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民国开始法武双修》 第1章 超爱学习的诡 漆黑天幕,暴雨轰鸣,蓝紫色雷电如龙蛇翻卷。 傅泽从高空坠落。 “又是这个噩梦……”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无法醒来。 只能在无边雨幕中极速坠落、坠落!最后撞击地面,粉身碎骨。 剧烈的痛感清晰而真实。 呼…… 傅泽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浊气。发现自己浑身大汗,衣服早已湿透。 “我上辈子究竟做啥孽了?每天晚上都被摔死一次。” 他没有急著起身。重新闭上眼睛,用意念仔细感受自己的身体。 “果然,经脉穴窍又出现了损伤。昨天好不容易匯聚起来的几缕灵气,泄了个十不存一。” 虽然是梦,但身体的损伤却是真的。 从他有记忆开始,每天夜里都会做这个从天穹坠落的梦。醒来经脉就受损一次,匯聚的灵气也隨之消散。 这让傅泽很无奈。 玄黄九州,源远流长,已有五千年歷史。 隨著工业和科技的昌明,玄学的力量已经非常衰弱,但依然在暗处默默传承。 傅泽的太爷爷,原本是乡下的一个抬棺匠。 年轻时有一次出活儿,遇到子母煞,差点儿交代。幸好一个路过的游方道士救了他,並收为弟子,传授术法。 从此他便脱了民间的阴人行当,不再靠收养孤儿传承,也能正常娶妻生子。 当然抬棺的手艺倒也没忘,和玄门术法一起传了下来。 到傅泽出生时,社会早就大变样。 工业和科技的洪流衝击下,什么玄门行当都无法避免,衰落得不成样子。再加上灵气浓度的断崖式下跌…… 大部分所谓的修行,基本已经沦落到和街头杂耍、戏法魔术差不多了。 傅泽从小跟爷爷长大,五年前爷爷去世,留给他一间中药铺和一块家传古玉。 古玉是太爷的师父传下,据说拥有神秘力量。 但傅泽戴了这么久,也不见任何特殊之处。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然后,喝药,练拳。” 傅泽睁眼,下床。 他打一出生,就天然开了灵窍——这是古代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天赋。 开了灵窍,才能牵引、吸纳灵气,施展术法手段。 但,他的肉身太虚弱了! 生而开窍,反而让他更容易夭折。 再加上经脉先天狭窄,难以存储灵气,这修行天赋也就是个摆设。 所幸他爷爷擅长中医,从古籍中翻找出一种固本培元的药房,再多方托关係给他寻来了一门强身健体的国术拳法真传。 这才让傅泽磕磕碰碰长大…… 院子里。一张八仙桌。 傅泽泡一壶茶。 摊开宣纸,笔走龙蛇。 片刻。 一张符咒就画好了。 这是静心凝神的符咒,每次练拳之前,傅泽都会画一张。 画符的过程,能让他摒除杂念,意志专注。 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术,却让他的武艺进步更快。 傅泽含胸拔背,双脚分开成半马桩,脚尖朝前,两脚平行。脊椎竖直,下頜微收。膝盖弯曲,似坐非坐,重心落在两脚中轴。两手握开口拳,一拳上翻,一拳下坠。 这是两仪桩。 八极拳最根本的桩功。 等站到浑身发热之后,他动了! 蹬地转胯,力从根起,顺著脛骨传导至腰胯。转腰沉肘,前手拧肩钻翻,如拉弓引箭,后手托肘护肋,正是八极拳的“顶、抱、掸、提、胯、撑”……所谓六大开! 跺脚震脚,脚掌碾扣相合,火药爆炸般的劲力,经过浑身肌肉拧转,瞬间从脚掌涌至拳头。一记立地通天炮直击前方,拳风呼呼作响。 若是有人在他半尺开外,头髮都要被拳风掀起。 八极拳之刚猛,不可思议! 傅泽的长相偏清秀,文质彬彬。但这一练起拳来,简直像是猛虎下山、蛟龙出海。 气势惊人。 …… 傅泽越打越快,拳风打出爆鸣。 有时像气球爆炸,片刻又仿佛鞭炮连环,或是钢鞭挥舞,连绵不绝。 国术功夫中,所谓“千金难买一声响”,说的是人功夫入了明劲,全力一击有千斤之力,能打出空气爆炸。傅泽却打出了连环爆鸣! 他的拳法,已是刚中藏柔,招式如行云流水。最后收势归为两仪顶肘,周身肌肉骤然绷紧,闭眼、吐气。 呼…… 这声响仿佛茶壶水烧开一般。 明明不是冬天,却有清晰可见的白色气束从他口中笔直吐出,向前足有一尺远。 几秒钟后,傅泽睁眼。 轻笑一声,有些无奈。 “家传的术法没修好,爷爷求来的拳法倒练得还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本末倒置?”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 先天经脉狭窄脆弱,灵气难以聚集,每晚还会在噩梦中自行散去,术法自然难以修成。 傅泽回到石桌旁,刚泡好的茶尚温热。 刚抿了一口,门外响起人声。 “傅泽,在家吗?” “在,老徐你进来吧。院门没锁。” 嘎吱。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中年人,快走到他石桌前,坐下。 “来,刚到的明前龙井。” 傅泽给他倒了一杯茶。 “老徐你不在自己的铺子里待著,这么大早上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怎么?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中年人白了他一眼,把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他名叫徐新义,父母都曾身居高位。到他自己这,閒散惯了,选择躺平,在城里的古玩一条街里,开著一间古董文玩铺子。 某次,傅泽去古玩街閒逛,想看看能不能捡漏一些玄门法器的“真货”。结果发现这傢伙的店里,居然一尊摆放著附有邪祟的木雕。 要不是傅泽出手,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邪祟吸乾。 这事儿之后,徐新义三观尽碎——本来以为大家都在装神弄鬼,结果你玩儿真的! 因为他父母辈留下的资源,再加上平时交友甚广,黑白两道、三教九流都有人脉,於是就成了傅泽的“义务联络员”了。 “行行行,可以看,隨便看。” 傅泽笑著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徐新义乾咳两声。 “那个,其实也有点事儿。” “我有个朋友,他家孩子是渝城中学高三的学生,出了点问题,很古怪。我便想著来找你看看……我记得你也这学校毕业的?说起来,也算你的学弟。” 哦? 傅泽放下茶杯。 “细说。” “这孩子叫贺园,品学兼优,家境也不错。属於那种不读死书,脑子灵活的学霸。但从上个星期开始,他变得极度的爱学习、疯狂做作业!” ? 傅泽一脸疑惑。 “不是,爱学习和爱做作业不好吗?这种好学生,他父母应该做梦都要笑醒吧!找我干嘛。” 徐新义苦笑。 “正常情况下肯定是,但他有点儿过於极端了。” 一番细说,傅泽才明白怎么回事。 这贺园凌晨4点就起床,开始疯狂做《5年高考3年模擬》的资料,然后一直肝到凌晨1点。 也就是说,他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而且为了学习和做题,每天只吃一顿饭,连水都不喝! 甚至连厕所都不去上,说是浪费学习时间。 小便和大便,直接在书桌旁解决…… 傅泽听得大为震撼。 “这是被pua得疯了吧?那该去找心理医生,或者去精神科治疗啊。找我没用呀。” 类似的病症,他其实有所耳闻。 但严重到贺园这种地步的,確实少见。 “不不是!”徐新义摇头,“贺园这孩子我见过几次,以前不这样的呀。” “他虽然是个学霸,但阳光开朗,家庭氛围也不错。学校鬆弛有度,还是篮球队的队长。而且,渝城中学也不是填鸭式教育,你知道的呀。更何况,他是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说的也是…… 傅泽回想起来,自己高中的管理確实比较宽鬆。 贺园的这种情况,他父母也非常焦虑,掛了精神科专家的號。 但贺园知道好,大发雷霆,坚决不去医院。请来家里的医生,也都被赶了出去。 “所以啊。”徐新义凑近傅泽一些,“我看这孩子是中邪了!得请你帮忙去看看。” 原来如此…… 傅泽微微点头。 “是有点像中邪。” 但什么鬼,会让人疯狂病態的学习啊? 难道去衡水进修过? 这鬼,也够奇葩的了! 如今天地灵气枯竭,修行万分艰难,鬼祟之物非常罕见。 傅泽从小到大,真正的灵异经歷,也就九次。 “老徐,人家父母愿意找我这种神棍吗?別是你自己一头热啊。到时候去了,用热脸贴冷屁股。不要说给钱了,可別给咱们哄出来啊。” 傅泽比较缺钱,但也不想上赶著。 “哎呀不会!” 徐新义已经站了起来,拉著傅泽的手。 “贺先生早就放出话来,能解决他儿子的问题,给五十万酬谢。你是有真本事的,怕啥?” 五十万! 傅泽眼睛一亮。 他最近找到一个据说能修復经脉的古方,只不过需要的药材太多太贵,正缺钱呢。 …… 半岛玫瑰园。 渝市有名的豪宅。 徐新义带著傅泽去贺园家,见到了他的父母。 是一对颇有气质,但面容憔悴的中年夫妻。 贺文宾,秦有容。 “徐哥,感谢你大周末的来看我家贺园。这位是……” “我叫傅泽,来看看你儿子的病。” 他开门见山。 嗯? 贺文宾微微皱眉。 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平平无奇。既不像什么德高望重的名医,也不像仙风道骨的高人。 能治好自己儿子? 但这是徐哥带来的人,怎么也得给几分薄面。所以还是客气地问。 “这位傅小哥,打算怎么治我儿子?我之前请了医大附属一院的专家来,还没等做检测,就被我儿子轰出去。唉……” 说到这,他又嘆了口气。 旁边的秦有容则抹眼泪。 父母都希望孩子爱学习,但到贺园这种地步——吃喝拉撒都不管不顾,就让人抓狂了。 傅泽摆摆手。 “先去看看再说吧。” 四人起身,来到贺园的臥室。 傅泽眼睛微眯。 从他的视角看出去,紧闭的房门缝隙里,散发出的黑色絮状烟气,丝丝缕缕。有种森然阴冷之感。 “哟,还真是被脏东西上身了?果然是个爱学习的鬼啊!”傅泽心里吐槽。 贺文宾打开门。 屋里窗帘是关闭的,只开了一盏檯灯,光线昏暗。 傅泽看到一个男生,靠墙坐著。身子埋在一摞比人还高的模擬题卷子里,手指因为握笔太用力,指关节都有些发白。他眉头微皱,嘴里碎碎念个不停,语气急促而狂热。 做物理受力分析,用力拍桌子。 “先受力分析啊……重力肯定有,摩擦力沿斜面向上还是向下?看运动趋势,减速上滑,摩擦力向下。合外力沿斜面向下,根据牛顿第二定律,f=ma,先把加速度求出来再说……” 算到电磁感应,大声嚎叫。 “导体棒切割磁感线,e=blv,用左右手定律……电荷量 q=ΔΦ/r,別又记错公式……” 做到有机化学,他笔尖戳来戳去。 “不饱和度先算一下,有苯环、有双键,应该是酯化反应?断酯基,酸脱羥基醇脱氢……条件是浓硫酸加热,肯定是消去或者酯化……” 遇到卡壳的地方,他歇斯底里大吼。 “怎么又错了,临界角公式是 sinc=1/n啊……等效平衡,恆温恆压是成比例,恆温恆容要全等……” “踏马的甘!怎么又错了?这废物脑子,该打。” 他抓著头髮,啪啪就给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用力之大,脸立刻红肿了起来。 跟馒头似的。 傅泽大受震撼。 他能看到,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黑色人影,和贺园重叠在一起。 