在这个样子,不適合在台前战斗。我们需要时间让敌人放鬆警惕,也需要时间积蓄力量。” “具体指令?”索尔翻开了笔记本的新一页。 “第一,停止一切针对传统药企的激进诉讼。”维克多语速缓慢但清晰,“解散『正义之盾』的外围律师团,对外宣称我因伤退出管理层,公司进入『守成』阶段。让他们以为我怕了,以为沃特已经是一头拔了牙的老虎。” “第二,安排安妮离开美国。”提到安妮,维克多的眼神变得温柔了一些,“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帮她联繫『学术交流项目』,送她去东大。东方的巨龙正在崛起,有著13亿人口的潜在市场,而且那里有著世界上最安全的社会环境,资本的黑手伸不进去。她在那里会很安全。” “第三,”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帮我准备医疗转运文件。联繫义大利大使馆,我要申请特殊医疗签证。” “你要去哪?” “回家。”维克多看向窗外东方的天空,那里隱约露出鱼肚白,“西西里。在柯里昂家族的老宅里,有三英尺厚的石墙,没有任何电子信號能穿透。那是世界上最適合思考復仇计划的地方。” ... 三天后,深夜。 一架涂著红十字標誌的庞巴迪挑战者600医疗专机,停在杜勒斯机场的私人停机坪上。为了掩人耳目,飞行计划是以“紧急器官移植运输”的名义申报的。 寒风呼啸,捲起地面上的残雪。 维克多躺在带有减震功能的担架车上,身上盖著厚厚的羊毛毯。老杰克推著他,一步步走向飞机的舷梯。周围站著八名全副武装的保鏢,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黑暗。 穆德站在舷梯旁,穿著风衣,领口竖起以抵御寒风。他看著维克多,推了推眼镜:“你就这么走了?这看起来可不像你的风格。我还以为你会留下来大杀四方。” “我只是去休个假,穆德。”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华盛顿的空气太脏了,充满了火药味和谎言,不適合养伤。这里交给你了。帮我盯住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別让他们把证据吃得太乾净。” “放心。”穆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葵花籽,“我会把每一个试图接近沃特核心数据的ip位址都记录下来,等你在西西里晒够了太阳回来,我会给你一份长长的名单。” 维克多笑了笑,示意老杰克继续推。 当液压升降机缓缓升起时,维克多费力地侧过头,最后一次看向这座城市。 远处的国会大厦在夜色中闪烁著微光,像是一座虚偽的灯塔。在这座城市里,他贏得了名声,贏得了財富,也差点丟掉了性命。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他没有输,他只是在等待下一张牌。 “少爷,我们该走了。”老杰克轻声提醒道,“机长说气流平稳。” “走吧。”维克多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与过去的自己告別,“告诉索尔,管好家。等我回来的那一天,我要看到一个新的世界。” 第129章 缄默法则,索菲亚! 西西里岛,柯里昂村。 阳光像融化的金子一样泼洒在土地上,暴烈而直接。 一辆掉漆的深蓝色菲亚特126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前行。车窗摇到底,风灌进来,吹乱了维克多的头髮。 他瘦了很多。之前合身的亚麻衬衫,现在掛在身上有些空荡荡。左胸的位置缠著厚厚的绷带,每一次车辆压过碎石,伤口都会传来一阵钝痛。 “还要多久,老杰克?”维克多眯著眼睛,看著窗外掠过的仙人掌和废弃的石墙。 “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了,少爷。”老杰克熟练地换挡,老爷车的变速箱发出呻吟,“路不太好走。政府说了十年要修路,但拨款总是在巴勒莫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菲亚特爬上最后一个陡坡,视野豁然开朗。 柯里昂村就像是从岩石里生长出来的一样。灰白色的石屋层层叠叠地堆在山腰上,教堂的钟楼高耸入云,一只苍鹰在十字架上方盘旋。村口的广场上,几个穿著黑色背心的老人正坐在树荫下打牌。 当车子驶入广场时,那些老人停下了手中的牌。他们抬起头,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车內的维克多。没有惊讶,没有窃窃私语,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他们只是静静地看著,然后整齐划一地压低了帽檐。 这里遵循缄默法则(omertà)。 在这里,不需要保密协议,不需要背景调查。每一个眼神的交换都是一份无声的契约。他们知道他是谁——在大洋彼岸闹出惊天动静的“教父”的后代,一个刚刚从死神手里逃回来的年轻人。但对警察,对陌生人,他们只会说:从未见过这个人。 车子停在了一座被九重葛覆盖的石屋前。 一个穿著灰色工装裤、挽著袖子的老人正站在门口。他手里拿著一把修枝剪,满头银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维克多的远房堂叔,卢卡·柯里昂。村里人都叫他“老叔”。 老杰克熄了火,跑过去帮维克多打开车门,搀扶著他走下来。 维克多的脚踩在坚硬的石板路上。一阵眩晕袭来,他晃了晃。 “站直了。” 老叔的声音听起来很粗糙。他没有走过来搀扶,而是站在原地,手里依然握著那把剪刀,“在华盛顿,你或许是个需要搀扶的大人物,是个身价亿万的药神。但在这里,你只是柯里昂家的孩子。柯里昂家的孩子,腿断了也要站著。”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老杰克的手。他咬著牙,忍著胸口的剧痛,挺直了脊樑。 “我回来了,老叔。” 卢卡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维克多完好的右肩。 “回来就好。” 没有什么煽情的拥抱,也没有嘘寒问暖。老叔转身走进屋里,“进来吧。面已经煮好了。” 屋里很暗,凉爽得像地窖。墙上掛著一桿老式的双管猎枪,下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著不合身西装的年轻人,背景是纽约的码头。维克多在里面认出了年轻时的祖父,眼神凶狠而飢饿。 “坐。”老叔指了指一张厚重的橡木桌子。 桌上放著一盘简单的番茄罗勒意面,旁边还有一瓶没有任何標籤的红酒。 “吃吧。”老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是你祖父最喜欢的味道。他说,只有吃到了西西里的番茄,才知道自己还活著。” 维克多拿起叉子,卷了一口面送进嘴里。 酸,甜,还有罗勒强烈的香气。这种味道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他的味蕾,唤醒了某种沉睡在基因深处的记忆。他在美国吃过无数米其林餐厅,但没有哪一种味道能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如此踏实。 “关於那个杀手,”维克多咽下食物,低声说道,“我知道他是谁派来的。我需要...” “嘘。”老叔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 老叔看著维克多的眼睛,目光深邃,“你现在的任务不是思考怎么杀回去。那是美国人的做事方式——急躁,功利,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老叔站起身,从身后的柜子上拿过一个藤编的篮子。篮子里装著几个顏色深红的橘子。 “这是塔罗科血橙(tarocco blood orange)。”老叔拿起一个,用小刀慢慢削皮,“它们生长在埃特纳火山的脚下。只有经歷过火山灰的覆盖,经歷过昼夜巨大的温差,它们的果肉才会变成血红色,才会这么甜。” 他切下一半,递给维克多。 “你现在就是这颗橙子。你被火山灰埋住了,你觉得冷,觉得疼。但这正是你变甜的时候。”老叔的声音低沉有力,“土地不关心你有多少钱,它只关心你是不是还活著。只要活著,土地就会治癒你。把伤养好,把心沉下来。等你准备好了,你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 维克多接过那半个血橙。紫红色的果肉汁水丰盈。 他咬了一口。 汁水在口腔中爆开。並不全是甜的,带著一丝微苦,还有一种仿佛混合了覆盆子和玫瑰的奇异味道。 这是血的味道。也是生命的味道。 “我明白了。”维克多轻声说。 吃完饭,维克多坐在屋后的露台上。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谷,远处的地中海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维克多循声望去。在下方的石板路上,一个穿著白色碎花连衣裙的女孩正骑著自行车经过。她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黑色的长髮在风中飞舞,车篮里装满了野花。 她似乎感觉到了维克多的目光,停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双清澈得令人心颤的眼睛。没有欲望,没有恐惧,只有西西里阳光般的纯净。她衝著维克多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蹬上车,轻盈地消失在拐角处。 “她叫索菲亚。”老叔不知何时站在了维克多身后,手里拿著菸斗,“漂亮吗?” “很美。”维克多诚实地回答,“她不像这里的人。” “她不姓柯里昂。”老叔点燃了菸斗,吐出一口青烟,“她父亲是弗朗切斯科,我在外籍军团时的战友。十年前在巴勒莫,为了掩护我,他替我挡了一颗子弹。” 维克多转过头,看著老叔。这个在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老人,此刻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温柔。 “我收养了她。她是这个家里唯一不需要遵守『缄默法则』的人,也是唯一不需要知道那些骯脏事的人。”老叔看著女孩消失的方向,“她是这个旧世界里,最后的一点乾净东西。” 维克多沉默了。 他看著远处那片被古老城墙包围的村庄,看著阳光下摇曳的橄欖树。在华盛顿,他习惯了把每个人都看作棋子、资產或者威胁。但在索菲亚那个纯净的笑容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了什么而战。 不是为了垄断,不是为了权力。 是为了守护这种纯净。为了让像索菲亚这样的人,不必像他一样在黑暗中挣扎。 一阵困意袭来。长途飞行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在这一刻似乎都离他远去了。 维克多闭上眼睛,靠在藤椅上,上下摇晃起来。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在这个旧世界里,他睡了几个月来最安稳的一觉。 第130章 忠诚,堂兄弟们! 西西里,柯里昂村。 正午的阳光好似熔化的金水,从地中海湛蓝的天空中倾泻而下,浇灌在科莱奥內村乾裂的土地上。 漫山遍野的橄欖树散发出的特有的苦涩清香。维克多坐在一棵有著三百年树龄的老橄欖树下,赤裸著上半身。 他变了。 仅仅一个月,那个皮肤苍白、眼神阴鬱的亿万富翁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皮肤被地中海烈日晒成古铜色的健壮青年。他左胸那道狰狞的枪伤伤口已经癒合,变成了条暗红色的蜈蚣,蜿蜒在肌肉纹理之间。 一个穿著黑袍的乡村医生正用镊子夹住伤口上的缝合线,猛地一拽。 “嘶!”维克多倒吸了一口凉气,肌肉瞬间紧绷。 “忍著点,孩子。”医生是个满嘴黄牙的老头,手里甚至还夹著半根自卷的菸草,“在我们这里,只有女人和没断奶的羊羔才会因为这点痛叫唤。” 维克多苦笑了一下,抓起旁边的一瓶烈酒猛灌了一口,压住了刺痛。 “好了。”医生剪断线头,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像新的一样。只要你不去跟那不勒斯的妓女打架,这伤口就不会裂开。” 医生收拾好工具,提著破旧的皮包骑著驴子走了。 维克多穿上一件粗糙的亚麻衬衫,拿起一把修枝剪,站起身,走向正在不远处劳作的老叔。 老叔虽然少了一条腿,但在乱石嶙峋的橄欖园里却走得比谁都稳。他拄著拐杖,另一只手挥舞著剪刀,咔嚓一声,毫不留情地剪掉了一根看起来长势颇好的枝条。 “你知道为什么要剪掉它吗?”老叔头也不回地问道。 “因为它挡住了阳光?”维克多试探著回答。 “因为它贪婪。”老叔停下动作,用剪刀指著那根断枝,“这种徒长枝(suckers),长得最快,叶子最绿,但它不结果。它只会拼命地吸取树根的养分,让整棵树都没法结果。对待这种东西,不能犹豫,必须从根部剪掉。” 维克多看著地上的断枝,若有所思。 “沃特公司里也有很多这样的徒长枝。”维克多轻声说道,“那些拿了竞爭对手回扣的安保主管,那些在审批流程上故意拖延的官僚,还有那些只想著变现期权的董事。” “那就等你也有一把剪刀的时候,回去把他们都剪了。”老叔淡淡地说道,“但现在,你的任务是学会怎么握剪刀。” 突然,一阵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橄欖园的寧静。 远处蜿蜒的土路上,扬起了一道黄色的尘龙。一辆鲜红色的阿尔法·罗密欧敞篷跑车像一团火焰,咆哮著衝上了山坡,最后带著刺耳的剎车声,横停在了庄园简陋的木柵栏前。 车门打开,三个年轻人跳了下来。 他们穿著紧身的范思哲花衬衫,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金光闪闪的粗项炼。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戴著雷朋墨镜,脚上穿著昂贵的鱷鱼皮皮鞋,这种鞋子显然不適合在满是碎石的土地上行走。 维克多皱了皱眉。这种打扮,他在迈阿密的夜店见过太多了,是暴发户的標配。 “嘿!老瘸子!”领头的年轻人摘下墨镜,露出双轻浮的眼睛,嚼著口香糖大声喊道,“这破地方真难找。你的收成税(pizzo)该交了!” 老叔没有理会,继续修剪著面前的一根枝条。 “我在跟你说话呢!”年轻人被无视了,恼羞成怒地踢了一脚柵栏,“別以为你躲在山里就能装死。现在这片地归『巴盖里亚商会』管。你要么交钱,要么我们把这几棵烂树全烧了!” 维克多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了裤子口袋。 在美国,遇到这种低级的勒索或者纠纷,他通常会掏出支票簿,填上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数字,然后让对方滚蛋。在他看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那是最高效、最文明的方式。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钞票的一瞬间,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老叔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某种维克多看不懂的光芒。 “在这里,不要掏钱。”老叔低声说道,声音里透著寒意,“向勒索者低头,不是宽容,是懦弱。你付了一次,你就承认了他们是你的主人。你就永远是奴隶。” “可是...”维克多看著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年轻人,“他们会烧了庄园。” “看著。”老叔鬆开手,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向柵栏走去。 年轻人看到老叔走过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老东西。”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在指尖花哨地转动著,“也不多,五百万里拉。或者...把你那个漂亮的侄女送去巴勒莫陪我们老板喝两杯酒。” 老叔在距离柵栏五米的地方停下了。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愤怒。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几个年轻人,就像在看几只不知死活的苍蝇。 突然,老叔开口了。不是义大利语,而是古老的西西里土语方言。 维克多听不懂具体的內容,但他能听出语气中的轻蔑和羞辱。 那几个年轻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老不死的!”领头的年轻人吼道,握紧了手里的弹簧刀就要翻过柵栏,“我要割了你的舌头!” 维克多心头一紧,本能地想要衝上去保护老叔。 “砰——!” 一声巨响,如同晴天霹雳,震得维克多耳膜嗡嗡作响。 那辆红色的阿尔法·罗密欧的前挡风玻璃瞬间炸裂,变成了无数晶莹的碎片。紧接著,左前轮爆开,整辆车猛地往下一沉。 那几个年轻人嚇得魂飞魄散,领头的那个人脚下一滑,狼狈地摔倒在尘土里,手里的弹簧刀飞出老远。 维克多猛地回头。 在他身后,在那棵巨大的老橄欖树茂密的枝叶间,一个穿著灰色工装背心的年轻人跳了下来。 他看起来和维克多差不多大,身材精瘦,皮肤黝黑,手里端著一把截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枪口还冒著淡淡的青烟。 紧接著,从其他的橄欖树后,又走出了四个同样打扮的年轻人。他们手里都拿著老式的滑膛枪或者猎枪,虽然武器陈旧,但那种沉默的气场,却像是一堵墙。 他们是维克多的堂兄弟。平时,他们是沉默寡言的农民、拖拉机手或者泥瓦匠。但在此刻,他们是柯里昂家族的卫士。 “这就是缄默法则的另一面。”老叔没有回头,依然看著那些瑟瑟发抖的无赖,“我们不找警察,因为警察保护不了我们。我们自己保护自己。” 领头的年轻人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囂张。他惊恐地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甚至顾不上捡回那把弹簧刀。 “误会!都是误会!”他举起双手,一边后退一边求饶,“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们狼狈地钻进那辆爆了胎的跑车,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歪歪扭扭地逃离了橄欖园。 尘土散去。橄欖园重新恢復了寧静。 那个开枪的年轻人走过来,对著老叔恭敬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维克多。 “这是恩佐 (enzo)。”老叔介绍道,“你二叔的孙子。这片林子平时都是他在照看。” 维克多看著恩佐。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那种见到富豪的諂媚,也没有那种见到外国人的好奇。他的眼神像岩石一样坚硬,透著股野性的忠诚。 维克多伸出手。 恩佐愣了一下,似乎不习惯这种礼节。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枪油,才迟疑地握住了维克多的手。 恩佐的手掌布满老茧,但力量大得惊人。 “很高兴见到你,堂哥。”恩佐的声音很低。 “你会用其他的枪吗?”维克多突然问道,“除了这种猎枪。” “只要能杀人,什么枪都一样。”恩佐平静地回答。 维克多笑了起来。这是他回到西西里后,第一次发自內心的笑。 “很好。”维克多拍了拍恩佐的肩膀,“也许以后,我会送你一把更好的枪。一把能保护更多东西的枪。” 老叔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剪刀,继续修剪那棵橄欖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维克多的脸上。他依然穿著那件粗糙的亚麻衬衫,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个想用支票解决问题的美国人死了。 一个懂得用力量捍卫领地的西西里人,正在甦醒。 “维托里奥。”老叔突然喊了他的义大利名字,“別傻站著。把地上的橘子皮扫乾净。今晚索菲亚回来吃饭,我不希望她看到这些脏东西。” “好的,叔叔。” 维克多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块橘子皮。他做得自然而流畅,没有丝毫的不满。 因为他知道,这不仅是家务。 这是在打扫战场。 而在不久的將来,他要打扫的,將不仅仅是橘子皮,而是整个华尔街的垃圾。 第131章 花儿啊花儿,天降白月光 西西里岛进入了它最迷人的季节。来自非洲的西洛可风(sirocco)穿过地中海,变得不再那么燥热,反而裹挟著海盐和柑橘花的香气,温柔地拂过科莱奥內村古老的石墙。 维克多骑著一辆二战时期的“比安奇”自行车,吱呀吱呀地穿过村镇蜿蜒的石板路。 这辆车是老叔年轻时的座驾,车把上的铁锈比维克多的年龄还大,剎车更是形同虚设。但在这种除了驴车就是菲亚特的山村里,它是最好用的交通工具之一。 维克多穿著一件宽鬆的亚麻衬衫,袖口隨意地卷到手肘,露出一块普通的精工手錶——之前带的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已经被锁进了保险柜。 他在镇中心的邮局门口停下,警惕地环顾四周。 街道上只有几个在树荫下打牌的老人,和几只懒洋洋的野哈基米。 维克多走进邮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用左手写著一个位於罗马的地址:“圣天使堡路44號,马里奥·罗西收”。 这不是给索尔的。这只是一个“切断点”(cut-out)。 信封里套著另一个信封,那才是真正给索尔的指令。而在那张写满了“橄欖收成不错”、“表弟要结婚”等家常琐事的信纸背面,是用柠檬汁书写的隱形墨水——这是老叔教他的二战间谍老把戏,虽然原始,但在没有化学试剂显影的情况下,它就是一张废纸。 这就是pizzini(纸条通讯)的延伸。 在这个网际网路刚刚兴起的时代,维克多选择退回到最原始的通信方式。因为他知道,fbi的稜镜系统(echelon)可以监听每一通越洋电话,却无法监控每一封从西西里乡下寄出的平信。 “邮票,两张。”维克多用义大利语说道。 邮局的老职员甚收了硬幣,扔给他两张印著义大利总统头像的邮票。 维克多贴好邮票,看著信件滑入深绿色的邮筒。 那是他远程操控沃特帝国的触手。虽然他身在西西里,但他依然是那个在幕后下棋的人。 做完这一切,维克多走出邮局,长舒了一口气。 他在台阶上坐下,点燃了一支烟。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童声合唱从不远处的广场传来。 那是西西里的民谣《ciuri ciuri》(花儿呀花儿),旋律欢快。 “ciuri, ciuri, ciuri di tuttu lannu” 维克多循声望去。 在广场中央那座巴洛克风格的喷泉旁,一群孩子正围成一圈。而在圈子中间,指挥他们唱歌的,正是索菲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今天穿著件淡黄色的碎花连衣裙,长发隨意地用一根丝带束在脑后。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她笑得那么开心,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阴影里的维克多。 维克多看得有些痴了。 在华盛顿的名利场,他见过无数美女。好莱坞的女星、名校的才女、財团的千金。她们都很美,但那种美是经过精心修饰的,是带著目的和价码的。 而索菲亚的美,像这西西里的野花,粗糲、勃勃生机,毫无防备。 突然,歌声停了。 孩子们一鬨而散,跑去抢喷泉里的硬幣。索菲亚笑著摇了摇头,走到路边,扶起一辆比维克多的还要破旧的女士自行车。 她跨上车,蹬了两下,却发现踏板空转。 “哎呀。”她轻呼了一声,停下来检查。 维克多掐灭菸头,整理了一下衬衫,走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女士?”维克多用那口带著新泽西口音的义大利语问道。 索菲亚抬起头,看到是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变成了一种调皮的笑意。 “哦,是那个美国来的大富翁。”她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怎么,你的豪车拋锚了?” “我的豪车在那儿。”维克多指了指路边那辆生锈的“比安奇”,耸了耸肩,“我现在只是个修车工。” 他蹲下身,装模作样地检查链条。 “这很简单。”维克多自信地说道,“链条脱轨了。只要把它掛回去...” 他伸出手,试图把油腻的链条拽回齿轮上。但那根链条像是有自己的脾气,滑溜溜的,怎么也掛不上去。维克多用力一扯,链条反而卡进了车架和飞轮的缝隙里,死死咬住了。 更糟糕的是,黑色的机油蹭了他满手,甚至溅到了他乾净的衬衫上。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维克多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这比他在董事会上对付那帮老狐狸还要难。 “噗嗤。”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维克多尷尬地抬起头。索菲亚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双手抱胸,笑得花枝乱颤。 “这就是美国人的效率吗?”她蹲下来,轻轻推开维克多的手,“让开,大少爷。这种粗活不適合你那双签支票的手。” 索菲亚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卡,在飞轮的缝隙里拨弄了两下,然后握住脚踏板倒转了一圈。 “咔噠。” 链条归位了。 “看。”索菲亚站起来,把沾著油污的发卡別回头髮上,一点也不嫌脏,“这就是西西里技术。” 维克多看著自己满手的黑油,无奈地笑了。 “看来我还是更適合签支票。”他自嘲道。 “你欠我一个人情。”索菲亚跨上自行车,“走吧,请我吃橘子。” 两人骑著车,沿著海边的悬崖公路慢慢前行。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了血红色。 他们在一处废弃的灯塔下停了下来。索菲亚从车篮里拿出两个橘子,递给维克多一个。 “这是普通的甜橘子,不是血橙。”索菲亚剥开皮,一瓣一瓣地吃著,“老叔总说血橙好,因为它们经歷过痛苦。但我喜欢甜橘子。生活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要吃苦的东西?” 维克多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也这么觉得。”他看著远处的大海,“在美国,每个人都告诉我,要奋斗,要竞爭,要吃得苦中苦。但有时候,我真的很累。” “那就停下来。”索菲亚转过头,认真地看著他,“就像修自行车一样。链条卡住了,你越用力扯,它卡得越死。你需要倒转一下,给它一点空间。” 维克多看著她清澈的眼睛。海风吹乱了她的头髮,几缕髮丝贴在她的脸颊上。 “索菲亚。”维克多轻声问道,“你不恨这个世界吗?老叔告诉我,你父亲...” “恨?”索菲亚摇了摇头,“恨太累了。恨一个人,就像是自己喝下毒药,却指望对方死掉。” 她指了指远处的大海。 “我父亲是为了保护朋友而死的。他是英雄。英雄留下的应该是爱,而不是仇恨。如果我活在仇恨里,那才是对他最大的褻瀆。” 维克多感到心臟被重重地击了一下。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背叛和杀戮的世界里,索菲亚的话像是一道光,穿透了他內心的阴霾。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建立那个庞大的医药帝国。 不是为了像那些老牌药企一样榨取利润,不是为了权力的游戏。 而是为了守护。 守护像索菲亚这样纯真的笑容,守护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的人,让他们能尝到生活的甜味,而不是只有苦涩。 “谢谢你,索菲亚。”维克多真诚地说道。 索菲亚笑了,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走吧,回家。老叔该等急了。” 维克多骑上车,索菲亚跳上了他的后座,双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海风呼啸,维克多用力蹬著车,感觉前所未有的轻鬆。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盘山公路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正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拿起对讲机,冷冷地说道: “目標確认。他和那个女孩在一起。我们要动手吗?”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隨后是个冰冷的声音: “不急。等他们落单。我要让他看著自己心爱的东西毁在面前。” 第132章 规则,你把我们都暴漏了! 1996年5月。 西西里的夏天露出了它狰狞的一面。 温柔的地中海海风消失了。裹挟著细沙的热风,让空气乾燥得像是一擦就能起火,知了在枯黄的橄欖树上声嘶力竭地尖叫。 柯里昂村中心的圣马蒂诺教堂前,尘土飞扬。 这座始建於17世纪的巴洛克式教堂已经年久失修,塔楼上的灰泥大块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石灰岩。今天,这里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 十几名工人光著膀子,皮肤被晒得黝黑髮亮,站在用摇摇欲坠的木板搭建的简易脚手架上,敲敲打打。搅拌水泥的机器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惊飞了广场上的鸽子,也震动著这个沉寂已久的山村。 维克多站在阴凉的门廊下,手里拿著一瓶冰镇的圣培露气泡水。他穿著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隨意捲起,戴著一副雷朋飞行员墨镜,看著眼前这喧闹的一幕。 “这简直是神跡,柯里昂先生。” 老神父朱塞佩站在他身边,激动得鬍子都在颤抖。他手里紧紧攥著一张还没捂热的支票,“五万美元...哦,上帝啊,换成里拉是...” 老神父的数学不太好,他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得出的那个天文数字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在1996年,义大利里拉还没有被欧元取代,通货膨胀让货幣的面值变得极其夸张。五万美元按照当时的黑市匯率,兑换成里拉大约是八千万。对於这个连自来水管都经常断水的贫穷山村来说,这不仅仅是一笔巨款,简直就是一笔从天而降的横財。 “八千万里拉,神父。”维克多微笑著帮他算了出来,“足够修好塔楼,给圣母像重塑金身,再给教区学校换一批新课桌了。” “是的,是的!”神父不停地在胸口画著十字,“圣母会保佑您的,您有著一颗金子般的心。我会把您的名字刻在捐赠墙的最上面,就在主教大人的名字旁边。” 维克多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在美国的瑞士银行秘密帐户里躺著数以亿计的资金,这五万美元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也就是他在华盛顿某次无聊的慈善晚宴上,为了打发某个缠人的参议员夫人,隨手捐出去的一张入场券。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他想做点什么。 也许是为了感谢索菲亚那个带著橘子味的笑容,也许是为了回报老叔这段时间的庇护。他觉得这很公平。这是典型的美国思维——用慈善回馈社区,建立良好的公共关係。 然而,他很快发现,西西里的逻辑和华盛顿不一样。这里的生態系统,不承认“公关”。 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 起初,他们只是好奇地看著工地。但当“那个美国阔佬捐了八千万”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村后,那些目光变了。 维克多敏锐地感觉到了异样。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丛林里被一群飢饿的鬣狗围观。 那些目光里不仅仅是感激。还有羡慕、嫉妒、贪婪,以及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赤裸裸的窥探。男人们蹲在墙角抽著手捲菸,窃窃私语;女人们抱著孩子,指指点点。 “那个美国人真有钱。听说他在美国是卖药的。” “是老托马西诺的侄子?那个当年逃跑的懦夫的儿子?” “八千万啊...够买多少亩橄欖林了?够我那个赌鬼儿子还清所有的高利贷了。” “他这么有钱,是不是该请全村人喝一个月的酒?这是规矩。” 细碎的议论声混杂在知了的叫声中,钻进维克多的耳朵。这些声音里没有敬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索取。 维克多摘下墨镜,眉头微微皱起。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在美国,財富可以展示,因为有法律保护;而在这里,財富如果不加掩饰,就是鲜血的味道。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达声打破了广场的喧囂。 一辆破旧的菲亚特麵包车猛地停在教堂门口。车门拉开,老叔拄著拐杖,在恩佐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老叔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平日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瞪得浑圆。 他没有看那些正在施工的工人,也没有理会迎上来的神父,而是径直走到维克多面前,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上车。”老叔只说了两个字。 “可是,神父说还要带我去看...” “我说,上车!”老叔的吼声把周围的村民嚇了一跳。 维克多看到了老叔眼底的焦急。他没有再废话,把手里的气泡水递给旁边的工人,转身上了车。 恩佐关上车门,动作粗鲁迅速。他一脚油门,菲亚特像头受惊的野猪一样窜了出去,留下一地飞扬的尘土和面面相覷的村民。 在车上,恩佐一边疯狂地打著方向盘穿梭在狭窄的巷道里,一边时不时地看向后视镜,仿佛在確认有没有尾巴。这种敏感让维克多意识到,事情比他想像的要严重。 第133章 批评的武器並不是武器的批评! 二十分钟后。老叔的农舍,地下酒窖。 这里是整个农舍最凉快,也是最隱秘的地方。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外面的酷热和噪音。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掛在头顶,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老叔坐在磨得发亮的木桌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深红色的自酿葡萄酒,一饮而尽。 维克多站在他对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不该那么做。”老叔放下酒杯,眼睛死死盯著维克多,“你不该露富。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我只是想做点好事。”维克多辩解道,“那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而且教堂確实需要修缮...” “那不是钱的问题!” 老叔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巨大的声响在狭窄的酒窖里迴荡,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维克多,你还是用美国人的脑子在思考。”老叔喘著粗气,指著头顶,“在美国,你有律师,有警察,有媒体。你可以站在聚光灯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大慈善家。因为那里的规则是写在纸上的。” 老叔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变得沙哑危险。 “但这里是西西里。这里的规则是写在血里的。” 他站起身,拖著那条残腿,走到墙边的一排酒架前,手指抚摸著那些落满灰尘的酒瓶。 “你知道为什么柯里昂家族现在只剩下这几座破农舍吗?”老叔背对著维克多问道。 维克多摇了摇头。 “六十年前,我们也曾是这里的王。我们收税,我们仲裁纠纷。但墨索里尼来了,他派来了『铁血省长』莫里。家族被打碎了,高调的人第一批就被抓了。” 老叔转过身,手里多了一个布包。 “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学会了一个词,这也是我们生存的唯一法则。” 老叔把那个布包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la sommersione (潜没)。” 维克多咀嚼著这个义大利单词。 “潜入水底。屏住呼吸。让自己变得透明,变得像空气一样。”老叔盯著维克多的眼睛,“我们不再穿名牌西装,不再开豪车。我们將財富换成金条埋在橄欖树下,我们將命令写在小纸条(pizzini)上然后吞进肚子里。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来。” “而你,维克多。”老叔指了指上面,“你今天在广场上撒钱的行为,就像是在漆黑的深夜里点燃了一颗照明弹。你不仅暴露了你自己,也暴露了我们。你打破了『潜没』的状態。” 维克多沉默了。他想起了那天在橄欖园,恩佐他们是用多么隱蔽的方式出现的。而自己,却在教堂广场上大张旗鼓。 “有人在打探你的消息。”老叔突然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维克多心头一紧:“谁?” “不知道。是一些生面孔,在巴勒莫的港口,在附近的加油站。他们开著租来的车,问有没有一个美国来的年轻人。”老叔沉声道,“如果不是恩佐的表弟在加油站工作,留意到了他们付帐用的是美国运通卡,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维克多感到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在美国的动静太大,那些想要他命的人——cia,或者竞爭对手——追来了。 “你需要这个。” 老叔慢慢地解开了那个布包。 一层层油布被揭开,一股浓烈的枪油味瀰漫在酒窖里。 一把贝雷塔m1934(beretta m1934)半自动手枪。 它看起来很小巧,只有巴掌大。標誌性的开放式套筒设计,露出了里面的枪管。枪柄上的黑色胶木握把已经被磨得光滑鋥亮。 “这是我当年的配枪。”老叔的手指轻轻抚摸著枪身,“9毫米短弹。射程不远,但在五米之內,它能打烂任何人的膝盖。它结构简单,从不卡壳。” 他把枪推到维克多面前。 “拿著。” 维克多看著那把枪。 在美国,他有保鏢,有律师,有索尔。他习惯用钢笔签字来决定人的命运,而不是扣动扳机。他习惯用“影响力”打击敌人,而不是用子弹。 他伸出手,握住了枪柄。 很沉。比想像中要沉得多。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著掌心传遍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咔嚓。” 维克多下意识地拉动套筒,清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酒窖里显得刺耳。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掌控生死的权力感。不同於金钱带来的那种虚幻的、需要社会契约维持的权力,这是实实在在的、物理层面的暴力。它不依赖於法律,不依赖於银行,只依赖於物理法则。 “在美国,你们相信契约,相信谈判。”老叔看著他握枪的姿势,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这里,我们只相信这个。契约可以被律师撕毁,法官可以被收买,但子弹留下的洞,永远补不上。” 维克多抬起头,透过昏暗的灯光,看著老叔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突然明白了。 他不能只做“沃特·怀特”,他必须成为“麦可·柯里昂”! 光有智慧和金钱是不够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善意如果没有獠牙保护,就是软弱;真理如果没有大炮射程,就是废话。 “我需要人。”维克多把枪插进后腰,“如果战爭真的来了,我不能只靠这一把枪。” 老叔笑了。 “进来吧。”老叔对著酒窖深处的阴影喊道。 橡木门被推开。恩佐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维克多在橄欖园见过的年轻人,保罗和马可。 他们穿著沾满泥土的工装裤,眼神里透著一股近乎愚钝的质朴和凶狠。那是西西里獒犬的眼神——忠诚,且致命。 恩佐走到桌前,看著维克多。 “他们都知道了?”维克多问。 “他们知道你是家族唯一的希望。”老叔说道,“他们想跟著你,不为了钱,只为了家族的荣耀。” “不。”维克多摇了摇头。 他走到恩佐面前,直视著那双野兽般的眼睛。 “我不要你们为了荣耀去死。”维克多冷冷地说道,“我要你们为了生存而战。我们不是黑手党,我们是安保顾问。我们不主动攻击,但如果有人敢跨过我们的围墙,我们要让他后悔生出来。” “我不怕死。”恩佐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我只怕像我父亲一样,一辈子弯著腰干活,最后死在烂泥里。我要把腰挺直了活。” 恩佐说完,突然单膝跪地。他抓起维克多的右手,低下头,將粗糙的嘴唇印在维克多的手背上。 这是一个古老的礼节,但在这一刻,它被赋予了新的含义。不是对教父的盲从,而是对领袖的託付。 保罗和马可也跟著跪了下来。 维克多看著跪在面前的三个男人。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五万美元的支票存根,当著他们的面,用打火机点燃。 蓝色的火焰吞噬了纸张,化作灰烬。 “从今天起,別再谈论钱。”维克多看著跳动的火焰,“我们谈论忠诚。我们谈论...如何把那些想吃我们肉的人,变成我们的猎物。” 恩佐抬起头,眼中的火焰比打火机还要炽热。 “是,老板。” 不再是“表哥”。是“老板”(boss)! 维克多摸了摸后腰那把贝雷塔。 “准备一下。”维克多熄灭了打火机,酒窖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几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既然客人已经到了门口,我们就该去『迎接』一下了。” 第134章 泥头车,爆炸升天! 距离在地下酒窖的效忠,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柯里昂村表面上风平浪静。那些在巴勒莫港口打探消息的神秘人似乎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但老叔並没有放鬆警惕,他把恩佐、保罗和马可安排在维克多身边。 维克多也习惯了这种生活。他腰后的贝雷塔手枪从一开始的硌得慌,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今天是索菲亚的生日。 为了庆祝,维克多决定带她去巴勒莫的马西莫剧院看歌剧。那是西西里最大的歌剧院,也是电影《教父3》最后悲剧的发生地。 但这並不妨碍维克多的好心情。 下午四点,一辆深绿色的路虎卫士越野车驶出了老叔的农舍。 这辆车是恩佐从某个走私贩子手里弄来的,虽然是二手货,但胜在底盘高、马力大,適合西西里崎嶇的山路。 维克多坐在副驾驶上,穿著套深蓝色制西装——这是他来西西里后第一次穿得如此正式。恩佐开著车,大手稳稳地握著方向盘,眼神不时地扫过后视镜。 后排坐著保罗和马可,两人都穿著不合身的宽大夹克,怀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著锯鲁帕拉猎枪。 老叔坐在维克多身后,闭目养神。 “放鬆点,恩佐。”维克多看著恩佐紧绷的下頜线,笑著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別搞得像是去参加葬礼。” 恩佐没有笑,依然板著脸:“老板,老叔说了,越是安静的时候,狼越容易下口。” 维克多无奈地耸了耸肩,转头看向窗外。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路虎车沿著蜿蜒的盘山公路向下行驶。远处,地中海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的波光,像是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十分钟后,车子拐过一个急弯,前方出现了索菲亚家的房子。 那是一栋白色二层小楼,坐落在半山腰,门口种满了盛开的夹竹桃。 索菲亚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今天美得让人窒息。她穿著一件红色的露肩长裙,是维克多托人从米兰买来的。鲜艷的红色衬托著她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朵在烈日下怒放的西西里玫瑰。 看到维克多的车,索菲亚兴奋地挥了挥手,提起裙摆,像只小鹿一样跑了过来。 维克多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停车。” 就在维克多准备推门下车的时候,后座的老叔突然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嚇人,死死地盯著前方。 “怎么了,老叔?”维克多愣了一下,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那辆车。”老叔指了指停在索菲亚家门口路边的一辆白色厢式货车。 那是一辆普通的送奶车,车身上印著“帕尔马拉特”的標誌。 “那是给村里送牛奶和奶酪的车。”恩佐看了一眼,不解地说道,“每周三下午都会来。” “现在是四点十分。”老叔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这辆车从来都很准时,四点整必须离开这个路口,因为司机要赶去下一个镇子接孩子放学。他开了十年这条线,从未迟到过一分钟。” 维克多心头猛地一跳。 这就是“潜没战略”训练出来的直觉。对於老叔这样的老江湖来说,任何打破常规的微小细节,都可能是死神的敲门声。 “倒车!”老叔突然厉声吼道,“快倒车!” 恩佐没有任何犹豫。他对老叔的命令有著本能的服从。 他猛地掛上倒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路虎卫士发出愤怒的咆哮,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冒出一股青烟,整辆车像离弦之箭一样向后弹射出去。 就在这时,那辆静止的送奶车动了。 它没有倒车,也没有转弯,而是像一头髮疯的犀牛,突然加速,向著站在路边的索菲亚衝去! “索菲亚!” 维克多目眥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索菲亚被路虎车倒车的动静嚇了一跳,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茫然地看著那辆冲向自己的白色货车。她看到了驾驶室里並没有那个熟悉的胖司机,而是一个戴著黑色滑雪面罩的男人。 “趴下!!!” 维克多顾不上车还在高速倒退,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巨大的惯性让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在粗糙的沥青路面上翻滚了好几圈,西装被磨烂,皮肤被擦破,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脚並用地向索菲亚衝去。 送奶车离索菲亚只有不到十米了。 司机的目標不是他,而是维克多。他看懂维克多衝了跟过来,立刻猛地踩下了剎车,同时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这是一辆装载了anfo(硝酸銨燃油炸药)的自杀式卡车。 这种由化肥和柴油混合而成的土製炸药,虽然威力不如军用c4,但胜在量大。整整一车厢的炸药,足以把这栋房子连同半个山坡夷为平地。 “轰!!!” 在这个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维克多先是看到了一团刺眼的白色闪光。爆炸產生的高温火球,瞬间吞噬了白色的送奶车。 紧接著,是一种诡异的静謐。爆轰波產生的真空效应。空气被瞬间抽空,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连知了的叫声都戛然而止。 维克多在最后一刻扑到了索菲亚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了她。 下一秒,毁灭降临。 巨大的衝击波像是只巨手,狠狠地拍了下来。 索菲亚家的两层小楼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砖块、瓦片、玻璃碎片在空中飞舞。路边的夹竹桃瞬间碳化。 维克多感觉自己的背部像是被一辆火车撞上了。 五臟六腑都在移位,耳朵里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然后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色的混沌。 ... 不知过了多久。 维克多的意识慢慢回笼。 他感到脸上湿漉漉的,那是血。有自己的,也有索菲亚的。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如果不是他在最后关头滚进了一个路边的排水沟,此刻他已经变成了一具焦尸。 “索菲亚...索菲亚...” 他嘶哑地喊著,但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的耳膜被震破了,只有那恼人的嗡嗡声。 身下的女孩动了动。 索菲亚满脸是灰,红色的裙子被撕成了布条,原本顺滑的长髮被烧焦了一半。她睁开眼睛,眼神空洞惊恐,像是受惊过度失去了灵魂。 確认她还活著,维克多长舒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吐完,就被一股滔天的怒火堵在了胸口。 他抬起头,看向那辆送奶车的位置。 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弹坑。还在燃烧的轮胎残骸冒著滚滚黑烟,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焦肉味和柴油味。 不远处的路虎车也被气浪掀翻在路边的田野里。恩佐和老叔正满头是血地从车里爬出来。 这是一场屠杀。 如果不是老叔发现了异常,如果不是恩佐反应快倒了车,他们所有人此刻都已经变成了碎片。 这是一场针对他的袭击。 而且,对方毫不在乎无辜者的死活。他们甚至把索菲亚,当成了引诱他出来的诱饵。 维克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背上的西装已经被烧光了,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后背。但他感觉不到疼。 维克多从腰间拔出了那把贝雷塔。枪身滚烫,仿佛刚从地狱的熔炉里捞出来。 老叔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看著满身是血、眼神却冷得像冰一样的维克多,没有说话。他知道,不需要安慰了。 “找到他们。” 维克多开口了。他的声音穿透了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管是光荣会,还是美国人。不管是收了钱的司机,还是下命令的老板。” “把他们的皮剥下来。掛在巴勒莫的广场上。” “我要让整个西西里都知道。” “动我的人,这就是下场。他们宣战了,我们不会再缄默!” 恩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捡起掉在地上的鲁帕拉猎枪,重新填入两发红色的霰弹。 “是,老板。” 第135章 血仇,以牙还牙! 巴勒莫。西西里首府。 旧港口的一处废弃金枪鱼罐头厂仓库里。 头顶的一盏高瓦数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將仓库中央的一张长桌照得惨白。 维克多坐在桌前,脖子上围著白色的餐巾,手里拿著银质的叉子。 他的面前摆著一盘刚出锅的墨鱼汁意面。这是西西里的名菜。新鲜的墨鱼胆囊被刺破,黑色的墨汁將麵条染得漆黑如墨。 维克多优雅地捲起一团麵条,送入口中。 墨汁染黑了他的嘴唇,染黑了他的牙齿,让他那张英俊的面孔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狰狞 “唔...味道不错。” 维克多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白色的餐巾瞬间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污痕。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 在长桌的另一端,跪著一个男人。 他被反绑在椅子上,满脸是血,左眼肿得像个烂桃子,右手的两根手指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著——恩佐刚才用一把老虎钳帮他“正骨”过。 这个男人叫路易吉。他是巴勒莫港口的一个工头,也是一个月前那场汽车炸弹袭击的中间人。正是他,收买了那个送奶工,把那辆装满anfo炸药的货车开到了索菲亚家门口。 “我...我真的不知道...” 路易吉的声音颤抖著,混杂著血沫和眼泪,“我只是收钱办事...那个人我不认识...他是电话联繫我的...” “嘘。” 维克多竖起一根食指,放在那张漆黑的嘴唇边。 “別破坏我的胃口,路易吉。” 维克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 “你知道吗?在古罗马,墨鱼汁不仅仅是食物。”维克多轻声说道,“它还是书写契约的墨水。但这种墨水有个特点,时间久了就会褪色。所以,罗马人发明了另一种墨水。” 他看著路易吉,眼神冰冷。 “血。” 路易吉浑身一抖,胯下一热。 站在一旁的恩佐厌恶地皱了皱眉,走上前,抓起路易吉的头髮,强迫他抬起头。 “老板在问你话。”恩佐的声音低沉如雷。 “我发誓!我发誓我是真的不知道!”路易吉哭喊道,“对方给了我十万里拉...不,二十万...只要我找人去做那件事...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有老婆,我有孩子...” 维克多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路易吉,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老叔走了出来。 他拄著拐杖,步履蹣跚。。 老叔走到路易吉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他没有用刑,也没有吼叫。他只是戴上了老花镜,借著灯光,慢条斯理地念了起来。 “玛丽亚·罗西。7岁。米兰圣心女子小学,二年级b班。” 路易吉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著老叔。 “每天早上7点40分,你的妻子会开著一辆红色的菲亚特送她上学。下午3点半,她的奶奶会去接她,然后带她去公园吃冰淇淋。” 老叔摘下眼镜,看著路易吉,眼神慈祥。 “听说米兰最近治安不太好。尤其是对於那种...父亲在西西里欠了债的小女孩来说。” “不!!!” 路易吉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拼命地挣扎著,连带著椅子都在地上剧烈摩擦,“別动她!求求你们!她是无辜的!別动我的女儿!” “那是你的选择,路易吉。”老叔把纸条塞进路易吉还在流血的衬衫口袋里,“你选择为了二十万里拉杀別人的家人,你就该想到,你的家人也会变成筹码。” “我说!我全都说!” 路易吉彻底崩溃了。他的心理防线在女儿的名字面前瞬间瓦解。 “是...是一个美国人。”路易吉喘著粗气,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他自称『史密斯先生』。但他不是普通的游客。他懂行,懂规矩。他通过瑞士的银行帐户给我匯款...” “帐户號码。”维克多冷冷地问道。 “我...我记在一个本子里...在我的公寓床垫下面...” 恩佐看向维克多。维克多点了点头。 恩佐拿出一个摩托罗拉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几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了消息。 “查到了。”恩佐捂住话筒,对维克多说道,“是一个空壳公司。註册地在开曼群岛。但这笔钱的源头...经过四次跳转,指向了新泽西的一个私人信託基金。” “基金的所有人是谁?” “罗伯特·史特劳斯。” 听到这个名字,维克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 罗伯特·史特劳斯。沃特製药的副董事长。 原来想杀他的,不是fbi,也不是竞爭对手罗氏製药。 “为什么?”恩佐不解地问道,“他是你的副手,你活著,他才能赚钱。” “不,恩佐。你不懂华尔街。” 维克多拿起餐巾,用力地擦拭著嘴角的墨汁。 “有一种赚钱方式,叫做做空。” 维克多站起身,声音冰冷刺骨,“如果我死在西西里,或者失踪了。沃特製药的股价就会崩盘。那时候,早就埋伏好的空头机构就能大赚一笔。而罗伯特...他可以用极低的价格抄底,把公司变成他一个人的。” 维克多走到路易吉面前。 路易吉看著这个满嘴黑墨、眼神如刀的男人,瑟瑟发抖。 “我都说了...放过我...放过我女儿...” 维克多低头看著他。 “你女儿没事。”维克多淡淡地说道,“我不杀孩子。那是底线。” 路易吉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谢谢...谢谢...” “但是,”维克多话锋一转,“你越线了。你把炸弹送到了索菲亚面前。” 他拍了拍路易吉的肩膀,就像老朋友告別一样。 “下辈子,別为了钱做这种蠢事。” 维克多说完,转身向仓库大门走去。 “等等!你说过放过我的!你说过的!”路易吉绝望地嘶吼著。 维克多没有回头。他的身影消失在仓库门口的光亮中。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身后响起。 路易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维克多走出仓库,站在巴勒莫的阳光下。 海风吹拂著他的脸庞,但他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索菲亚还在医院里,脸上缠著纱布。医生说可能会留疤。那是她一辈子的阴影。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此刻正坐在新泽西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喝著咖啡,看著股价k线图,等著他死亡的消息。 维克多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想要点燃,但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极致的愤怒。 一只枯瘦的手伸过来,帮他点燃了火机。 是老叔。 “这就是背叛的味道,维克多。”老叔看著他,“很苦,对吗?”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烟,让尼古丁在肺里翻滚,镇压著那股杀意。 “很苦。”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但我会让他们尝到更苦的。”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老叔问。 维克多看著远处的大海。海的那边,是美国。是他的战场。 “我要回去。” “但在回去之前,我需要一把刀。” 他转过头,看著老叔。 “一把只听命於我的刀。一把能把华尔街那些衣冠禽兽切成碎片的刀。” “老叔,帮我练兵吧。” “我要带一支军队回美国。” 老叔笑了。他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 “如你所愿,教父。” ... 与此同时。 沃特製药总部。 副董事长办公室。 罗伯特·史特劳斯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的车水马龙。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电话。 “怎么样?”罗伯特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失败了。路易吉失联了。那个送奶工也死了。目標...还活著。” “废物!” 罗伯特猛地把咖啡杯摔在地上。 “他活著,我就得死!”罗伯特对著电话咆哮道,“你知道那小子有多聪明吗?一旦他查到是我...” “冷静点,罗伯特。”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毫无波澜,“他在西西里。那是我们的盲区。但在美国,我们有的是机会。” “那就別再失手了。”罗伯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如果他回来...我希望他在下飞机的那一刻,就变成一具尸体。” “收到。” 第136章 成为我的剑,我的盾,我的军团! 復仇是一道需要冷处理的菜餚。但在西西里,连空气都是滚烫的。 巴勒莫以南六十公里,內陆山区。 这里有一座废弃的修道院,始建於17世纪,在二战的轰炸中塌了一半。断壁残垣间长满了野橄欖树和带刺的灌木。 三十个男人站在修道院的空地上。 他们大多二十岁出头,皮肤被地中海的太阳晒成古铜色。有的人穿著沾满泥土的工装裤,是附近的果农;有的人穿著油腻的背心,是卡车司机;还有几个穿著廉价的皮夹克。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血管里,都流著柯里昂家族旁支的血。 “还要等多久?”一个身材魁梧、手臂上纹著圣母像的年轻人吐了一口唾沫,“那个『美国佬』是不是迷路了?” “闭嘴,马里奥。”站在最前面的恩佐冷冷地说道。 “我只是问问。”马里奥耸了耸肩,“听说他是个大老板,在纽约坐办公室的。这种人来这里干什么?教我们怎么用计算器吗?” 人群中发出几声低笑。 对於这些在贫穷和暴力中长大的西西里青年来说,穿西装的男人通常意味著两类人:要么是骗子,要么是软弱的政府官员。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两辆黑色的路虎卫士卷著黄色的尘土,沿著蜿蜒的山路咆哮而来。车轮碾碎了碎石,在修道院破败的大门前急剎停住。 车门打开。 老叔率先下车。他戴著顶旧鸭舌帽,手里拿著一根藤条,目光扫视过人群。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在西西里,辈分和资歷就是法律。 紧接著,后车的车门打开了。 一只擦得鋥亮的黑色牛津鞋踏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维克多·柯里昂走了出来。 他穿著深灰色定製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镜。 但他没有丝毫的不適。 他摘下墨镜,插进口袋,径直走向高台——那里曾经是修道院布道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石头基座。 三十双眼睛盯著他。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野性的挑衅。 维克多站在高台上,俯视著这群年轻人。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环视一圈,目光停留在那个叫马里奥的年轻人身上。 “你在想,这个穿西装的美国佬,大概连枪都拿不稳。” 马里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眼里的挑衅並没有减弱。 维克多笑了笑。 “在美国,我每天和世界上最贪婪的人打交道。他们不拿枪,他们拿笔,拿法律,拿股价。他们吃人不吐骨头。” 维克多一边说著,一边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你们觉得这里是地狱?”他指了指周围荒凉的山脉,“不,这里是天堂。在华尔街,那是真正的丛林。没有树的丛林。” 他脱下了外套,隨手扔给旁边的恩佐。 然后,他的手放在了领带结上。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领带,接著是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第二颗,第三颗…… 人群开始骚动。他们不明白这个老板要干什么。 维克多脱下了衬衫。躯体暴露在烈日下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在他的左胸口,靠近心臟的位置,有一个狰狞的圆形疤痕——那是贯穿伤癒合后留下的肉芽,像一只丑陋的蜈蚣盘踞在皮肤上。 “这颗子弹,”维克多指著胸口的枪伤,“离我的心臟只有两厘米。” “我不需要保鏢。如果是为了保命,我可以僱佣最专业的安保公司,前海豹突击队,前克格勃,只要有钱,什么都买得到。” “但我不要僱佣兵。僱佣兵只忠於金钱。” “我要的是家人。是流著同样血的人。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但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维克多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 “你们是农民,是司机,是混混。你们除了好勇斗狠,一无所有。在这个世界上,你们是被遗忘的人。你们的命运就是在这贫瘠的土地上像野草一样生,像野草一样死。” 人群中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维克多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他们的自尊心上。马里奥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 “你想羞辱我们吗,柯里昂先生?”马里奥咬著牙问道。 “不。” 维克多打了个响指。 老叔挥了挥手。两个保鏢从路虎车的后备箱里抬出了两个沉重的金属箱子,重重地砸在地上。 “哐当!” 箱子打开了。 绿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美金。成捆成捆的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子里。对於这些一个月只能赚几十万里拉(当时约合几百美元)的西西里青年来说,这是一笔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巨款。 人群瞬间沸腾了。贪婪、渴望、震惊,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里是一百万美元。”维克多淡淡地说道,“足够买下这附近所有的葡萄园和橄欖林。足够让你们在巴勒莫买最好的房子,开最好的车。” 他从箱子里拿起一捆钞票,隨意地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马里奥的脚下。 马里奥下意识地想弯腰去捡,但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他抬起头,看著维克多。 “钱只是工具。”维克多说道,“我要带你们去的地方,遍地都是这样的工具。但只有最凶狠的狼,才有资格吃肉。” “我给你们的不是一份工作。” “我给你们的是命运。是改写这一生碌碌无为的命运。” “跟著我,你们將不再是西西里的农民。你们將成为我的剑,我的盾,我的军团。”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能审判你们。连上帝也不行。” 在这些年轻人眼中,他变成了某种更高阶的存在——一个能带领他们走出贫穷、走向荣耀的王。 恩佐第一个单膝跪下。 “为您效死,老板。”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马里奥看著脚下的那捆美金,又看了看高台上的男人。他深吸了一口气,捡起钱,塞进怀里,然后重重地跪下。 “为您效死,老板。” 三十个男人,全部跪倒在尘土中。 “老叔,”维克多转过身,对身边的老人说道,“开始吧。” 老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挥动著手中的藤条,像赶牲口一样走向这群年轻人。 “都给我站起来,你们这些软蛋!”老叔咆哮道,“刚才只是入场券。现在,地狱的大门才刚刚打开!” 接下来的选拔,是残酷的。 这是一种结合了法国外籍军团和西西里传统黑手党训练的混合模式。 老叔不需要他们学会复杂的战术动作,那是特种部队的事。他只需要筛选出两种特质:绝对的服从,和对痛苦的忍耐。 第一项测试很简单:站立。 在毫无遮挡的烈日下,保持立正姿势。不准动,不准擦汗,不准喝水。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有人中暑晕倒,被老叔的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到阴凉处泼醒,然后赶出大门——淘汰。 有人因为脸上停了一只苍蝇而伸手去挥,被老叔一藤条抽在脸上,皮开肉绽——淘汰。 维克多坐在阴凉处的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冰镇柠檬水,冷眼旁观。 他看著那些年轻人在极限状態下暴露出的本性。有的人眼神涣散,有的人咬牙切齿,有的人则在这个过程中进入了一种近乎禪定的麻木状態。 他在寻找那种眼神。 那种像狼一样,即使受了伤、被逼入绝境,依然死死盯著猎物的眼神。 直到日落西山。 原本的三十人,只剩下了十二人。 他们摇摇晃晃地站在夕阳的余暉中,嘴唇乾裂,皮肤被晒伤脱皮,浑身散发著汗水蒸发的酸臭味。但他们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恩佐站在最前面,他的脸上有一道藤条抽出的血痕,但他纹丝不动。马里奥也在,他的双腿在颤抖,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 老叔走到维克多身边,低声说道:“这十二个,是好苗子。只要打磨一个月,他们就是最好的。”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这十二个人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逐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每拍一下,那个人的眼神就亮一分。 最后,他停在恩佐面前。 “你是队长。”维克多说。 “是,老板。” 维克多转过身,看著远处渐渐沉入地中海的夕阳。海面被染成了血红色。 “给他们最好的装备。最好的教官。我要他们学会怎么使用最新的通讯设备,怎么识別窃听器,怎么在城市里像幽灵一样消失。” “另外,”维克多补充道,“教他们英语。我不希望我的卫队在美国像个聋哑人。” “明白。”老叔说道,“这支队伍叫什么名字?”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在沃特製药总部受到的羞辱,想起了罗伯特·史特劳斯那张偽善的脸,想起了那个要把他置於死地的庞大体制。 “他们不是普通的保鏢。” 维克多轻声说道。 “他们是我的影子。当光照不到的地方,就是他们的领域。” “就叫『西西里卫队』。”。 夜幕降临。 修道院里燃起了篝火。烤肉的香气和酒香瀰漫开来。这是对倖存者的奖赏。 维克多没有参加狂欢。他独自一人坐在路虎车的引擎盖上,借著车灯的光亮,看著手里的一份文件。 那是索尔通过传真发来的,关於沃特製药最新的股价走势图。 因为“ceo维克多·柯里昂失踪/疑似死亡”的谣言,沃特製药的股价在过去一个月里持续下跌。做空机构疯狂拋售,罗伯特·史特劳斯正在悄悄吸筹。 “跌吧。” “跌得越狠,我回去的时候,你们死得就越惨。” ... 西西里,柯里昂村。 经过了一个月的魔鬼训练,西西里的秋天已经深了。原本燥热的山风开始带上了一丝凉意,吹过漫山遍野枯黄的野草,发出呜呜的声响。 深夜两点。圣露西亚小教堂。 这座教堂位於村子的最高点,平时大门紧闭,只有在重大节日或葬礼时才会开放。但今晚,教堂的彩色玻璃窗透出了摇曳的烛光。 没有电灯。没有现代化的照明。 只有几百根白色的蜡烛,密密麻麻地摆放在祭坛周围,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影影绰绰。 维克多站在祭坛前,背对著十字架。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领口竖起,整个人几乎融化在阴影里。 在他的面前,站著十二个男人。 他们穿著清一色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黑领带。一个月前的乡土气和野性已经被洗刷殆尽。他们的站姿像標枪一样笔直,眼神冷漠而专注。 这是他的“西西里卫队”。 老叔站在祭坛的侧面,手里捧著一个银质的托盘。托盘上放著一把锋利的短刀,一叠印著大天使圣米迦勒的卡片,以及一个装满圣水的金杯。 “这不仅是一个仪式。这是一次重生。” “走出这扇门,你们將不再属於你们自己。你们属於家族。属於我。” 恩佐作为队长,第一个走上前。 老叔拿起短刀,看著恩佐。 “伸出你的右手食指。”老叔用西西里方言说道,“那是你扣动扳机的手指。” 恩佐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老叔熟练地在恩佐的指尖划了一刀。鲜血涌出。 老叔拿起一张圣米迦勒的卡片,沾上了恩佐的血,涂抹在圣像的胸口。然后,他点燃了卡片的一角,递给恩佐。 “拿著它。” 恩佐伸出掌心,接过了燃烧的卡片。火焰舔舐著他的皮肤,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现在,宣誓。”老叔命令道。 恩佐看著手中燃烧的圣像,眼神狂热: “我以我的血发誓。如果我背叛了缄默法则,如果我泄露了家族的秘密,愿我的灵魂像这张圣像一样,在地狱的烈火中燃烧殆尽。” 火焰燃尽。灰烬落在恩佐的手掌中,与鲜血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黑红色的泥浆。 “欢迎加入,兄弟。”维克多走上前,拥抱了恩佐,並在他的左右脸颊上各吻了一下。 这是西西里黑手党的最高礼节——死亡之吻,也是兄弟之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仪式在死寂中进行。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二个。 每一个卫队成员都完成了洗礼。空气中的血腥味变得更浓了。 第137章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她就是这里的主人! 就在最后一个成员退回队列时,教堂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嘎吱——” 夜风灌了进来,吹得祭坛上的蜡烛疯狂摇曳。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索菲亚站在那里。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天鹅绒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她的长髮盘起,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她的脸上没有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一步一步地走进教堂,高跟鞋敲击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来干什么?”老叔皱起了眉头,手中的短刀还没有放下,“这里是男人的地方。出去,索菲亚。” 按照西西里的传统,女人是家族的附属品。她们负责做饭、生孩子、去教堂祈祷,但绝不能参与家族的“生意”,更不能参与血盟仪式。 索菲亚没有理会老叔。她径直走到维克多面前,停下。 “我也是柯里昂。”她看著维克多的眼睛,“我要去美国。” 维克多看著她。他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维克多问。 “意味著我不再是索菲亚·里奇。”她说,“意味著我將成为你的共犯。” “不。”维克多摇了摇头,“不仅仅是共犯。” 他转过头,看向老叔。 “给她仪式。” “什么?!”老叔瞪大了眼睛,“维克多,这是规矩!几百年的规矩!女人不能!” “规矩是我定的。” 维克多打断了他。 “以前的柯里昂家族已经死了。现在的家族,只需要遵守一个人的规矩。那就是我。” 他指著索菲亚。 “她,索菲亚,將成为我的妻子。她是家族的一半。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她就是这里的主人。” 教堂里一片死寂。十二名卫队成员面面相覷,但没有人敢说话。 老叔握著刀的手在颤抖。他看著维克多,又看了看索菲亚。最后,他嘆了一口气,低下了头。 “如你所愿,教父。” 老叔走到索菲亚面前。 “伸出你的手,孩子。” 