控制著这具身体。 “这祟物,有点东西啊。虽然是藏在活人的身体里面,也拉了窗帘,但白天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控制力。” 傅泽摩挲著下巴,知道今天这事儿可能比之前的要费些力气。 此时,贺园也感觉到有人进屋了。 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麻木呆滯。 他只梦囈般地说了句。 “该排泄了,不能耽误学习,就在这拉吧。” 说著,直接就站在书桌旁开始脱裤子。 贺文宾顿时脸色剧变,声音颤抖。 “儿子別拉了,爸……爸爸害怕!” 这个平时颇有威严的体面人,此刻也惊慌无措。 第2章 同学 秦有容直接掩面哭泣。 傅泽眉头一皱,右手掐了个印诀,猛地朝前一指。 贺园的双手就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住了,没法再继续脱裤子。 这是简单的小术,能將鬼祟“定住”三秒钟。 当然,对活物没啥效果。 哼! 他转过头来盯著傅泽,目光凶狠,表情阴森。 贺文宾夫妇和徐新义看了,都觉得心头髮毛。 傅泽只是轻笑一声,大步上前,语气调侃。 “这么爱学习啊,吃喝拉撒都嫌废时间?那你还脱裤子干啥,直接拉裤兜唄!” 哈…… 徐新义差点儿没忍住,但又觉得这时候笑不太合適,硬生生给憋回去了。 贺园开口说话,声音沙哑而阴沉。 “你是什么人?” 傅泽语气平静。 “我是你爹。” 啊这…… 后面的贺文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傅泽回头笑道。 “別担心,现在和我说话的不是你儿子贺园,没占你便宜。” 贺文宾脸上强撑起一个笑容,刚想回话,就看到自己“儿子”已经恢復了行动能力,张牙舞爪地猛扑过来。 “傅先生小心!” 其实不用提醒,傅泽一直“盯著”这鬼物。 他的术法修行虽不如拳法那般已经登堂入室,而且经脉无法存储灵气。但好歹也是家传几代的民间玄门,又生而开窍,灵觉敏锐。 针对灵异阴邪之物,就像开了360度的雷达一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用真用肉眼去看,也能感知到对方的行动。 “敢讽刺我,我掐死你!” 贺园状若疯狂,浑身黑气腾腾。 傅泽不躲不闪,双脚扎稳了八极拳的步子,右肩微沉,后背的肌肉紧崩如同铁板。等到对方靠近的一剎那,他脚跟蹬地、腰胯一拧,侧身一顶一撞。 “嘭”的一声闷响,贺园直接被撞得倒飞了回去,一屁股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秦有容惊呼一声,捂住了嘴。 贺文宾也瞪圆了眼睛。 “放心,我用的是柔劲儿,不会伤到你儿子的身体。” 傅泽没回头,隨口解释一句,让夫妇俩鬆了口气。 夫妇二人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真有功夫在身。 而在傅泽的视角,那附身在贺园身上的鬼物,此刻已经狂怒。本来头上冒出的丝缕黑气,变得粗大如臂。 同时,黑影的容貌五官也清晰起来。 一个瘦长脸、小眼睛的男生,似乎也是高中生模样。表情歇斯底里。 当然,只有他能看见。 其余三人只会觉得,房间温度突然下降、变冷了。 傅泽语气平静。 “好了,出来吧。都这个时候了,赖著不走没啥意思。” “我不!” 贺园嘶吼,一抹黑色从眼角扩散,两只眼睛都变得漆黑。 “行吧,那就是没得谈咯。” 那就把你打出来! 他身子微微抖了抖,劲力在骨骼肌肉之间微微震盪,像是弹簧一样。 对付这种灵体类鬼祟,术法肯定更方便。 但现在的傅泽,拳法比术法练得好,对自身的消耗也更少。 所以他琢磨出了一个办法,就是將少量的灵气匯聚到拳头上。这样打上一拳,附身在活人体內的鬼祟也会感到疼痛。 傅泽刚准备以八极拳的“震脚闯步”,瞬间衝上去迎敌。 结果对面突然拿起一支碳素笔,笔尖儿对准自己颈部大动脉。 “你別过来!过来我就弄死他。” 门口的秦有容立刻大声哭嚎起来。 “別,別害我儿子!求你了,鬼大爷,放过我儿子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可以天天给你烧纸钱。只要放过我儿子,你要我的命都可以。” 到这个时候,夫妇俩也早已经確信,儿子是被“鬼上身”了。 只是哀求这鬼放过儿子。 傅泽微微皱眉,也泄了劲儿,肌肉鬆散了下去。 心里暗嘆。 “看来,这次又得大出血了。” 拳法不行,那就只能来术法了。 但施术对他身体和经脉的损耗,就比较大了,之后还得加大吃药剂量调理。 本来这单生意,如果除开自己这个人力成本,50万有49万5千的利润——刚才进门那一下定身,耗费对应的进补药材需要5000块。 现在,利润起码要再减20万了。 没办法! 对傅泽来说,施展术法的代价,就是这么大。 他右手已经偷偷插进了口袋里,修长的手指拈住了一张符咒。 抽出来的瞬间,迅速注入一缕灵气! 淡黄色的符纸,唰的一声飞向半空,悬停在那。发出柔和的光晕,笼罩整个臥室。 徐新义和贺家夫妇只觉得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但“贺园”却悽厉地惨叫一声,对著脖子的笔都拿不住了,直接掉落在地,人也陷入昏迷状態。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贺园的体內弹了出来,撞在旁边的墙上。 这一次,贺文宾他们是看见了的! 徐新义还好,毕竟已经见过好几次傅泽动手诛邪了。 但贺文宾夫妇则紧紧握住彼此双手,眼中都是骇然。 真的看见鬼了! 呼…… 傅泽长出一口气,有些无奈。 “术法方面,確实还是个弱鸡啊。一道【净化符】就消耗了起码一半的灵力。” 黑影渐渐显出了人形。 瘦高个,穿著皱巴巴的旧校服,表情阴冷,脑袋碎了一半,身体看起来也支离破碎的,通过一些黑气连接起来。 看样子,应该是跳楼死的。 傅泽摇摇头。 “唉,这是何必呢?好好的跳什么楼嘛。既然是自己跳的,怨念这么大干嘛?变成鬼了又缠著活人干嘛?” 他杀和自杀,哪怕都变成厉鬼,但气息也是不同的。 傅泽一眼就看出来,这傢伙是自杀的。 当然,眼前的鬼祟大概率是不会回答他的。 人死之后,怨念太重,变成的鬼物一般都是残缺魂魄。记忆、智力,都只有生前的几分之一。有些甚至连话都说不明白。 果然,这鬼物只是用怨毒的目光盯著他。 此时,身后的秦有容却惊呼了一声。 “你……你是王鑫仁吗?我记得,你好像是小园的同班同学啊。” 原来,这附身在贺园身上的鬼物,生前和他是同学。 秦有容这么一说,贺文宾也看出来了。 他顿时怒道。 “小园和你无冤无仇,平时对你还多有照顾。你……你明明是跳楼自杀的,为什么缠著他?” 第3章 难说是非,古玉有变 听到贺文宾这话,王鑫仁的鬼魂眼神怨毒,发出愤怒咆哮。 “是他的错!都怪他,都怪他!” 傅泽微微皱眉。 难道说,这名叫王鑫仁的鬼魂,是被贺园害死的? 但傅泽不太相信。 所谓鬼话连篇,人一旦变成鬼,魂魄残缺不全、记忆混乱,很多时候就算不故意撒谎,说的也不一定真。 大部分鬼魂的状態,其实有点类似老年痴呆。 有一部分灵智,但不健全。 傅泽盯著它。 “那你说说看,贺园怎么害你的?” 这…… 王鑫仁阿巴阿巴的,说不出来。 但这让它更加怨毒和愤怒。 再次发出诡异的嘶吼,带著股股黑气,扑向旁边昏迷状態的贺园。 哼! 傅泽不悦冷声道。 “在我面前还敢放肆,真是鬼迷心窍。” 说话的同时,他脚趾发力、屈膝蹬步,一个虎扑向前。 速度之快,门口的徐新义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人已经到了鬼魂身前。 “这么快!” 它也大吃一惊。 虽然变成鬼之后,魂魄残缺、认知和情绪控制能力会下降,但好歹也知道正常人的速度。 怎么可能像傅泽这般,一晃就三五米距离,从门口扑到窗前,横穿整个房间的! 傅泽到这鬼魂面前的剎那,坐胯沉肩,全身整劲合一,拳头贴著腰肋朝它衝去。 这是八极拳中【金刚八式】的第一式,上步撑锤,又叫上步冲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简单直接,狂霸暴烈。 砰! 傅泽这一拳,带起空气爆裂声,拳面覆盖著一缕灵气,准確击中王鑫仁的胸膛。 打得这鬼魂再次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黑气四溢,像是一团散开的墨汁。 身形都开始模糊起来。 显然是魂魄都快要开始溃散了。 它惊恐骇然。 “你……你为啥这么凶残?你们道士,不是讲说慈悲为怀吗。怎么出手就这么重,都不跟我讲讲道理。” 王鑫仁活著的时候,也看过一些灵异电影、小说。 里面能抓鬼除妖的高人,都是慈悲为怀的啊! ? 傅泽头上冒出一个问號。 “小朋友,你都变成恶鬼在害人了,我还要和你讲道理?我是滇南菌子吃多了中毒了吗?” 他丝毫不留手,再次欺身上前,抬手就是一记【金刚劈山】当头落下。 这是八极拳里最凶猛的几招之一,劲力如斧、刚劲猛砸。 据说当初李书文曾用这一招,能砸碎成年水牛的头颅! 傅泽当然还远不到这个境界。 但混合术士灵气缠绕在拳上,还是能轻鬆將这恶鬼的魂魄砸散…… 王鑫仁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一拳砸散。 化作大团大团的黑色烟气,飘在空中。 与此同时,他脖子上掛著的古玉陡然一震。 傅泽也心头一动。 “来了!” 每次他消灭了阴邪之物,爷爷留下这块古玉就会有异动,將残余的负面能量全部吸收。 这一回,果然也不例外! 王鑫仁鬼魂溃散之后遗留的这些阴气,被他胸前古玉瞬间吸空。 然后归於平静。 傅泽也没多想。 毕竟,这种事情之前已经发生过九次,这是第十次。 刚开始的时候,傅泽还非常激动期待——爷爷说这块古玉有神秘力量,是不是吸了这些负面能量就会有什么特殊能力? 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古玉每次都只是吸收被他彻底击溃的阴邪残余,然后无事发生。 次数只要一多,就无感了。 任何事都是如此。 不管对方是仙女还是古玉。 当然,如果硬要说“神奇”之处也有! 这古玉吸收负面残留之后,会获得对方的一些残缺记忆影像,在傅泽眼前像是电影片段一样以“第一人称”视角播放…… …… “阿仁,下午放学要不要一起打篮球?” 阳光开朗的贺园,邀请同桌王鑫仁去打球。 “不了,我要做一套物理卷子。” “哎呀,晚自习两个小时呢,有时间做的。不休息好怎么能学好呢?我没有你这么卷,不也考得比你好?听我的没错,走吧打篮球去。” 王鑫仁听到“考得比你好”的时候,心跳陡然快了半拍,眼里闪过一丝不满。 但贺园搂著他的肩膀,嘻嘻哈哈的走了。 …… 画面切换,一个表情疲惫的中年妇女歇斯底里的大喊。 “为什么这次月考才班级第五?为什么才第五名!你这个废物,我每天那么辛苦的赚钱供你读书。” “我不是告诉你必须考第一的吗!考不到第一名,你这辈子就完了。只能去街上要饭!” 啪啪! 两个耳光甩了过来。 王鑫仁的脸立刻肿胀,他也在哭。 “妈,对不起妈。我下次月考肯定第一!” 他翻开月考试卷,错的那道大题,原本在模擬试卷里有。他错了,贺园对了。 “贺园,如果不是你让我去打篮球,我肯定不会错!” …… “贺园,你周末过生日,確定要请王鑫仁吗?他性格古怪,人缘差,又穷,哪有钱送你生日礼物啊?” “哎呀大家都是同学,他还是我同桌呢。我看他也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很孤独吧。我是班长,团结一下同学是应该的。” “贺园,你对他好,小心人家不领情。” “知道啦知道啦,你不要总把人想这么坏。我请大家一起过生日,本来就不是为了收礼物。他家里穷,大家都知道嘛……呀,鑫仁你来了?” 王鑫仁过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贺园那句“他家里穷大家都知道”,顿时握紧了拳头。 可恶可恶! 原来这该死的贺园,表面看起来和我做朋友,私下却嫌我穷,到处说完坏话!平时还故意拉著我玩,让我学习变差! …… 画面一转。 王鑫仁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妈直接把一桶水淋了下去。 “又没考到第一!我这个月给你教了2000块钱的补课费,2000块啊!那是我几个月不吃晚饭给你省出来的。妈胃病都饿出来了,都是为了你。好好清醒清醒!” “咱们穷,就必须要努力学习,必须考第一,这是唯一的出路!” “看看你同桌贺园,人家的家境那么好,还能考第一。你是不是没有认真学习?不认真学习,就要受罚!妈是为了你好啊。” 贺园,又是贺园! …… 周末,高烧,四十度。 眼睛都花了,连题目都看不清了。 贺园刚想在床上躺一会儿,缓一缓,再吃颗药。 门开了,伴隨著一个愤怒的嗓音。 “睡觉?你在睡觉!你个小兔崽子居然在大白天就睡觉!” “妈,我生病了。我想睡一会儿。” “人生有无数次睡觉的机会,但高考只有一次!” “妈,我压力太大了!我,我……” “我每天打三份工,我压力不大吗?我早上五点就去做环卫,耳朵和手都是冻疮。你七点才上课,在教室里风吹不著、雨淋不著,比大少爷还舒服。” “可是妈,我发高烧了,我真的生病了。” “少做一道题,高考可能就少几分。少几分,那就输一辈子!就算生了病,也可以熬一熬啊。我们年轻的时候,都是带病上工的。” “……知道了,我不休息了。” …… 雨夜,楼顶。 “好累啊,下辈子不来了。” 呼……砰! …… 追悼会。 “呜呜呜,你这个不孝子啊,妈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怎么就,呜呜呜。” “阿姨,节哀。” 贺园和同学也来了,表情悲痛。 一团普通人肉眼看不见的黑色烟气,在凝聚、成型。 “都是你,都是你!都怪你,怪你,没错,都怪你!你凭什么不好好学习,就拥有这一切?你必须好好学习,才配得上你拥有的!” 王鑫仁的怨念和不甘,终於化成了鬼祟,扑向贺园…… …… …… 唉! 傅泽睁开眼睛,长嘆一声道。 “这事儿啊,可真是难说。” 实际上,现实中就过了几秒钟时间,他大概已经知道了整件事的情况。 傅泽也確实不知道,这场悲剧,究竟谁是谁非。 贺文宾刚才看傅泽闭眼站著不动,没敢过来。 现在才走上前来,心疼地看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贺园。 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傅先生,这鬼……我儿子他……” 秦有容则是双目带泪。 “傅先生,我儿子他,犯了什么错吗?如果真是他导致的,我们也不会护短。” 看得出来,夫妇俩確实是体面人,还是比较明事理的。 傅泽摇头。 “和你儿子没关係,不是他的错。如果硬要说有错的话,让他以后別总那么博爱和单纯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贸然介入他人的因果——哪怕是好心,都要做好吃苦头的准备。” 贺文宾夫妇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连连点头。 徐新义也凑过来,嘿嘿笑著。 “彻底结束了?贺同学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他这也是问出了贺家夫妇俩的心里话。 鬼是被这位年轻的“大师”消灭了,但儿子被鬼上了这么久,会不会留下什么病根? 傅泽回答。 “放心吧,睡一会儿就醒了。只是可能会稍微虚弱几天,食慾下降、嗜睡,类似感冒恢復期一样。养一养就好了。可以吃一些补充营养的东西,土鸡啊,羊肉啊,什么的。” 秦有容赶紧记下来。 徐新义朝贺文宾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 “傅先生,方便把您的银行卡帐號给我吗?我现在就给你打钱。” “好,我发你。” 贺文宾当场操作,一分钟之后…… 叮! 傅泽手机收到一条简讯。 【招商银行】您帐户318x於4月19日收到本行转入人民幣500000.00,付方贺文宾,备註:多谢傅大师救犬子性命! 傅泽心情愉悦。 “不错,是个讲究人。一点不拖泥带水,没有丝毫赖帐。” 呃…… 实际上,在真正见识过傅泽的手段之后,不太可能有人会想著赖帐什么的。 那得蠢到什么地步的人,刚见识对方施展了玄门手段,抓鬼除邪,就赖帐啊? 这种反派,连短剧里都不会写吧! 回过神来的秦有容,也笑中带泪,递过来一个很厚的红包。 傅泽不解。 “贺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秦有容语气诚恳。 “刚才的五十万,是提前说好的报酬。这个红包,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救命恩人的感激。请先生务必收下。” 真是会做人啊! 傅泽没有理由拒绝,欣然收下。 在贺文宾夫妇的千恩万谢下,和徐新义一块儿离开了。 刚一上车,徐新义就调侃道。 “小傅啊,这一单赚不少啊。不得请我去吃顿大餐,来瓶好酒?我要喝茅台!” 傅泽笑著点头。 “好啊,没问……咦?” 他突然感觉,胸口的古玉变得灼热滚烫。 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般。 隔著衣服,也烫得他皮肤刺痛。 並且还有一股玄妙的气息,从古玉中发出,和他產生了某种感应。 “怎么了?不会是刚才抓鬼受了伤吧?” 徐新义在前面开著车,听他语气有异,有些担心。 “没事。”傅泽张口就来,“反而是刚才在修行方面有些感悟,要赶紧回家巩固一下。不好意思了徐老师,只能改天请你吃饭了。” 徐新义肃然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自然是修行最重要,这年头,你们也不容易啊。我赶紧送你回家。” 他经常和傅泽混在一起,充当“中介”的角色,也知道了玄门修行的很多事。 比如现在是末法时代的末法时代,天地灵气几乎枯竭,修行难度比起古代难百倍不止! 別说傅泽这种能借符咒施展术法的人,哪怕是开了窍、能感应到灵气存在的,都已经是凤毛麟角。 …… 一到家。 傅泽立刻锁上院门和房门,在臥室床上盘膝坐下。 取下胸口的家传古玉,仔细观察。 此时此刻,原本羊脂玉般的白玉,表面有一层淡紫色的光晕在流转。有种平时未见的庄严和肃穆之感。 “难道说,这就是爷爷说的大机缘?” 他隱隱有些明白了。 或许……这枚古玉,就是需要集满十只阴邪之物的负面能量,才会具有神秘的力量! 但,究竟是什么机缘,什么力量? “注入灵气试试看。” 玄门修行之人,遇事不决,先注入灵气! 第4章 荒村白事、抬棺匠 傅泽刚消灭了一只鬼魂,损耗很大,现在体內的灵气只剩三成。 他也不確定,这点儿灵气够不够。 他释放出一缕微弱的灵气,从指尖儿涌向家传古玉。 灵气与古玉接触的剎那…… 轰的一声! 傅泽感觉脑海中仿佛雷霆霹雳炸响,震得他整个人有些发懵。 眼前紫光大盛。 家传古玉表面流转的紫色光晕,翻卷著升腾而起,无数紫气云雾般纠缠成一道模糊的门户。 傅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紫色门户带著无法抗拒的力量,將他吸了进去! 唰! 整个人和古玉一起,从大门紧锁的房子里消失不见。 …… …… 对傅泽而言,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整个人就天旋地转的失重。 像是被丟进了滚筒洗衣机里。 但这种感觉,也只持续了一秒钟。 接著立刻就屁股一沉,跌坐下去。眼前紫光消散,视野渐渐清晰。 傅泽发现自己坐在草丛里,周围是齐膝高的荒草。附近则生长著低矮的灌木丛,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就是茂盛的树林和起伏的群山丘陵。 天空中的太阳已经西斜,光芒和温度也不炽热。黄澄澄的,把天地万物都给镶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白色雾气从山谷间升腾而起,在山腰环绕成带状。 天地间一片空灵寂静,让人心神安寧。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內吗?” 傅泽站起身来,肌肉紧绷,保持著隨时进入战斗的状態,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上一秒,他还在自己家里的床榻上。 才一眨眼的工夫,就跌坐在陌生的荒郊野外。 低头看看胸口的古玉吊坠,此时已经恢復了正常。表面不再有紫色光晕流转,摸起来也不再有灼热滚烫之感。 傅泽平时翻阅玄门古籍,知道在天地灵气尚未枯竭的古代,修行之人的实力要比现代社会强很多,各种神奇的手段和法器也琳琅满目。 根据古籍记载,是有一些手段能藉助法器,带人瞬间移动到別的地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但就算在修行最鼎盛的汉唐宋三代,有大法力、大神通的玄门修行者,也只能带人瞬间移动千米以內的距离。 可现在…… 看周围这环境,別说“千米之外”,搞不好得干到“千里之外”去了! 等等! “我会不会是,穿越了?” 傅泽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来。 他毕竟是个现代年轻人,网文当然也是看的。 虽然因为平时事情比较多,看得少,但各种网文套路也熟稔於心。 如果,真是穿越了的话…… “难道,这就是爷爷说的,神秘的力量,天大的机缘?” 这块古玉据说是由太爷爷的师父传下,如果吸收十只鬼物就能让它带持有者穿越的话,那爷爷、太爷爷、太爷爷的师父……或者更早持有这块古玉吊坠的人,有穿越经验吗? 至少他自己感觉,太爷爷和爷爷是肯定没有的。 不然,咋会混得如此一般? 而且他们穿越过的话,也没道理不告诉自己这个血脉至亲。 哪怕生前不说,临死之前的遗言,总该要交代了吧? 但是並没有。 这也反向说明,至少爷爷和太爷爷都没“穿”过。 可是,在他俩年富力强的年代里,不但天地灵气更充盈,还是人命如草芥的乱世! 妖邪横行,阴祟遍地。 要让这古玉吊坠吸收十只鬼物,那简直不要太容易了。 为什么只有他,將其成功激活了? 傅泽想不明白。 “不过,也可能是我想错了。我没有穿越?这东西只是单纯的让我瞬间从城市,移动到荒郊野外来了。” 他把吊坠举到眼前,尝试著说话。 “系统?” “系统大哥?” “系统大爷?” “狗系统?” “说话!” “你一声不吭给小爷我干这儿来了,咋就没动静了?” “对了,注入灵气啊!” 这可是玄门修士,遇事不决的万金油操作! 