索菲亚伸出了右手。 刀锋划过。 鲜血滴落在圣米迦勒的画像上。 当燃烧的卡片放在索菲亚手中时,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立刻咬住了嘴唇,强迫自己握紧了火焰。 “我以我的血发誓...”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愿我的灵魂像这火焰一样...” 仪式结束。 索菲亚摊开手掌。掌心被烫出了一个红色的印记。 维克多走上前。他没有像对待卫队那样拥抱她,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黑色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有一枚暗红色的戒指。 那是红宝石。顏色深得像凝固的血。戒指的指环是古铜色的,上面雕刻著繁复的藤蔓花纹。 “这是我祖母的戒指。”维克多拿起戒指,轻轻地套在索菲亚食指上。 “它不代表爱情。”维克多看著她的眼睛,“爱情是脆弱的,会隨著时间消逝。” “它代表权力。代表契约。代表从今以后,你和我,我们將共享荣耀,也將共担罪孽。” 维克多举起索菲亚的手,在红宝石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准备好下地狱了吗,柯里昂夫人?” 索菲亚看著手指上的戒指。那抹血红色的光芒映在她的瞳孔里。 她想起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个在柠檬树下读书的少女。那个少女已经死了。死在了汽车炸弹的火光里。 现在活著的,是一个教母。 “只要你在那里,维克多。” 维克多转过身,面对著祭坛下的十二名卫队成员,高高举起了索菲亚的手。 “向你们的女主人致敬。” “唰!” 十二个人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柯里昂夫人!” 声音在古老的教堂里迴荡,震得烛火疯狂跳动。 维克多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满意的光芒。他转过头,看向教堂彩色玻璃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是西方的方向。是大西洋的方向。 “准备飞机。”维克多冷冷地说道,“我们回家。” 第138章 归途,选择性失明! 西西里,法尔科內-博尔塞利诺机场。 地中海的雨季带著寒意降临了。 海风卷著细密的雨丝,不知疲倦地拍打在机场跑道的沥青地面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將远处的第勒尼安海与陆地模糊成一片。 在机场的最西侧,被一道锈跡斑斑的铁丝网与喧囂的民航航站楼隔开的,是一座外观低调得甚至有些寒酸的米黄色低层建筑。 门口没有任何显眼的招牌,只有一块小小的铜牌上刻著三个字母:fbo(fixed base operator,固定基地运营商)。 对於普通旅客来说,这里是禁区,是地图上的空白;但对於全球那0.1%的精英阶层而言,这里是通往特权世界的隱秘入口。 在这里,没有蜿蜒如长蛇的排队队伍。 没有嘈杂刺耳的广播通告。 更没有令人厌烦的金属探测门和赤脚通过安检的羞耻感。 两辆黑色的防弹奔驰s600轿车,无视了机场外围所有的“禁止入內”標誌,直接撞碎了雨幕,驶入了停机坪。 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最终停在了一架流线型的白色巨鸟旁。 这是一架湾流g4(gulfstream iv)。 它静静地蛰伏在雨中,机身线条优雅但尾部那两台巨大的罗罗tay 611-8涡扇引擎,暗示著它的力量。 在90年代,它是私人航空皇冠上的明珠,最大航程7800公里,意味著它可以从巴勒莫直飞华盛顿,中间不需要做任何经停——也就是不需要接受任何第三国的检查。 车门打开。 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首先撑开,像是一朵在雨中绽放的黑色曼陀罗。 维克多·柯里昂走了出来。 那个在西西里阳光下暴晒了半年、留著长发、穿著粗布衬衫像的维克多不见了。 他“回来”了。 那头狂野的长髮已经被修剪得一丝不苟,恢復了大背头。 他身上穿著套手工缝製的深海军蓝三件套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法式衬衫,两枚蓝宝石袖扣在雨水中闪著光。 索菲亚挽著他的手臂。 她穿著件米色羊绒大衣,戴著一副宽大的i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涂著復古红唇的嘴角和线条优美的下頜。。 “准备好了吗?”维克多低声问道。 索菲亚紧了紧挽著他的手,隔著厚重的大衣,维克多依然能感受到她传来的力度。 “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没问题!” 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了。 老叔走了下来。隨后是恩佐,以及另外十一名“卫队”成员。 他们都换上了统一的黑色西装。虽然剪裁还算合身,但穿在这些习惯了在橄欖园挥舞锄头、在山林里猎杀野猪的西西里男人身上,总显得有些紧绷和不自然。 他们的肩膀太宽,脖子太粗,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性,根本不是一件名牌西装能遮盖得住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 每个人都背著一个沉重的黑色战术运动包。任何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那里面装的绝对不是换洗的內衣裤或者西西里的柠檬。 那里装著拆解后的伯莱塔92f手枪、mp5衝锋鎗的战术配件,以及足够打一场小型局部战爭的黄铜子弹。 一名穿著制服的义大利海关官员打著伞走了过来。 他的制服有些发皱,手里拿著一本被雨水打湿的剪贴板。 他看了一眼那些面无表情、眼神凶狠的黑衣人,又看了一眼那些沉得坠手的运动包,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柯里昂先生,”官员用那口带著浓重西西里口音的英语说道,“按照『申根协议』和航空安全条例,我们需要对...对这些行李进行例行抽查。毕竟最近...” 维克多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舷梯旁,冷漠地整理著自己的袖扣。 这种琐事,不需要“教父”亲自处理。 老叔拄著拐杖走上前,挡在了官员和维克多之间。 “艾伦,我的老朋友。”老叔用纯正的西西里方言说道,“这鬼天气真让人骨头疼,不是吗?” 说话间,老叔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动作嫻熟而隱蔽地塞进了官员制服湿漉漉的上衣口袋里。 信封很厚,硬邦邦的。 里面装的是一万瑞士法郎的现金——在通胀严重的义大利,这相当於这个小公务员五年的薪水。 “最近天气確实不好。”老叔拍了拍官员鼓起来的口袋,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些包里装的都是给美国亲戚带的特產。自家的橄欖油,陈年的佩科里诺奶酪,还有一些...容易破碎的玻璃工艺品。你知道的,那些美国海关的人手脚太重,如果打开检查,碎了就不吉利了。” 官员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的信封。 那令人安心的厚度和硬度,瞬间治癒了品的恐惧。 这就是90年代私人航空的“潜规则”。 根据美国联邦航空局(faa)的“第91部条例”(far part 91),私人非商业飞行不需要像商业航班那样提交详细的乘客和货物清单。而在欧洲,只要你有钱,海关官员的眼睛就是可以“选择性失明”的。 这是资本主义世界留给富人的后门。只要你的支票簿够厚,国境线就是一条画在粉笔上的线,风一吹就散了。 官员又看了一眼恩佐。那个有著公牛般脖子的男人正冷冷地盯著他,手若无其事地搭在腰间。 作为在巴勒莫机场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条,艾伦很清楚生存法则:拿钱,闭嘴,活命。 “当然,当然。”官员脸上瞬间堆起了比西西里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西西里的橄欖油是世界上一流的,美国人一定会喜欢。既然是易碎品,那就不开箱了。请儘快登机,別让柯里昂先生淋湿了。” 他退后一步,毕恭毕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仿佛刚才那个要求检查的人根本不是他。 维克多踩著舷梯,一步步登上了飞机。他的皮鞋敲击著金属阶梯,发出清脆的迴响。 机舱门缓缓关闭,液压泵的嘶嘶声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机舱內,奢华的真皮座椅散发著淡淡的皮革香气,恆温系统將空气调节得温暖而乾燥。 维克多在靠窗的主座上坐下。索菲亚坐在他对面。 老叔和卫队成员则坐在后舱。恩佐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摸了摸座椅上的镀金扶手,然后迅速恢復了警惕的坐姿。 “老板,卫星电话接通了。” 索尔的声音通过机载通讯系统传来,虽然隔著半个地球,但依然清晰得就像在耳边。 维克多接过听筒,按下免提,给自己倒了一杯麦卡伦25年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 “说。”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糟糕,维克多。”索尔的声音透著少有的焦急,背景里还能听到印表机疯狂工作的声音和嘈杂的人声,“罗伯特·史特劳斯已经彻底撕破脸了。他联合了董事会里的保守派,定在三天后召开特別股东大会。” “三天?”维克多挑了挑眉,“他很急。” “他必须急。因为他在做空。”索尔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我们查到了几个离岸帐户的动向。史特劳斯通过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借入了大量股票並拋售。他在赌。他在赌你会『永久失联』。” “他的剧本是什么?”维克多抿了一口酒。 “一份长达五十页的做空报告。”索尔说道,“標题是《失控的舵手:维克多·柯里昂的精神健康危机》。他们罗列了你最近半年的『异常行为』——突然失踪、疑似涉黑、在西西里的暴力传闻...他们甚至找了一个所谓的『心理学专家』,远程诊断你有严重的躁鬱症和反社会人格倾向。” “议题很简单:罢免ceo,重组董事会。一旦通过,股价会应声崩盘,史特劳斯就会启动早已准备好的『毒丸计划』,低价回购股票,彻底吞併公司。” “这一招很老套,但很有效。”维克多评价道,“这就是华尔街的『伏击战』。利用信息不对称,製造恐慌,然后收割筹码。” “是的,而且他邀请了全华盛顿的媒体。”索尔补充道,“cnn、福克斯、甚至《华尔街日报》的头版记者都会到场。他准备把你钉在耻辱柱上,彻底毁掉你的商业信誉。” “很好。” “老板?”索尔愣了一下,“你...不生气吗?他们这是在往你身上泼脏水。” “为什么要生气?”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 飞机开始滑行。巨大的推背感传来,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几秒钟后,机头猛地拉起,像一把利剑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在云层之下,西西里岛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那片古老、贫穷、暴力的土地,孕育了他,重塑了他,现在又把他送回了战场。 他不再是那个试图用法律和规则来保护自己的“文明人”了。他是从西西里归来的“鬼魂”。 “索尔,告诉公关部,不需要闢谣,也不需要发声明。让史特劳斯尽情地跳,让他把舞台搭得越大越好。”维克多对著电话说道,“我会准时参加会议。” “另外,”维克多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过道,看了一眼坐在后舱正在仔细擦拭墨镜的老叔,以及那些正笨拙地试图把衝锋鎗弹匣塞进西装內袋的西西里男人们。 “帮我订十三套葬礼用的黑西装。要最好的面料,尺码我会发给你。” “葬礼?”索尔的声音有些颤抖,“谁...谁死了?” 维克多看著窗外翻涌的云海,那是通往美国的方向。 “还没死。”维克多轻声说道,“但快了。我们要去给史特劳斯先生送终。” 电话掛断了。 维克多放下酒杯,握住了索菲亚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定。 “害怕吗?”他问。 索菲亚摘下墨镜,露出眼睛。“不。” 维克多笑了。他低下头,虔诚地吻了吻索菲亚的手背。 “睡一会儿吧,亲爱的。到了华盛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139章 回归,准备好参加葬礼了吗? 华盛顿特区,沃特製药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特区的深秋阴雨连绵,將远处国会山的圆顶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雾气中。 会议室內部,二十四位董事会成员正襟危坐,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份厚达两百页的《內部审计报告》。 “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决定,诸位。” 副董事长罗伯特·史特劳斯站在长桌的顶端,他六十岁上下,穿著一身灰色条纹西装,脸上掛著充满遗憾但又不得不做的沉痛表情。 “这是一次刮骨疗毒。”史特劳斯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抑扬顿挫,“维克多·柯里昂先生已经失联整整九十天了。九十天!在现代商业社会,这等於是一个世纪。”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长桌末端空荡荡的座位上——属於董事长的位置。 “虽然我们都不愿意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我们的ceo可能已经遭遇不测,或者,更糟糕的情况——正如我的做空报告所暗示的那样,他因为涉嫌洗钱和精神崩溃,正在某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躲避联邦调查局的追捕。”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董事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焦虑。沃特製药的股价在过去一周內已经跌去了30%。 索尔坐在角落的列席位置上,他想站起来反驳,但史特劳斯根本不给他机会。 “为了股东的利益,为了这家企业的存续,”史特劳斯提高了音量,“我提议,立即启动『特別罢免程序』,解除维克多·柯里昂的一切职务,並授权我旗下的基金对公司进行资產重组。” “这是唯一的出路。”史特劳斯做出了总结陈词,“现在,请举手表决。” 一只手举了起来。 两只。 三只。 史特劳斯看著越来越多的手臂举起,嘴角扬。他贏了。只要拿下沃特製药,他不仅能大赚一笔,还能彻底掌控这家潜力无限的公司。 “很好。”史特劳斯点了点头,“根据公司章程,只要超过三分之二...”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那不是礼貌的敲门声,也不是推门声,是沉重的实木大门被暴力撞开的声音! 两扇厚重的橡木门向內弹开,重重地撞在两侧的墙壁上。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映入眼帘的,好似一片黑色的潮水。是西装。黑色的西装! 恩佐率先走了进来。他那一米九的魁梧身材几乎堵住了半个门口,黑色的墨镜遮住了眼睛疤。他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整整十二名西西里男人鱼贯而入。他们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只是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迅速沿著会议室的两侧墙壁散开,將整个长桌包围在中间。 他们都穿著一模一样的黑色西装,戴著墨镜,双手交叉在小腹前。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度。 董事们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肃杀之气压得喘不过气来。有人想要惊呼保安,但当他们看到这些黑衣人腰间的枪套轮廓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如电影里抽帧出现在现实中一样。 维克多·柯里昂。 他穿著套深蓝色的三件套西装,口袋里塞著一方叠成三角形的白色丝绸方巾。他的头髮向后梳得油光水滑,露出了稜角分明的脸庞。 索菲亚挽著他的手臂,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领羊绒裙,红唇如血。老叔则像个幽灵一样跟在身后,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维克多没有看任何人。他径直走向长桌的顶端——那个属於他的位置。 史特劳斯还站在那里,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著,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维克多走到史特劳斯面前,停下脚步。 他比史特劳斯高出半个头。此刻,他微微低著头,平静地注视著这位副董事长。 “史特劳斯先生,,我听说,你们在给我开追悼会?” 史特劳斯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倒了身后的椅子。 “维...维克多...”史特劳斯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我们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 “我没死。”维克多轻声说道,“但我確实带了一些礼物回来。” 他打了个响指。 老叔走上前,將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放在桌上,“咔噠”一声打开。 只有摺叠整齐的黑色领带。那是西西里葬礼上专用的黑领带。 维克多拿起一条领带,在手里慢慢地把玩著丝绸冰凉的质感。 “在我们西西里老家,有一种传统。”维克多慢条斯理地说道,“当家族里出了叛徒,我们会送他一条黑领带。这意味著,他该为自己的葬礼做准备了。” 他隨手將领带扔在史特劳斯面前的桌子上。 “会议结束。” “除了史特劳斯先生,其他人可以滚了。索尔,你也先离开,我后面去找你!” 没有人动。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傻了。 恩佐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摘下墨镜,低吼了一声:“滚!” 这一声怒吼像是在充满瓦斯的房间里划著名了一根火柴。 董事们如梦初醒,慌乱地抓起面前的文件,爭先恐后地向门口涌去。平日里的体面和优雅荡然无存,有人甚至跑丟了一只皮鞋。 短短半分钟內,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维克多,索菲亚,老叔,以及瘫软在椅子上的史特劳斯。 还有那十二名像雕塑一样的一动不动的西西里卫队。。 “现在,罗伯特,”维克多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让我们来谈谈你的做空基金。或者说...抚恤金?” 第140章 长刀之夜,快递到了请开门! “签了它。” 维克多將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推到史特劳斯面前。 “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一份昂贵的退休保险。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不签。那样的话,这份文件就会变成你的遗嘱。” 史特劳斯颤抖著拿起笔。他的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西西里卫队,最后停留在维克多那张冷酷的脸上。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不仅输了公司,也输了命。 几分钟后,史特劳斯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被两名卫队成员拖了出去。 维克多看著那扇重新关上的大门,再次开口: “打扫乾净。”他对老叔说道,“我不希望在这个房间里再闻到叛徒的味道。” ... 当维克多走出会议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夜幕低垂,阴雨並未停歇。城市的灯火空气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是某种印象派的画作。 ceo办公室里。 维克多坐在的红木办公桌后,桌上放著一摞摞整理好的文件,每一份文件的右上角都別著一张照片。 那是索尔整理出来的“清洗名单”。 索尔站在桌前:“二十七个人。包括財务总监、首席法务官、两个执行副总裁,以及十九个部门总监。如果不算刚刚『退休』的史特劳斯先生,这几乎是整个管理层的三分之一。” 维克多没有抬头,他的钢笔在文件上划过。 “只有三分之一吗?”维克多淡淡地问道,“我以为会更多。” “剩下的都是些墙头草,或者还没来得及表態。”索尔解释道,“但这二十七个...他们不仅参与了今天的逼宫,而且都有確凿的证据表明,他们在过去三个月里向做空机构泄露了公司机密。” 维克多停下笔,抬起头看著索尔。 “那就送他们上路吧。”维克多把签好字的文件推到索尔面前,“按照『黄金降落伞』条款执行。” 索尔愣了一下。 “老板,这...这需要几千万美金的赔偿金。如果直接解僱他们,我们有理由拒付...” “不,索尔。”维克多摇了摇头,“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赔偿金。这是封口费。”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权力的城市。 “我要让他们拿了钱,签了保密协议(nda),然后像老鼠一样滚得远远的。如果他们敢多说一个字,这笔钱就会变成送他们进监狱的律师费。” 维克多转过身,看著墙上的时钟。 指针指向了晚上十点。 “而且,”维克多轻声说道,“有些人,连拿钱的机会都没有。” “安保部门那边怎么样了?”维克多突然问道。 “巴恩已经控制了局面。”索尔看了一眼手中的另一份名单,“他和恩佐配合得很好。昨天晚上,安保团队里有八个人『因病离职』。这八个人都是史特劳斯安插进来的眼线。剩下的,都已经重新签署了效忠协议。” 维克多点了点头。 “很好。今晚过后,我要这座大楼变成一座铁桶。一只苍蝇飞进来,都要先经过我的允许。” ... 马里兰州,贝塞斯达。富人区。 这里是华盛顿权贵们的后花园。每一栋別墅都隱藏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后,配备了最先进的安保系统。 沃特製药的財务总监(cfo)库特·惠特克刚刚哄睡了两个女儿。他穿著丝绸睡袍,手里端著杯咖啡,坐在书房里,焦躁不安地翻看著当天的《华尔街日报》。 报纸的头条还在討论沃特製药股价的崩盘。 他看了一眼手錶。十点一刻。 按照计划,史特劳斯应该已经控制了局面。明天一早,新的任命书就会下来。他作为功臣,不仅能保住位置,还能拿到一笔可观的期权。 但是,为什么史特劳斯一直没回电话? 不仅是史特劳斯,其他人也没消息了。整个“政变集团”仿佛在一瞬间人间蒸发。 不祥的预感袭来。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门铃声。 很轻,很有礼貌。 库特皱了皱眉。这么晚了,谁会来访? 他走到楼梯口,通过可视对讲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张陌生的脸。戴著墨镜,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恩佐! “谁?”库特警惕地问道。 “快递。”恩佐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进来,“来自柯里昂先生的急件。” 库特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想报警。但他的手刚碰到电话,脑海里就闪过了维克多那个传闻中的背景。西西里。黑手党。 如果他不不让对方进来,接下来发生的可能就不是按门铃了。 库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里是美国。是法治社会。他们不敢乱来。 他打开了门。 恩佐走了进来。他没有换鞋,那双沾著泥土和雨水的皮鞋直接踩在波斯地毯上。 身后跟著两个同样穿著黑西装的男人。他们没有说话,进门后就迅速控制了客厅的各个出口。 “惠特克先生。”恩佐摘下墨镜,露出了眼睛,“老板让我向你问好。” 库特后退了一步,撞到了玄关的柜子。 “你想干什么?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警了!” 恩佐没有理会他的威胁。他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在茶几上。 “看看吧。”恩佐说。 库特颤抖著拿起信封。 里面是一叠照片和银行流水单。 照片上,是他和一个年轻女人在开曼群岛度假的画面。那个女人不是他的妻子。 而银行流水单显示,他在过去三年里,通过虚构諮询费的方式,从公司挪用了两百七十万美元,转入了这个女人的帐户。 库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污衊...” “是不是污衊,fbi说了算。”恩佐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两百七十万。足够你在联邦监狱里待上十五年。等到你出来的时候,你的女儿们恐怕都不认识你了。” 听到“女儿”两个字,库特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软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发出绝望的呜咽。 “求求你们...別报警...我还钱...我可以还钱...” 恩佐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更多的是冷漠。 “老板是个仁慈的人。”恩佐说道,“他给了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你自己去自首。承认所有的贪污罪行,並把你向做空机构泄密的责任也一併扛下来。作为交换,老板会照顾你的家人,你的妻子和女儿会得到一笔生活费,足够她们体面地生活。” “第二,”恩佐停顿了一下,掐灭了菸头,“我们把这些交给警方。你坐牢,你的財產被没收,你的妻子带著孩子流落街头。而且...监狱里经常发生意外,比如肥皂掉在地上,或者...上吊自杀。” 库特抬起头,满脸泪水。 这根本不是选择。 这是“银子还是铅”(plata o plomo)的华尔街版本。 要么牺牲自己保全家人,要么全家一起完蛋。 “我...我选第一条。”库特颤抖著说道。 恩佐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那是早已起草好的认罪书和辞职信。 “签字吧。” 库特颤抖著握住笔。每一个字母都像是有千钧重。 当他签完最后一个名字时,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灵魂。 恩佐收起文件,站起身。 “明早八点,去检察官办公室自首。”恩佐冷冷地说道,“別耍花样。你知道我们在看著你。” 说完,他带著人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库特瘫坐在地上,看著空荡荡的客厅,只有茶几上那堆照片还在无声地嘲笑著他的一生。 第141章 突发心臟病,不治身亡! 第二天清晨。 雨停了。久违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照亮了波托马克河浑浊的水面。河面上的雾气正在消散,露出远处林肯纪念堂洁白庄严的轮廓。 沃特製药总部大楼顶层。 维克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凉透的黑咖啡。他整夜没睡,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疲惫,反而闪烁著一种令人心悸的亢奋光芒。 身后的电视机里,cnn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突发新闻。沃特製药副董事长罗伯特·史特劳斯昨晚在家中突发心肌梗塞,在送医途中不治身亡。享年62岁...” 女主播的声音专业平板,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与此同时,沃特製药今日凌晨发布公告,宣布了一项重大的人事调整。包括財务总监、运营副总裁在內的二十六名中高层管理人员因『个人健康及家庭原因』集体辞职。有华尔街分析师指出,这可能与近期的一起內部审计有关,但截至目前,沃特製药拒绝透露更多细节...” 维克多喝了一口咖啡。苦涩让他清醒。 史特劳斯的死,是他给华尔街的一个信號:游戏规则变了。 办公室的木门被敲响了。 “进。” 索尔走了进来。他的眼圈有些发黑,显然也是熬了一个通宵,但他的神情却异常兴奋。 “老板,股价稳住了。”索尔挥舞著手中的彭博终端报表,“开盘后微跌了1.2%,然后迅速拉升。现在已经翻红了。市场对我们『刮骨疗毒』的举动反应非常积极。那些做空机构开始平仓了。” “很好。”维克多转过身,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新的管理层名单擬好了吗?” “擬好了。”索尔递上一份蓝色的文件夹,“都是我们自己培养的年轻人,还有几个从辉瑞和默克挖来的实干派。虽然经验不如那些老傢伙老道,但胜在听话,而且身家清白。” 维克多扫了一眼名单,没有立刻签字,而是把文件夹合上,隨手扔在桌子上。 “通知核心成员开会。”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枚蓝宝石袖扣,“是时候立规矩了。” 十分钟后。 办公室的百叶窗被拉了下来,隔绝了外面的阳光。 这里只剩下维克多最信任的几个人:索菲亚、老叔、索尔、凯蒂、恩佐,以及之前的安保主管巴恩。 巴恩,此刻他站在恩佐身边,神情有些紧张,甚至有些恐惧。昨晚的清洗行动让他彻底见识到了西西里人的手段——那是一种比美国特种部队更冷酷、更不讲规则、更原始的暴力。他亲眼看到恩佐是如何用一根钢琴线“解决”了那个试图报警的財务总监保鏢。 维克多坐在那张巨大的皮椅上,目光像扫过每一个人。 “这场仗打贏了,但这只是开始。”维克多开口道,“为了避免以后再出现像史特劳斯这样的叛徒,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架构。一个绝对集权、绝对忠诚的架构。” 他伸出手,握住了坐在身旁的索菲亚的手。索菲亚的手指戴著那枚象徵著权力的红宝石戒指。 “从今天起,索菲亚不仅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沃特製药的『影子董事长』。她將直接负责集团的財务审计部和公共关係部。索尔,凯蒂,你们在相关事务上,必须直接向她匯报,不需要经过董事会。” 索尔和凯蒂对视了一眼,立刻点头:“明白,老板。” 索尔心里很清楚,这是维克多在確立“后宫干政”的合法性,也是在给他们这些“外臣”上一道紧箍咒。在这个体系里,信任是有层级的。 维克多转过头,看向老叔。老叔正闭著眼睛。 “老叔,”维克多的语气变得尊敬,“您年纪大了,不適合再衝锋陷阵。我聘请您担任安保部门的『特別顾问』。您不需要管具体的排班和巡逻,只需要把握大方向——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以及怎么处理那些『特殊的麻烦』。” 老叔睁开眼睛,咧嘴笑了:“只要能帮到家族,我这把老骨头隨便你用。有些脏活,年轻人下不了手,还得我这个老头子来。” 最后,维克多的目光落在了恩佐和巴恩身上。 “恩佐,巴恩。” 两人立刻挺直了腰杆。 “你们两个,是我的左膀右臂。”维克多指了指他们,“巴恩继续担任安保主管,负责公司的常规安保、技术防范、电子监控和员工背景调查。你是科班出身,懂技术,懂流程,这方面你比恩佐强。” 巴恩鬆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谢老板信任。我会加强所有的安保协议。” “恩佐,”维克多看著自己的表弟,“你担任副主管,负责『特別行动队』——也就是西西里卫队。同时,你要负责监察安保团队的內部忠诚。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一个吃里扒外的保安。” “是,教父。”恩佐沉声回答,用的是在西西里酒窖里许下的称呼。 这样的安排堪称完美的制衡:巴恩是“明”,恩佐是“暗”;巴恩代表现代安保技术,恩佐代表传统暴力美学。再加上老叔这个“太上皇”在上面压阵,维克多的安保体系將坚不可摧。 “巴里今天没有来,他主要负责公共信息媒体舆论部分,直接向我匯报。这就是新的规矩!”他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在这里,只有一个声音,一种意志。那就是我的意志。” “现在,”维克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袋口敞开著,露出里面一叠叠精心整理的財务凭证、邮件列印件、离岸帐户记录,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监控照片。 “內部已经打扫乾净了。但如果不给外面那些闻著血腥味来的鯊鱼一点食物,他们是不会散去的。” 维克多把牛皮纸袋推到索尔面前。 “这是史特劳斯先生,以及那二十六位高管在过去几年里背著我进行的非法活动证据——商业贿赂、偷逃税款、通过空壳公司洗钱、甚至涉嫌资助某些非法组织。每一笔都记录在案,每一份文件上都有他们的亲笔签名(或者是我们帮他们签的)。” 索尔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老板的意图。他翻开几页,看著上面详尽得令人髮指的证据链,倒吸了一口凉气。 “您是想...”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索尔。”维克多靠在椅背上,“既然史特劳斯先生已经不幸去世了,那么他理应承担起所有的责任。毕竟,他是副董事长,是公司的元老,而我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年轻天真的、专注於研发的ceo。” 他指了指那个纸袋。 “我们是受害者,是被內部蛀虫侵蚀的无辜企业。我们发现问题后,大义灭亲,主动清理了门户。” “想办法把这个『无意间』透露给我们的老朋友——fbi的米勒探员。他最近一定很焦虑。我想这份礼物能让他睡个好觉。毕竟,抓获一个庞大的企业內部犯罪集团,也是大功一件。” 索尔深吸了一口气,合上文件夹。 “明白了,老板。我会把这齣戏演好的。我会表现得...既震惊又痛心。”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座权力的城市。雨后的华盛顿显得格外乾净,但在那洁白的大理石建筑下,涌动著无数看不见的暗流。 “去吧。告诉米勒,正义虽然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维克多轻声说道,“尤其是当正义掌握在我们手中的时候。” 第142章 死人不会说话,但帐目是不会撒谎! j.埃德加·胡佛大楼。 窗外的雨似乎永远也不会停。灰色的雨水顺著玻璃蜿蜒而下,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幅抽象的油画。 联邦调查局(fbi)探员米勒坐在办公桌前,盯著面前那堆像小山一样的文件。 这堆文件,它们很新,每一份文件都被精心分类,用不同顏色的標籤纸標註了日期、金额和涉及人员。甚至连关键的转帐记录都被萤光笔高亮標出。 就像是一具被精心解剖、清洗乾净,並摆好盘的尸体。 这是三天前寄到局里的匿名包裹。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张列印的便条:“正义虽然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太完美了。”米勒喃喃自语。 旁边的一位年轻探员,大卫,兴奋地把一杯热咖啡放在桌上。 “头儿,技术科確认了。这些帐户確实存在,资金流向也和史特劳斯的行程完全吻合。”大卫指著电脑屏幕上的复杂图表,“你看这一笔,1994年3月,史特劳斯飞往瑞士苏黎世。同一天,这笔两百万美金的款项就从沃特的秘密帐户转入了一个代號为『海神』的空壳公司。然后,三天后,参议院卫生委员会的主席就在一次游艇派对上收到了一笔『諮询费』。” 大卫越说越激动:“再加上那二十六个高管的签字文件...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我们可以把沃特製药连锅端了!rico法案(反勒索及受贿组织法)完全適用!” 米勒没有说话。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充满血丝的眼睛。 “如果你在森林里看到一只烤好的火鸡,旁边还配著蔓越莓酱。”米勒重新戴上眼镜,“你觉得这是上帝的馈赠,还是捕兽夹上的诱饵?” 大卫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看看这些日期。”米勒指著那些高亮的部分,“每一次违规操作,每一次行贿,每一次非法转移资產,签字的人是谁?” “呃...罗伯特·史特劳斯,或者是那几个被解僱的副总裁。” “那维克多·柯里昂呢?”米勒反问道,“他在哪里?” 大卫翻了几页文件,眉头皱了起来:“没有。確实没有他的签字。但是头儿,他是ceo,这些事情不可能绕过他...” “不可能绕过他,和『证明他参与了』,是两码事。”米勒猛地合上文件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下面灰濛濛的街道。 “把那个滑头律师叫来。”米勒冷冷地说道,“我要亲自问问他,这只火鸡到底是用什么馅料填的。” ...... 半小时后。审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单向玻璃后面,几双眼睛正注视著房间里的一切。 索尔·古德曼坐在金属桌的对面。他穿著一件顏色鲜艷的紫色衬衫,搭配一条亮黄色的领带。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甚至还在饶有兴致地研究著桌面上的一道划痕。 “古德曼先生。”米勒把那堆文件重重地摔在桌上,“解释一下。” 索尔夸张地挑起眉毛,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哇哦,探员先生。如果你想请我喝咖啡,直接说就行了。没必要用这么多纸来嚇唬我。虽然我知道你们局里的预算最近有点紧张,但这纸张质量...嘖嘖,这可是高级铜版纸。” “別跟我装傻。”米勒死死盯著索尔的眼睛,“这些文件是从哪来的?为什么所有脏事——行贿、洗钱、逃税,都正好是死去的罗伯特·史特劳斯乾的?而你们那位年轻的ceo,维克多·柯里昂,却像个修女一样乾净?” 索尔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探员,请注意你的措辞。”索尔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的当事人,柯里昂先生,是这一系列令人髮指的內部腐败案的受害者。他在接手公司时太年轻,太信任那位德高望重的副董事长了。这是一种罪过吗?也许是。但在法律上,这叫『用人不察』。” “胡扯!”米勒怒吼道,“史特劳斯是维克多的副手!没有维克多的授意,他敢挪用几千万美金去收买议员?看看这份!” 米勒抽出一张复印件,狠狠拍在桌上。 “1995年,沃特製药为了获得fda对某种新药的快速审批,向fda的一位关键评审员提供了全家去夏威夷度假的机票和酒店。这笔钱是从史特劳斯的私人帐户支出的,但隨后公司就给他发了一笔同等金额的『特別奖金』。这难道不是通过史特劳斯洗钱进行行贿吗?” 索尔瞥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拿。 “这正是我要说的,探员。”索尔摊开双手,“史特劳斯先生利用职务之便,为了追求业绩,擅自进行了这种不道德的操作。而柯里昂先生,作为ceo,只是批准了一笔常规的年终奖金。他怎么可能知道这笔钱被用来做什么了呢?毕竟,史特劳斯先生可是公司的元老,是维克多的长辈。” “你以为法官是傻子吗?”米勒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法官看重的是证据。”索尔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那堆文件,“这里面有史特劳斯的签字,有他的秘密帐户,有他和说客的邮件往来。请问,这里面有哪一张纸上,写著维克多·柯里昂的名字?” 米勒语塞了。 確实没有。维克多就像个幽灵,在这些文件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的指令都是口头的,或者是通过史特劳斯下达的。 “这就叫『死人辩护』,对吗?”米勒咬牙切齿地说道,“把所有罪名都推给一个死人。因为死人不会说话,死人不会在法庭上反驳你,死人不会为了减刑而供出老板。” 索尔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正如你所说,探员。死人不会说话。但帐目是不会撒谎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米勒面前。 那是一份来自美国国税局(irs)的正式公函,上面的印章红得刺眼。 “这是什么?”米勒皱起眉头。 “妥协要约。”索尔解释道,语气里带著一丝炫耀,“鑑於史特劳斯先生生前的非法行为给国家造成了巨大的税务损失,沃特製药本著负责任的態度,已经协助史特劳斯先生的遗產执行人,与irs达成了和解。” 米勒难以置信地翻开文件。 那一串零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五千八百万美元。”索尔轻描淡写地说道,“由史特劳斯先生的遗產、人寿保险金以及他在海外帐户被追回的资金支付。这笔钱足以填补所有的税务漏洞,甚至还有富余支付罚款。” “你们...你们拿死人的钱来买平安?”米勒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 “这是合法的赔偿。”索尔纠正道,“irs很高兴能在一周內结案,拿到一张实实在在的支票,而不是在法庭上跟我们耗个三五年。毕竟,他们的年终奖也指望这个呢。这可是今年irs最大的单笔追缴案。” 米勒瘫坐在椅子上。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刑事调查需要证据链,而证据链的关键一环——史特劳斯,已经断了。税务调查需要追缴税款,而沃特製药已经主动把钱送到了irs门口。 fbi的调查已经进入了死胡同。 “你们真是一群恶魔。”米勒低声说道。 索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他那件刺眼的紫色衬衫。 “不,探员。”他微笑著说道,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我们只是律师。我们相信法律。如果法律允许一个人在死后承担所有的罪责,那这就不是我们的问题,而是法律的问题。” 他拿起公文包,转身走向门口。 “哦,对了。”索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米勒,“我的当事人让我转告你,他非常感谢fbi在这段时间里的『监督』。这让他时刻保持警惕,不敢犯错。” “滚。”米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索尔吹了声口哨,推门而去。 ...... 当天晚上。 米勒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手里拿著那瓶廉价的威士忌。 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屏幕上,维克多·柯里昂穿著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站在沃特製药总部大楼前的讲台上。雨还在下,有人在旁边为他撑著一把黑伞。 他的表情沉痛,眼角甚至似乎带著泪光。 “...罗伯特·史特劳斯先生的离世,是沃特製药的巨大损失,也是我个人的巨大悲痛。”维克多的声音通过电视扬声器传出来,,“儘管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他犯下了一些不可饶恕的错误...但他依然是这建立这座大厦的基石之一。” 镜头给了维克多一个特写。那张英俊而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宽容”和“悲悯”。 “作为继任者,我发誓,將彻底清洗公司內部的阴霾,让沃特製药重新回到正轨。我们將设立一个专项慈善基金——『史特劳斯员工关怀基金』,初始注资一千万美元,用於帮助那些因病致贫的员工家庭。这是为了纪念他,也是为了赎罪。” “去你妈的慈善基金。”米勒猛地把酒杯砸向电视屏幕。 “...我们將更加透明,更加合规。因为我们知道,只有光明,才能驱散黑暗。” 第143章 家族企业,国王王后以及他的圆桌骑士! 马里兰州,柯里昂庄园。 米勒探员办公室里的黑白世界,仿佛只是另一个平行宇宙的幻影。 在这里,没有冰冷的雨水,没有破碎的威士忌酒瓶,只有壁炉里跳跃的金色火焰。 这是维克多回归沃特製药后的第一个圣诞晚宴。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登基大典”! 这里聚集了华盛顿最有权势的一群人:参议院卫生委员会的主席、fda的高级顾问、五角大楼的採购官员,以及数不清的说客和名流。 他们或许在白天还在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撕咬,但在这个夜晚,他们都戴著名为“文明”的面具,举杯互致节日的问候。 “听说强生公司正在游说通过那项新的抗生素法案?”一位满头银髮的眾议员一边切著盘子里的惠灵顿牛排,一边看似隨意地问道。 “谁知道呢?”坐在他对面的一位fda顾问耸了耸肩,叉起一块沾满黑松露酱汁的牛肉,“不过我听说,沃特製药最近在新药研发上投入很大。特別是那个治疗阿兹海默症的项目,很有前景。” “哦?”眾议员的眼神亮了一下,“那我得让我妻子的信託基金关注一下沃特的股票了。” 这种对话在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上演。权力的交易被偽装成閒聊,內幕消息在推杯换盏间悄无声息地传递。 维克多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拿著一杯波尔多红酒,並没有急著下去。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定製西装,剪裁完美贴合他挺拔的身材。但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成为全场的焦点。 今晚的主角不是他。 是索菲亚。 ...... 宴会厅中央。 索菲亚穿著一件猩红色的丝绸晚礼服,就像一朵盛开在冰雪中的西西里玫瑰。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带著地中海阳光的炙热和特有的危险气息。 几个华盛顿名媛正围著她,脸上掛著虚假笑容。 “哦,亲爱的索菲亚。”说话的是一位参议员的夫人,也是华盛顿著名的交际花,玛格丽特,“听说你来自西西里?那个...盛產黑手党和披萨的地方?” 周围传来一阵轻微的、恶意的低笑声。 她们原本以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妻”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女孩,或者是维克多用来装点门面的花瓶。她们准备看她出丑,看她在复杂的华盛顿社交礼仪中手足无措。 索菲亚並没有生气。 她轻轻摇晃著手中的酒杯,目光扫过这些自以为是的女人,就像扫过一群聒噪的母鸡。 “西西里不仅有黑手党和披萨,玛格丽特夫人。”索菲亚的声音清晰优雅,带著纯正的义大利贵族口音,“还有阿基米德的墓碑,诺曼人的宫殿,以及整个欧洲最古老的大学之一。” 她突然转换了语言,用流利的法语对旁边的一位大使夫人说道:“我听说您对巴洛克时期的建筑很感兴趣?如果您有机会去巴勒莫,一定要去看看那里的教堂。那种將拜占庭风格与诺曼风格完美融合的技艺,是任何现代建筑都无法比擬的。” 大使夫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哦,上帝啊!您的法语简直比巴黎人还要地道!” 索菲亚微笑著回答,又换回了英语,“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比如歷史,比如血统。您说对吗,玛格丽特夫人?” 玛格丽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引以为傲的所谓“华盛顿血统”,在一个拥有两千年歷史的西西里人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这不仅是语言天赋的碾压,更是气场的碾压。 索菲亚並没有就此罢手。她转过身,向著不远处正在交谈的一群男士走去。 “诸位先生。”她举起酒杯,“在这个美好的夜晚,除了享受美食和美酒,我们也不应该忘记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 维克多在楼上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的索菲亚。她不再是那个在修道院里祈祷的女孩。 她是教母,教父权柄毋庸置疑的另一半! “下面是慈善拍卖环节。” 索菲亚走到一个小舞台上,灯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今晚所有的善款,都將捐赠给『史特劳斯员工关怀基金』以及华盛顿儿童医院。” 第一件拍品是一支並不昂贵的古董钢笔,据说曾属於某位独立宣言的签署者。 “五千美元。” “八千。” 价格在不温不火地攀升。对於这些权贵来说,这只是一种社交游戏。 最终,这支钢笔被一位国防部承包商以两万美元拍下。 第二件拍品是一幅十九世纪的风景油画,作者並不出名,但画工精湛。起拍价一万美元。 “两万。” “三万。” 这一次,竞价的人稍微多了一些。 “十万。” 全场譁然。 索菲亚举著牌子,微笑著看著台下震惊的人群。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她说道,“为了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 “这就是『艺术洗白』。”站在维克多身后的索尔低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讚赏,“用金钱换取道德豁免权。当她的名字刻在儿童医院的墙上时,没有人会在意这笔钱是不是来自那笔『妥协要约』的余款。” 维克多点了点头:“她学得很快。” “不仅仅是学,老板。”索尔推了推眼镜,“她是天生的。那种对人心的操控力,那种在舞台中央的从容...她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另一半。” “你看那些人的眼神,”索尔继续说道,指了指台下那些被索菲亚的气场震慑住的宾客,“他们现在不仅仅是在看一个美女,而是在看一位女王。他们开始意识到,沃特製药不仅仅是一个赚钱的机器,更是一个有著深厚底蕴和道德光环的家族。” “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维克多抿了一口红酒,“在这个圈子里,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真正的硬通货是『影响力』和『名声』。索菲亚正在帮我们把钱兑换成这两样东西。” 拍卖会继续进行。在索菲亚的带动下,现场的气氛变得狂热起来。参议员们为了在美人面前表现慷慨,纷纷解囊。 短短半小时內,筹集到的善款就超过了两百万美元。 这將是一笔巨大的政治资本。明天,华盛顿的报纸头条將不再是沃特製药的丑闻,而是这位“来自西西里的天使”的善举。 那些曾经对沃特製药避之唯恐不及的政客们,此刻正排著队想要和索菲亚握手。他们看到了一个新的权力中心的崛起,而这个中心的核心,正是那个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女人。 晚宴接近尾声。 宾客们陆续散去。原本喧闹的庄园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那棵巨大的圣诞树还在闪烁著彩灯。 维克多从楼梯上走下来。 索菲亚正站在壁炉前,看著手里的一份捐赠名单。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没有多余的言语。维克多走过去,轻轻拥抱了她。 “累吗?”他问。 “有点。”索菲亚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声音有些慵懒,“那些女人的香水味太刺鼻了。而且她们的法语口音简直像是在嚼蜡。” 维克多笑了。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这时,大厅的阴影里显出了几个人。 恩佐,依然戴著那副墨镜,像尊雕像站在门口。 索尔,手里拿著一杯香檳,脸上掛著狡黠笑容。 老叔,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正在擦拭一把並没有灰尘的手枪。 还有安保主管巴恩威,以及负责公关的凯蒂。凯蒂手里拿著一本记事本,正在快速记录著什么,而白恩威则在检查窗户的安保系统。 他们围了过来,站在维克多和索菲亚的周围。 这就是核心圈子。 维克多鬆开索菲亚,从侍者托盘里拿起两杯酒,递给索菲亚一杯。 “敬家族。”维克多举起酒杯。 “敬家族。”所有人齐声说道。 这一刻,沃特製药不再仅仅是一家上市公司。它变成了一个堡垒,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拥有自己军队、法律团队和公关喉舌的独立王国。 在这里,维克多就是国王,索菲亚就是王后。而这些人,就是他的圆桌骑士。 老叔依然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一块擦枪布,眼神深邃。 “老朋友托马西诺如果在世,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欣慰。”老叔用义大利语说道,“但他也会提醒你,维克多。树大招风。当我们变得越强大,盯著我们的眼睛就会越多。” “让他们看吧。”维克多冷冷地说道,“只要他们不敢动手。” 恩佐从阴影里走出来。 “如果他们动手,我会让他们后悔生出来!” 第144章 赎罪券与免税天堂,花钱的艺术! 纽约,第五大道。大都会艺术博物馆(the met)。 维克多站在纽约最神圣的艺术殿堂里,穿著一件比他的良心还要乾净的深灰色义大利手工定製西装。 “再往左一点,那是鲁本斯的真跡,小心它的金箔边框。” 索菲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她穿著一件香檳色的晚礼服,露出的肩颈线条优美得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希腊女神。 几名戴著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幅巨大的油画掛在墙上。 那是彼得·保罗·鲁本斯的《和平与战爭》(peace and war)。画中的智慧女神密涅瓦正在驱赶战神马尔斯,保护著和平女神帕克斯。 但这並不是这一章的重点。 重点是这幅画下面的那块崭新的铜牌。上面刻著一行金色的字: “赠予者:维克多与索菲亚·柯里昂夫妇。” 以及这个展厅的新名字: “柯里昂厅(the corleone wing)”。 这是一场盛大的新闻发布会。大厅里挤满了《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以及各大电视网的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將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每一个快门的按动声,都像是在记录歷史,或者说,是在重写歷史。 维克多站在索菲亚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站位。他现在是一个支持妻子的模范丈夫,一个低调、儒雅的慈善家。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虽然fbi的调查因为某种不可抗力暂时陷入了停滯,但公眾舆论並没有完全放过沃特製药。关於“激进营销”的指控依然存在,几家小型报纸甚至开始连载关於“药丸杀手”的系列报导,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谁。 所以,今天这场秀,至关重要。 它不仅仅是一次捐赠,更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反击。 “这是艺术洗白的最高境界。” 站在人群边缘的阴影里,索尔低声对旁边的恩佐说道,“看到那些记者了吗?他们本来是来质问我们的財务丑闻和营销手段的,但现在,他们只能仰视这幅画,仰视这个名字。在这座神圣的殿堂里,任何关於骯脏金钱的提问都会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是一种褻瀆。” 恩佐依然戴著墨镜,即使在室內也不摘下。他的手习惯性地放在西装下摆附近。 “我不懂艺术。”恩佐冷冷地说道,盯著那幅画里裸体的女神,“但我知道这幅画能买多少支ak-47,或者多少吨c4炸药。” “很多。”索尔笑了,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但这幅画能买到的东西,比枪更重要。它能买到『社会豁免权』。当人们谈论柯里昂这个名字时,他们首先想到的將不再是止痛药,而是鲁本斯、是慈善、是人类文明的守护者。” 发布会正式开始。 维克多走上讲台。 “女士们,先生们。很多人问我,作为一个製药公司的老板,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在这些不能治病的画作上。” 台下传来一阵轻笑。 “我的回答是:药物只能治疗身体的痛苦,而艺术,能治癒灵魂。” 掌声雷动。 这句台词是索菲亚写的。充满了中產阶级最喜欢的、虚偽但动听的人文关怀。 “为了延续这种治癒的力量,我今天非常荣幸地宣布,『沃特家族慈善基金会』正式成立。”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让闪光灯充分捕捉这一刻。 “我们將首批註资一亿美元。” 全场譁然。 一亿美元。在1997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它可以买下曼哈顿最好的写字楼,或者让一家濒临破產的银行起死回生。 “这笔基金將致力於两个目標:通过艺术提升人类的精神境界,以及通过科学研究减轻人类的肉体痛苦。” 维克多微笑著看著台下那些震惊的面孔。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亿美元”原本是应该交给国税局(irs)的企业所得税。 根据美国税法第501(c)(3)条款,捐赠给慈善基金会的资金可以全额抵扣税款。更妙的是,维克多不仅成功规避了巨额税款,还保留了对这笔资金的控制权。 根据法律,私人基金会每年只需支出资產的5%用於慈善项目,剩下的95%可以继续在资本市场上增值,而且完全免税。基金会的董事会成员可以是家族成员,这意味著这笔钱依然在柯里昂家族的掌控之中,甚至可以用来购买私人飞机、支付高昂的“行政费用”。 这就是富人的游戏规则。 左手倒右手,不仅省了钱,还赚了名声。原本应该变成公共財政收入、用於修桥铺路和公立学校的税款,现在变成了掛在博物馆墙上的私有財產,变成了家族永恆的荣耀。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买帐。 就在提问环节,一位戴著黑框眼镜的女记者站了起来。 她是《华盛顿邮报》的调查记者,以犀利著称。她的眼神里没有常见的崇拜,只有怀疑。 “柯里昂先生。”她的声音尖锐刺耳,,“这听起来很感人。但是,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沃特製药在过去的一年里,因为激进营销面临了超过三十项州级诉讼。”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所有的摄像机都转了过来,对准了维克多。 “您在这个时候成立慈善基金会,是不是为了转移公眾视线?或者说,这是在为自己购买『赎罪券』?您是否认为,一亿美元的捐款就能洗清那些母亲的眼泪?” 这是一个陷阱。无论维克多怎么回答,只要他试图辩解,就会显得心虚。 第145章 战神穿上智慧女神的长袍! 现场霎时间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那个提问的女记者和台上的维克多之间来回游移。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它像一把手术刀,直接撕开了华丽的包装纸,露出了里面可能存在的腐烂。 大都会博物馆的馆长,平时风度翩翩的老绅士,此刻脸色变得苍白。他紧张地看著维克多,手里捏著的手帕。他生怕这位年轻气盛的大金主当场发飆,把这场精心准备的公关盛宴变成一场灾难。 维克多依然保持著微笑,但他的眼神微微冷了下来,就像是西西里冬天的海面。 就在他准备开口反击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索菲亚。 她给了维克多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优雅地走到麦克风前。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动作从容得。 她看著那个女记者,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圣母般的悲悯,就像一位修女看著一个迷途的羔羊。 “这位女士。我很理解您的质疑。”索菲亚的声音轻柔坚定,“在这个充满怀疑的时代,人们习惯於在每一件善举背后寻找阴谋,习惯於把每一次慷慨解读为赎罪。”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那些原本准备看好戏的记者们,被她这种坦荡的气场所震慑,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笔。 “我的丈夫,维克多,他並不是一个完美的商人。但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索菲亚转过头,深情地看著维克多,眼神真挚。 “我见过他在深夜里因为读到一封患者的感谢信而流泪。我也见过他在实验室里为了一个新的分子式而彻夜不眠,只为了减少药物的一点点副作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少一点痛苦。” 她重新看向那个女记者,眼中闪烁著泪光。 “是的,我们在商业上遭受了攻击。但这正是我们站在这里的原因。” 索菲亚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我们成立这个基金会,不是为了赎罪,因为我们没有罪。我们是为了证明,无论外界如何误解,无论遭遇多少恶意的揣测,柯里昂家族永远不会停止对『美』和『善』的追求。” “如果这就是您所谓的『赎罪券』,那么,请允许我多买几张。” 索菲亚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角落里响起了第一声掌声。是老馆长,他激动得满脸通红。 紧接著,掌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雷鸣般的欢呼。甚至有些感性的贵妇人开始悄悄抹眼泪,被这段“真挚”的告白所打动。 那个女记者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周围狂热的氛围中,她最终只能颓然坐下。她知道,在这个回合里,她输了。 她不是输给了逻辑,而是输给了情绪。输给了金钱包装下的善,输给了这个世界对於“完美受害者”的渴望。 ...... 发布会结束后。 维克多和索菲亚站在那幅巨大的鲁本斯画作前,接受著名流们的祝贺。香檳塔在灯光下闪烁,穿著燕尾服的侍者穿梭其中。 “柯里昂先生,您的夫人真是太出色了。”大都会博物馆的馆长紧紧握住维克多的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她的演讲將成为大都会博物馆歷史上的经典时刻。从今天起,『柯里昂厅』將成为纽约的新地標。” “这是我的荣幸,馆长。”维克多谦逊地说道,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微笑,“能为艺术做点贡献,是我们夫妇的责任。” 等到人群终於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 维克多看著索菲亚。她正在用纸巾轻轻擦拭眼角的泪痕——那滴眼泪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没有弄花妆容,又显得楚楚动人。 “刚才那番话,”维克多低声说道,“连我都差点信了。特別是『深夜流泪』那一段,我怎么不记得我有那么感性?” 索菲亚轻轻挽住他的手臂,脸上绽放出笑容。 “这就是公关的艺术,亲爱的。只要你说得足够真诚,它就是真理。” 她指了指那些还在远处对著铜牌拍照的记者。 “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他们愿意相信你是圣人,因为这能让他们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钱,享受这免费的香檳和艺术。如果承认你是个坏人,那他们这些享受你捐赠的人成了什么?帮凶吗?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是帮凶。” “这叫『共谋』。”索菲亚轻声说道,“我们给了他们一个道德上的台阶,他们就会顺著爬下来,並且感激涕零。” 她抬头看著那幅《和平与战爭》。 画中,智慧女神密涅瓦正用身体挡住战神马尔斯,保护著身后的和平女神帕克斯。鲁本斯的笔触宏大而细腻,充满了巴洛克式的戏剧张力。 “看来,在他们眼里,我们已经是那个保护和平的智慧女神了。”索菲亚嘲讽地说道。 “不。”维克多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穿过博物馆巨大的玻璃穹顶,看向远处曼哈顿璀璨的天际线。 “我们是战神马尔斯。”维克多的声音冰冷清醒,“只不过,我们学会了穿上智慧女神的长袍。” “只有傻瓜才会真的相信和平是靠祈祷来的。和平是靠战爭打出来的。而在现代社会,战爭的形式变了。不再是刀剑和火炮,而是资本、法律、媒体和……艺术。” 维克多转过身,看著这个被命名为“柯里昂厅”的宏伟空间。这里將悬掛著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品,而它们的背后,將永远刻著他的名字。 “但这还不够。” “什么?”索菲亚问,有些惊讶於他的野心。 “仅仅是一个展厅还不够。我们要进入的不仅仅是博物馆。”维克多伸出手,仿佛要抓住虚空中的某种东西。 “还有哈佛的医学院、耶鲁的法学院,以及……华盛顿的那座白房子。” 他的眼神变得炽热,那种野心不再掩饰。 “我们要让『柯里昂』这个名字,不仅刻在墙上,还要刻在这个国家的脊樑上。我们要让每一所顶尖大学、每一家大型医院、每一座公共图书馆,都离不开我们的捐赠。” “我们要通过这些捐赠,控制他们的董事会,影响他们的学术方向,甚至……决定他们的价值观。” “我们要成为这个国家的基石。当基石足够深的时候,上面的建筑就算想拆,也拆不掉了。” 索菲亚看著他。她看到了一个真正的教父正在诞生。 不同於老一代只会用枪和恐嚇的黑手党,维克多懂得用更高级的手段来统治。他要统治的不是几条街区,而是这个国家的灵魂。 眼中的爱意与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那会很贵。”她轻声说道,“那是天文数字。可能需要几百亿。” “没关係!” 维克多伸出手,抚摸著铜牌。指尖划过那行金色的字母。 “羊毛出在羊身上。有人会为此买单的。” 他低下头,看著那行字: “维克多与索菲亚·柯里昂夫妇。” 第146章 现在,董事会里只剩下一种声音了! 柯里昂庄园。 窗外的波多马克河畔,那些曾经如粉色云霞般绚烂的樱花已经落尽,只剩下满树新绿在春风中摇曳。就像持续了整整半年的监管风暴,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最终也被时间的流水冲刷得乾乾净净。 庄园二楼的书房里,维克多坐在办公桌后,百叶窗將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平行的光柵,投射在他深蓝色的西装上,明暗交错。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老式座钟沉闷的摆动声。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著趴在案头的黑猫。这只名叫“墨索里尼”的西西里纯种黑猫,此刻正发出舒服的呼嚕声,半眯著金色的眼睛,享受著主人的宠幸。 而在它的爪子下,压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华尔街日报》。 头版头条是一张照片:维克多·柯里昂微笑著与司法部副部长握手。那是一个標誌性的时刻,两个原本势不两立的人,此刻却像老朋友一样亲密。维克多的笑容谦逊而得体,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一方。 標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6亿美元!製药巨头与司法部达成歷史性和解》。 副標题则是那行价值连城的法律术语:no admission of wrongdoing(不承认任何不当行为)。 这行字就像一道纯金打造的免死金牌,不仅挡住了后续可能涌来的数万起民事诉讼,更重要的是,它保住了沃特製药最核心的资產——声誉。在普通人眼里,这可能是一次昂贵的罚款;但在华尔街看来,这是利空出尽后的巨大利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和解协议签署后的第二天,沃特製药的股价暴涨了15%,市值一夜之间增加了二十亿美元。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维克多轻声自语,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他拿起那份报纸,隨意地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他的手指从猫背滑到了那一叠厚厚的文件上。 那是关於公司股权结构重组的最终方案。 ... 沉稳有力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进。”维克多没有抬头,依旧盯著文件上的数据。 门被推开,恩佐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套黑色西装,那双曾经握惯了猎枪和方向盘的手,如今正稳稳地托著一份文件。经过这半年的歷练,这位曾经略显粗鲁的西西里表弟,身上已经多了一层令人敬畏的冷酷气质。他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野性的攻击力,而是变得內敛而深沉,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匕首。 他是维克多的影子,是柯里昂家族意志的执行者。 “教父。”恩佐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將文件轻轻放在维克多面前,动作轻柔,“最后两个钉子也拔掉了。” 维克多停下手中的笔,翻开文件。那是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上面的签名歪歪扭扭,墨跡甚至有些晕染,仿佛是在极度的恐惧或愤怒中籤下的。 “他们起初不肯卖。亨利说他是公司的创始元老,即使是你父亲在世时也要敬他三分。他在电话里咆哮,说这是抢劫,说要去证监会举报我们在研发费用上的猫腻。” 维克多挑了挑眉毛:“然后呢?你是怎么说服这位『德高望重』的元老的?” “我也觉得他是位值得尊敬的长辈。”恩佐面无表情地说道,“所以我特意去查了一下他的家庭信託基金,想看看能不能帮他在税务上做点优化。结果很有趣,我发现他在开曼群岛有两个未申报的帐户,里面的资金流向很复杂,大部分都来自於几家和我们有业务往来的包装材料供应商。” “那是他这几年吃回扣的证据。”维克多淡淡地补充道。 “是的。另外,更有趣的是,他的小儿子最近在拉斯维加斯运气不太好。”恩佐继续说道,“他在凯撒宫欠了一笔不小的赌债,大概有一百多万。债主正好是我们以前在芝加哥认识的朋友,一个叫『铁手』的傢伙。他正准备把这笔债转卖给当地的高利贷。” 维克多点了点头。这就是信息差的力量。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秘密,而掌握秘密的人,就掌握了权力。 “我只是把那个开曼群岛帐户的流水单,和他儿子的欠条复印件,一起放在了他的早餐桌上。”恩佐耸了耸肩,“十分钟后,他的律师就打来了电话,说亨利先生突然觉得身体不適,想要提前退休,並同意以市场价的七折转让手中的所有股份。” “很合理的决定。”维克多合上第一份文件,“那么,那个叫乔治的独立董事呢?我记得他是个硬骨头,一直嚷嚷著什么企业道德和社会责任,甚至还想在董事会上发起对我的不信任案。” “乔治先生確实是个有原则的人。”恩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但他有个弱点,他太爱他的名声了。他在大学里教伦理学,还是一所教会学校的荣誉校董。他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道德完人。” “所以?” “所以,我们只是给他的妻子寄了一些照片。他在泰国『考察』时,在某些不那么道德的场所拍摄的照片。”恩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底片都在这里。他的妻子是一位非常虔诚的教徒,我想她看到这些照片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维克多没有看那个信封,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恩佐收起来。 “做得好,恩佐。” 这就是挤出併购的艺术。 在商业教科书上,这被称为“反向股票分割”或者“私有化退市”。但在现实中,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屠杀。大股东利用绝对控股权和信息优势,通过合法的金融手段和场外施压,將那些持有异议的小股东手中的股票强制变现,踢出局外。 这就像是把一棵大树上的寄生藤蔓连根拔起,虽然会带出一些泥土,流出一些汁液,但只有这样,这棵树才能完全属於它的主人。 “现在,董事会里只剩下一种声音了。”维克多抬起头,目光如炬,“我们的声音。从今天起,沃特製药不再是一个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的公司。它是柯里昂家族的私產。” 恩佐微微欠身:“是的,教父。整个沃特製药,现在就像西西里的那座修道院一样安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恩佐看了一眼维克多,见他没有任何表示,便默默地退到了阴影里。 第147章 扭曲的纽带,忠诚才是血脉! 恩佐隱没到了阴影里。门被轻轻推开了。 进来的是凯蒂。 她穿著件香奈儿套装,胸前別著一枚象徵参议员夫人身份的金色胸针。虽然她的妆容精致完美,但维克多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的那一丝焦虑与不安。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带著啦啦队去诊所推销止痛药的销售主管了,现在的她,是最有前途参议员的妻子,是华盛顿社交圈里的新贵。 但在维克多面前,她依然像只受惊的小鹿。 “恩佐在清理董事会。”凯蒂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亨利出局了,乔治也被抓住了把柄。维克多,下一个会是谁?是我吗?” 她走到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那是对权力的恐惧,也是对被遗弃的恐惧。 “外面的酒会上,索菲亚像个真正的女王一样在招待客人。”凯蒂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是你的未婚妻,是西西里人,是你的『家人』。而我呢?我只是一个你也隨时可以牺牲掉的棋子,对吗?就像当初你让我嫁给那个蠢货参议员一样。” 维克多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他静静地看著凯蒂,看著这个曾经和他一起在办公室里吃冷披萨的女人。 “你觉得我是为了清理异己?”维克多反问道,声音平静。 “难道不是吗?”凯蒂的情绪有些激动,“你正在把沃特变成一个堡垒,一个只有柯里昂家族才能进入的堡垒。索尔是你的法律手套,恩佐是你的私人军队,索菲亚是你的另一本。那我算什么?一个外人?一个知道得太多而被忌惮的前女友?还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地下情人”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维克多身边,蹲下身子,仰视著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维克多,我害怕。我不是怕失去金钱,我是怕失去...你的信任。”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那只黑猫跳下了桌子,无声地落在地毯上。 维克多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凯蒂精心打理过的长髮。 “你知道吗,凯蒂。在西西里养伤的那几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 维克多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我在想,如果我回不来了,如果我死在了那次爆炸里,会有谁为我流泪?会有谁趁机瓜分我的遗產?” 凯蒂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时候,有很多人背叛了我。但你没有。”维克多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停留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抬起她的脸,“你依然每周向那个死信箱发送国会的动向,你依然在维护著沃特的利益。儘管那时候,所有人都说维克多·柯里昂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凯蒂的眼眶红了,“我只是...” “这就是答案。”维克多打断了她,“血缘不仅仅是dna,凯蒂。在这个家族里,忠诚就是血缘。” 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索菲亚是我的盾牌,她负责在阳光下展示我们的荣耀。而你,凯蒂,你是我的匕首。你负责在那些衣香鬢影的茶会里,在那些参议员的枕边,为我切开权力的血管。” 维克多的声音变得诱惑:“你不是外人。你是柯里昂家族的一部分。你不用羡慕索菲亚,因为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黑暗的角落里,你拥有她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我的过去。” 凯蒂的眼神迷离了。 刚才的恐惧和不安,在维克多的话语中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病態的狂热和依恋。她不需要婚姻,不需要名分,她只需要这个男人的一句肯定。 这是一种比爱情更牢固,也更扭曲的纽带。 “好了。”维克多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听话的猫,“擦乾眼泪。你的参议员丈夫还在外面等你。去告诉那些华盛顿的老爷们,沃特製药不仅有最好的止痛药,还有最慷慨的朋友。” 凯蒂站起身。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掛上了完美的、属於政客夫人的职业微笑。 “是的,维克多。”她轻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臣服。 她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坚定而优雅。 门打开了。 外面的喧囂声浪瞬间涌了进来。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索菲亚和一名联邦法官谈笑风生。看到凯蒂出来,索菲亚並没有表现出敌意,反而微笑著向她举杯致意。 凯蒂也微笑著回应。 在那一刻,两个女人达成了某种默契。她们都是这个庞大帝国的一部分,围绕著同一个太阳旋转。 凯蒂走进了人群,瞬间被恭维和笑脸包围。 恩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边。 他看著维克多,微微低头致意。作为这一幕的旁观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发生的一切,教父不仅征服了敌人,也彻底驯服了身边的人。 维克多坐在阴影里,看著门外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 那是他的猎场,也是他的王国。 恩佐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维克多的目光穿过渐渐缩小的门缝,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热闹的世界——索菲亚的长袖善舞,凯蒂的左右逢源,还有那些贪婪而愚蠢的权贵们。 他慢慢后退,退回到了书房那深沉的黑暗之中。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深不可测,没人知道维克多差点死过后內心的真正的想法了! 隨著“咔噠”一声轻响。 厚重的红木门在恩佐手中缓缓合上。 最后的一丝光线消失了。 光明被关在了门外。 而教父,留在了黑暗里。 第148章 洗白第一步,教你然后花钱 黑暗被留在红木门后,而阳光正肆无忌惮地倾泻在沃特大厦顶层的落地窗上。 维克多站在窗前,俯瞰著脚下如螻蚁般的车流。 这里是索菲亚的办公室。 与维克多的书房不同,这里是纯白色的。白色的义大利真皮沙发,白色的蝴蝶兰,甚至连墙上掛著的也是一幅极简主义的白色抽象画——罗伯特·赖曼的作品,全白色的画布上只有几笔微妙的肌理,据说价值三百万美元。 索菲亚·柯里昂负责在阳光下展示荣耀,用她的优雅,为正在崛起的庞大帝国镀上神圣的金边。 “这是这一季度的『清洁』名单。” 索菲亚將一份文件轻轻推到维克多面前。那是一份全美最顶级的文化机构名录: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古根海姆博物馆、纽约公共图书馆、林肯中心、卡內基音乐厅……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美国上流社会的入场券,是所谓“老钱”阶层的后花园。 “根据我们的公关顾问团队,也就是你刚从高盛挖来的那群人的建议,我们需要重新定义『柯里昂』这个姓氏。现在的媒体把我们描绘成『止痛药贩子』,这很不体面。” 维克多转过身,拿起那份名单。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天文数字般的捐赠金额,以及后面备註的“回报条款”。 “体面是很昂贵的,亲爱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索菲亚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但它是值得的。洛克菲勒家族在一百年前被骂作『吸血鬼』、『强盗大亨』和『屠杀工人的刽子手』。但现在?当你走进洛克菲勒中心,看到那棵巨大的圣诞树,或者在现代艺术博物馆欣赏毕卡索的名画时,谁还会记得那个把石油工人逼得跳楼的老约翰·洛克菲勒?” “人们只会在意建筑物叫什么名字,而不会在意盖楼的钱是从哪里来的。这就是『声誉置换』。” 维克多看著她,露出欣赏。她学得很快,並且尤其是他知道索菲亚纯粹是因为他去学时,她不是为了钱,不是为名,纯粹是因为她爱的人去学。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我很抱歉打断你们的艺术鑑赏,”凯蒂关上门,“但你们真的觉得现在是做这个的时候吗?” 她走到桌前,看著那些摊开的画册,眉头紧锁:“我刚和几位参议员夫人喝过下午茶。华盛顿的风向不对劲。虽然司法部的审计结束了,但那只是暂时的停火。媒体的嗅觉还在,那些记者盯著我们的每一笔大额支出。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高调地撒钱,会不会引火烧身?” 凯蒂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有人在议论,说我们在试图掩盖什么。如果我们现在捐出一亿美元给博物馆,反而在告诉全世界我们心虚了。” 维克多,看著这两人。 索菲亚,她主张用光芒掩盖黑暗;凯蒂则习惯於在阴影中警惕风险。她们代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哲学。 “凯蒂,你依然在用『商人的逻辑』思考问题。” “商人的逻辑是『低调发財』,是『闷声大发財』。但我们不是在做生意,我们是在建立一个帝国。而在帝国里,没有什么是低调的。凯撒大帝低调吗?美第奇家族低调吗?”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精致的建筑模型前。那是大都会博物馆擬建的新侧翼——柯里昂展厅。 “你说得对,大家都在盯著脏东西。”维克多看著微缩的罗马式圆顶,“正是因为大家都盯著脏东西,所以我们才要製造一些闪亮的东西来转移他们的视线。” “这是『艺术洗白朮』。” “当人们走进博物馆,看到刻著『柯里昂』名字的宏伟展厅,看到里面陈列著两千年前的罗马雕塑,看到那些象徵著人类文明最高成就的艺术品时,他们的心理防线会崩溃。” “因为在潜意识里,大眾认为『坏人』不会保护艺术品。只有『贵族』,只有那些拥有高尚灵魂的人,才会去守护文明。通过將我们的名字与这些神圣的事物绑定,我们就获得了一种『道德豁免权』。” 他指著窗外的大都会博物馆方向:“五百年后,人们只会记得是谁保护了这些艺术品,而不会记得买下它们的支票是谁签的。就像没人记得美第奇家族是靠放高利贷起家的,人们只记得他们资助了米开朗基罗。” “而且,我们不仅要捐钱,还要签下最苛刻的条款。” 维克多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厚达五十页的捐赠协议草案,翻到最后一页,指著其中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看这里——『永久冠名权』。” 凯蒂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那行字是用最小的字號印刷的,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被当成是一条普通的免责声明。但在法律的世界里,这行小字比军队还要强大。 “这意味著,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柯里昂家族的名声变得多么狼藉,哪怕我被送上电椅,哪怕沃特製药破產清算,大都会博物馆也无权拆下墙上的名字。除非他们把这一亿美元连本带利地退回来。而相信我,博物馆是永远不会退钱的。他们就像吞金兽,永远飢饿,永远贪婪。” 这是一种极致的傲慢,也是一种终极的绑架。 他要將家族的姓氏,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入美国文化的肌体里,与那些高尚的艺术、神圣的歷史融为一体,直到无法分割。 凯蒂沉默了。她看著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昂贵的公关活动,却没想到这背后藏著如此深远的算计。 维克多並没有停下。 “沙沙沙……” 他撕下支票,动作乾脆。 “去吧。”他將那张价值一亿美元的纸片递给索菲亚,“告诉馆长,我对古罗马展厅很感兴趣。特別是那些关於帝国征服史的部分。我不希望看到那些关於『暴君』的无聊註解,歷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现在,我们就是胜利者。” 索菲亚接过支票,看著上面的数字,脸上露出笑容。 “我会安排好的。馆长已经在等著了,他说他一直觉得罗马帝国的歷史被误读了,它需要一位真正懂它的赞助人。” “另外,”维克多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看著窗外,“哈佛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哈佛,索菲亚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放下咖啡杯,轻轻嘆了口气:“是的。哈佛医学院的院长,那个叫艾德蒙的老头子,还在犹豫。他觉得我们的钱『太烫手』。毕竟,阿波罗计划的爭议还在,有些教授在私下里批评我们的营销策略太激进。他们担心接受我们的捐赠会影响学术声誉。” “太烫手?” “那是他还没见过足够多的钱。” 维克多篤定:“告诉他,我们不是在买他的良心,我们是在『投资医学的未来』。如果一千万不够,就两千万。如果两千万不够,就给他建一个国家级实验室。我要买下的不仅仅是一个冠名权,而是整个疼痛医学的定义权。” 他转过身,看著索菲亚和凯蒂,目光中燃烧著野心:“这就是『学术捕获』。我们要让哈佛的教授们明白,反对我们就是反对科学进步。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第149章 哈佛攻略 波士顿,查尔斯河的晚风带著潮湿的水汽,穿过古老的红砖建筑群。 维克多站在水晶吊灯下,手里端著一杯刚刚倒好的香檳。 他穿著深蓝色布里奥尼西装,但在周围穿著花呢西装、脸上带著那种“我爷爷的爷爷就是校董”的慵懒神情的波士顿婆罗门中间,他依然显得那么突出,那么拉轰!。 太锋利,太危险,也太……新了。 “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两个刚刚抢完银行的劫匪。”索菲亚挽著他的手臂,声音压得很低,但嘴角依然掛著社交微笑。 她今晚穿著一件黑色的丝绒晚礼服,脖子上是一串红宝石项炼,是维克多在苏富比拍卖会上为她拍下的,据说曾属於某位俄国女大公。 “不仅是劫匪,还是两个不懂规矩的义大利劫匪。”维克多轻轻晃动著酒杯,“看到那个在那边大声谈论帆船比赛的老头了吗?那是卡伯特家族的现任族长。在这个圈子里,如果你没有一艘停在纽波特的游艇,或者你的姓氏不能追溯到『五月花號』,那你就是个隱形人。” 儘管维克多向哈佛校友基金会捐赠了五百万美元才换来了今晚这张“入场券”,但在这个大厅里,他和索菲亚依然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人们礼貌地向他们点头,然后迅速转身,继续谈论著那些只有他们圈子里才懂的话题—夏季的避暑別墅、家族信託的分红、以及哪个侄子又进了耶鲁的秘密社团。 这是一种最高级的傲慢。他们不需要羞辱你,他们只需要无视你。 “那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索菲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为了受这份冷遇?” “为了买一个『主教』的祝福。”维克多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了大厅中央壁炉旁的一个身影上,“在这个国家,如果你想卖一种让人上癮的药,你需要两样东西:fda的批文,和哈佛医学院的背书。” 那个身影正是今晚的主角——哈佛医学院院长,艾德蒙·威尔逊博士。 他看起来六十岁上下,头髮花白,戴著副金丝边眼镜,身上散发著学术界泰斗的权威感。他正被一群年轻的教授和研究员簇拥著,像是位布道的红衣主教。 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走了过去。 “走吧,让我们去打破这堵墙。” …… 当维克多和索菲亚走到壁炉旁时,谈话声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威尔逊院长转过身,目光透过镜片审视著这两个不速之客。他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淡淡的疏离感,如同看这两个迷路的游客。 “威尔逊院长。”维克多伸出了手,“我是维克多·柯里昂。沃特製药的董事长。很高兴终於能见到您。” 威尔逊迟疑了半秒钟,才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 “柯里昂先生。”威尔逊的声音很轻,带著新英格兰地区特有的鼻音,“我听说过您的公司。最近在华尔街……动静很大。” 周围的教授们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在学术界的鄙视链里,华尔街虽然提供资金,但也代表著贪婪和短视。 “动静大是因为我们在解决问题。”维克多没有退缩,他微笑著收回手,“疼痛,院长。这是医学界最后的边疆。而沃特製药正致力於攻克这道边疆。” “疼痛?”威尔逊微微挑了挑眉毛,“柯里昂先生,医学的目的是治癒疾病,而不是单纯地消除症状。如果我们只关注消除疼痛,那和街头卖醉生梦死毒药的贩子有什么区別?”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了维克多的出身背景上。空气瞬间凝固了。几个年轻的研究员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等待著看这个暴发户出丑。 这是典型的学术傲慢——將“商业利益”与“医学道德”对立起来,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清高。 维克多没有生气。相反,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您说得对,院长。医学不仅是科学,更是人道主义。” 维克多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正是因为这种人道主义精神,沃特製药决定设立一项为期十年的『疼痛管理专项研究基金』。我们將致力於研究慢性疼痛对人类生活质量的毁灭性影响。” 他將文件递了过去,但没有鬆手,而是看著威尔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首期投入,一亿美元。” 大厅里的嘈杂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在嘲笑维克多的几个教授,此刻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一亿美元。 在97年,这笔钱足够建立三个国家级实验室,资助五十个终身教职,甚至可以让哈佛医学院再盖一栋以捐赠者名字命名的实验楼。 威尔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依然保持著那种矜持的姿態,但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份文件上。那是资源的诱惑,是学术权力的诱惑。 “柯里昂先生,”威尔逊的声音有些乾涩,“哈佛不仅是一所学校,它还是学术良知的守门人。我们不能接受带有『附加条件』的捐赠。如果您是想通过这笔钱来推广某种特定的药物……”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维克多打断了他,语气诚恳,“这笔钱將完全由医学院支配。学术委员会將拥有绝对的自主权。我们唯一的希望,是这笔基金能用於研究『疼痛治疗不足』这一课题。”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表面上,这完全符合学术自由。但实际上,一旦学术界开始关注“治疗不足”,那么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更强效、更广泛地使用止痛药。也就是埃葵斯。 这就是“学术捕获”的精髓:不要试图收买医生的良心,而是要改变他们对“良心”的定义。要让他们相信,开药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拯救苍生”。 威尔逊还在犹豫。文人的清高在做最后的抵抗。 维克多决定再加上最后一根稻草。 “其实,我原本是打算去耶鲁的。”他轻描淡写地说道,“耶鲁医学院的罗伯特院长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他甚至提议,可以將这个中心命名为『柯里昂-耶鲁疼痛研究所』。您知道的,耶鲁一直想在神经科学领域超越哈佛。” 这一击致命。 对於像威尔逊这样的学术领袖来说,拒绝金钱也许是为了名誉,但输给耶鲁?那是绝对不能接受的耻辱。在常春藤盟校之间,古老的竞爭意识比金钱更敏感,也更致命。 威尔逊沉默了漫长的十秒钟。 终於,威尔逊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文件。 “疼痛……確实是被医学界长期忽视的领域。”威尔逊缓缓说道,语气中的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学术性的严肃,仿佛他刚才的拒绝从未发生过,“很多患者在无谓地忍受痛苦,这確实不符合人道主义。作为医生,我们有责任去探索更好的解决方案。” “完全正確。”维克多向院长致意,“拒绝治疗疼痛,就是对患者人权的剥夺。” “拒绝治疗疼痛是对人权的剥夺。”威尔逊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中闪过光芒,“这很有力。柯里昂先生,这非常有力量。这或许应该成为我们要建立的……『维克多·柯里昂疼痛医学中心』的座右铭。” 这一刻,交易达成了。 没有骯脏的现金交易,没有黑暗巷子里的密谋。一切都在水晶吊灯下,在香檳的香气中,以“人道主义”和“学术进步”的名义完成了。 第150章 所谓「老钱」,你们祖上哪个不是血腥积累?! 如果说哈佛俱乐部是权力的修道院,那么汉普顿就是权力的游乐场。 长岛东端。大西洋的海风裹挟著咸味,吹拂过这片被称为“亿万富翁巷”的梅多巷。 在这里,时间似乎流逝得比外界要慢一些。没有鸣笛声,没有拥挤的人群,只有海浪拍打沙滩发出的声响。 维克多站在一栋名为“沙丘城堡”的海滨豪宅露台上,手里拿著一杯加了冰块的伯爵茶。 他穿著一套米白色的亚麻西装,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古铜色的肌肤。这是汉普顿的“制服”——在这里穿深色羊毛西装会被视为不懂规矩的华尔街苦力,只有这种看似隨意却极其昂贵的亚麻面料,才能彰显出那种“我不需要工作”的鬆弛感。 “这地方闻起来全是钱的味道。”索菲亚走到他身边,手里拿著一把摺扇,轻轻扇动著。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奈儿的高定白色连身裙,戴著一顶宽檐遮阳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时尚杂誌的封面上走下来的。 “確切地说,是『老钱』(old money)的味道。”维克多纠正道,目光扫过草坪上那些正在交谈的人群。 这是一场顶级的私人派对,主题是“为了海洋保护”。入场券不是靠买的,而是靠“邀请”。每一张邀请函背后,都代表著至少六位数的慈善捐赠,以及更重要的——家族血统的认可。 在这里,建筑风格有著严格的规定:必须是瓦片风格,屋顶的顏色必须是那种经过海风侵蚀后的灰褐色。哪怕你再有钱,如果你敢盖一栋凡尔赛宫式的法式別墅,或者一栋玻璃幕墙的现代建筑,第二天就会收到社区委员会的律师函。 这就是老钱的规矩:低调的奢华,排他的审美。 一个月前,维克多和索菲亚连这里的门卫都见不到。但自从那张给哈佛的一亿美元支票公布后,这扇紧闭的大门终於裂开了一条缝。 “看到那个在那边餵马的老太太了吗?”维克多压低声音,“那是范德比尔特家族(vanderbilt)的遗孀。她手里掌握著纽约最顶级的几个慈善委员会的名单。如果你想混进这个圈子,首先得让她点头。” 索菲亚冷笑了一声,“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穿著普拉达的女佣。这些人的傲慢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们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用那种『你祖上是干什么的』眼神扫你一眼,就能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垃圾。” “忍耐,索菲亚。”维克多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这是最后一道门槛。只要跨过去,我们就安全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派对。这是最后一道工序——社会地位的確认。在法律上,维克多也许还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药商;但在社交上,只要他能站在这里,和这些人谈笑风生,那他就是“自己人”。 ... 派对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白色帐篷,里面摆满了长桌,上面铺著从爱尔兰空运来的亚麻桌布,摆放著水晶杯和银质餐具。 这是一种被称为“白色派对”的传统。所有人都穿著白色或米色的衣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从远处看,这里就像是天堂的一角,只有纯洁,没有污垢。 索菲亚独自一人走向了被称为“淑女圈”的角落。 那里坐著五六个穿著精致的贵妇,她们的年龄从三十岁到六十岁不等,但都有著同样紧致的皮肤(瑞士羊胎素的功劳)和同样空洞乏味的眼神。她们正在谈论著最近的马球比赛和某位法国画家的私人画展。 当索菲亚走近时,谈话声像被切断的电流一样戛然而止。 几双眼睛同时落在了她身上,带著审视、挑剔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排斥。 “哦,这位一定是柯里昂夫人。”一位穿著淡紫色丝绸长裙的妇人率先开口了。她是惠特尼家族的一员,在这个圈子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听说你们刚给大都会博物馆捐了一个侧翼?真是...慷慨得令人惊讶。” 她在“慷慨”这个词上加了重音,仿佛在说“暴发户式的挥霍”。 “那是为了保护古罗马的艺术遗產。”索菲亚微笑著回应,“维克多一直认为,只有理解过去,才能理解现在。” “古罗马?”另一位年轻些的贵妇掩嘴轻笑,“我以为像你们这样...从事製药行业的人,会对现代艺术更感兴趣。毕竟,那更符合你们的『快节奏』。” 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再明显不过了。她在暗示柯里昂家族的钱来路不正,缺乏底蕴,只配欣赏充满铜臭味的现代垃圾。 周围的贵妇们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这是一种群体性的霸凌,用优雅的辞藻包裹著最恶毒的排挤。 索菲亚没有生气。她慢慢地收起摺扇。 “说到现代艺术,我最近在读瓦萨里(vasari)的《艺苑名人传》。他提到,真正的艺术赞助人,不仅要有钱,更要有鑑赏力。比如美第奇家族,他们虽然也是靠放高利贷起家的『暴发户』,但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佛罗伦斯的文艺復兴。”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至於某些所谓的『老钱』家族,除了守著祖先留下的信託基金,在某座快要发霉的庄园里举办这种无聊的茶会之外,又为人类文明留下了什么呢?” 惠特尼家族的妇人脸色变得苍白。索菲亚不仅反击了,而且是用她们最引以为傲的“文化资本”反击的。她直接撕开了这层遮羞布——在这个圈子里,谁的祖上不是靠血腥积累起家的?美第奇是,洛克菲勒是,惠特尼也是。 “你说得对,孩子。” 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眾人惊讶地转过头。说话的正是那个一直在旁边餵马的老太太——范德比尔特夫人。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一根镶著象牙的手杖。 她那双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盯著索菲亚看了许久,然后露出了一丝讚赏的微笑。 “美第奇家族...很久没人敢在这个草坪上提起这个名字了。”老太太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现在的年轻人只知道安迪·沃霍尔的罐头,却忘了米开朗基罗的肌肉。你很有趣,柯里昂夫人。比这些只会聊八卦的稻草人有趣多了。” “谢谢您的夸奖,夫人。”索菲亚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完美的宫廷礼。 “下个月我要筹备一场为纽约公共图书馆募捐的慈善晚宴。”老太太从手腕上解下一个看起来並不起眼的丝绸手环,递给索菲亚,“我希望你能加入筹备委员会。我们需要一点...新鲜的血液。或者说,一点西西里的烈火。” 周围的贵妇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手环是委员会核心成员的標誌。在这个圈子里,这不是一个装饰品,而是一枚勋章。它意味著你有资格决定谁能坐在主桌,谁只能坐在厕所旁边的角落。这是一种比金钱更稀缺的权力——社交分配权。 索菲亚接过手环,戴在手腕上。红色的丝绸映衬著她白皙的皮肤,像是一道胜利的旗帜。 “荣幸之至。” 第151章 入场券,当罪恶被抽象成数字! 在豪宅另一侧的雪茄房里,另一场“战爭”也在进行。 这里是男人的领地。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大西洋汹涌的海浪,但房间里的气氛却平静异常,只有古巴雪茄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维克多坐在深褐色的切斯特菲尔德皮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支cohiba behike。 坐在他对面的,是两名来自参议院拨款委员会的资深参议员,以及一位华尔街顶级投行——高盛的合伙人。 “这一款雪茄的菸叶是在古巴最肥沃的红土上种植的。” 投行合伙人,乔治·摩根,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懒散傲慢,“但在美国,根据《对敌贸易法》,它是违禁品。我们现在抽的东西,如果被海关查到,足够让我们每个人都去联邦监狱待上几年。” “法律是为穷人制定的,乔治。”其中一位头参议员笑著摇了摇头,轻轻弹了弹菸灰,“对於这个房间里的人来说,那只是『建议』。或者说,是一种可以购买的『服务』。” 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在房间里迴荡。 维克多静静地看著这群掌握著美国命脉的人。 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谈论止痛药的成癮性,没有人谈论那些死在街头的流浪汉,也没有人谈论fda的黑幕。 在这里,世界被摺叠成了极为简单的几个维度:高尔夫球的差点、长岛汉普顿的地產价格、以及下一季度的投资回报率(roi)。 在这里,罪恶被抽象成了数字。 只要数字够漂亮,罪恶就不存在。只要roi足够高,任何道德上的瑕疵都可以被视为“必要的沉没成本”。 “听说你们的新药在哈佛那边反响不错?” 乔治·摩根突然转过头,那盯著维克多,“威尔逊那个老顽固居然鬆口了。这可不容易。我知道辉瑞(pfizer)为了搞定他,送了整整一个实验室的设备,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学术界总是需要一点...润滑剂。”维克多淡淡地说道,並没有透露具体的细节,“而且,我们確实是在做一件造福人类的事。疼痛管理是一个巨大的蓝海市场,也是未被开发的金矿。” “蓝海?” 乔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喜欢这个词。高盛最近正在寻找医疗健康领域的標的。如果你有兴趣ipo,我们可以聊聊。我可以保证你们的估值能翻三倍。” “也许以后吧。”维克多委婉地拒绝了,“现在的现金流还很充足,我们不想过早地被华尔街的季度报表绑架。” “现金流充足是好事。” 乔治点了点头,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有些焦虑,“不像我的另一个客户...惠氏(wyeth)。” “惠氏?”维克多心中一动。这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是啊。”乔治嘆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把雪茄按灭在水晶菸灰缸里,“他们押注了一款减肥药组合,叫fen-phen(芬芬)。市场反响疯了似的,每个胖子都想吃。去年他们的股价翻了两倍,每个人都像疯了一样买入,连我的秘书都在问我能不能买一点。” “听起来是个印钞机。”维克多不动声色地说道。 “本来是的。但最近...有点不对劲。” 乔治皱著眉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太完美了。效果太好了,好得不像是真的。而且最近有些小道消息,说梅奥诊所那边发现了一些心臟瓣膜受损的病例...虽然还没有公开,但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维克多的心臟跳动了一下。 fen-phen。芬芬。 这是90年代最大的医药丑闻之一。 芬氟拉明(fenfluramine)和芬特明(phentermine)的组合。它通过刺激血清素分泌来抑制食慾,但同时也会激活心臟瓣膜上的5-ht2b受体,导致瓣膜增厚、变形,最终引发致命的肺动脉高压和心臟病。 这个雷马上就要爆了! 但在爆炸之前,它是一座金矿。或者说,它的尸体是一座金矿。 当惠氏因为巨额诉讼倒下的时候,市场上会留下一巨大的真空——无数渴望变瘦的美国人,將无药可吃。而惠氏本身,也將面临巨额的赔偿金,股价暴跌,成为被围猎的对象。 “也许你可以把他们的股票做空。”维克多半开玩笑地说道,试探著乔治的底线。 “我也想过。”乔治苦笑了一声,“但在华尔街,做空一只正在暴涨的股票是自杀行为。除非...除非你知道確切的爆炸时间。” “或者,”维克多接过了话茬,“除非你有確凿的证据。比如梅奥诊所的未公开的报告。” “你有?”乔治猛地抬起头。 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权衡。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巨大的、带血的机会。 如果沃特製药能在这个时候推出一款替代品——一款“安全”的减肥药,或者利用这个机会吞併某些资產... “我没有证据。”维克多吐出烟雾,在烟雾繚绕中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但我知道去哪里找。而且,如果惠氏真的倒下了,那些无药可吃的胖子们...总得找个新去处,对吧?我们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个新的选择,一个更安全的选择。” 乔治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来。 那种笑是捕食者之间的默契。他举起酒杯:“敬蓝海。敬那些永远不会停止进食的胖子们。” “敬蓝海。”维克多与他碰杯。 清脆的撞击声在房间里迴荡,如同战场上的號角。 他拿到入场券了。 不仅仅是进入这个派对的入场券,更是进入顶级掠食者俱乐部的入场券。在这个俱乐部里,他们以世界为猎场,以眾生为筹码。 而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索菲亚正举著香檳,接受著那些贵妇们的恭维。 阳光灿烂,鲜花盛开! 第152章 避难所,把钥匙扔进加勒比海! 开曼群岛,大开曼岛,乔治城。 这里是北纬19度,西经81度。热带的阳光像金色的糖浆一样粘稠,泼洒在加勒比海蔚蓝的波涛上。海浪拍打著七英里海滩的白沙,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节奏声。 但这只是表象。 在这个看似慵懒的度假天堂里,每一秒钟流动的资金量,比许多非洲国家一年的gdp还要多。这里没有军队,没有製造业,甚至连淡水都需要进口,但它却拥有世界上第五大银行存款量。 这里是资本主义世界的下水道,也是它的诺亚方舟。 ugland house,南教堂街。 这座这栋並不起眼的五层小楼,是maples and calder律师事务所的总部所在地。而在它的名下,註册著超过18,000家公司。 此刻,顶层的全景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將热带的暑气完全隔绝在外。 维克多坐在会议桌前,手里握著一支钢笔。在他面前,堆叠著如同小山一般的文件,厚度足有二十厘米。 每一份文件,都是一道法律的防火墙。 “这是最后一份了,维克多。” 说话的是索尔。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文件的最后一页,指著底部的横线。 “这里,还有这里。签完字,『沃特製药』在法律意义上就不再属於您个人了。” 维克多没有马上动笔。 他停下了动作,钢笔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他抬起头,透过落地窗看著窗外那片深邃得令人心慌的蓝色大海。海面下潜藏著无数的暗流和鯊鱼,就像外面看似平静的商业世界。 “索尔,”维克多轻声问道,“如果我现在签了,即使明天fbi衝进我的办公室,即使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冻结我的帐户,他们也没法查封这里的资產?” “哪怕上帝亲自下令也不行。” 索尔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中带著狂热与自豪。 “这份契约將把您的资產转移到一个名为『柯里昂家族不可撤销信託』(the corleone family irrevocable trust)的实体中。这个信託设立在开曼群岛,受英国普通法和开曼群岛《反欺诈转让法》(fraudulent dispositions law)的保护。” 索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根据这项法律,除非债权人能证明您在设立信託的那一刻就已经资不抵债,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任何美国法院的判决在这里都是废纸。” “美国法官的法槌敲得再响,也传不到加勒比海。” 索尔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而且,我们在信託条款里加入了最关键的一环——『反强迫条款』(duress clause)。” “这是什么?”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索菲亚开口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亚麻长裙,戴著宽檐帽,看起来就像是个来度假的好莱坞明星。 “这是一种法律上的『死锁』机制。”索尔解释道,“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美国法官拿枪指著老板的头,或者以藐视法庭罪把他关进监狱,命令他签署文件把钱转回美国...” 