注入,狠狠注入! 然而,当他运转意念就发现…… “臥槽没啦!一滴都没有啦?我灵气已经被彻底榨乾!” 傅泽傻眼。 他本来就先天经脉有损,难以留存灵气。 从小到大,爷爷和他自己想尽了办法,花费了大量资源,通过各种或玄学或科技的手段调理,才勉强能在【泥丸宫】大窍中,留存极其微量的灵气——这也是傅泽赖以施法的依仗。 可现在,【泥丸宫】大窍里面空空荡荡。 真是彻底被榨乾。 这是许多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了,想要恢復过来,起码一个月时间! 很显然,应该是刚才在“穿越”的过程中,被这块古玉给强行吸乾了。 呼…… 晚风拂过,吹起傅泽的头髮,他站在风中凌乱。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算了,不纠结了。没了灵气,暂时不能施法,不能当术士了,我一样还是个武者!” 傅泽的拳法功夫,已经到了明劲巔峰。 赤手空拳的情况下,二十多个壮汉都不是他对手。 实际上,目前在不考虑那种灵体类邪祟的情况下,傅泽的拳法比术法更好使! 就算震遇到灵体类邪祟,他没了灵气不能把对方给干趴下,对方也不敢对他怎么样——武者的气血之威,也不是闹著玩的。 “先找个有人烟的地方吧,这荒郊野外的,马上天就要黑了。总不能在这儿过夜吧?手机都没带……” 他一边默默吐槽,一边隨便选了个方向开始赶路。 希望能在太阳下山之前,走到附近的村落或者城镇。 傅泽一路行走。 他越发觉得,自己八成是穿越了! 因为沿途的野生动物,实在是太多了。 隨处可见的野鸡野兔,草丛里也到处是蛇虫鼠蚁,林子里时不时就有狐狸野狼之类的跑过…… 如果不是因为他国术拳法到了明劲巔峰,带来身体素质和五感的全面提升,估计已经凉了。 就这么一直走到太阳马上要落山,最后一丝黄昏的光芒也要收敛时。 傅泽终於看到前面远处,出现了人烟。 真的是烟! 白色的,笔直的,裊裊升起。 应该是炊烟。 隱隱还能看到茅屋村舍。 “太好了,总算有村子了。不用在荒郊野外过夜了,而且……” 咕嚕嚕! 傅泽的肚子已经发出了严重抗议。 身为武者,每天的食物消耗是非常大的。 每顿饭都必须要摄入大量的碳水和蛋白质,才能维持强悍的肉身。 一顿饭不吃,就会饿得抓心挠肺的。 除非是练到了化劲的层次,那就可以一顿饭吃几十斤肉,也可以好几天都不吃饭…… 傅泽还差得远。 他现在拳法功夫练到明劲巔峰,正处於必须每一顿都好好吃饭、大量吃饭的阶段。 “有炊烟,说明正在做饭。我蹭一顿应该没事吧?大不了,帮忙干点力气活儿。” 傅泽加快脚步。 很快就到了村口。 但,情况和他想像的不一样。 一片寂静。 村口位置的几间屋舍,也都没有人。 也不知道是村民睡得早,还是怎么回事。 他观察这些房屋,基本都是木质结构、墙壁糊红泥,屋顶铺茅草。看上去很是穷困落后。 “究竟,穿没穿呢?” 傅泽还是不太確定。 毕竟光凭这些村中房屋,还难以判断——即使现代社会,一些偏远山村也挺穷的。 他再往前走,就隱隱约约听见一些微弱的哭泣声从风中飘来。 嗯? 傅泽微微皱眉。 “好像是哭灵的声音啊……村子里死人了?” 他本来就是这方面的专家,职业嗅觉敏感。 於是傅泽循著声音的方向,快走几步。 傅泽发现前方一幢三层高的小楼,外面一个水泥地大院子,围著一大圈铁柵栏。 此时此刻,院子的大铁门敞开著。 傅泽一看。 果然! 从院子中心到堂屋,布置成了灵堂模样。 灵堂的外架是用竹子搭建,上面盖了些麻布。门口的上方是一个花圈,內部一个白底黑字的“奠”字,左右俩侧掛著一副輓联。 灵堂的中间是一张长条木桌,上面摆放著一个年轻女子的黑白遗照和一些蜡烛元宝。桌子后面则是一口大號黑色棺材,新漆的棺面在蜡烛的照耀下显得油蜡发亮,有些瘮人。 傅泽远远对著那口昏黄烛光下的漆黑大棺,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术法一途,他从小跟著爷爷学的是玄门正宗,但家传的民间手艺也没落下。 抬棺匠作为阴人行当,对阴邪之物有著本能的敏感度。 他甚至都不需要靠近,远远看上一眼,就觉得这口棺材里的主儿不对劲儿! 而且,比他之前遇到过的都要凶! “不是吧不是吧?都特么啥年代了,还能出这么猛的玩意儿啊。” 傅泽微微皱眉。 他看著院子里,人影憧憧,后面房屋有炊烟升起,估计就是在做饭给这些来弔唁的人吃。 好嘛! 自己想要吃饱饭,还得凑著白事儿唄。 他倒是不介意,本来就和这行有渊源。 更何况,傅泽虽然不是什么圣母,但眼看著有比较凶狠的东西在这,也確实做不到完全不管…… 就在这时。 胸口的古玉吊坠,突然又升腾起阵阵紫色烟气。 在他眼前的半空中,缓缓凝聚成一行行古朴的大字。 最上面八个大字。 【都天玄妙,巡按诸世】 “诸天令已激活,持令者已绑定” “持有此令,巡守诸多世界,镇守太平,诛邪灭魔” “可推演诸界功法,以馈自身” …… 傅泽莫名有种感觉,这些紫色烟气在空中组成的字跡,应该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他带著激动的心情通读下来,明白了。 自己应该是真的穿越了! 这太爷传下来的古玉吊坠,是一块能让人穿越诸天的令牌。而且这令牌本身是有倾向性的——用dnd的话来说,有一点类似【守序中立】的审判者。 持有这块令牌的人,理论上具有“惩恶扬善、诛邪灭魔”的责任。 当然,也能享受对应的好处。 最直接的,就是消灭阴邪之物后,令牌会自动吸收负面特性,从而给予持令人某些好处。包括但不限於金银珠宝、珍稀药材、推演或给予更好的修炼功法。 简单来说,杀怪爆装备! “確实是大机缘啊!” 傅泽心头一阵火热。 字跡消散,古玉吊坠恢復平静,傅泽大步走进院子,进入灵堂。 灵堂里的人还不少,约莫有二十多个。 领头的是一个老者,一身半旧的石青长衫罩著玄色暗纹马褂,料子是细棉布。手上带著玉石扳指,胸前有搭链怀表。 傅泽一看,这是典型的清末民初时,乡下乡绅的打扮。 “看样子,自己是穿越到了一个平行世界?相当於,我自己世界清末民初的年代。难怪这棺材里的东西,那么凶。都还没尸变起尸呢,光是躺在那,就煞气四溢。” 清末民初,汹涌乱世。 战爭多,死人多,天地气息浑浊一片,容易诞生各种妖邪之物。 “这老人没穿孝服,说明死的,应该是他的晚辈。” 傅泽从那遗像照片是年轻女子,也能猜出。 乡绅老者模样的老人,带著一群亲戚,有老有小,坐在棺材边哭泣——傅泽刚才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他们发出的。 至於其他人,估计就是村里人来帮忙的,围坐在灵堂院子各处的桌子旁边。 这种村子,大概率往上数几百年都是同一个老祖宗,乡里乡亲的。 除了这些来弔唁的人,最让傅泽留意的,是灵堂门口有八个体格健硕的中年汉子。 他们手指关节粗大,手上满是老茧。 脚下穿著草鞋,身上是粗布衣服,脖子上搭著一条白色毛巾。 脑袋还戴著麻布做的帽子,帽子有两层,里面是白色帽子,外叠红色。一般称之为“八仙帽”。 “抬棺匠……八仙全都凑齐了?八个人看起来都很不错,都是老手。在我自己那个世界的现代社会,怕是已经很难凑齐了。” “看样子,这办白事儿的主家,怕是应该是知道棺材里的这位有点问题啊。” 傅泽心中暗想。 这个平行世界,和他原本的世界確实很像! 至少,目前就“抬棺匠”这块儿,看来相似度至少百分之九十九。 第5章 猫惊尸 在傅泽原本的世界,某些还保留著木棺土葬的农村地区,“八仙”主要是指处理丧事抬棺下葬的一帮人,也就是民间俗称的抬棺匠。 在丧事上,“八仙”一般为八人,刚好聚满一个八仙桌。 所以,这抬棺匠的“八仙”既可以指单人,也可以是这个群体。 傅泽的太爷,年轻时就是干这行出身。 隨著时代变化,城市里基本都在推广火葬或直接进公墓。抬棺匠这个古老的阴人行当,也越来越少了。 哪怕是在乡下农村,也很难凑齐八个真正有经验和资歷的抬棺匠了。 很多时候,就只能找些身强体壮的人,来“滥竽充数”一下。 当然,因为傅泽原本的世界天地灵气已经衰落得不成样子,还有现代科技文明冥冥中的影响,阴邪之物的诞生概率也小得多。 本来所谓抬棺,就只是走个流程的民间习俗了。 但现在这户人家,傅泽看一眼就知道,请的八个抬棺匠全都是货真价实的老手! 不过,想想如果是清末民初的时代背景,好像也没啥大惊小怪。 “不管了,肚子太饿了,先进去看看情况再说吧。” 傅泽心里想著,走进了灵堂。 这一下,眾人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毕竟,这是一个新旧交替的年代。 大城市已经崛起,电灯、电话、报纸、火车等机械文明纷纷出现,人员流动加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乡野村落依然相对闭塞,村民们互相认识,外乡人很少。 傅泽这一看,明显不是本地的。 一名头髮花白的村中宿老,站了起来。 “后生,你是什么人?所来为何?” 傅泽目光坦荡,拱手抱拳。 “在下傅泽,偶然路过贵村,腹中实在飢饿难耐,所以来討一口饭吃。” 宿老皱眉,將信將疑。 这年头,外面兵荒马乱的,军阀混战、土匪遍地,鬼祟横生。 一个看上去白白净净的斯文年轻人,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却连僕从都没带,独自在夜晚的野外赶路…… 而且看上去神態自若,衣服上连泥土都没有,有点儿不对。 他沉声道。 “后生,你可知道这是一场白事。我冯家村村长的千金意外溺亡,今晚出殯。” 言下之意,不怕晦气吗? 傅泽道。 “灵堂都已搭好,我自然明白。若是主家不介意,待会儿出殯的时候,我也可帮忙哭上一场。” 自古以来,就有“哭灵人”的习俗。有些地方,甚至还有职业哭灵人,帮忙在守灵和出殯时哭嚎。 傅泽小时候,爷爷还带他去当过几场白事的“哭灵人”。 旁边一个中年人,凑近宿老耳边,小声说。 “三叔公,这人肯定没说实话。” “我知道。不过,谁没点秘密呢?咱们村子也不是什么高门大姓,小琪的死也没什么外面利益牵扯,不至於有人专门来闹事。” 宿老看向傅泽。 “既然傅小哥你自己不介意,那么便请入座吧。”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就坐在我旁边吧。” “多谢。” 傅泽道一声谢,入座,肚中飢饿,腹部已如蛙鸣咕咕作响。 这是胃气过盛,快要压不住了。 习武之人,最不能受饿,这也算是拳法大成之前的一个小弊病了。 他顾不得客套和同桌村民异样的目光,直接开吃! 鸡鸭鱼肉,纷纷入嘴。 米麵蔬果,来者不拒。 风捲残云一般。 啊这! 三叔公和同桌村民,看得目瞪口呆。 “天哪!这也太能吃了吧?” “是啊,看起来斯文白净,一身打扮跟城里的公子哥似的。吃的比下力气活儿的还多。” “那么大的一个红烧肘子,几口就吃完了。” 傅泽自然能听到这些村民的议论,但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那躺在灵堂棺材里的主儿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他不吃饱了,保持巔峰状態,待会儿有啥情况,怎么对付? 虽然有“八仙”在这儿镇场子,但打铁还要自身硬。 所以,傅泽大口吃,得赶紧吃饱啊! “咦?” 傅泽吃著吃著,发现自己的【泥丸宫】大窍中,竟然出现了一缕灵气。 “我的灵气,竟然在自动恢復?我的穴窍,竟然在自动汲取灵气?怎么可能!” 傅泽非常震惊。 