索尔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那么,这边的信託受託人(trustee)將自动触发『反强迫条款』。他们有权,不,是『必须』判定柯里昂先生是在『受胁迫』的状態下发出的指令。根据信託契约,任何在胁迫下发出的指令都是无效的。” “所以,受託人会合法地拒绝执行您的命令。” “您看,”索尔摊开双手,露出了笑容,“这就像给您的金库装了一扇只能从里面打开的门,而唯一的钥匙,被您亲手扔进了这片加勒比海里。” 维克多转过头,看著窗外。 “如果钥匙真的丟了呢?”维克多问,“如果连我自己也打不开这扇门呢?” “这就是美妙之处。”索尔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您虽然失去了『所有权』(legal title),但您保留了『保护人』(protector)的身份。这是信託结构中的『影子国王』。” “作为保护人,您可以隨时更换受託人。如果您不喜欢现在的受託人,您可以解僱他们,换一家听话的。您可以否决受託人的投资决定,您可以决定资金的分配方式,您甚至可以借用信託里的钱购买私人飞机、游艇和豪宅,只要名义上那是为了『家族利益』。” “简单来说,您在法律上是个穷光蛋,但在现实中,您是这些財富的绝对帝王。” 维克多笑了。猎人终於给自己挖好了最后一道防空洞。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財富最终都要面临两个敌人:一个是死亡,一个是税收。而这个信託,同时击败了这两个敌人。它让財富在家族中永生,让税务局在法律面前碰壁。 他低下头,钢笔尖在纸面上划过。 “victor corleone.” 墨水渗透进羊皮纸的纹理中,契约生效! 隨著最后一笔落下,维克多·柯里昂在法律意义上正式“破產”了。他名下不再拥有任何直接资產,但他却掌控著一个庞大的离岸帝国。 他放下了笔,发出一声轻响。 “感觉如何?”索菲亚问。 “轻盈。”维克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感受著海风吹过落地窗的缝隙,“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那些忙碌的离岸公司註册代理人。那些穿著短袖衬衫、拿著公文包匆匆走过的人,他们不是在走路,而是在搬运金钱。在这栋不起眼的大楼里,註册著超过两万家壳公司,控制著全球数万亿美元的资產流动。 “但irs(美国国税局)不会善罢甘休的。”索菲亚走到他身边,提醒道,“他们盯著我们很久了。如果我们在美国依然赚取巨额利润,他们迟早会找上门来。信託只能保护存量资產,但增量资產——那些源源不断的利润,依然会被徵税。” “那就让他们找。”维克多转过身,背对著刺眼的阳光,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圈金色的光晕中,看不清表情,“索尔,给他们讲讲我们的『b计划』。关於那个『慈善闭环』。” 索尔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封面上印著“沃特家族慈善基金会(the vaught family foundation)”的字样。 “这就涉及到我们之前討论过的『双层爱尔兰夹荷兰三明治』(double irish with a dutch sandwich)的变种。”索尔兴奋地搓了搓手。 “我们在美国设立了这个慈善基金会。根据税法501(c)(3)条款,沃特製药每年向基金会捐赠的款项可以抵扣高达50%的应税收入。这笔钱一旦进入基金会,就是免税的。” “这我们知道。”索菲亚挑了挑眉,“然后呢?” “然后,”索尔打了个响指,“基金会虽然不能直接把钱给您,但它可以『投资』。为了『保值增值』,基金会將这笔钱投资到一家位於百慕达的再保险公司,或者一家位於爱尔兰的智慧財產权控股公司。” “巧合的是,这些海外公司,恰好都是由刚才那个『柯里昂家族信託』控制的。” “钱从沃特製药出来,变成『善款』,进入基金会,享受了免税待遇,获得社会美誉度。然后,基金会为了『投资』,將这笔钱转移到海外。在海外转了一圈后,它又变成了家族信託控制下的资產。” “最后,这些海外公司可以以『低息贷款』或者『投资回报』的形式,將钱借给您在美国的壳公司,或者为您支付各种开销。” “左手倒右手。”索菲亚总结道,“中间还给自己贴了一张『大慈善家』的金箔。irs不仅拿不到一分钱税,还得给我们发奖状。” “不仅如此。”索尔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果未来沃特製药因为药品副作用被起诉,面临巨额赔偿,您可以直接申请公司破產。因为公司的核心资產——比如专利权、商標权——早就通过这种方式转移到了海外的智慧財產权控股公司手里。” “那些贪婪的律师,最后只能得到一个空壳。而您,依然可以在海外享受著专利授权带来的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这就是游戏的规则。 对於普通人来说,法律是铜墙铁壁,限制著他们的自由;对於富人来说,法律是蜘蛛网,不仅拦不住他们,还能被他们织成捕猎的网,去捕捉更多的財富。 “完美的计划。”维克多评价道,“但是,索尔,还有一个漏洞。” “漏洞?”索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紧张地翻看著文件,“不可能,我们检查了三遍,所有的条款都符合开曼群岛和美国的法律...” “不是法律上的漏洞,是人性上的。” 维克多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这个结构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嫉妒。当一个人既有钱又有权,还没人能治得了他的时候,他就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irs、fbi、媒体,甚至是公眾的仇富心理,都会集中在我们身上。”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一个『完美的富人』更让人想摧毁的了。” “所以?”索菲亚问,她似乎猜到了维克多的想法。 “所以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个靶子。”维克多拿起钢笔插进笔筒里,“一个看起来摇摇欲坠,实际上坚不可摧的靶子。或者,给他们找一个更大的猎物,让他们去撕咬,去发泄。” “记得那个关於惠氏製药(wyeth)和fen-phen(芬芬)的报告吗?那个我们花费大代价弄到的梅奥诊所关於心臟瓣膜损伤的未公开研究?” 索菲亚点头,“当然。我还记得它的內容:...多例临床观察显示,长期服用fen-phen的患者心臟瓣膜出现异常增厚...5-ht2b受体过度激活...潜在的致命风险...惠氏製药高层已获悉此情况,但目前选择內部封锁消息,並试图游说fda推迟发布警示...” “这是惠氏的定时炸弹。一旦引爆,保守估计市值会蒸发几百亿。” “如果我们不仅要做那个『救世主』,还要做那个『告密者』呢?” “如果我们主动引爆这个炸弹,让整个医药行业陷入混乱。irs和fda就会忙著去救火,忙著去清算那些倒霉的巨头,忙著去应付国会的听证会,而无暇顾及我们在角落里的小动作。” “混乱是阶梯。”维克多微笑著说道,“也是最好的掩护。” 索尔吸了一口冷气:“您是说...您要向fda举报惠氏?” “不,那样太低级了。”维克多摇了摇头,“举报者往往没有好下场。我们要让真相『不小心』泄露出来。我们要让公眾觉得,是我们『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惊天丑闻,並且为了公眾利益,『勇敢』地站了出来。” “联繫我们在《华盛顿邮报》的线人。不,不要直接联繫。找个中间人,把那份报告的一部分,记住,只是一部分,要那种看起来像是从碎纸机里抢救出来的残页,作为『匿名爆料』寄给那个叫丹尼尔·格林的疯狗记者。” “丹尼尔·格林?”索菲亚挑了挑眉,“那个为了挖新闻敢翻垃圾桶的傢伙?” “没错。他是把好刀,而且是一把渴望鲜血的刀。只要让他闻到一点腥味,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撕开惠氏的喉咙。” “但这还不够。”维克多看著窗外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加勒比海,“等丹尼尔把火点起来,等舆论沸腾,等惠氏焦头烂额的时候,我们真正的王牌——大卫·罗西就要登场了。” “fda局长?”索菲亚心领神会,“我记得你给我的档案。他还是调查员时就被你暗中绑定了,现在他是我们的人,他和沃特密不可分了。” “没错.他会以『雷霆手段』介入调查,给公眾一个交代。他会亲手埋葬惠氏,顺便...把我们的新药捧上神坛。” “当大卫·罗西挥下屠刀的时候,我们就成了正义的伙伴,或者是无辜的受害者。我们会配合调查,我们会痛斥行业乱象,我们会站在道德的高地上。” 他回过头,举起酒杯,向两位同谋致意。 “到时候,谁还会去查『正义伙伴』的帐呢?” 第153章 赎罪券,也许以后,我们该开一家教堂! 华盛顿特区,国家大教堂。 秋风卷著落叶,在教堂哥德式的尖顶周围盘旋。这座用印第安纳石灰石堆砌而成的庞然大物,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维克多站在教堂巨大的玫瑰窗下,仰望著那绚丽多彩的玻璃。 “这就是你要找的平静吗?”索菲亚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本烫金的讚美诗集。 “不,索菲亚。”维克多的目光停留在那幅描绘最后的审判的玻璃画上,“我在找一个价格。” “价格?” “所有东西都有价格,甚至是灵魂的救赎。中世纪的教皇早就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发明了赎罪券。你犯了罪?没关係,给上帝一点钱,你的灵魂就乾净了。简单,高效,符合商业逻辑。” 索菲亚挑了挑眉:“我以为我们今天是来做礼拜的,不是来谈生意的。” “在华盛顿,这两者有什么区別吗?” 维克多整理了一下领带,迈步向教堂深处走去。那里,一位身穿深红法衣的红衣主教正在等他。 .. 半小时前,主教的私人会客室。 这里没有教堂大厅那种令人敬畏的空旷感,反而充满了世俗的奢华。波斯地毯,文艺復兴时期的油画,以及空气中的顶级檀香味道。 红衣主教麦卡里克坐在高背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红茶。他看起来慈眉善目,但深陷的眼睛里却闪著某种精明的光芒——只有在政客和商人眼中才能看到的眼神。 “柯里昂先生,”主教放茶杯,声音温和有力,“我代表教会感谢您的慷慨。那座新的管风琴將让上帝的声音更加洪亮。” 维克多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轻轻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两百万美元的支票。 “不仅是管风琴,主教阁下。”维克多微笑著说道,“我还希望能资助教堂的修缮工程。尤其是那些摇摇欲坠的石像鬼,它们看起来需要一点...维护。” 主教的目光在支票上停留了一秒钟,然后迅速移开。他双手合十,做了一个祈祷的姿势:“上帝会记住您的善行,我的孩子。” “但我听说,”维克多压低了声音,“教会內部有些人对我...有些误解。他们觉得我的钱带著『药味』。” 主教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確实,自从关於止痛药的一些传闻开始流传后,教会內部的一些保守派神职人员就开始对接受沃特製药的捐赠表示担忧。 “流言蜚语总是难免的。”主教嘆了口气,目光再次扫过那张支票,“但教会看重的是悔改的心。正如《路加福音》所说:『我告诉你们,一个罪人悔改,在神的使者面前,也是这样为他欢喜。』” “悔改。”维克多咀嚼著这个词,“神父,如果一个人为了救一千个人,不得不牺牲一个人,这算罪吗?” 主教愣住了。他看著维克多,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读出什么。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这是一个神学难题,还是一个商业问题?”主教谨慎地问道。 “都有。”维克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暗的天空,“在製药行业,我们称之为『风险收益比』。但在教会里,我想你们称之为...神的旨意?” 主教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轻轻將那张支票收入袖中。 “神看的是结果,孩子。”主教的声音变得低沉,“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中的...牺牲,也许是必要的试炼。只要你继续行善,神会宽恕你的。” 维克多转过身,脸上露出笑容。 “谢谢您的指点,神父。我想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 告解室。这是一个狭小、幽暗的空间。 虽然他刚刚才和主教达成了“交易”,但他还是坚持要进行一次正式的告解。这是他的习惯——把生意和仪式分开,虽然它们本质上是一回事。 “宽恕我,神父,因为我有罪。”维克多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格柵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吧,孩子。上帝在听。” “我撒谎了。”维克多低声说道,“我对公眾撒谎,我对医生撒谎,我对我的家人撒谎。” “谎言是魔鬼的语言。” “但我用谎言换来了真相。我用谎言换来了治癒疼痛的药物,换来了资助穷人的奖学金,换来了修缮教堂的资金。神父,如果谎言能带来天堂,那它还是罪恶吗?” 格柵那头沉默了许久。 “你不是在寻求宽恕,孩子。”老神父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你在试图和上帝谈判。” “不,神父。”维克多站起身,膝盖上传来一阵刺痛,但这让他感到清醒,“我不是在谈判。我是在付款。” 他推开告解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 教堂外,广场。 阳光终於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在维克多的身上。他深深地吸了口冷冽的空气,感觉肺部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索菲亚正站在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旁等他。 “搞定了?” “搞定了。”维克多系上大衣的扣子,“主教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或者说,上帝是个通情达理的生意人。” “那就好。”索菲亚打开车门,“丹尼尔那边有动静了。他收到了那个匿名包裹,现在像条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兴奋。” “很好。”维克多坐进车里,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让他去查。让他去闹。闹得越大越好。” 车子启动,驶离了这座宏伟的教堂。 维克多透过车窗,看著逐渐远去的尖顶和十字架。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个金色的十字架闪闪发光。 “索菲亚。” “嗯?” “你觉得,如果我们把『信仰』也做成一种產品,就像药一样,会不会更有市场?” 索菲亚转过头,看著维克多。 “信仰是免费的,维克多。” “不,亲爱的。”维克多摇了摇头,“信仰是最昂贵的奢侈品。人们为了它,愿意付出比买药多得多的代价。因为药只能治癒身体,而信仰...能治癒恐惧。”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在告解室里紧紧握著的硬幣,轻轻弹向空中。 “也许以后,我们该开一家教堂。” 硬幣落在他的手背上。是正面。 “阿门。”维克多轻声说道。 第154章 风口上的鹰与猪,阿波罗! 沃特製药研发中心。 窗外的枫叶已经红透了,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在深秋的寒风中摇曳。 研发中心的地下三层。 研发主管亚瑟·克莱恩博士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镜,指著投影仪上那张复杂的分子结构图。 “目前市场上最火的减肥药就是fen-phen(芬芬)。虽然它的专利还在惠氏手里,但我们可以通过微调分子结构来绕过专利,推出仿製药。这大概需要两年时间,但如果我们现在开始...” “不。” 维克多坐在会议桌的尽头,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我不要仿製药。尤其是不要仿製fen-phen。” “可是先生,fen-phen去年的销售额是二十亿美元!这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减肥药!如果我们能分到哪怕10%的市场份额...” “那我们就分到了10%的坟墓。”维克多突然打断了他。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其他的研发人员都低著头,假装在看手里的实验报告,生怕和维克多对上视线。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 他伸出手,在那张代表著fen-phen的分子结构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亚瑟,你是个优秀的化学家,但你是个糟糕的赌徒。” “你们只看到了fen-phen带来的利润,却没看到它背后的定时炸弹。非选择性血清素受体激动剂?这意味著它在抑制食慾的同时,也在像鞭子一样抽打著服用者的心臟瓣膜。” “你们以为这是摇钱树?不,这是上吊绳。” 亚瑟博士愣住了,嘴巴微张:“心臟瓣膜?確实有一些零星的报告,但目前並没有確凿的证据表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证据很快就会有的。当惠氏的帝国崩塌时,市场上会留下一个巨大的真空。数以百万计的肥胖患者会陷入恐慌,他们渴望变瘦,但又害怕死亡。这时候,谁能提供一种『安全』的替代品,谁就能拥有一切。” 他走到亚瑟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直视著那双困惑的眼睛。 “我要的不是更强的药效,我要的是更精准的靶点。我要一种只作用於大脑饱腹感中枢,而绝对不触碰心臟瓣膜的药物。哪怕它的减肥效果只有fen-phen的80%,只要它是安全的,它就是上帝的恩赐。” “在这个即將到来的乱世里,『不犯错』比『跑得快』更重要。” 亚瑟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眼睛,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他仿佛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角落里的一个档案柜前。那个柜子积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他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了一份落满灰尘的文件。 “其实...两年前我们有一个项目。”亚瑟犹豫著说道,拍了拍文件上的灰尘,“代號w-97。这是一种高选择性的5-ht2c受体激动剂。它的结构经过了特殊修饰,理论上只与大脑中的食慾控制受体结合,而对心臟瓣膜上的5-ht2b受体亲和力极低。” “为什么停止了?”维克多问,眼神锐利。 “因为它不够『劲爆』。”亚瑟苦笑了一下,摊开双手,“在动物实验中,它的减肥速度比fen-phen慢了大约20%。当时市场部认为,这种药缺乏竞爭力,这就像是开著一辆沃尔沃去和法拉利赛车。消费者只想要快,不在乎安不安全。” 维克多的眼睛亮了。 他走过去,一把接过那份文件,快速翻阅著。 “沃尔沃也许跑得不快,但它能把乘客安全地送到目的地。而法拉利...有时候会撞毁在终点线前。” 维克多迅速瀏览著实验数据。高选择性,低副作用,无心臟毒性风险... 这正是他需要的“完美產品”。 “重启w-97项目。”维克多合上文件,声音里带著兴奋,“不,从今天起,它的代號是『阿波罗』(apollo)。” “太阳神阿波罗,带来光明和治癒的神。也是射杀巨蟒皮同的神。” “可是先生,如果我们要证明它的安全性,需要进行大规模的对比实验...”亚瑟有些为难。 “那就去做。” 维克多从西装內袋里掏出支票本,刷刷地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拍在桌子上。 “五千万美元。” 亚瑟看著支票上的零,咽了口唾沫。 “我要你们做一项『头对头』(head-to-head)的对比研究。左边是我们的『阿波罗』,右边是惠氏的『fen-phen』。用最严格的標准,最精密的仪器,把它们的心臟切片放在显微镜下对比。” 维克多点燃了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铁一样的证据。当洪水来临的时候,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只有我们的方舟是漏不进水的。我要这份报告成为钉死惠氏棺材板的最后一颗钉子。” “还有,这个项目列为最高机密。除了在座的各位,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会给世界一个惊喜。” 亚瑟博士看著手中的支票,又看了看维克多那张冷峻的脸。他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新药研发项目,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科学不是目的,而是武器。 “明白了,先生。”亚瑟挺直了腰杆,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狂热,“我们会证明,『阿波罗』是完美的。” “很好。”维克多转身向门口走去。 当他的手握住门把手时,他停了下来。 索菲亚正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著一份当天的《华盛顿邮报》。 “丹尼尔·格林那边已经咬鉤了。”索菲亚把报纸递给他,指著上面的一个专栏,“他在专栏里隱晦地提到了『某种正在流行的减肥药』可能存在隱患。虽然没有点名,但矛头直指惠氏的fen-phen。这篇报导已经引起了fda內部一些人的注意。” “很好。”维克多接过报纸,扫了一眼,“让他去挖。挖得越深,惠氏就死得越快。他以为他在揭露真相,其实他在为我们清场。” “等惠氏倒下的时候,我们的『阿波罗』就会作为『更安全、更有效』的替代品横空出世,接管这个巨大的市场真空。” “你真的確定『阿波罗』没问题吗?”索菲亚看著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毕竟这是新药。” 维克多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忙碌的科学家,以及那个被重启的w-97项目文件。 “这一次,我们要站在科学这边,索菲亚。因为真理是最锋利的武器。” “而且,即使有问题,我们也有两年的时间来『修正』数据,不是吗?”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猛禽。 “风口来了。这阵风,会把猪吹上天。而我们,要做的就是那只飞得最高的鹰。” 第155章 对照组,看,我们有解药! 沃特製药研发中心,地下三层。一个月前的红叶已经彻底凋零,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雪花。但在地下实验室里,季节是恆定不变的白色。 这里的白炽灯昼夜不息,照著那些在笼子里疯狂转圈的小白鼠。 左边的笼子里,標著“group a: fen-phen”;右边的笼子里,標著“group b: apollo”。 艾伦·斯科特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是刚从麻省理工毕业的生物学博士,三个月前才加入沃特製药。他此刻正坐在高倍电子显微镜前,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病理报告。 “这太惊人了...”他喃喃自语。 亚瑟·克莱恩博士快步走了过来,他的白大褂上沾著几滴咖啡渍,显然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 “怎么样,艾伦?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博士。”艾伦指著屏幕上的两组对比图,手指微微颤抖,“简直是天壤之別。” 屏幕左边,是服用fen-phen的小鼠心臟瓣膜切片。那原本应该光滑、薄如蝉翼的组织,此刻肿胀、扭曲,布满了像蜘蛛网一样增生的纤维组织。 “看这里,a组样本。”艾伦解释道,“仅仅服药四周,5-ht2b受体就被过度激活。二尖瓣重度反流,三尖瓣轻度狭窄。如果这是人类,他现在已经喘不上气了,只能躺在手术台上等待换心。” 亚瑟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意料之中。惠氏的那群混蛋,他们为了利润,在向全世界兜售毒药。” “但是看这里,博士。这是b组,我们的『阿波罗』。” 艾伦切换了画面。 屏幕右边的切片,乾净,平滑,纹理清晰。除了轻微的代谢加快跡象外,心臟瓣膜没有任何病变。 “完美的靶点选择性。”艾伦兴奋地挥舞著拳头,“『阿波罗』精准地击中了大脑中的饱腹感中枢,却完全避开了心臟上的受体。它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狙击手,只杀敌人,不伤平民。博士,这是奇蹟!这是真正的技术突破!” 亚瑟盯著那两张对比图,久久没有说话。作为一个在製药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兵,他见过太多的失败和妥协。但这一次,他看到了一种纯粹的、属於科学的胜利。 “把它列印出来。”亚瑟的声音有些沙哑,“用最高的解析度。把所有的原始数据、病理切片、统计分析,全部整理成册。还有,把那些小鼠的心臟標本封存好,那是我们的呈堂证供。” “是!”艾伦大声答应著,转身投入了工作。 亚瑟看著年轻助手忙碌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內部號码。 “柯里昂先生,您需要来看看这个。” ...... 半小时后。 维克多·柯里昂站在显微镜前,透过目镜看著那个微观世界里的真相。 虽然他不懂那些复杂的生化指標,但他能看懂那一层薄薄的瓣膜。左边的丑陋扭曲,像是一个被揉皱的纸团;右边的光滑平整,像是一片新生的树叶。 生与死,善与恶,在这个小小的圆孔里,涇渭分明。 “確定无误吗?”维克多抬起头,目光如炬。 “百分之百確定。”亚瑟博士挺直了腰杆,语气中充满了自信,“我们在一百只小鼠身上重复了实验,结果具有极高的统计学显著性(p<0.001)。『阿波罗』是安全的。它不仅比fen-phen安全,它比市面上任何一种减肥药都安全。”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很好。”他轻声说道,“亚瑟,你做得很好。” 他走到实验室的防弹玻璃墙前,看著里面那些还在不知疲倦奔跑的小鼠。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维克多问道。 “意味著我们可以申请fda批准了?”亚瑟试探著问,“有了这份对比数据,我们甚至可以申请快速通道。” “不,不仅仅是那样。”维克多摇了摇头,转过身,背后的灯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笼罩在亚瑟和艾伦身上。 “这意味著,我们手里握著一把上了膛的枪。” 他指了指桌上那厚厚的一叠对比报告。 “这份报告,不仅是『阿波罗』的出生证明,更是惠氏的死亡判决书。” “可是先生...”艾伦忍不住插嘴道,“如果我们现在公布这份报告,虽然能打击惠氏,但也会引起fda对整个减肥药类別的警惕,审批可能会变得更严...” “谁说我们要现在公布?” “我们要等。” “等?” “等那个叫丹尼尔·格林的记者把火烧得更旺一些。等公眾的愤怒达到顶点。等fda那帮官僚被骂得狗血淋头,急需一个『英雄』来挽回顏面的时候。” 维克多走到桌前,拿起那张fen-phen的病理切片照片,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到时候,我们会把这份报告放在大卫·罗西的桌子上。告诉他:看,我们,有解药!” “在这种情况下,fda为了转移视线,为了证明他们还在『做事』,会迫不及待地批准『阿波罗』上市,以此来宣称他们修正了错误,把更安全的药物带给了人民。” 亚瑟和艾伦面面相覷。他们是科学家,习惯了在实验室里寻找真理。但在维克多构建的这个商业迷宫里,真理不仅仅是真理,它还是筹码,是武器,是通往权力的阶梯。 “把数据封存。”维克多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做三份备份。一份留在实验室,一份送到瑞士银行的保险柜,还有一份...”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站在门口的索菲亚。 “还有一份,交给索菲亚。她知道该怎么用。” “是,先生。” 维克多最后看了一眼显微镜,然后大步走向门口。 “准备好香檳吧,先生们。”他在门口停下脚步,並没有回头,“不是为了庆祝新药研发成功,而是为了庆祝我们要接管这个时代了。” 大门关上。 实验室里只剩下离心机的嗡嗡声。 亚瑟博士看著手中的报告,突然觉得它变得沉甸甸的。 “博士...”艾伦小声问道,“我们是在做正確的事,对吧?我们是在救人,对吧?” 亚瑟看著那张光滑的、代表著“阿波罗”的切片,沉默了良久。 “是的,艾伦。”他低声说道,“我们在救人。但在救人之前,我们得先杀死一个巨人。” 他把那张代表著惠氏fen-phen的病理切片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那是旧时代的残骸。而新时代,正在他们的显微镜下诞生! 第156章 別让你的体重,拖累你的人生! 纽约,麦迪逊大道。窗外的风雪比新泽西更猛烈,將曼哈顿变成了一座银装素裹的迷宫。 “sterling cooper & partners”的顶级gg公司会议室里,气氛却热烈得如同盛夏。 这里聚集了全美最顶尖的gg人。他们穿著三件套西装,手里端著加了冰块的苏格兰威士忌,正在为下一个能够改变世界的创意而爭论不休。 “柯里昂先生,请看这组方案。” 创意总监大卫·奥格威按下了幻灯片。 屏幕上出现了一位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镜的中年医生,正微笑著举起一个蓝色的药瓶。 gg语是:阿波罗——科学减重,安全首选。 “我们的核心策略是『信任』。”奥格威充满激情地解说道,“鑑於目前市场上关於fen-phen副作用的传闻甚囂尘上,消费者处於极度恐慌之中。我们需要用权威的医生形象来安抚她们,告诉她们这是一款经过fda严格审批、绝对安全的药物。”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赞同的低语声。 “很稳妥。” “符合医药gg的规范。” “安全牌永远不会出错。” 维克多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巴里·海因斯。 巴里穿著一件有些夸张的格子西装,他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根牙籤剔著牙,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巴里,你觉得呢?”维克多问。 巴里把牙籤吐到菸灰缸里,发出一声嗤笑。 “狗屎。”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奥格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海因斯先生,这是我们团队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 “那就是三坨连夜赶製的狗屎。”巴里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指著那个慈祥的医生,“谁他妈在乎这个老头是谁?谁在乎它是安全的?如果你想卖安全套,你可以用这个策略。但我们卖的是什么?是减肥药!” “那些胖子,那些连自己的脚趾头都看不到的胖子,她们在乎健康吗?如果她们在乎健康,她们就不会把自己塞满汉堡和炸鸡了!她们在乎的是能不能穿进那条小一號的裙子!她们在乎的是能不能在同学会上让前男友后悔!她们在乎的是能不能被男人像盯著一块鲜肉一样盯著!” “粗俗!”奥格威忍不住反驳道,“我们是正规药企,不是在卖大力丸!” “在这个国家,所有的生意都是卖大力丸。”巴里冷笑道,“只不过有些包装得好一点而已。” 维克多轻轻敲了敲桌子。 “继续,巴里。” 巴里受到鼓励,更加兴奋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昨晚在脱口秀后台想到的。忘掉那些该死的白大褂和显微镜。我们要卖的不是药,是『梦想』。是每个胖女孩午夜梦回时最渴望的那个幻影。” 维克多拿起那张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这个看脸的世界,瘦就是正义。(in a shallow world, thin is justice.) 维克多的嘴角勾起笑容。 “有点意思。但这还不够『高级』。”他拿起钢笔,在那行字下面划了一道线,“太直白了,容易引起反感。我们要把这种焦虑包装得更精致一点,更...诱人一点。” 他沉思了片刻,在纸上写下了另一行字。 別让你的体重,拖累你的人生。(dont let your weight weigh down your life.) “这句不错。”巴里吹了个口哨,“既製造了焦虑,又给出了解决方案。高,实在是高。” “但这还不够。”维克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下面如同蚂蚁般忙碌的人群,“我们要玩大的。索菲亚,今年的超级碗(super bowl)gg位还有吗?” “超级碗?!”奥格威惊呼道,“柯里昂先生,那可是每30秒200万美元的天价!而且,从来没有处方药在超级碗上做gg!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用来打破的。”维克多看著窗外,眼神狂热,“fda在去年8月刚刚发布了新的dtc(直接面向消费者)gg指南。他们允许我们在gg里不念那一长串副作用,只要加上一句『请諮询你的医生』。这是一扇刚刚打开的门,我们要第一个衝进去。”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我要买下中场休息时段的60秒。我要让全美国一亿观眾,在啃著鸡翅、喝著啤酒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一头猪。” “我们要拍什么?”奥格威已经被这种疯狂的气势震慑住了,下意识地问道。 “不要医生。不要实验室。”维克多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我们要拍一个故事。” “一个关於灰姑娘的故事。”巴里接过话茬,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一个被嘲笑、被忽视的胖女孩,在舞会的角落里哭泣。然后,她吃了一颗蓝色的药丸。镜头一转,三个月后,她变成了超模,穿著那条原本拉不上拉链的裙子,走在红地毯上。所有的闪光灯都对准了她,所有曾经嘲笑她的人都目瞪口呆。” “背景音乐要用激昂的交响乐。”维克多补充道,“最后,屏幕上只出现那个蓝色的药瓶,和那句gg语:阿波罗——重塑你的人生。” “还有那句必须加的废话。”巴里坏笑道,“『请諮询你的医生,看阿波罗是否適合你。』但这句要念得飞快,就像是在念咒语。”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被这个构想惊呆了。 “这...这会引起爭议的。”奥格威擦了擦汗,“女权组织会抗议我们物化女性,家长协会会投诉我们製造身材焦虑...” “那就让她们抗议!”巴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斗牛犬,“爭议就是流量!流量就是金钱!如果没人骂你的gg,那就说明你的gg是垃圾!我们要的就是让全美国都在討论这件事!我们要让『阿波罗』成为一个文化符號,一个代表著『瘦』和『美』的图腾!” 维克多看著巴里,眼中流露出一丝讚赏。这正是他需要的人——一条不仅会咬人,还会製造混乱的疯狗。 “就按这个方案执行。”维克多一锤定音,“巴里,你负责对接媒体。我要在超级碗之前,让所有的八卦杂誌、脱口秀、电台都在討论『肥胖是不是一种病』。你要把水搅浑,让人们觉得,不吃药减肥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交给我吧,老板。”巴里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我会让那些胖子觉得自己简直是在犯罪。” “索菲亚,联繫银行。”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衣领,“我们需要一笔过桥贷款来支付gg费。” “明白。”索菲亚合上笔记本。 维克多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的gg精英。 “先生们,记住一件事。” “贪婪是人类最好的朋友。恐惧是人类最好的老师。而我们,只是在通过满足他们的贪婪,来治癒他们的恐惧。” “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慈悲吗?” 大门关上。 奥格威看著那个空荡荡的门口,感觉背脊一阵发凉。他转头看向巴里·海因斯。 “你们...真的是在做药吗?” 巴里耸了耸肩,拿起那瓶昂贵的威士忌,直接对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谁知道呢?也许我们是在做上帝。” 第157章 產量有限,超適应症处方! 纽约,贾维茨会议中心。 超级碗的喧囂刚刚落下帷幕,但纽约城的狂热才刚刚开始。中场gg在全美三亿人的心中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灰姑娘变超模的故事,“在这个看脸的世界,瘦就是正义”的gg语,像病毒一样在每一个家庭、每一间办公室、每一个髮廊里传播。 此刻,贾维茨会议中心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数千名来自全美各地的医生、药品分销商,手持录音笔和傻瓜相机的专栏作家在寒风中排起了长队。 会场內部,巨大的穹顶下,灯光被调暗到了极致,只留下一束聚光灯,垂直打在舞台中央。 没有冗长的领导讲话,没有无聊的数据图表。 只有一段极简的音乐,那是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每一次心跳声响起,巨大的led屏幕上就会闪过一个数字。 