要知道,不说他先天经脉有损,就算是经脉穴窍都没问题的修行者,也不可能在不主动施展功法的情况下,身体穴窍自行汲取灵气! 在傅泽原本生活的世界,汲取灵气是需要专门找时间、沐浴焚香、静心凝神、施展功法,然后才能从天地间获得。 非常困难! 而且他因为先天有缺,更是万分艰难。 但现在,穿越到这个异世界,啥也不用干,体內的灵气就在自行恢復…… 简直天壤之別! 他刚才心神纷繁杂乱,都没注意,现在赶紧仔细感受,才发现这个世界的灵气竟比自己老家浓郁百倍都不止! “大机缘,果然是天大的机缘!” 傅泽心情大好,吃得更快了。 一口一个红烧狮子头,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 虽然说,“八仙”都被常人俗称为抬棺匠,但在一次出殯送葬中。只有领头的叫抬棺匠,其余的七名,叫抬棺人。 这一次来冯家村抬棺的八人里,领头的抬棺匠,名叫冯文才。 名字听著,不太像个混阴人行当的,但却是十里八乡出名的抬棺匠。 只要是他抬的棺、下的葬,基本都家宅安寧。 就算死者有些问题,也能妥善解决。 冯文才寸头短髮,嘴里叼著一桿旱菸,肌肉壮硕,目光精悍。此时,他也正在打量著傅泽,和其余的抬棺人说著话。 “这个年轻人,很不简单啊。” “冯头儿,怎么说?” 其余抬棺人都好奇看著他。 冯文才一遍吞云吐雾,一边笑道。 “你要说具体的门道,我也说不出来。但事出反常,即为不凡。” “细皮嫩肉的白净公子哥,敢一个人在荒郊野外赶路,这就反常。遇到白事出殯,不怕不躲,也很反常。体型瘦高,却吃的比咱们还多得多,更是反常。” “所以,诸多反常可见,此人定然不凡。待会儿如果有空,可以交谈一番,或许能……” 喵! 冯文才话还没说完。 一声尖锐刺耳的猫叫声,突然就在灵堂之中响起。 因为本来夜晚的乡下就很安静,灵堂里面大家又不会高声喧譁,只是小声交谈。这骤然有一声猫叫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傅泽刚放下饭碗,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就听到这声猫叫。他也顿时皱起了眉头。 “灵堂进猫了?这可是大凶之兆啊!” 果然,眾人表情都有些慌乱。 那八个抬棺匠一听这声音,顿时也都有些不安。 冯文才放下嘴里的长杆旱菸,表情严肃。 “弟兄们,赶紧去棺材旁边儿守著,千万別让这野猫碰到棺材!否则,棺材里那位本来就不太安分,今晚怕是要出大麻烦。” 其余的“抬棺人”赶紧起身,都朝灵堂中心靠后位置摆著的棺材赶了过去。 他们离棺材也不远,就五六米的距离,按理说几步就迈过去了。 但万万没想到,那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猫速度更快! 喵呜…… 伴隨著一声更加悽厉的猫叫声,一个影子已经出现在灵堂的顶上。 “看!野猫在上面。” “小心,千万別让它靠近棺材。” 抬棺人们更是紧张。 可惜来不及了。 喵呜…… 砰的一声! 那野猫竟然从屋顶一跃而下,径直落在了棺材盖上。 赫然是一只黑猫! 乾瘦乾瘦的,三角脸、黄色眼,目露凶光。 喵呜,嗷呜呜…… 黑色野猫站在棺材盖上,直接炸毛,喉咙里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咆哮声。 看到这一幕,院子里的傅泽表情变得凝重。 抬棺匠冯文才也是惊呼一声。 “不好!这下真的要出大麻烦了!” 民间自古以来就有“猫惊尸”的说法,因为猫的阴气重,老百姓认为它能够连通阴阳两界。 人死之后,生机消亡,生气溃散,归於天地。 但是却还有一口残留的“气”卡在胸口到喉咙这一段体腔之內,被称为“尸气”或“死气”。 一般情况下,这种尸气在死人的胸中鬱结七天之后,就会自行消散。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若是还没消散的时候,被外力给突然引动了,可能就会造成尸变! 而野猫,就是最容易引动死人胸腔里这口残余尸气的东西。一旦靠近死尸,很容易导致诈尸、尸变。 黑色野猫,则是所有顏色的野猫里面阴气最重的。 甚至在某些地区乡下农村的说法里,黑猫都是阴间的“鬼差”们养的! 果然,隨著黑猫在棺材上发出悽厉叫声…… 砰!!! 棺材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用力动了一下。连棺身都微微摇晃了一下。 这下子,灵堂里的客人们全都嚇得往后退开,本来安静的场面顿时变得嘈杂喧囂起来。 三叔公倒是镇定,沉声道。 “不要乱,不要慌。都是自家人,还有抬棺八仙在场,不会有事。” 同桌和附近的村民,听他这么说,倒是冷静了一些。 棺材前,冯文才扯著脖子大吼一声。 “你们还傻愣著干嘛?搞快点把这野猫赶走啊。” 自己率先拿著一条扁担,挥舞著打向棺材盖上的黑猫。 唰! 喵…… 黑猫动作迅疾无比,像是一道闪电般从棺材盖上跳下来,落在地上,从院子铁柵栏的空隙钻出去不见了。 冯文才此时擦了擦额头汗水。 “这黑猫没有停留太久,应该没有彻底惊动棺材里的,不然……” 嘎吱,嘎吱! 冯八仙的话还没说话,棺材里面立刻传出像是有人在用手指甲抓挠棺壁的声音。 比起猫叫声更加尖锐和刺耳,让人耳膜发疼。 如果仔细看,好还有一股股若有似无的淡淡黑气,从棺材盖的缝隙里往外飘。 他顿时紧张起来。 “甘霖娘!棺材里面的主儿要诈尸了。灵堂进猫,果然是大凶之兆啊。” 旁边其余“八仙”们,此时也都有些紧张。 “怎么办?这这……这会儿没有法师在,凭我们几个应付起来,恐怕会很吃力啊。” “唉,主人家请全了我们八仙,怎么连哥法师都没配全呢。” “如果棺材里的东西真出来了,硬著头皮上吧。收了钱,就要办事。这是规矩!有冯头儿在,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吧。” “就是,別太担心。咱们搭档了这么多次,也不是第一回遇到尸变了。” 就在“八仙”们紧张担忧、宾客们慌乱恐惧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啪的一声! 修长的手指捏著一张黄色符纸,贴在了棺材上面。 棺材里那种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立刻停下来了。 棺材盖缝隙里往外冒的黑气,也跟著缩了回去。 恢復了安静。 好像刚才的事,只是一场幻觉。 但以冯文才为首的“八仙”们知道,刚才的情况非常凶险。 眾“八仙”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眉目清朗的年轻人,站在棺材边。 正是傅泽! 原来,刚才他见这棺材里的尸体恐怕要“起尸”了,赶紧从院门口衝进了灵堂。还好赶在最后关头,用一张符咒镇住了外泄的尸气,让棺材恢復平静。 傅泽轻声自嘲一句。 “刚刚才恢復一点的灵气,又被榨乾了。身上带著的最后一张符咒,也用完了。哦豁,弹尽粮绝。” 冯文才听这话,明白这年轻人果然不是普通人,赶紧作揖。 “感谢小先生援手!” 其余八仙也都笑著恭维傅泽。 “小先生年纪轻轻,这么厉害啊。” “要不是小先生,估计要出大麻烦。” 这时,刚才棺材旁边乡绅模样的老者,也带著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过来。 他应该就是死者的爷爷,那位“三叔公”口中的村长。 老人问。 “冯八仙,刚才是?” 冯文才回答。 “村长,刚才是因为野猫闯入了灵堂,导致尸……导致您孙女她……有点状况。幸好这位小先生及时出现,镇住了棺材,否则事情会很麻烦。” 第6章 缘由 村长转向傅泽,拱手,躬身行礼。 “鄙人冯希,多谢小先生仗义援手。” 傅泽也回礼道。 “举手之劳,不足掛齿。吃了冯村长的饭,也该出点力。” 这时,三叔公也走了过来,把情况简单说了几句。 他抚须感嘆。 “老朽刚才一看傅小哥,就觉得非凡俗之人,没想到竟有如此手段。您是法师?” 傅泽不置可否,笑道。 “只是会点微末小术。” 旁边一个“八仙”没忍住,直接就插了嘴。 “那太好了啊小先生!咱们这儿,刚好缺一个法师,要么你……” “二牛!” 冯文才瞪了说话的汉子一眼,对方有些訕訕的挠挠头。 主人家都还没有发话呢,你这么越俎代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而且人家傅小哥只是吃了一顿饭,帮忙镇压“猫惊尸”已经消耗很大了。 虽然,冯文才自己也非常希望傅泽能留下来。 冯希早就有这念头,只是不好开口,现在二牛挑破,他赶紧诚恳邀请。 “傅小哥,不瞒您说。本来我也去请了法师,但先生说家中有事,最后没来,唉……” 傅泽心想,怕是那人知道你家这是个什么情况,不敢来了吧? 就从眼前这口棺材的气息和八仙们如临大敌的模样来看,怕是不太好应付。 不过他倒是无所谓。 除了“艺高人胆大”和本身性格原因之外,还有那【诸天令】的特性。 假如这棺材里的东西,没有起尸,那自己也不费力。若是出了问题,尸变成祟物,將其消灭也能赚取好处。 傅泽心中有了计较,却故意露出为难的模样。他眉头紧皱,看著那硕大的黑色棺材,並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有时候,答应得太轻易,別人就不把你当回事了。 冯希见状,嘆了一口气,表情变得忧愁。 “小先生,我这孙女她……確实死得冤枉,以至於不得安寧。所以我们也希望她早日下葬,入土为安。如果傅小哥能帮帮我们的话,我们全家老小都感激不尽啊。至於报酬方面……” 他看了旁边的冯文才一眼。 冯文才立刻明白,笑道。 “按照规矩,法师是应该要比我们抬棺匠拿得多多。村长不用在意我。” 傅泽做出犹豫的模样,终於还是点点头。 “好吧,酬金的话,我其实不太在意,村长你看著给就好。但是我想说,对於各种出殯入葬的仪式、规矩方面,我不是太擅长。我擅长的,主要就是处理突发状况,比如刚才……这么说你明白吧?” 傅泽虽然是家传的抬棺匠,但他不愿意牵扯太深,所以自谦了一番。 而民间所谓的“法师”,其实准確来说,应该叫做白事先生或者阴阳先生。 毕竟所谓【法师】,那是要经过正规道门宗派认可和授籙之后,才能叫的。 法师,不但是一个称呼,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徵。 民间散修,难以有真正成为【法师】的机会。 傅泽的太爷,虽然被一个游方道士收为徒弟,但那人自己都尚未授籙,更何况他这一脉? 只能算是散修。 当然,无论是傅泽原本的世界还是这地方,老百姓肯定是不懂这些区別,觉得凡是通晓阴人诡事的,那就是法师了。 冯希闻言一怔,然后点头。 “明白傅小哥的意思。各种出殯葬礼的规矩,冯八仙他是懂的。” 冯文才也立刻出声道。 “没错,这些事我和我的兄弟们就能做好。小先生只需要在一旁盯著点就好。” 既然决定留下来帮忙,傅泽自然也就有了充分的理由,来要问清楚棺材里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情况。 从灵堂里摆著的那黑白遗照的面相五官来看,似乎並不是什么本性奸恶之人。 为何死后的尸体,煞气怨念如此之重。 问起此事,老村长冯希忍不住长吁短嘆,身后一对中年夫妻则又开始流泪——尤其是那中年妇女,用手紧紧捂住嘴怕自己哭得太大声。 一番讲述下来,傅泽也知道了这口棺材里面躺著的那具女尸的故事…… 这冯家村的村长冯希,生有两子一女。三人都挺爭气,做生意赚了不少钱,让本就是当地乡绅的冯家,在整个县城都算小有名气。 而棺材里躺著的,是冯希的孙女冯小琪,是他大儿子冯江的女儿。 和一般乡绅的重男轻女不同,冯希对自己这大孙女从小就特別宠溺。花了大价钱送她去省城里读了新式女学堂。 去年各地军阀混战,打成一团乱麻,省城附近炮火连天,很不太平。学堂考虑到安全问题,暂时关闭了。冯小琪索性就回老家住著。 反正用冯希的话说,家里有钱,养她一个女生也不难。 冯希的子女都在镇上和县城经商,孙女冯小琪性格开朗外向,让他枯燥的生活也多了一些乐趣。 但万万没想到,就在前几天,冯小琪竟然在村外的河里溺死了! 冯希感觉天崩地裂一般,立刻把所有子女叫回来,並让镇上巡捕房的人过来调查。 冯家势大,巡捕房的人也不敢怠慢,来了不少人。 但他们在仔细调查和勘查现场之后,確定冯小琪是自杀,也就办了结案。 冯希再悲痛,也只能面对事实。 他把孙女的遗体带回家里安放停灵,然后开始联繫“法师”和“抬棺八仙”们,准备葬礼。 结果停灵的当天晚上,就发生了诡异的怪事! 因为冯小琪的死,冯希一家都沉浸在剧烈的悲痛之后中。 但人的身体和精神都是有极限的,家人太累,所以只留了冯希的二儿子,也就是死去的冯小琪的二叔冯河先守著遗体一晚,“八仙”们还没来得及赶来…… 灵堂还没来得及搭建,只能先把遗体停放在堂屋里。冯河守著侄女的遗体,其余人就在二楼和三楼睡觉。 大概半夜两点多的时候,冯河去上了个茅房。 回来之后,却发现本来盖在尸体上面的白色遮尸布居然滑落到地上了,冯小琪那被水泡得有些发白的尸体就这么仰躺在木质长条桌上。一条胳膊耷拉在桌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冯河顿时感觉心臟一紧。 虽然冯小琪活著的时候是疼爱的晚辈侄女,但已经死去变成冰冷的尸体时,还是会让他心里隱隱有些害怕。 “可能是风把遮尸布吹下来了吧?” 冯河心里这么想,大著胆子把白布从地上捡起来,又小心翼翼地给尸体盖上。然后继续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守灵。 突然! 他隱隱约约听到一阵怪声……顿时一激灵,困劲儿都消失了。 然后就看到,被白布蒙著的女尸,缓缓抬起了双臂。 往上伸,往上伸……把蒙著她的遮尸布都给顶了起来! 呼…… 遮尸布飘落到了地上。 原来,刚才白布掉到地上,就是女尸抬手导致的。 “啊!!!” 冯河嚇得大喊,转身就往楼上跑。 他把冯希和大嫂、自己老婆、三弟三嫂全都叫醒,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了刚才看到的事情。 “侄女她……她动了!是不是变成鬼了啊?” “混帐!那是你侄女,是我的亲孙女。胡言乱语些什么。” 冯希怒斥一句,然后带著眾人下楼,到了堂屋停尸的地方。 果然如冯河所说,白色的遮尸布飘落在地上——但今晚確实没什么风!不太可能把严严实实盖在女尸上的布能吹落在地。 但冯小琪的尸体,安安静静躺在长条木桌上,並没有举起双臂。 “好了,都回去睡觉吧。还剩不到两个小时就天亮了,接下来我来守著我孙女吧。” 冯希六十多岁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胆子远比几个儿女要大,执意要亲自守灵。但冯河等人哪里还睡得著?索性一起留下来陪著老爷子。 好在直到天亮,也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常状况。 第二天,冯文才等“八仙”抬棺匠就赶到了冯家宅子。 冯文才亲自检测了冯小琪的尸体,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告诉冯希,是女尸的怨气太重。 冯小琪从小被家人宠溺,长大之后却过的不好,突遭横死,本就心有不干、怨念颇深。 更可怕的是,冯文才发现冯小琪居然已经怀孕了! 因为她不显怀,所以竟然没人发现。 肚中胎儿说不定已经成型,但还没出生就死了…… 胎尸和母尸的怨念叠加,饶是冯文才抬了几十年棺材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他告诉冯希,必须要儘快下葬,马上入土为安,否则怕是要出大麻烦! …… “小先生,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了。” 前因后果说完了,冯文才嘆了一口气,看向傅泽。 傅泽回答他。 “好的冯棺匠,我明白了。那么你们算好出殯的时辰日子了吗?” 冯文才点头。 “算好了,明日寅时一刻,正式起棺出殯。从院门出,沿村外小路往北百米,然后从西侧上山。走山路,寅时三刻准时抵达提前选好下葬的坟地。” 寅时,按照现代的二十四小时计时法,相当於是凌晨3点至5点之间。 此时昼伏夜行的老虎最凶猛,古人常会在此时听到虎啸声,故称“寅虎”。 这个时辰也叫做平旦,因为此时天地阴阳之气要开始平衡了。是阴气消退的起点、源点! 寅时一刻,也就是凌晨三点十五分。 现在是晚上九点左右,冯文才看了看神情疲惫的冯希,让他和眾宾客都先去休息休息。三点十五要出发,那么两点多就得起床,还得先吃饭。时间紧促。 等眾宾客都去休息之后,冯文才等“八仙”就和傅泽坐在灵堂里,一边看著棺材一边閒谈。 傅泽是个现代人,很多见识和观点是超越时代的,自然把冯文才等人唬得一愣一愣。 当然,冯文才作为本地十里八乡有名的“八仙”抬棺匠,抬棺几十年,也是见识不凡。讲述许多山野禁忌和奇闻异事,也给傅泽增加了很多经验…… 更重要的是,从他的讲述里,傅泽发现哪怕就清末民初同时期来对比,这个平行世界里的妖魔鬼怪浓度,恐怕也要比自己原本生活的世界高得多! 同时让傅泽有些激动的是,从冯文才的讲述中来看,此界修行者和术法手段,似乎也强大很多。 甚至有能【撒豆成兵】之能,冯文才亲眼厉害的法师施展过,他还和那【道兵】切磋打斗过,力气堪比两三个成年壮汉,做不得假。 傅泽想著,等处理完冯家村的事情,自己去镇上、县城、省府……或许能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 一番交谈,双方彼此熟悉不少。 呼! 冯文才吸了一口旱菸,喷吐出白色烟雾繚绕,他的脸在其中明明灭灭。 “傅小哥,这次抬棺我总觉得心头不安,眼皮直跳。那个淹死的女娃娃本来怨气就重……肚子里还有个已经成型孩子。母子的怨气叠加,凶得很啊,我光想著就有点犯怵。” 傅泽就问。 “既然知道危险,那你为什么还要接这个活儿呢?你看,冯村长联繫的阴阳先生,不就想办法找个藉口没来。” 冯文才苦笑一声。 “女娃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本身是无辜的啊!如果死了没法下葬,还要怨气不散再变成厉鬼,对她自己和冯村长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我好歹也是冯家远亲,一百年多前都是同一个祖宗传下。住的镇上和这儿隔得不远,平日里也都认识,也算是乡里乡亲的帮一把。” “別人可以胆小怕事,我不想做软蛋。就算是为自己积德了。他们几个,也都是这么想的。” 其余几个“八仙”们也都点头。 “是啊,报酬倒是次要的,主要也算是给冯家村帮个忙。” “没错,听说这个冯家女娃的事儿,我们也觉得可惜!还是在省城上过学的文化人呢。” “说实话,如果我们不帮忙来出殯下葬,这个女娃儿的尸体万一有啥变化,附近的村子也要遭殃哦。” “是噻,怨气这么重这么凶,不赶紧下葬入土为安的话。一旦尸变,成了厉鬼。很可能六亲不认,亲人也杀的哦……” “你这个乌鸦嘴,別胡说。不吉利!” 傅泽看了这群抬棺八仙们一眼,觉得都是些淳朴善良的汉子啊。 虽是乱世,但人性的火苗终究也未曾熄灭。 第7章 它不愿意走 傅泽目光真诚,看著眾“八仙”说道。 “各位请放心,到时候专心抬棺,我也会竭尽全力在一旁帮忙。如果真有什么意外,我们一同想办法应对就是。” 冯文才笑道。 “有傅小哥这句话,我们也就放心了。” …… 时辰差不多了,冯文才就带著其余的“八仙”抬棺人开始准备。 傅泽在一旁盯著那棺材的动静,以防女尸有变或者再有野猫之类的靠近。 出殯前的工序还很繁多,“八仙”们需用竹篾扎龙槓——有的地方也叫子孙槓、长尺,並且用露水涂抹抬棺木的用具,这个叫祭槓或者喜槓。 然后把龙槓用长凳支撑摆放好,就可以从灵堂里抬出棺木放在龙槓上了。最后用绳索像编织中国结一样,用活结把棺木绑扎在龙槓上。 忙活到差不多凌晨三点过五分左右,一切准备就绪。 冯文才领著一眾“八仙”站在棺材旁边,开始唱出殯词。 他唱。 “天地开冯,日吉时良。眾位八仙齐把灵车扎,力索花在金棺上,白鹤展翅棺头立,幡旗飘飘在前方。亲朋戚友来送葬,护送仙体入仙乡。” “八仙八仙,听我言章。喝了东家扶重酒,肩抬灵车要稳当。转弯抹角,大家商量;上墈下岭,切莫慌冯;跨沟过缺,小心提防。” “天门开,地门开,白鹤仙师送地来。此地不是非凡地,崑崙山上发脉来,金棺落在正中央!亲朋好友前面带路走,眾位八仙同心抬起来!嗬——!” 冯文才每说完一句,剩余眾八仙则应声附和“嗬!”。 最后结束时那一声“嗬”的音量拉得又大又长,在夜晚寂静的山村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等冯文才唱彩完毕,冯家的人就开始鸣锣、放爆竹、吹喇叭、奏哀乐……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结束之后,冯文才站在棺材头,屈腿下蹲,用两侧肩膀扛起龙槓,口中大喝一声。 “升棺发財,起哟!” “起哟!” 其余八仙也都跟著喊起了號子。 他们抬起棺材,旁边立刻有几个早早就准备好的冯家亲戚衝过去,把直接放过棺材的桌子推倒,长凳也需用脚踢倒。 冯文才他们抬著棺材,开始轻轻左右摆动。 傅泽知道,这是抬棺出殯的规矩,所谓叫“龙摆尾”、“回龙槓”。寓意著提醒死者,要出发了。 看样子,这个平行世界,在抬棺入葬方面的规矩,倒是和他自己原本的世界没啥区別。 这一套流程做完,两个早就安排好的村中青壮年举著火把,走在最前面开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昏黄的火把光芒照耀下,傅泽似乎感觉到那口棺材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希望不要出事吧!” 他虽然也很好奇,如果击杀尸变的祟物,这【诸天令】给与的奖励究竟是什么。但他又不希望,真的尸变,给这些淳朴的村民带来麻烦…… 傅泽跟在“八仙”们后面,走出了院门。 再后面就跟著冯希家的亲戚和村民们,开始送葬。 冯文才等人抬著棺材,缓缓行进在凌晨三点多,清冷寂静的山中乡村里。 没想到,出门之后、上山之前这一百多米长的土公路,才走了不到一半距离,就遇到状况了! 傅泽听见,抬棺材尾的一名叫老王的“八仙”低低惊呼。 “咦?有点儿奇怪啊,这棺材怎么越来越重了啊。” 侧面的一名“八仙”也眉关紧锁。 “对啊,这口棺材是柏木料子的,按理说没这么重啊。” “不对!是,是棺材自己在变重!” 嘎吱,嘎吱…… 突然之间,作为整个抬棺过程中受力最大的那一根龙槓和两边的祭槓,竟然发出了一阵阵古怪的声音。嘎吱嘎吱,咿咿呀呀的。 就像是木头不堪重负,被压的开始扭曲打颤。但好像又不太一样,声音更加尖锐刺耳! “祭杆叫,尸变鬼,死又死!” 傅泽脑海中猛地闪过一句话。 