300,000,000(美国人口)。 60%(超重比例)。 300,000(每年因肥胖死亡人数)。 最后,屏幕全黑。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有力。 “我们正在输掉这场战爭。” 灯光骤亮。 维克多·柯里昂穿著黑色的高领羊绒衫,搭配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这是他在发布会前特意挑选的,致敬此刻可能还在库比蒂诺苦苦挣扎的贾伯斯),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舞台上。 台下此时鸦雀无声。 维克多踱著步,“在这个国家,每三个人中就有一个胖子。我们被告知,这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我们被告知,要接纳自己的身体。我们被告知,健康比美更重要。” 他停下脚步,直视著台下的观眾。 “那是谎言。”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肥胖不是一种选择,它是一种病。”维克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它像癌症一样吞噬著你的自信,像瘟疫一样摧毁著你的社交。它让你在面试时被刷掉,让你在约会时被拒绝,让你在买衣服时只能去『特大號』专区。” “医生们告诉你们,少吃多动。但这就像是告诉一个抑鬱症患者『开心点』一样荒谬。” 维克多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需要武器。一种能够真正扭转战局的武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在聚光灯下,瓶子里的蓝色胶囊散发著迷人的光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给它取名叫『阿波罗』(apollo)。” 大屏幕上瞬间出现了震撼人心的对比图:左边是臃肿、疲惫、满脸油光的“灰姑娘”,右边是光彩照人、身材火辣的“超模”。 “它不是传统的减肥药。它不抑制你的食慾,它重塑你的大脑。”维克多开始胡说八道,但这並不重要,因为在场的每个人都愿意相信这种胡说八道,“它精准地作用於你的下丘脑,告诉你的身体:『嘿,你已经不需要那些多余的脂肪了。』” “而且,它是安全的。” 维克多按下了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亚瑟博士实验室里的那张对比图:fen-phen组那颗肿胀扭曲的心臟,和阿波罗组那颗健康有力的心臟。 “没有心臟瓣膜损伤。没有肺动脉高压。没有那些让你半夜惊醒的噩梦。” “这不仅仅是科学的胜利,这是人性的胜利。” 台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维克多抬起手,掌声瞬间停止。 “但我必须诚实地告诉大家。fda的审批流程虽然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但官僚机构的效率你们都懂。这意味著,在最初的几个月里,我们的產量会非常有限。” 这是飢饿营销的第一步。 “我们只能优先供应给那些『经过认证』的顶级诊所。我们希望每一粒『阿波罗』都能到真正需要它的人手里。” 台下的分销商们开始躁动起来。他们听懂了潜台词:谁给的钱多,谁听话,谁就是“顶级诊所”。 “而且,为了保证疗效,我们建议这是一个长期的治疗过程。”维克多继续说道,开始为“超適应症处方”铺路,“肥胖是慢性的。你不能指望吃一周药就解决一辈子的问题。你需要坚持,你需要信仰。” “阿波罗不是终点,它是你新生活的起点。” 维克多高高举起手中的药瓶。 “从今天开始,你的人生將不再沉重。” “谢谢大家。” 音乐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激昂的交响乐。大屏幕上打出了巨大的订购热线和网站地址。 发布会结束了。但真正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后台休息室。 维克多解开领口的扣子,接过索菲亚递来的一杯水。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怎么样?”他问。 “简直疯了。”订购热线被打爆了。网站瘫痪了三次。刚才那个来自迈阿密的分销商,直接提著一箱现金要见你,说要包下佛罗里达州未来半年的货源。” “多少?” “三百万美元。现金。” 维克多笑了。 “告诉他,排队。” 这时,巴里·海因斯冲了进来,兴奋得满脸通红。 “老板!你看到了吗?刚才cnn直播了你的演讲!现在的收视率比总统国情咨文还高!”巴里挥舞著手中的大哥大,“《时代周刊》想约专访,標题都擬好了:《减肥药界的救世主》。还有奥普拉,她想让你上她的秀,现场给观眾发药!” “拒绝《时代周刊》。”维克多淡淡地说道,“我们要保持神秘感。至於奥普拉...告诉她,我可以去,但我只谈『肥胖是一种病』,不谈具体的药。我们要让观眾自己去问医生:『医生,阿波罗是什么?』” “高!实在是高!”巴里竖起了大拇指。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柯里昂先生。” 研发主管亚瑟·克莱恩博士站在角落里。 “怎么了,亚瑟?”维克多心情很好,並没有计较他的扫兴。 “刚才fda的一个专员给我打了电话。”亚瑟的声音有些发抖,“他问到了我们的临床数据。他说...虽然我们提交的数据显示心臟安全性没有问题,但他听说我们在发布会上宣传了『长期服用』的概念。这属於超適应症推广,是违规的。” 维克多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亚瑟被笑得莫名其妙,更加恐惧了:“先生,这很好笑吗?如果fda启动调查...” “亚瑟,我的朋友。”维克多走过去,拍了拍这位科学家的肩膀,“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一顿晚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他转过身,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那身黑色的高领衫让他看起来像个苦行僧,但他的眼神却像个暴君。 “索菲亚,帮我约罗西局长。就说...我想请他吃个饭,顺便谈谈如何让fda变得更『高效』。” “好的,亲爱的。”索菲亚心领神会。 维克多拿起桌上那瓶名为“阿波罗”的药。 “走吧。”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衣服,“还有几千个渴望变瘦的灵魂在外面等著我们去收割呢。” 第158章 免费代言人,发自內心!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场雪融化,也足够让一场瘟疫蔓延。 但“阿波罗”可不是瘟疫,它是比瘟疫更可怕的东西——它是流行。 生產基地的流水线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巨大的搅拌机昼夜不停地旋转,將白色的粉末混合、压制,变成一颗颗蓝色的胶囊。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甜味,那是辅料中添加的香草精的味道,为了掩盖药物本身的苦涩。毕竟哪个人喜欢吃苦的药呢! 维克多站在二楼的视察走廊上,俯瞰著下面如蚁穴般忙碌的包装车间。 “產能已经到了极限,老板。” 工厂主管擦著额头上的汗水,“机器已经连续运转了720小时,工人实行三班倒(美利坚也不敢让工人两班倒捏!),连上厕所都要计时。如果我们再不检修设备,锅炉可能会炸。” “那就让它炸。”维克多冷冷地说道,“在它炸之前,只要还能吐出一颗药,就不要停。” 他转过身,看著主管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知道外面现在一颗『阿波罗』卖多少钱吗?” 主管摇了摇头。 “黑市价,50美元。一颗。”维克多伸出五根手指,“而且有价无市。疯狂的女人为了拿到一瓶药,甚至愿意陪药剂师上...” “所以,別跟我谈检修。现在的每一秒钟,流淌的都不是时间,是黄金。” 主管吞了口唾沫,不敢再说话,转身跑回了车间。 维克多看著流水线上那些蓝色的胶囊,如同蓝色的子弹,射向这个贪婪的世界。 但他知道,真正的疯狂不仅仅在工厂里,更在每一个渴望救赎的灵魂里。 ... 洛杉磯,贝弗利山庄,私人诊所。 诊所门口的豪车排起了长龙。从保时捷到法拉利,从劳斯莱斯到宾利,这里的停车场简直就是一个小型车展。 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好莱坞女星、名媛贵妇,此刻都毫无形象地挤在候诊室里。她们戴著墨镜,遮住焦虑的眼神。 “抱歉,女士们,今天的配额已经没有了。” 前台护士的声音刚落,人群瞬间炸锅了。 “你说什么?没有了?你知道我是谁吗?”一个过气的肥皂剧女星尖叫道,“我下周要走红毯!如果我不瘦下10磅,我的造型师会杀了我!” “我有钱!我可以付双倍!”另一个满身珠宝的阔太挥舞著鱷鱼皮手袋,“把你们院长叫出来!我要买断所有的库存!” 就在这时,诊所的后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著连帽衫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塑胶袋。他並没有走向前台,而是走向了停车场角落里的一辆不起眼的福特轿车。 几个眼尖的女人立刻围了上去。 “嘿,帅哥,那是『那个』吗?” 年轻人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嘘——这是从仓库里『流』出来的瑕疵品。包装有点破损,但药效一样。” “多少钱?” “一千美元一瓶。现金。不讲价。” “给我两瓶!” “我要五瓶!” 女人们將年轻人淹没。 这就是维克多的“飢饿营销”。 他在官方渠道严格控制出货量,製造稀缺感;同时,通过中间人,將大量的“计划外產能”投放到黑市,以十倍的价格收割那些最急迫、最不理智的消费者。 ... 纽约,曼哈顿,某高级公寓。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奥普拉脱口秀》。 虽然维克多拒绝了奥普拉的邀请,但他並没有阻止別人去。 今天的嘉宾是詹妮弗·安妮斯顿。这位凭藉《老友记》红遍全球的美国甜心,此刻正穿著一条紧身的吊带裙,展示著她那令人羡慕的线条。 “天哪,詹妮弗,你看起来棒极了!”奥普拉惊嘆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是普拉提还是瑜伽?” 詹妮弗对著镜头露出了迷人的微笑,然后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蓝瓶。 “其实,我並没有那么多时间运动。我的秘密武器是——阿波罗。” 全场譁然。 “我知道,我知道。”詹妮弗摆了摆手,“很多人说吃药不好。但是,姐妹们,在这个行业里,胖就是罪。阿波罗让我找回了自信,它让我觉得自己...自由了。” 那一刻,全美国的电话线路再次瘫痪。 坐在电视机前的维克多,看著这一幕,满意地喝了一口红酒。 “这一波宣传,值一千万。”他对身边的索菲亚说道。 索菲亚看著手中的財务报表,“詹妮弗並没有收我们的钱。她是真的在吃。而且,根据我们的线报,好莱坞至少有一半的女星都在吃。” 维克多晃了晃酒杯,“免费的代言人才是最好的代言人。因为她们发自內心。” 然而,索菲亚的脸上並没有多少喜色。她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报告。 “维克多,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如果是因为赚得太多而不知道怎么花,那不是问题。” “是关於副作用的。”索菲亚的声音低了下来,“虽然我们避开了心臟瓣膜的问题,但是...最近有一些反馈。来自那些长期服用高剂量『阿波罗』的用户。” 维克多放下了酒杯。 “说!” “她们报告说...出现了幻觉。”索菲亚读著报告,“有人说看到了並不存在的虫子在墙上爬,有人说听到了上帝的声音,还有人说...她们感觉自己能飞。” “幻觉?”维克多皱起了眉头,“我们的药理机制是作用於下丘脑,怎么会影响到视觉和听觉皮层?” “亚瑟博士说,可能是因为5-ht2c受体的过度激活,產生了一定的致幻性。虽然不像lsd那么强烈,但在高剂量下...” “高剂量?”维克多打断了她,“说明书上不是写著一天一颗吗?” “没人会遵守说明书,维克多。”索菲亚嘆了口气,“那些女人为了瘦得更快,一天吃三颗,甚至五颗。詹妮弗刚才在节目里说她一天吃两颗。” 维克多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灯火通明的曼哈顿。 “幻觉...”他喃喃自语,“这听起来不像是副作用。” 他转过身,看著索菲亚,嘴角勾起诡异笑容。 “这听起来像是『卖点』。” “维克多?”索菲亚惊讶地看著他。 维克多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只要不是心臟病发作死在手术台上,只要不是那种显而易见的、血淋淋的物理伤害,精神问题永远是『主观』的。” “如果有人投诉,就说是她们原本就有抑鬱症。毕竟,胖子通常都不快乐,不是吗?” “压下去。”维克多下达了指令,“让巴里去处理。如果有媒体报导,就说是竞爭对手的抹黑。同时,让亚瑟博士在下一版的说明书里,用最小的字號加一行:『极少数敏感体质可能出现轻微的感知异常』。” “把水搅浑。让真相淹没在噪声里。” “明白了。”索菲亚收起报告,“对了,华尔街那边发来消息。沃特製药的股价今天暴涨了30%。高盛的分析师已经把我们的评级调到了『强力买入』。” 第159章 他没有退路,就像这药一样! 麻萨诸塞州,波士顿总医院,急诊室。 春天已经到了,波士顿的查尔斯河解冻了。 无影灯下,躺著一个年轻的女孩。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身上还穿著走秀用的亮片裙。 她的身上布满了抓痕,那是她自己在意识模糊时疯狂抓挠留下的,指甲里还残留著皮屑和血跡。 “镇静剂!加大剂量!” 急诊科医生马库斯·威尔比满头大汗,试图按住即使在昏迷中还在剧烈抽搐的身体,“她的体温太高了!这简直是在燃烧!” “心率180!血压200/110!她在t台上突然发疯,尖叫著说有虫子在咬她,然后就...” “我知道!这是典型的急性精神崩溃引发的生理衰竭!”马库斯吼道,“冰袋!物理降温!我们需要把她的脑子冷却下来!”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监护仪上那条疯狂跳动的曲线,在最后一次剧烈的挣扎后,变成了一条绝望的直线。 “滴——” 女孩停止了呼吸。她的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瞳孔散大。 “记录死亡时间,凌晨2点15分。”马库斯摘下口罩,声音沙哑,“死因:恶性高热导致的多器官衰竭。” 就在护士准备给尸体盖上白布的时候,马库斯突然注意到女孩的手包里掉出来一个小瓶子。 蓝色的瓶子。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弯腰捡起来。瓶身上印著一个金色的太阳神標誌,下面写著一行小字:apollo(阿波罗)。 马库斯皱起了眉头。这是最近那个火遍全美的减肥药。 “把这个封存起来。”他对护士说道,“还有,通知家属,我需要做尸检。” “尸检?”护士愣了一下,“医生,她是过度劳累导致的精神崩溃,这在模特身上...” “不。”马库斯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不正常。那种抓痕,那种幻觉,那种高热...这不是普通的精神崩溃。这是中毒。”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可怕的词。 “五羥色胺综合徵引发的中毒性精神病。” ... 三天后,波士顿总医院,病理科办公室。 马库斯看著手中的尸检报告。 他的直觉是对的。女孩的血液中检测出了极高浓度的5-ht2c受体激动剂代谢物。而且,她的大脑切片显示,额叶和边缘系统出现了异常的神经元放电痕跡。 这根本不是什么“自然死亡”,这是药物导致的精神错乱,最终引发了致命的生理崩溃。 “阿波罗...”马库斯咬著牙,盯著那个蓝色的瓶子。 他拿起电话,准备拨打fda的不良反应报告热线。作为一个有良知的医生,他不能眼睁睁看著这种毒药继续害人。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按下第一个数字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身材高大,面无表情,手里提著公文包,看起来不像是病人家属。 “马库斯·威尔比医生?”领头的男人微笑著问道,虽然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我是。你们是谁?”马库斯放下了电话,警惕地看著他们。 “我是沃特製药法务部的代表,我叫索尔·古德曼。”男人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我们听说您这里发生了一起不幸的医疗事故,涉及到了我们公司的產品。” “这不是医疗事故。”马库斯冷冷地说道,“这是药物中毒。你们的药杀死了那个女孩。” 索尔並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医生,话不能乱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那位不幸的女士患有长期的厌食症和抑鬱症,而且有滥用药物的歷史。她是死於自身的基础疾病,与『阿波罗』无关。” “我不需要尸检报告!”马库斯拍著桌上的文件,“她在死前出现了严重的幻觉,她觉得自己被虫子咬,她甚至试图撕开自己的皮肤!这是典型的致幻剂反应!” “那是因为她本身就有精神问题。”索尔耸了耸肩,“我们的调查显示,她长期服用抗抑鬱药,並且有家族精神病史。『阿波罗』只是激发了她潜在的病情。而且,她每天吃五颗。任何精神类药物吃多了都会出问题,医生。” “但这药有严重的神经毒性!她在死前出现了不可逆的脑损伤!” 索尔收起了笑容,压迫感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医生,您是个聪明人。您应该知道,精神问题永远是主观的。您怎么证明是药让她发疯,而不是她自己疯了?” “真相会大白於天下!” 索尔冷冷地说道,“我们会起诉您。起诉您误诊,起诉您誹谤,起诉您在抢救过程中操作不当。我们会僱佣全美最好的律师团队,把您的每一个医疗决定都放在显微镜下挑刺。我们会拖上个三年五载,直到您的执照被吊销,您的存款被耗尽,您的名誉扫地。” 马库斯愣住了。他只是个医生,不是战士。 “而那个女孩的家属...”索尔继续说道,“我们已经和他们达成了和解。他们签署了保密协议,拿到了一笔...非常可观的抚恤金。如果您现在跳出来说这是药物中毒,您猜猜,家属会感谢您,还是会恨您断了他们的財路?” 马库斯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你们...你们这是在收买人命。” “我们是在解决问题。”索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追究原因並没有意义,重要的是如何让活著的人过得更好。” 他指了指桌上的尸检报告。 “把它烧了,医生。或者把它锁进保险柜里,永远別让它见光。这样对大家都好。” 说完,两个黑衣人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马库斯瘫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份尸检报告。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但他却感觉自己身处地狱。 良久,他拿起那个蓝色的药瓶,看著上面的太阳神標誌。 阿波罗,光明之神。 多么讽刺的名字。 ...... 沃特製药总裁办公室。 维克多站在落地窗前,听著索尔的匯报。 “处理乾净了?” “乾净了,老板。”电话那头传来索尔轻鬆的声音,“那个医生是个软蛋,嚇唬两句就缩了。家属那边给了一百万,签了最严格的保密协议。那个女孩的死,现在在法律上就是『心源性猝死』,与任何人无关。” “很好。”维克多掛断了电话。 他看著窗外的天空。虽然解决了一个麻烦,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一滴血已经流下了。 隨著服用“阿波罗”的人数呈指数级增长,类似的病例只会越来越多。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索菲亚。”他头也不回地喊道。 “启动b计划。既然副作用无法避免,那我们就得找个『替罪羊』。把那些黑市诊所的名单整理出来。如果將来真的出了大事,就说是他们卖假药,或者说是患者不遵医嘱乱吃药。” “我们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滥用』这两个字上。” “明白。”索菲亚记下了指令,“那...大卫·罗西那边?” “继续请他吃饭。”维克多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但这次,不仅是吃饭。要让他明白,他现在的局长位置是谁给的。” “他不仅仅是我们的保护伞,他是我们一手製造出来的『上帝』。当他还只是个落魄的调查员时,我们就买下了他的灵魂。现在,到了他支付利息的时候了。” “他没有退路。就像这药一样,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第160章 梅奥诊所,浑水摸鱼! 明尼苏达州,罗切斯特,梅奥诊所心臟中心,全美最顶尖的心臟科会议室!窗外的积雪终於化尽了,露出了久违的绿色草坪。 “这不正常。” 说话的是海蒂·康诺利博士,梅奥诊所的心臟科权威。她指著屏幕上心臟瓣膜,“看看这些白色的斑块。这是纤维化增生,就像是...有人在这个年轻女孩的心臟里倒了一层胶水。”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24例了。”另一位医生补充道,“她们都没有风湿性心臟病史,没有感染性心內膜炎,甚至没有高血压。她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 康诺利博士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处方单。 “她们都在服用减肥药。” “fen-phen。”康诺利博士念出了那个名字,“惠氏公司的王牌產品。” “但这怎么可能?”一位年轻的住院医忍不住质疑,“fen-phen已经上市快两年了,fda批准了它,数百万人在吃。如果有问题,为什么之前没有报告?” “因为之前没人往这方面想。”康诺利博士的声音冷静而坚定,“而且,这种损伤是累积的。它像是一个沉默的杀手,潜伏在那些渴望变瘦的身体里,直到某一天,瓣膜彻底僵硬,心臟无法泵血。” 她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同僚。 “先生们,我们可能正站在一场公共卫生灾难的边缘。我们需要立刻发表这组数据。这会引起恐慌,但这能救命。”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行政秘书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康诺利博士,有一位...访客想要见您。他说他代表沃特製药。” “沃特?”康诺利皱起了眉头,“我们在討论惠氏的药,沃特的人来干什么?让他们走。” “他说他带来了您需要的东西。”秘书犹豫了一下,递过来一张名片。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索尔·古德曼。以及一行手写的字:关於那些白色斑块的真相。 ...... 十分钟后,医院咖啡厅的角落。 索尔·古德曼穿著件义大利西装,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脸上掛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康诺利博士,久仰大名。”索尔並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在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里,像您这样追求真理的人不多了。” “我只给你五分钟。”康诺利冷冷地说道,“而且我不明白,沃特製药为什么会对竞爭对手的药感兴趣。” “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索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推到康诺利面前,“这里面是我们实验室的一组病理切片数据。具体的说,是我们的首席科学家亚瑟·克莱恩博士在小鼠实验中发现的。” 康诺利疑惑地打开文件袋。 几分钟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这...这和我们在病人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她惊呼道,“5-ht2b受体过度激活导致的瓣膜纤维化...你们早就知道了?” “是的。”索尔点了点头,“几个月前我们就发现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老板柯里昂先生坚决拒绝仿製fen-phen,而是投入巨资研发了更安全的『阿波罗』。” “那你们为什么不公布?”康诺利愤怒地质问,“你们知道这药在杀人,却选择了沉默?” “博士,我们是製药公司,不是监管机构。”索尔摊了摊手,“如果我们跳出来指责惠氏,公眾会认为这是恶性商业竞爭,是抹黑。没人会信我们。但您不一样。” 索尔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您是梅奥诊所的权威。您的话就是圣旨。如果是您来揭露这个丑闻,那就是科学的胜利。” 康诺利看著眼前这个精明的律师,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但她无法拒绝这份证据。 “你们想要什么?”她问。 “什么都不要。”索尔笑了,“我们甚至愿意匿名资助您的这项研究。我们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 “快。” 索尔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 “儘快发表您的论文。最好是在《新英格兰医学杂誌》上。让全世界都知道fen-phen是个什么东西。” “至於『阿波罗』...”索尔顿了顿,“我们的数据也显示,它完全避开了5-ht2b受体,对心臟绝对安全。如果您在论文里能顺便提一句这个对比...当然,这只是个建议,毕竟科学是客观的。” 康诺利看著那份厚厚的文件,又看了看索尔。 她明白这是一场交易。沃特提供子弹,梅奥负责开枪。目標是惠氏。 “我会发表论文。”康诺利收起文件,站起身,“但我不会为任何人背书。我会实话实说:fen-phen是毒药。至於阿波罗是不是解药,那需要时间来证明。” “这就足够了。”索尔举起咖啡杯,“祝您好运,博士。您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看著康诺利匆匆离去的背影,索尔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维克多的电话。 “老板,鱼饵吞下去了。” ...... 华盛顿,fda总部,局长办公室。 大卫·罗西放下了手中的电话。那是维克多打来的。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宪法大道。阳光明媚,但他却感到一阵寒意。 梅奥诊所的论文一旦发表,那就是一颗核弹。惠氏完了。fen-phen完了。 而他,作为批准这些药物上市的监管者,也將面临巨大的风暴。 但他並不慌张。因为维克多已经给他写好了剧本。 他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被蒙蔽的、痛心疾首的改革者”。他要比任何人都愤怒,比任何人都激进地去清算惠氏。 以此来洗刷自己的失职,並顺便...为“阿波罗”扫清最后的障碍。 “心臟瓣膜...”大卫·罗西喃喃自语,“这真是一个完美的靶子。” 比起那种看不见摸不著的精神幻觉,血淋淋的心臟损伤显然更具视觉衝击力,也更容易引发公眾的恐慌。 只要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心臟上,就没人会注意到那些在阴影里发疯的人。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一份早已起草好的文件。 文件標题是:《关於立即召回fen-phen及启动紧急安全审查的行政命令》。 而在文件的最后一行,有一个被特別豁免的名单。 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apollo(阿波罗)。 备註*经审查,该药物未发现心臟瓣膜毒性风险,建议作为替代疗法继续保留市场准入。 大卫·罗西拿起了一支昂贵的定製版万宝龙钢笔。 当然,这支笔也是维克多送的! 第161章 旧王已死,新王当立! 华盛顿特区,fox新闻演播室! 全美的目光都聚焦在电视屏幕上。 梅奥诊所的论文在昨天正式发表。《新英格兰医学杂誌》的封面上,那“闪闪发光”的病变心臟瓣膜照片,砸碎了数百万人的减肥美梦。 演播室里,丹尼尔·格林此刻正对著镜头,手里挥舞著那本杂誌。 “这不是医学论文,这是一份死刑判决书!” 丹尼尔的声音激昂,唾沫横飞,“惠氏公司告诉我们,fen-phen是奇蹟。但梅奥诊所告诉我们,它是毒药!它在悄悄地把你的心臟瓣膜变成石头!而在座的各位,有几百万人正在吃这个药!” “这不仅仅是商业欺诈,这是谋杀!” 电视机前,无数家庭陷入了恐慌。 同一时间,沃特製药的媒体监控室里,维克也在观看。 “干得好啊,丹尼尔!” 巴里·海因斯站在他身后,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拿著电话。 “老板,火已经点起来了。现在所有的热线电话都被打爆了。人们在恐慌,他们在愤怒,他们在寻找替罪羊。” “那就给他们一个。”维克多转过身,“启动第二阶段。让那些所谓的『受害者』上场。” ... 费城,惠氏总部。 惠氏的ceo此刻瘫坐在椅子上,听著窗外愤怒的抗议声。 数百名示威者举著牌子,上面写著“杀人犯”、“还我心臟”、“fen-phen=死亡”。 “这不可能...”ceo喃喃自语,“怎么会爆发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公关主管满头大汗地衝进来:“先生,不仅仅是示威。fda刚刚发来了紧急传票,要求我们在24小时內提交所有原始临床数据。而且...司法部也介入了,他们怀疑我们隱瞒了副作用。” “谁在搞我们?”ceo猛地站起来,“这绝对是有预谋的!那个叫丹尼尔的记者,他怎么可能拿到那么多內部资料?还有那些示威者,他们怎么可能组织得这么快?” 公关主管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我们查了一下...那些示威者的组织者,是一个叫『减肥权利联盟』的新机构。他们的资金来源...虽然经过了层层洗白,但最终指向...” “指向谁?” “指向开曼群岛的一个信託基金。而那个基金的託管人,是索尔·古德曼。” ceo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那个西西里杂种!” ...... 华盛顿,国会听证会。 大卫·罗西坐在证人席上,面对著一排排神情严肃的议员,以及背后无数闪光灯。 他穿著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神情肃穆,眼神中带著深深的痛心疾首。 “罗西局长,”一位参议员严厉地问道,“fda作为监管机构,为什么会让fen-phen这种危险的药物上市?你们的审查机制是不是形同虚设?” 大卫·罗西深吸了一口气,对著麦克风,开始了他人生中最精彩的一次表演。 “参议员先生,我感到羞愧。” 全场譁然。没人想到fda局长会直接认错。 大卫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羞愧,是因为我们被蒙蔽了。惠氏公司在提交申请时,刻意隱瞒了关键的毒理数据。他们利用了我们的信任,利用了我们想要帮助肥胖患者的急切心情。” “但这不仅仅是fda的失败,这是整个製药行业的耻辱!”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为了利润,他们可以践踏生命!为了股价,他们可以无视科学!这种贪婪必须被制止!” “所以我宣布——” 大卫·罗西站起身,扫视全场。 “fda將立即撤销fen-phen的上市许可!我们將启动最高级別的刑事调查!每一个参与隱瞒数据的人,都將付出代价!” 掌声雷动。 议员们点头讚许,媒体疯狂拍照。在这一刻,大卫·罗西不再是一个失职的官僚,而是个敢於向资本宣战的英雄。 然而,就在掌声稍微平息的时候,另一位参议员提出了尖锐的问题。 “局长先生,如果fen-phen退市,那么数百万正在接受治疗的肥胖患者怎么办?难道让他们回去等死吗?” 大卫·罗西重新坐下,脸上露出沉稳表情。 “这正是我想说的。”他拿出一份文件,“虽然fen-phen让我们失望了,但科学没有止步。我们在审查过程中发现,並不是所有的减肥药都有心臟毒性。” “比如?”参议员问。 “比如沃特製药的『阿波罗』。”大卫·罗西清晰地念出了这个名字,“根据最新的独立研究报告(梅奥诊所发表的那篇论文的附录),阿波罗的作用机制完全不同。它不作用於心臟瓣膜,它只作用於下丘脑。” “这是一种更安全、更先进的替代疗法。” “当然,任何药物都有风险。”大卫·罗西严谨地补充道,“但相比於心臟衰竭,阿波罗的风险是可控的。为了患者的生命安全,fda建议...在严格的医疗监控下,將阿波罗作为fen-phen的替代药物。” 这一刻,听证会变成了阿波罗的免费gg发布会。 坐在电视机前的维克多,看著大卫·罗西那张正义凛然的脸,忍不住鼓起了掌。 “精彩。” “惠氏完了。”索菲亚看著另一块屏幕上惠氏股价的断崖式下跌,“短短两个小时,他们的市值蒸发了五十亿美元。” “而这五十亿,很快就会变成我们的。”。 窗外,纽约的夜景璀璨夺目。 “准备好了吗,索菲亚?” “准备什么?” “准备迎接那数百万个恐慌的灵魂。”维克多看著脚下的城市,“他们失去了fen-phen,就像失去了救命稻草。现在,我们要把阿波罗这根绳子扔给他们。” “虽然这根绳子可能会让他们產生幻觉...” 维克多转过头,露出一个恶魔般的微笑。 “但至少,他们的心臟还会跳动,不是吗?” 全美各地的诊所。恐慌正在蔓延。 那些曾经把fen-phen奉为神药的患者,现在直接把它扔进垃圾桶。他们涌向医院,排队做心臟超声,每一个微小的杂音都让他们魂飞魄散。 “医生,我该怎么办?如果我不吃药,我会復胖的!我会死的!” “別担心。”医生们(他们中的很多人刚刚参加了沃特赞助的学术研討会)拿出了一个新的蓝色药瓶。 “试试这个。阿波罗。” “它安全吗?” “绝对安全。”医生信誓旦旦地保证,“fda局长都在国会上推荐了。它不伤心臟。” “那...它有什么副作用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想起了说明书上那行极小的字,但很快就忽略了。 “可能会有点...做梦多。但这总比心臟坏了强,对吧?” 旧王已死,新王当立! 第162章 旧约里的上帝,新约里的耶穌! 沃特製药总部。 盛夏,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极低。 投影屏幕上,一条红色的曲线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攀升。那是“阿波罗”的销量曲线。 在fen-phen退市后的短短一个月內,沃特製药的市场份额从之前的30%暴涨到了85%!这不仅仅是增长,这是吞噬。 维克多·柯里昂站在屏幕前。 “先生们,女士们。” “我们刚刚打贏了一场战役。但战爭才刚刚开始。” 他环视著圆桌周围的高管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难以掩饰的兴奋。 “惠氏倒下了。但这並不意味著我们可以高枕无忧。”维克多按下了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的图表——那是最近关於阿波罗副作用的投诉统计。 虽然数量不多,但趋势令人不安。 “幻觉、焦虑、失眠、甚至有几起自杀未遂的报告。”维克多的声音冷了下来,“虽然这些数字在数百万用户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但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爆新的恐慌。” “公眾现在是惊弓之鸟。他们刚刚被fen-phen伤透了心,如果我们不能给他们『绝对的安全感』,他们就会拋弃我们。”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故事。” 维克多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巴里·海因斯。 “巴里,我要你启动『诺亚方舟』计划。” “诺亚方舟?”巴里挑了挑眉,“听起来很神圣。” “很简单。”维克多解释道,“当洪水来临的时候,只有上方舟才能活命。现在,fen-phen引起的心臟损伤就是那场洪水,而阿波罗,就是唯一的方舟。” “我们要利用『锚定效应』。” “什么是锚定效应?就是当人们在做判断时,会过度依赖第一条信息。现在,公眾脑子里的第一条信息是什么?是『减肥药会导致心臟瓣膜坏死』。”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锚点。相比於心臟坏死,其他的副作用——比如做噩梦、看到幻觉、甚至偶尔发个疯,听起来是不是就没那么可怕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会意的笑声。 巴里接过话茬,“正是如此。我们可以把阿波罗的精神副作用包装成『大脑在重塑』的信號。我们可以告诉用户:『如果你感觉有点晕,那是因为你的身体正在告別肥胖。这是新生的阵痛。』” “不仅仅是这样。”维克多补充道,“我们要把这种对比极致化。我要你在所有的媒体上,反覆强调心臟健康的宝贵。找那些因为吃了fen-phen而换了人工瓣膜的病人,让她们上电视哭诉。让她们展示胸口那条长长的手术疤痕。” “然后,紧接著播放阿波罗的gg。gg语我都想好了:阿波罗——不伤心臟的减肥药。” “这句gg语是天才。”索菲亚讚嘆道,“它巧妙地迴避了精神副作用,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心臟上。它暗示了一个逻辑:只要心臟没事,就是安全的。” “没错。”维克多点了点头,“在这个逻辑下,只要用户没有死於心臟病,哪怕她们疯了,也是『安全』的。” “但是,老板。”一直沉默的法务总监索尔·古德曼举起了手,“还有一个隱患。虽然我们搞定了大卫·罗西,但国会那边还有几个硬骨头。他们一直在盯著我们的临床数据,特別是关於精神类副作用的那部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那就给他们一份报告。” 维克多拿出了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 封面上印著一个权威机构的徽章:美国独立药物安全评估委员会。 “这是什么?”索尔拿起来翻了翻。 “这是我们资助成立的一个『非营利性』第三方机构。”维克多淡淡地说道,“里面的专家都是退休的fda官员和常春藤名校的教授。当然,他们的退休金和研究经费,都是我们通过开曼群岛的基金支付的。” “这份报告结论很明確:阿波罗是目前市场上唯一通过了长期心臟安全性测试的减肥药。至於精神副作用,报告认为『发生率极低,且具有自限性(即停药后消失)』。” “自限性?”索尔笑了,“这词用得真妙。只要停药就不疯了,所以药没问题,是你吃的问题。” “索尔,把这份报告送到国会每一个议员的办公桌上。”维克多下达了指令,“同时,让大卫·罗西在下周的听证会上引用这份报告。” “我们要把『阿波罗=安全』这个等式,刻进每一个美国人的脑子里。” 会议结束后,维克多独自留在了办公室。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製药帝国。远处的工厂烟囱正在喷吐著白烟,那是阿波罗生產线在昼夜不停地运转。 索菲亚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两杯红酒。 “为胜利乾杯?”她递给他一杯。 维克多接过酒杯,却並没有喝。 “你知道吗,索菲亚。”他轻声说道,“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是在贩卖一种宗教。” “宗教?” “是的。fen-phen是旧约里的上帝,它用洪水(心臟病)惩罚人类的贪婪。而阿波罗是新约里的耶穌,它承诺救赎。” “但救赎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他们的理智。” “但这又有什么关係呢?”他抿了一口红酒,“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清醒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也许我们是在帮他们。” “当对手是魔鬼时,稍微坏一点的天使也能成为救世主。” 索菲亚看著眼前这个男人。此时此刻,他身上散发出令人战慄的魅力。他已经成为了这个欲望世界的教皇。 “那么,教皇陛下。”索菲亚举起酒杯,“您的下一个神跡是什么?” 维克多转过身,看向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他的目光越过大西洋,落在了遥远的欧洲。 “盛宴才刚刚开始。”他说道,“但我已经闻到了下一道菜的香味。” “那是快乐的味道!” 第163章 在它炸之前,我们换了一艘更大的船! 地中海,撒丁岛海域。 “奥林匹斯號”超级游艇像一座浮动的白色宫殿,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缓缓航行。这艘长达120米的巨舰,配备了两个直升机停机坪、一个微型潜艇库和一套反飞弹防御系统,是维克多用“阿波罗”第一季度的超额利润为自己定製的玩具。 甲板上,一场极尽奢华的盛宴正在进行。 香檳塔堆得比人还高,每一瓶都是1982年的唐·培里儂。从里海空运来的beluga鱼子酱像果酱一样被隨意涂抹在金箔饼乾上。身穿比基尼的超模们在无边泳池边嬉戏,她们的笑声混合著现场爵士乐队演奏的《fly me to the moon》,飘散在地中海温暖的晚风中。 维克多穿著一件未扣领口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子隨意捲起,手里端著酒杯,站在上层甲板的柚木栏杆旁,像个君王一样俯瞰著下面的人群。 那些人里,有华尔街最贪婪的对冲基金经理,有国会最有权势的参议员,甚至还有几位来自欧洲王室的落魄贵族,他们正为了能在这个圈子里混个脸熟而卑躬屈膝。 当然,还有那位刚刚“拯救”了美国人民心臟健康的英雄,大卫·罗西。 此刻,罗西正坐在一个私密的半开放式包厢里,左手搂著一个年轻的金髮女郎,右手夹著一支昂贵的cohiba behike雪茄,满脸通红地和一位来自高盛的合伙人谈笑风生。他的领带鬆开了,眼神迷离而狂妄。 “看看他。”维克多指了指罗西,“现在,他觉得自己是凯撒。” 索菲亚站在维克多身边,海风吹乱了她的长髮。 “他確实有资格这么觉得。”索菲亚淡淡地说道,“沃特製药刚刚完成了对全美第三大连锁药房『cvs caremark』的收购案。司法部的反垄断调查之所以能通过,全靠他在听证会上的一句话:『为了更高效地分发救命药,我们需要整合渠道』。” “是啊。”维克多笑了,摇晃著手中的酒杯,“垂直整合。从生產到销售,我们控制了每一个环节。现在,只要胖子走进药店,不管他本来想买什么,最后都会带著一瓶阿波罗走出来。因为那是柜檯上唯一『推荐』的药品。” “这就是垄断的美学。” 就在这时,恩佐快步走了过来。 “老板。”恩佐凑到维克多耳边,低声说道,“有点麻烦。” “在这种日子里?”维克多皱了皱眉,“別告诉我是酒不够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是欧洲那边。”恩佐神色凝重,“欧洲药品管理局(ema)的一个审查小组,似乎对我们的精神副作用报告不太满意。那个德国籍的主席认为『自限性』这个结论缺乏长期数据支持。他们引用了一些关於『蚁走感』的个案报告,可能会拒绝批准阿波罗在欧盟上市。” “拒绝?”维克多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不是在拒绝药,他们是在拒绝钱。或者是嫌钱不够多。”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私密包厢里的罗西。 “去把大卫叫来。” 几分钟后,大卫·罗西有些踉蹌地走了过来。他显然喝多了,手里还拿著半杯威士忌,脚步虚浮。 “嘿,维克多!这船真棒!下次我也要弄一艘...” “大卫。”维克多打断了他,“醒醒酒。我有工作交给你。” “工作?別这样,老兄,我们在度假...” 维克多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罗西的衣领,將他拉近自己。两人的脸相距只有几厘米,罗西甚至能闻到维克多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 “听著,大卫。欧洲人想找麻烦。他们觉得阿波罗会让他们的国民发疯。”维克多盯著罗西的眼睛,“我要你明天就飞去伦敦。以fda局长的身份,去和ema的那帮官僚谈谈。” “告诉他们,如果他们禁止阿波罗,那就意味著他们只能让国民继续吃fen-phen,继续面对心臟瓣膜坏死的风险。问问他们,心臟坏死和偶尔做个噩梦,到底哪个更可怕?” “或者,更直接一点。”维克多鬆开了手,“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批准,美国就会对欧洲的某些进口药品,比如法国的胰岛素,或者德国的抗生素,启动『特別安全审查』。我们会卡住他们的喉咙,就像他们想卡住我们一样。” 罗西打了个激灵,酒彻底醒了。 “这...这是贸易战。”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会引起外交纠纷的。” “不,大卫。这不是战爭,这是生意。”维克多拍了拍他的脸,“去吧,你是美国的英雄,去教教那些傲慢的欧洲人什么是『科学』,什么是『必要的代价』。” 罗西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转身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佝僂,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不可一世的狂妄。 维克多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看,这就是权力。当你控制了恐惧,你就控制了一切。” 这时,天空突然亮了起来。 “砰—砰—砰—”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將漆黑的海面照得如同白昼。红的,绿的,金的,好似无数颗燃烧的宝石。 甲板上的人群发出阵阵欢呼,香檳喷洒,音乐声震耳欲聋。 维克多举起酒杯,向著大海,向著这虚幻的繁荣。 “为愚蠢的人类乾杯。” “他们总是需要在两种毒药中选一种好吃的。而我们,只是那个负责上菜的服务员。” 索菲亚看著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看著那些烟花,它们升起,绽放,极尽绚烂,然后瞬间熄灭,只留下淡淡的硝烟味和隨风飘散的灰烬。 “维克多。”她突然问道,“你闻到了吗?” “什么?” “硝烟味。”索菲亚看著那些坠落的火星,声音很轻,“盛宴总有散场的时候。副作用的炸弹只是被延迟了,並没有消失。那些关於『蚁走感』、关於精神错乱的报告越来越多。如果有一天,阿波罗真的炸了...” 维克多转过头,看著她。他的眼睛里倒映著烟花的余暉,明亮得令人不敢直视,却又深不见底。 “那就让它炸。” 他仰头喝乾了杯中的酒,將空杯子隨手扔进了大海。 “在它炸之前,我们早就已经换了一艘更大的船了。” “走吧,索菲亚。去看看我们的新船票。那个瑞士人已经在楼下等我们了。他带来了一个比阿波罗更疯狂的计划——关於『永生』的生意。” 第164章 您是真正的英雄! 华盛顿特区水门大厦下三层停车场。 秋雨连绵,已经下了整整一周。 一辆掛著政府牌照的黑色林肯town car静静地停在最角落的阴影里。车窗紧闭,贴著昂贵的单向防窥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他迟到了。” 车后座上,大卫·罗西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这是他上个月“生日”时收到的匿名礼物。他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著真皮扶手,眉头微皱。 “雨太大了,局长。”司机,也是他的保鏢,一个前特勤局特工,低声回答道,“而且这种会面,对方通常会很谨慎。您確定不需要通知fbi吗?根据《联邦证人保护法》,我们完全可以...” “不。”大卫·罗西冷冷地打断了他,“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fbi那些人...他们的鼻子太灵了,有时候会闻到不该闻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灰色风衣、戴著深色棒球帽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的立柱后。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回头张望,確认没有尾巴。 那个人走到林肯车旁,犹豫了很久,才伸出手,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刚好能容纳声音通过,却无法看清罗西的脸。 “你是『深喉』?”大卫·罗西问道。 那个人摘下帽子,露出了张憔悴不堪的脸。眼窝深陷,胡茬凌乱,眼神中充满了血丝。 他是理察·埃文斯,沃特製药前研发部的高级数据分析师。三个月前,他突然辞职,销声匿跡,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罗西局长。”理察的声音在发抖,牙齿都在打颤,“感谢上帝...您真的来了。我以为...我以为这世界上没人敢管这件事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防水胶带层层包裹的黄色牛皮纸信封,动作急促。 “这里面...是你们需要的东西。是足以把那帮魔鬼送上电椅的证据。” “具体是什么?”罗西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职业性的冷漠。 “『阿波罗』(apollo)三期临床试验的原始数据。”理察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不是那些精美的ppt,不是那些给fda专家组看的、被清洗过的数据。是真正的原始记录!包括那些被刪掉的『异常脑电波』记录,以及...动物实验中出现的自残行为。” 大卫·罗西並没有立刻接过信封。他盯著理察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钱?根据《虚假申报法》,如果你作为吹哨人举报成功,你可以分到高达30%的罚款。那可是几亿美元。” “去他妈的钱!” 理察突然激动起来,猛地抓住了车窗边缘。 “我女儿...我那16岁的女儿,艾米丽!她为了减肥,偷吃了我带回家的样品。现在她躺在乔治城医院的封闭式精神科病房里!” 理察的眼泪流了下来,混合著雨水。 “她每天对著空气尖叫,抓挠自己的皮肤,直到鲜血淋漓!她说有虫子在咬她的脸!那是『蚁走感』,局长!典型的精神类药物戒断反应!医生说那是永久性脑损伤,她的前额叶皮层受损了!” 他把信封用力拍在车窗上。 “我要那个姓柯里昂的杂种付出代价!我要让他下地狱!即使是上帝原谅他,我也不会!” 大卫·罗西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信封。这不仅仅是一份证据,这是一把能刺穿沃特帝国心臟的利剑,也是理察作为一个父亲最后的绝望吶喊。 “你会受到保护的。司法部会给你安排证人保护计划。你和你女儿会有一个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我们会把你们送到蒙大拿或者別的什么地方,没人能找到你们。” “谢谢...谢谢您,局长。”理察擦了擦眼泪,“我相信您。您是唯一敢对大药企说『不』的人。我看过您的听证会,您是真正的英雄。” “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理察点了点头,拉起衣领,对著车窗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消失在阴暗的雨幕中。 大卫·罗西看著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然后慢慢地升起了车窗。 他並没有打开那个信封。甚至没有看一眼。 他拿出了部专用的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老板。”大卫·罗西刚才那种面对受害者的同情瞬间消失无踪,“抓到老鼠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悠扬的歌剧声。是普契尼的《托斯卡》,正唱到“为了艺术,为了爱”的高潮部分。 显然,维克多·柯里昂正在甘迺迪艺术中心享受著上流社会的夜晚。 “是理察吗?”维克多的声音懒洋洋的。 “是的。他手里有原始数据。关於精神副作用、蚁走感和动物自残的。” “真是个可怜的傢伙。”维克多嘆了口气,语气中却听不出丝毫的怜悯,“他女儿怎么样了?” “在精神病院。前额叶受损。” “那就送他们团聚吧。在另一个世界里,也许没有痛苦。” “你知道该怎么做,大卫。我不希望这份数据出现在明天的《华盛顿邮报》上。另外,做得乾净点。” “明白。” 大卫·罗西掛断了电话。 他看著手中那个信封。那是理察用生命换来的真相。 但对於此刻的大卫·罗西来说,那只是一个必须清除的障碍。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镀金的zippo打火机。 “咔嚓。” 蓝色的火苗跳动著,映照在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他点燃了信封的一角。 防水胶带燃烧起来,发出一股刺鼻的焦味。那些关於“正义”、“真相”、“良知”的数据,在火焰中迅速捲曲,最终化为灰烬,散落在林肯车的地毯上。 “开车。”他对司机说道。 “去哪,局长?” “去沃特在华盛顿的办事处。”大卫·罗西整理了一下领带,“我需要签发一份新的文件。鑑於『阿波罗』在上市后三个月內的优异表现,fda决定给予其『长期安全认证』,並驳回关於添加『黑框警告』的提议。” 林肯轿车驶出停车场,融入了华盛顿繁忙的车流中。 半小时后。 华盛顿警局接到报警。在距离水门大厦仅仅三个街区的十字路口,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车祸。 一辆剎车失灵的混凝土搅拌车,在红灯路口没有减速,直接撞上了一个正在过马路的行人。死者身份確认为理察·埃文斯。现场惨不忍睹,甚至无法辨认尸体。 警方初步判定为意外事故。肇事司机虽然有酒驾嫌疑,但並无谋杀动机。 雨还在下。雨水冲刷著路面上的血跡,將那殷红衝进下水道,匯入浑浊的波多马克河。就像这个城市的秘密一样,最终都会流向大海,消失无踪。 而在几公里外的温暖办公室里。 大卫·罗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用钢笔,在一份印著fda徽章的正式文件上,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 柯里昂庄园。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维克多看著电视新闻里关於车祸的简短报导——仅仅只有十五秒,夹在天气预报和体育新闻之间。 “大卫终於长大了。” “他学会了如何做一条忠诚的狗。而且是一条会自己处理猎物的狗。甚至不需要我教他怎么咬断喉咙。” 索菲亚看著维克多,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她穿著丝绸睡袍,手里拿著一本关於马基雅维利的传记。 “但他手里有我们的把柄。”她提醒道,“他知道太多了。如果有一天他反咬一口...” “他不会的。” 维克多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一颗蓝色胶囊——那是『阿波罗』的样品。他在灯光下转动著这颗小小的药丸,看著它折射出的迷人光泽。 “因为他也离不开这个。不仅仅是药,还有权力。权力和金钱,这两种东西比阿波罗更容易让人上癮。一旦尝到了那种掌控生死的甜头,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就是『监管俘获』,亲爱的。” “他现在的灵魂,比这颗药还要黑。而我们,就是他灵魂的持有者。” ----------- 全勤都达不到要求,没办法了,兄弟们准备新手书了,后面这边应该是间歇性更新了。 第165章 併购,托拉斯开始! 沃特製药总部。 窗外的深秋景色萧瑟,但在沃特总部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热烈得仿佛盛夏。 巨大的落地窗前,维克多·柯里昂正与全美第三大连锁药房“rxplus”的ceo握手。 rxplus的ceo满脸堆笑“这是一个伟大的时刻。通过这次併购,我们將把沃特的创新药物与rxplus的全国网络完美结合。我们將为患者提供更便捷、更高效的服务。” 维克多微笑著面对镜头,眼神中却透著一丝冷峻。 “不仅仅是服务。”他纠正道,“是生態。我们將重新定义什么是医疗。” 掌声雷动。 但这掌声背后,是整个行业的战慄。 这次併购意味著,沃特製药不再仅仅是一家製药公司。它拥有了生產端(沃特製药)、销售端(rxplus的4000家门店)、甚至开始染指处方端(rxplus旗下的pbm药品福利管理业务)。 它形成了一个闭环。 一个任何竞爭对手都无法插足的、完美的垄断闭环。 ... 三天后,华盛顿特区,司法部反垄断局。 “这太疯狂了!” 反垄断局的高级调查员莎拉·甘迺迪把文件摔在桌子上,“沃特製药这是在赤裸裸地建立托拉斯!如果让他们控制了rxplus,他们就可以把竞爭对手的药踢出货架,或者通过pbm操纵药价!这严重违反了《谢尔曼法》!” 她的上司,一位头髮花白的局长,揉了揉疲惫的眼睛。 “莎拉,冷静点。” “我怎么能冷静?看看这份数据!”莎拉指著文件,“在fen-phen退市后,沃特已经占据了减肥药市场90%的份额。现在他们又要吞併渠道?这简直就是洛克菲勒的標准石油再生!” “我知道。”局长嘆了口气,“但是,你要明白,现在的局势很复杂。” “什么局势?” “fen-phen危机造成的市场真空,导致了巨大的公共卫生恐慌。”局长拿出一份来自白宫的备忘录,“上面认为,在这个敏感时期,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市场领导者来稳定局面。沃特的垂直整合,被视为『提高药品分发效率、保障患者用药安全』的关键举措。” “这是藉口!”莎拉愤怒地说道,“这是沃特在利用危机发国难財!” “也许吧。”局长重新戴上眼镜,“但更重要的是,有人在为他们背书。” “谁?” “fda。” ... 一周后,国会山,反垄断听证会。 维克多坐在听证席上,神態自若。他的左边是索尔,右边是几位身价昂贵的华盛顿说客。 而在他对面,是莎拉·甘迺迪和几位对此案持怀疑態度的参议员。 “柯里昂先生。” 莎拉犀利地发问,“通过这次併购,沃特製药將拥有操纵市场的绝对权力。您如何保证,您不会利用这种权力来排挤竞爭对手,或者抬高药价?” 维克多微微一笑,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甘迺迪女士,您用了一个词:操纵。但我更愿意称之为:优化。” “在fen-phen危机爆发时,数百万患者因为买不到安全的药而陷入恐慌。为什么?因为中间环节太多,信息不透明,分销效率低下。而通过与rxplus的合併,我们可以直接把药送到患者手中。我们减少了中间商,降低了成本,最重要的是,我们確保了每一瓶药的来源都可追溯,每一位患者的用药都受到监控。” “这难道不是为了公眾利益吗?” “这是垄断的诡辩!”莎拉反驳道,“您所谓的监控,就是让患者只能吃你们的药!” “如果不吃我们的药,难道让他们去吃那些会烂掉心臟的毒药吗?”维克多反问,语气变得严厉,“或者,让他们去黑市上买那些成分不明的假药?” 听证席上一阵骚动。 “而且,”维克多继续说道,“关於这一点的必要性,我想fda最有发言权。” 他转头看向旁听席。 大卫·罗西站了起来。他穿著件深蓝色的西装,胸前的国旗徽章闪闪发光。 “主席先生,各位议员。”大卫·罗西的声音沉稳有力,“fda支持这次併购。在fen-phen事件后,我们意识到,分散的市场结构不利於监管。我们需要一个像沃特这样负责任的大企业,来协助我们建立更严密的药物安全监测网络。” “沃特承诺,將与rxplus共享患者数据,这將极大地提升fda对药物副作用的预警能力。这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药物警戒系统』。” “所以,从公共卫生的角度来看,这次併购不仅无害,而且必要。” 大卫·罗西的话,就是一锤定音的判决。 莎拉·甘迺迪瘫坐在椅子上。她看著大卫·罗西,又看了看维克多。她突然明白,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听证会。 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所有的角色,从监管者到被监管者,都在念著同一个剧本。 ... 1998年11月,併购案正式获批。 沃特製药的股价在当天暴涨了15%,市值突破了千亿美元大关。 维克多站在rxplus总部的楼顶,俯瞰著脚下的城市。 “感觉怎么样,老板?”巴里站在他身后,兴奋地搓著手,“我们现在不仅是卖药的,我们还是开医院的,甚至是写法律的。” “感觉……”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深秋的冷空气,“感觉像是在走钢丝。” “钢丝?”巴里愣了一下,“我们现在这么稳,谁能推倒我们?” “不是谁推倒我们。”维克多看著远处国会山的圆顶,“而是我们自己太重了。” 他转过身,看著巴里。 “当一个东西大到不能倒的时候,它也就成了所有人的靶子。莎拉·甘迺迪只是第一个。以后会有更多的调查员,更多的检察官,像禿鷲一样盯著我们,等著我们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壳。”维克多眯起眼睛,“一个可以把风险隔离出去,却把利润留下来的壳。” “就像蜥蜴断尾一样。”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索尔的电话。 “索尔,我要把阿波罗业务剥离出去。” “可是老板,阿波罗现在是我们的印钞机啊!”巴里不解地问道。 “正因为它是印钞机,所以它也是定时炸弹。”维克多冷冷地说道,“那些精神副作用的报告越来越多,虽然被大卫压下去了,但纸终究包不住火。等到炸弹爆炸的那一天,我要確保它炸掉的只是这根尾巴,而不是整个沃特。” 他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 在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里,没有什么是永恆的。除了贪婪。 “而且我已经找到了下一个印钞机。一个比阿波罗更安全,更隱蔽,也更……快乐的印钞机。” 风吹过楼顶,捲起几片枯叶。 冬天要来了。但对於维克多来说,这只是另一个春天的开始。 第166章 新的希望,贩卖快乐! 1999年1月,瑞士,苏黎世。 阿尔卑斯山的冬天比新泽西更纯粹,也更冷酷。这里的雪是乾净的,空气是清冽的。 苏黎世湖畔,一座不起眼的古老建筑静静地佇立在风雪中。它的外墙爬满了枯萎的常春藤,看起来像是一座被遗忘的修道院,只有门口那块小小的铜牌上写著一行德文: “institut fur gluckseligkeit”(极乐研究所)。 维克多·柯里昂穿著一件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戴著皮手套,站在那扇橡木门前。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瞬间消散。 “这里看起来不像是个能改变世界的地方。”索菲亚挽著他的手臂,裹紧了身上的貂皮大衣,“更像是个弗兰肯斯坦的实验室。” “伟大的事物往往诞生於卑微。”维克多推开大门,“就像耶穌诞生於马槽,阿波罗诞生於地下室。” 迎接他们的是一位头髮花白、戴著厚底眼镜的瑞士老头,汉斯·米勒博士。他穿著一件沾满化学试剂斑点的白大褂,头髮乱得像个鸟窝,眼神中透著书呆子特有的呆滯和侷促。 “柯里昂先生……还有柯里昂夫人。”汉斯有些紧张地搓著手,指甲缝里还残留著淡蓝色的粉末,“很高兴见到您。虽然我不確定您为什么会对我们这个快要破產的小实验室感兴趣。我们连电费都快交不起了。” “因为我在寻找希望。”维克多微笑著说道,“听说你这里有。” 汉斯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希望?不,先生。我们这里只有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领著两人走进实验室。里面杂乱无章,到处堆满了废弃的试管和草稿纸。 “我们本来想研发一种新型的抗组胺药,结果失败了,副作用太大。然后我们试著做止痛药,也失败了,止痛效果不如阿司匹林。最后,我们偶然合成了一种分子,代號bliss-001。它对什么病都没用,既不能杀菌,也不能降压,甚至连感冒都治不好。” 汉斯拿起桌上一个落满灰尘的药瓶,嘆了口气。 “它唯一的『副作用』就是……” “就是让人感觉良好。”维克多接过了话茬。 “是的。”汉斯点了点头,显得很困惑,“我们在临床一期实验中发现,受试者虽然病情没有好转,但他们的情绪变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愉悦。他们不再焦虑,不再失眠,甚至连那几个有严重自杀倾向的抑鬱症患者,都开始在病房里哼歌,还主动帮护士叠被子。” “但这有什么用呢?”汉斯摊了摊手,一脸无奈,“这只是副作用。它治不好任何『真正』的病理学疾病。fda不会批准一种『让人傻乐』的药。” 维克多没有说话。他走到实验室的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和纷飞的大雪。 “汉斯博士,你错了。” “你治好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病。” “最可怕的病?”汉斯困惑地问,“癌症?爱滋?” “不。是绝望。” 维克多走到汉斯面前,拿起那瓶药,轻轻晃动,里面的药片发出沙沙声响。 “看看这个世界,博士。看看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人。他们有房子,有车子,有工作,有家庭。按照物质標准,他们比中世纪的国王还要富有。但他们快乐吗?” 维克多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他们焦虑。他们恐惧。他们害怕失去工作,害怕婚姻破裂,害怕衰老,害怕死亡,害怕在这个加速运转的社会里被拋下。他们的灵魂被房贷、车贷和子女教育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们每天早上醒来,唯一的念头就是:『该死,又是新的一天。』” “这是一种流行病,博士。一种没有病毒、没有细菌,却能杀死灵魂的流行病。它的名字叫『现代性抑鬱』。” 维克多倒出一粒药片,放在掌心。 “而这个东西,能让他们在绝望的深渊里,看到一丝光。能让他们在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时,依然能露出微笑;能让他们在面对巨额帐单时,依然觉得生活充满希望。” “这不是药。这是『快乐胶囊』。这是给灵魂的麻醉剂。” 汉斯被维克多的描述震撼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的发明。作为一个传统的药理学家,他一直认为药物是用来修復身体的,而不是用来修饰灵魂的。 “可是……这只是在改变大脑的化学递质。”汉斯犹豫地说道,试图维护最后的科学尊严,“这是一种逃避。这是『化妆药理学』(cosmetic pharmacology)。我们不是在治病,我们是在粉饰太平。如果一个人因为失业而痛苦,我们应该帮他找工作,而不是给他吃药让他对失业感到快乐。” “那又怎样?”维克多反问,语气中带著一丝嘲讽,“找工作太难了,博士。改变社会太难了。但吃一片药,只需要两秒钟。” “如果粉饰能让人活下去,那就是救赎。如果虚假的快乐能让人熬过真实的痛苦,那就是仁慈。”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当著汉斯的面,將那粒药片扔进嘴里,仰头吞了下去。 “柯里昂先生!”汉斯惊呼,想要阻止,“这还没通过fda审批!……” “我就是fda。”维克多淡淡地说道。 十分钟后。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维克多的体內蔓延。 那不是阿波罗那种令人亢奋的、带有攻击性的躁动,也不是酒精带来的那种晕眩。那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像是在母亲子宫里一样的平静。 所有的焦虑,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血腥杀戮,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脑海中那些尖锐的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白噪音。 他看著窗外的雪,觉得每一片雪花都是上帝的恩赐,都闪烁著圣洁的光芒。甚至连汉斯那件脏兮兮的白大褂,在他眼里都变得可爱起来。 这就是“极乐”。 一种廉价的、工业化的、可以批量生產的涅槃。 “买下它。”维克多对索菲亚说道,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眼神中充满了慈悲 “多少钱?”索菲亚问,拿出了支票本。 “不管多少钱。”维克多看著汉斯,“给米勒博士开一张空白支票。这东西值整个瑞士的黄金。不,它比黄金更值钱。黄金只能买来物质,但这东西能买来『幸福』。” 汉斯·米勒看著这对仿佛从天而降的夫妇,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他一辈子的失败,竟然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大的成功。 “有了这个,”维克多重新看向窗外,药效让他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云端,“我们就不再是仅仅控制人们的身材了。” “我们要控制他们的情绪。我们要定义什么是『快乐』,什么是『正常』。” “我们要让悲伤成为一种病,让焦虑成为一种罪。而我们,是唯一的救赎者。” “阿波罗只是开胃菜。极乐才是正餐。” 风雪更大了。 但在维克多的眼中,这漫天飞舞的不是冰冷的雪花,而是无数张白色的钞票,正从天堂飘落,覆盖了这个悲惨的人间。 第167章 药神,抑或恶魔? 2000-2010:数字与多巴胺的合围 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沃特製药(vought pharmaceuticals)完成了从一家“卖药的公司”向“管理生命的公司”的华丽转身。 苏黎世的那个雪夜成为了分水岭。维克多·柯里昂带回美国的“极乐”(bliss-001)在短短三年內横扫全美。通过游说,沃特製药成功將“情绪失调”列入全美医保报销目录,並將“轻度抑鬱”定义为一种如同感冒般普遍的现代病。 “你不需要解决贫困,不需要解决失业,甚至不需要解决破碎的婚姻。”维克多在2004年的秘密股东大会上,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前,指著那条垂直上升的销售曲线,“你只需要一颗药,就能在废墟上建立起一座天堂。” 同年,沃特製药利用在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中收割的巨额財富,秘密注资了刚刚崭露头角的硅谷。nzt-48(脑力增强剂)的首批试药者並非实验室的小鼠,而是那群试图用代码改变世界的极客。作为交换,维克多获得了这些科技巨头难以想像的原始股和数据接口。 此时的维克多,已经不再是需要亲自谈判的公司ceo,他是“旋转门”的主人。前fda局长、前医保局高级顾问、甚至前州长们,都在沃特製药的董事会里拥有一席之地。他建立了自己的pbm(药品福利管理)帝国,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勒索著每一个试图进入美国市场的同行。 然而,穆得的影子始终像附骨之疽。这位曾经的fbi探员,在被陷害停职后,並没有放弃。他远赴非洲,在肯亚的贫民窟里,在大规模违规人体试验的白骨堆中,寻找著维克多·柯里昂反人类罪的铁证。 2011-2025:基因的枷锁与阶级的终极 进入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科技的指数级增长让维克多的野心膨胀到了神的高度。 “五號化合物”不再是秘密。它被精简、叠代,最终演变成了针对精英阶层的“基因改良套组”。只要你足够富有,你可以定製子女的智商、体格,甚至可以剔除那些代表“懦弱”或“同情心”的基因片段。 “人类这个词,正在被撕裂。”大卫·罗西在一次绝密的跨国视频会议中,向仅存的几位正直法官展示证据,“维克多正在製造两个物种:一种是永生、聪明、强壮的『神』;另一种是被『极乐』和低端止痛药麻醉、在贫民窟中缓慢腐烂的『劳动力』。” 2018年,沃特集团完成了对全美dna数据的实质性掌控。通过“生物反恐”的名义,每一个公民的遗传信息都被储存在沃特的数据中心里。维克多可以在屏幕上像玩模擬城市一样,决定某个特定基因突变群体的保险费率,或者通过某种“特效药”的供应,悄无声息地抹去一个不听话的族群。 索菲亚,那个从西西里走出来的女孩,在2022年的一个春天离开了维克多。她没有带走一分钱,只留下了一封信:“维克多,我爱的是那个在西西里果园里对我微笑的男人,而不是现在这个坐在王座上,连心跳频率都由计算机控制的『神』。” 维克多看著那封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已经服用了太多的nzt和基因增强剂,人类的情感对他而言,不过是某种神经递质的冗余波动。他轻轻挥手,信纸化为齏粉。 2026-最终:终產者的黄昏 2026年,穆得带著最后的证据衝进了位於华盛顿特区的沃特总部。他本以为会迎来一场血战,却发现整座大楼静悄悄的。 在顶层的全息办公室內,维克多·柯里昂静静地坐著,面前漂浮著全球数十亿人的生理实时数据。 “你输了,维克多。”罗西气喘吁吁地將硬碟拍在桌上,“这些证据足以让你被送上绞刑架一百次。” 维克多转过头,他的眼睛闪烁著非人的幽蓝光芒。 “输?”维克多轻声笑了,声音像是在直接从罗西的脑海中响起,“罗西,你看看这个世界。” 他手指轻拨,全息影像展现出外面的世界。 街道上,人们戴著ar眼镜,脸上带著近乎神圣的微笑——那是“极乐”长期服用后的標准神態。他们不需要工作,因为自动化工厂生產了一切;他们不需要思考,因为算法决定了一切。他们是幸福的,也是死寂的。 “你以为我是靠暴力统治吗?”维克多站起身,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完美的、大理石般的质感,“不,我是靠『仁慈』。我给了他们快乐,给了他们长寿,给了他们不需要面对真实的自由。而代价,仅仅是他们那点微不足道的『灵魂』。” “法律?政府?在生物霸权面前,这些都是石器时代的古董。我现在就是法律,我就是上帝。我的每一个念头,都能改写人类的遗传密码。” 罗西愤怒地拔出枪,对准了维克多的心臟。 “那我就杀了上帝。” 枪响了。 但子弹在靠近维克多身体的一寸处停滯,隨后像是融化的蜡一样滑落。维克多的身体早已不是碳基生命的范畴,纳米机器人和生物力场构成了他的每一寸“血肉”。 维克多走到窗前,俯瞰著整个人间。 “我实现了资本的终极理想。”他喃喃自语,“我成为了『终產者』。我生產生命,我生產快乐,我也生產死亡。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沃特药瓶,而我,是唯一的药剂师。” 大卫·罗西瘫坐在地上。他发现,当一个恶魔强大到可以定义“善良”和“幸福”时,正义便失去了所有支点。 ... 有人说,维克多·柯里昂最终厌倦了肉体的沉重,將意识上传到了沃特的全球网络中,成为了真正的“数字神灵”。 也有人说,在遥远的西西里,有人曾看到一个面容枯槁的老人,在索菲亚的墓前坐了一整天,最后化作了一缕轻烟。 但无论如何,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改变了。每当一个新生儿降生,护士会微笑著为他注射第一支沃特疫苗,那蓝色的液体中,流淌著维克多·柯里昂的意志,以及这个时代最甜美的诅咒。 ---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大家可能已经发现了,很长时间没更新了,之前章节更叶被完全改的面目全非,且內容受到了大量的限制。由於眾所周知的审核原因,本书触及了一些无法逾越的“红线”,导致整本书进入了长期被屏蔽和断流的状態。 《美利坚药神》原本的构思是一个长达600章的宏大史诗,我想写出资本在医药领域的每一个血腥脚印,从阿片危机到基因霸权。但现实比小说更魔幻,也更严苛。 如果继续按部就班地写下去,这本书可能永远无法迎来它应有的结局,甚至会直接消失在大家的书架上。 为了不给这段旅程留下一个永远的断头坑,我选择用这种“快速推进”的方式,將大纲中的核心衝突和终极结局呈现给大家。虽然仓促,但它完整地表达了我对维克多·柯里昂这个角色的最终思考:一个试图通过资本和药物统治世界的凡人,最终如何被自己创造的怪物所吞噬,成为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神。 对不起,没能陪大家走完那漫长的600章。 感谢每一个支持过维克多的读者,感谢你们在评论区的每一次探討和打赏。维克多的故事在这里落幕,但我对文字的热爱不会停止。 新书发表了,验证期数据更根本不行,明明花了很多心思,但是没人看,也没办法,只能切了。 愿大家在现实生活中,都能拥有不被药物控制的、真正的快乐。 江湖路远,我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