这是某些地方的民间白事谚语,是说如果在出殯时,抬棺材的木桿发出奇怪的声音,绝对是大凶之兆。 他甚至记得,自己爷爷和自己讲过,说太爷爷当初抬棺遇到“子母煞”之前,也有类似的情况。 傅泽看得很清楚,几个“八仙”肩膀上用来固定祭槓的麻绳都要勒进肉里面去了! 明显是棺材太重了,在往下面压。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靠近棺材,沉声道。 “大家小心!千万不要泄了力气,绝对不能让棺材落下去接触到地面。” 从起棺出殯,一直到下葬入穴,棺材都是绝对不能落地的。 民间自古就有“棺落成坟”的说法。一旦棺材落地,说明死者不想走了。 尸气就会与地脉之气勾连,若是再无故擅动,死者亲属甚至与之有关的亲戚都会不同程度的出现麻烦! 更何况这棺材里的女尸本来就是比较凶的“子母尸”,若是棺材落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情况。 这些“八仙”都是老手了,当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必须硬扛也得把棺材扛到山上去! 周围送葬的宾客,比较靠前的人已经有些轻微的骚动,估计是发现了棺材的异样。 冯文才大喊。 “各位兄弟,千万不能让棺材落地。已经起棺出殯,半路上就绝对不能再接触到地面。” 他语气焦急无比,挑著凤棍的双肩已经往下凹陷,绳子都快勒到皮肉里去了。 眾“八仙”也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傅泽双手扣住棺材底部,五根脚趾头猛地扣紧地面,牵动小腿肌肉一绷,带动大腿和腰胯发力。往上托举! 他国术拳法的修行已是明劲巔峰,有近千斤的力气。 正常情况下,別说一口棺材,就算是再来一口也扛得住。 但此时此刻,八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再加上他,竟然才勉强拖住了这棺材的下坠之势! 冯文才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扛住,一定要扛住了!起,嘿哟,起!” 嘎吱、嘎吱…… 在龙槓祭槓的颤声中,棺材终於又缓缓的被抬了起来。 就在傅泽都稍微鬆了一口气的时候。 突然,几个八仙脚步踉蹌,膝盖一弯,差点儿没当场直接趴下去! 傅泽看得明白,显然是棺材突然又变重了。变得更重了! 与此同时,从棺材缝里,开始往外冒出丝丝缕缕像是烟雾一样的黑气。 怨气! 这东西,是从棺材里面滋生出来的怨气。 太浓了! 傅泽皱眉,惊疑不定。 “这怨气也太重了。她不是跳河自尽吗?终究是自寻短见,怨气怎么大到了这个地步?” 他心里隱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但事已至此,只能先赶紧解决眼前的麻烦。 “凳子!赶紧拿几根凳子过来。” 傅泽大喊,並且顺手从旁边送葬队伍里一个年轻人手里抢过一冯木头条凳,往棺材下面塞。 他已经看出来了,冯文才等人怕是快撑不住了。 所谓送葬过程中棺材不能落地,本质上是不能让棺材和地面接触、从而让尸气勾连地气,发生尸变。 如果是用木凳承接出棺材,就不会有事。 傅泽又大喊了一声。 “別傻站著,赶紧过来帮忙啊!都把手里拿著的凳子往棺材下面塞。” 送葬队伍里的宾客才恍然大悟,有拿著凳子的赶紧衝过来。 冯文才的一冯老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条条鼓起显得嚇人,声嘶力竭地喊。 “快点,我们要撑不住了!” 傅泽眼看七八根条凳並排放著,分散开应该能够承载得住棺材的重量,这才赶紧说道。 “可以往下放了,下面有凳子接著的,不会沾染地气。” 几个已经浑身肌肉快要痉挛的八仙,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棺材往下放…… 喵呜,喵呜!!! 千钧一髮的时刻,周围的草丛里面竟然又想起了淒楚野猫的叫声。 “不好!” 傅泽悚然一惊。 “冯叔,你们看好棺材。野猫交给我!” “好,辛苦傅小哥。” 冯文才和其余“八仙”环绕著棺材,保持警惕,以免再有野猫跳上棺材。来一次“猫惊尸”那可真是头疼了。 傅泽则是循著野猫的声音追进了道路两旁的草丛,想彻底从源头上解决这个不安全因素。 唰唰唰。 喵,喵呜! “在东南方向!” 那里荒草摇晃,显然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逃窜。 傅泽深吸一口气,目光似电,猛地朝草丛冲了过去。 同时手里已经握著一枚石头,直接投掷过去。 这是他无聊的时候,琢磨的“暗器”手法。 实际上,各大国术拳法的流派,基本都有自己对应的兵器和暗器练法,並不是只有拳脚功夫。 嗖! 伴隨著尖锐的破空之音。 然后……噗嗤。 远处有洞穿血肉的声音响起,但却没有预料之中野猫悽厉的惨叫声。 嗯? 傅泽眉头微皱。 快跑几步,过去一看。 借著今晚明亮的月光,一只野猫的尸体,出现在他眼前。 是一具腐烂的猫尸。 看上去已经死了好几天,黑色的毛髮里已经有白色的蛆虫在蠕动。 “死猫叫邪?这事儿越来越邪门了。” 他一脚踩中猫尸,脚掌发震劲,直接四分五裂。 回去之后,冯文才问。 “傅小哥,什么情况?” 他也没什么好隱瞒的,把情况说了。 饶是“八仙”们抬棺多年,听到这事儿,也不由得浑身发毛。 抬棺人赵五压低声音。 “死猫儿叫,鬼尸跳!是棺材里面的这位,把哪些奇奇怪怪的阴玩意儿都引过来了。” 冯文才表情凝重。 “所以我们千万要小心,不能有任何紕漏和错误。休息好了没有?好了咱们就继续。务必要在预计的时间赶到挖好的坟坑位置。” 於是,“八仙”们各自归位,重新把绳索绑好、祭杆放在肩膀上。喊著號子,开始把棺材重新从长条木凳上抬了起来。 送葬的冯家村人见了,也稍微鬆了一口气。 尤其是村长冯希,本来年纪也不小了,这么折腾一番看上去非常的疲惫。眼圈儿发黑,眼睛发红。 他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大家跟上了……” 眾八仙抬起棺材,继续前进。 吹拉弹唱的哀乐也再次响起,在深夜的山间土路往前行进。 傅泽本以为自己消灭了那“死猫儿”之后,后面就比较顺利了。没想到才走出去不到二十米,又出状况了。 棺材再次变得沉重起来,压得那龙槓和祭杆嘎吱作响。 最麻烦的是,这次连绑在上面的麻绳都开始发出怪声,开始一丝一丝断裂。 “哎哟!” 棺材右后方的抬棺人刘胖子突然惊叫一声,整个人直接矮了下去。 “我实在扛不住了!” 不仅仅是他,几乎是连锁反应一样,他同侧后面的大黑也汗如雨下,眼看肩膀上的祭杆就要掉落下去了。 这个时候,再塞条凳已经不行了! 因为两个“八仙”抬棺人已经泻了力气,棺材底部离地面的距离已经比凳子的高度要低了。 根本塞不进去啊! 傅泽再次发明劲,勉强托住棺材,大声喊道。 “衣服!把衣服脱下来垫在下面。或者塞木板也可以。只要不让棺材直接接触到地面,尸气就不会和地气相勾连。” 对对对! 最前面棺材头位置的冯文才也声嘶力竭地大喊:“快来几个人把身上的丧服都脱下来,塞到棺材下面去。” 冯希的几个儿女亲戚立刻脱了丧服,傅泽也直接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铺在棺材下方的地面,然后喊了一声。 “可以了!” 砰! 棺材猛地落地,发出一声巨响。 包括冯文才在內的八个人,顿时全都跌倒在地,人仰马翻。 傅泽快走几步过去,把他搀扶起来:“冯棺匠,你没事儿吧?” “咳咳,我没事。” 冯文才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落地的棺材,脸色发白。 “抬不了了,这棺材今天晚上怕是抬不了了……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天弟兄们这样反覆折腾,劲儿气已经泻了。还有挺远的路,待会儿还要上坡,再强行抬棺,怕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冯希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道。 “冯棺匠,出殯下葬时间都算好了的,坟坑也挖好了。如果不准时过去,是不是会出大麻烦啊?” 冯文才还没回答,傅泽接话了。 “我觉得,真要去了山上,把她给顺利下葬了。才是更不好的事!现在棺材抬不动,从长远来看不一定是坏事。” 什么意思? 冯希和他的亲属们都莫名其妙。 傅泽的目光和声音都突然变得凛冽起来。 “如果说,一开始在灵堂里的猫惊尸是偶然,甚至刚才第一次棺材变重也是偶然……但现在都第三次意外状况了,就绝非偶然。唯一的可能,就是棺材里的尸体不愿意下葬,不愿意走!” 第8章 暴雨至、將出棺 傅泽一字一句。 “经验告诉我,这种情况,说明死者大概率有心愿未了。而且。是那种极重的执念。” “棺材一旦落地,尸气就会与地脉之气勾连,若是再无故擅动,与之有关的亲戚都会不同程度地出现问题。而在距离家门五十米的范围內落地,情况更严重,这说明……”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面前送葬的人群。 “说明棺材里面那位,至少还想带现场的一个人和她一起走!” 他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能听见。 话音落下,来送葬的人群顿时一片譁然。 “胡说八道!危言耸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咱们来送葬,是表达对小琪的惋惜,不是来听你装神弄鬼的。” “但好像今晚真的太奇怪了,不会小琪真的要变成鬼了吧?” 议论纷纷。 冯希作为村长,显然很有威严,他怒喝一声。 “都给我闭嘴!” 顿时闹哄哄的队伍变得鸦雀无声,安静无比。 他看著傅泽。 “还请傅小先生解释解释,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孙女,死得不明不白。你现在说她想带一个人走?想带谁走呢?” 说话之间,冯希目光悲痛,呆呆盯著棺材,那表情绝不是作偽。 可见这位老村长,確实是非常疼爱自己的小孙女儿。 傅泽摇摇头。 “那就不知道了。冯村长,你过来我单独和你说几句。” 於是,冯希靠近过去。 傅泽在他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老村长,我怀疑,你孙女儿不是意外死亡,而是被人害死的。” 冯希闻言,顿时浑身一颤,一股凶恶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一双眼睛瞬间充血,简直跟要吃人一样。 “先不要衝动!” 傅泽按住他的肩膀,继续快速地说。 “因为只有被害死的人,怨气才会这么大。才会招来各种阴物,才会屡次让抬棺八仙无法行进。” “傅小先生你说是谁害死我孙女儿!我一定让他偿命。” 冯希浑身颤抖。 傅泽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只是从目前的状况推测,她大概率不是自杀。” “那我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冯希已经傅泽当成了救命稻草和主心骨。 傅泽小声叮嘱他。 “先选一个你绝对信得过的人,体力好又机灵的,立刻离开送葬队伍,故意公开宣扬是要连夜去镇上,通知巡捕房的人再过来调查。” “就说你们有发现,觉得这案子是谋杀案。让他们把送葬队伍里的人全部询问一番,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端倪。” 毕竟,那冯小琪如果真是被人害死,那凶手不可能做到百分百淡定。 尤其是在经歷过刚才的诡异景象之后,再有巡捕上门询问,说不定就会被突破心理防线。 报警是次要的,是做给人看的,故意“打草惊蛇”才是目的。 “再之后的话,棺材暂时没法再动了。隔著衣服能避免沾染地气,勉强先在这儿撑过今天晚上再说吧。我跟冯棺匠他们会在这守夜照看的” “你们的人不要散,全都回你家去休息,等著巡捕房的人过来。” 如果是普通百姓,这大晚上的,巡捕房的人肯定鸟都不会鸟。 说不定还要把上门的人给揍一顿! 但乡绅冯老爷家里的事儿,就不一样了。 肯定得连夜赶来。 傅泽交代一番,让冯希感动不已。 他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傅小哥,等此间事了,冯某必有厚报!” 说完,他就转过身,照傅泽说的话去做了…… 傅泽则是走回到冯文才等抬棺“八仙”的身边,和他们一起盘膝坐在地上。也不管泥土,沾染了衣服裤子。 冯文才犹豫一下,开口道。 “傅小哥,冒昧地问一句,你刚才和冯老爷说什么了?” 其余八仙们也很好奇。 傅泽嘆了一口气。 “其实这棺材什么情况,诸位抬棺这么多年,其实心里也多多少少猜到了吧?我只不过是,直接把情况挑明拔了。” 他把跟冯希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八仙们听完,都沉默了下来。 冯文才脸色变了几变,咬牙道。 “如果不是意外死亡,而是横死,怨气丛生。那我之前选的这个坟坑,怕是进不得咯。” 风水之术,傅泽不是太懂,闻言好奇请教。 冯文才解释说,他给冯小琪选的墓穴是“玉带环腰”的风水格局。中正平和,葬入其中,能保佑亲族大富大贵。 但前提是,尸体本身,要没啥问题,必须是正常死亡! 如果是被害死的人,怨念深重,煞气凶猛。 真要放进去了,到时候煞气和玉带之气一衝,整个冯家怕是要家道中落、甚至绝后啊! 冯文才嘆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旁边的棺材。 “还好这棺材里的女娃……说不定,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葬入那个墓穴里。才硬要停下来。不想害了自己的家人吧?” 他心里一阵后怕。 原来如此…… 傅泽微微点头。 他这才知道,原来尸体不同的死亡方法,还会让有些特殊的风水宝穴吉凶转换,甚至对调。 这一点,爷爷倒是没有教过他。算是在这异世界里,学了一手! …… 冯希按照傅泽的吩咐,让送葬的人返回冯家大宅休息了。 队伍里少了一个人,应该就是去巡捕房报警了。 傅泽和八个抬棺匠,守著棺材过夜。 只要能顺利熬到天亮,不管棺材里的这位有多凶,也就是具普通的尸体。再翻不起一丝浪花来! 此时此刻,这口棺材看起来还算安静,也已经停止了从缝隙往外冒黑气。 但却给人莫名的压抑感。 突然,天空中“轰隆”作响! 滚过阵阵闷雷。 冯文才脸色大变。 “这……今晚怎么会有雷啊?不应该啊!” 刚才出殯的时候,还月明星稀,一片晴朗。 傅泽抬起头。 天上已经出现黑压压的乌云,仿佛鸟群般迅速聚集。月亮和星辰都隱没其后,消失不见。 呼! 四周也起了大风,吹得乡间土路两旁的荒草,东倒西歪。 傅泽看向旁边的棺材。 他刚才贴在上面的黄色符咒,已经被大风吹得边缘都有些翘起。 他脚步一动。 唰的一下,人已经到了棺材旁边。 一巴掌把符咒重新拍得紧紧贴在棺盖上。 “如果只是颳风还没事儿,如果……” 要是下大雨,他刚才的【镇邪符】就要被淋湿了。 上面的籙文被水晕染开,也就彻底失去效果。 而他身上,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符咒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刚才耗尽的灵气,居然又恢復了一缕! 可见这清末民初的异世界,天地灵气是真的浓郁。 傅泽都不需要主动运转家传的玄门功法,都能汲取。 就像是新能源电车,不充电,都能续航! 简直掛壁。 一名抬棺人小心翼翼地问。 “阴物不是都怕雷吗?如果有雷,不是反而更安全?” 冯文才也嘆了一口气。 “如果一直有雷在炸响还好,就怕待会儿雨一下起来,雷就没了。” “而且现在毕竟不是春夏季节啊。秋雷和冬雷都属阴,对阴物不但没有什么威慑,有时候还会让它们更加猖狂。” “走,咱们赶紧回去拿点塑料布和撑杆过来,搭个简易雨棚遮住棺材就好!” 他麻利的起身,拉起两名开上去最精悍的抬棺人,转身就要往冯家大院跑。 傅泽摇摇头,苦笑一声。 “来不及了!” 他伸出手掌,掌心能敏锐的觉察到银色亮线一样的雨线已经落了下来,而且三两下就变得很大。 几乎就在傅泽话音落下的同时,大雨倾盆而下。 哗啦啦,哗啦啦! 南方地区颇为罕见的秋日暴雨,瞬间就淹没了整个天地。 和傅泽预料的一样,他贴在棺材盖上那张【镇邪符】瞬间晕开,上面用硃砂写成的籙文消失不见。 不但如此,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雨水太大,四周地面上几乎是在转眼之间,就激盪起一层朦朦朧朧的水雾升腾起来。 漆黑的夜幕像是一块密不透风的棉被,把这口棺材和他们九人给压在了下面。 远处本来灯火通明的冯家大宅,此时也在雨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而在暴雨浇淋中的棺材,更是黑到了极致。 仿佛黑暗本身。 眾人尽皆沉默。 包括傅泽在內,所有人都非常清楚,变故是一定会发生的。 只不过什么时候,如何发生……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面对! 很快,傅泽就听到一阵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 就像是有人在用力推木头,產生挤压时发出的动静。 与此同时,好像还有女人隱隱约约的哭声。 似远,又近。 即使在哗啦啦的倾盆暴雨中,也非常的清晰可闻——好像声音是直接往他们耳朵里面钻似的。 傅泽目光凛然,声音低沉。 “要来了。准备拼吧。” 噼啪! 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雪白的光照亮了四周。 借著闪电,傅泽和冯文才等人看见了! 那原本已经用长铁钉子给封死了的棺盖,此时正在大幅度地往上翘!四周的钉子也在往外冒出。 就好像棺材里有一股非常巨大的力量,要把“封棺钉”给挤出来,把棺材盖给掀翻。 还有一阵指甲抓挠的声音,也从棺材里传出! “绳子来!” 冯文才大喊一声,眼疾手快,將粗大的麻绳往棺材盖上一拋。 然后几个“八仙”立刻衝过来,一起帮忙將棺材给缠绕了好几圈。 旁边的刘胖子、大黑等抬棺人也趁机挥舞著扁担,当做榔头一样。把已经被棺中女尸顶得往外冒出大半截的封棺钉子“砰砰砰”地又给敲了回去。 想要把这即將起尸的凶物给压住! 然而,棺材还在剧烈颤动,发出怪声。 也亏得是冯文才反应快! 否则棺材盖子一被掀开,和这齣了棺的凶恶女尸正面打起来,恐怕麻烦就大咯。 “好险!” 傅泽也觉得心臟狂跳。 他虽然看似镇定,但心里还是有点慌! 傅泽他自己的世界,末法时代,天地灵气几乎枯竭。虽然修行者少得可怜,但凶恶的邪祟之物同样也少得可怜、弱得可怜。 简单来说,傅泽以前打的都是“碾压局“! 他单方面碾压鬼祟邪物。 像王鑫仁那种,能让傅泽耗费大半灵气和符咒,已经是非常厉害的了。 但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刚来就要面对“生死局”啊! 冯文才苦笑。 “看来今天晚上难熬咯,棺材里面这位冯小姐,怕是不会消停。” “傅小哥,麻烦你和我兄弟瘦猴,赶紧跑一趟,返回冯家大宅多拿几个气死风灯出来。有光照著,或许能有点帮助,咱们也能看得清楚。” “好。” 傅泽闻言也不囉嗦,转身就往后方也就一两百米开外的冯家大宅,飞快跑去。 两人跑回了宅子。 冯希等人自然无心睡眠,见两人突然回来,都有些好奇。 “傅小哥,你这是……” “別问,没时间解释。给我你们家所有的气死风灯,灯油全部添满的那种。然后老实待在宅子里別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冯希赶紧让人把家里所有玻璃罩的气死风灯,全都找来了。 傅泽和瘦猴拿著就转身衝进了雨幕里。 百米的距离不远,两人很快就跑回了停放棺材的位置。 八名“八仙”里有六人,用粗大的麻绳死死捆绑著棺材盖。 剩下的一人就过来帮忙,接过这些有玻璃和防雨布的油灯之后,放置在棺材四个角落,灯光笼罩著棺材。 嘎吱嘎吱…… 棺材还在震动和发出声响,冯文才等人的手都被绳子勒红了。 傅泽一看就知道,他们恐怕撑不了多久了。不由得嘆了一口气,心中暗想。 “可惜我学艺还不精,穴窍中灵气也太稀少,没法在大雨倾盆的情况下开玄坛、行科仪、画符籙做法。否则的话,很快就能镇压下去。” 倾盆大雨中,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做好了心理准备。 哗啦啦,哗啦啦。 雨下得实在太大了! 就像是天被打了一个洞、天漏了一样…… 第9章 雨夜斗尸祟 四周地面,升腾起浓郁水汽,形成一层白雾,来回縈绕。 小路两侧,都是大片田野。 此时杂草在狂风中摇晃,发出类似群妖眾鬼聚在一起嘿嘿阴笑的怪声。 傅泽心想,还好刚才在冯文才提醒下,跑回冯家大宅拿了几个气死风灯放旁边。 否则,狂风暴雨,漆黑一片。在这种环境下和尸祟搏斗,肯定非常让人头疼。 冯文才脸色涨得通红,突然大喊了一句,提醒其余抬棺人。 “弟兄们小心,这东西的力气在变大!不要伤著手,不然待会儿更麻烦!” 话音刚落。 嘎吱,噗噗噗…… 那棺盖不停开合的同时,周围一圈封棺钉全部被硬生生拔起、弹飞出去。 不知道散落在什么地方去了。 冯文才等人闷哼一声,本来捆绑著棺盖的粗大麻绳都纷纷断裂,人朝著后方仰面跌倒,跌坐在泥泞之中。 傅泽站在棺材不远处,五趾抓地,肌肉紧绷,指尖儿微扣。已经摆好了八极拳架,隨时能发起攻击。 他借著昏暗的光亮,透过雨幕看到从打开的棺材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来! 手指修长圆润,皮肤光洁。如果不是几寸长的指甲漆黑锋利,肤色也惨白得诡异,真跟活人没区別! 可越是这种相似却不同的质感,给人一种浓烈的恐惧感——在心理学上,这叫做【恐怖谷效应】。 啪嗒! 女尸苍白的手,牢牢抓住了棺盖的边缘,往上一顶,棺材盖的开口就变得更大。 另一只手,也隨之探了出来。 傅泽旁边的刘胖子,腿都有些发软,哭丧著脸。 “妈耶!我跟著冯头儿抬棺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凶残的情况。咱兄弟几个,今晚不会都要交代在这儿了吧?” 老李骂道。 “你个怂包!怕个锤子啊,就是干!” 女尸两只手用力朝上一顶。 砰的一声。 一两百斤的棺材盖子,竟然被这女尸撞得飞起五六米高。这景象,著实骇人! 那棺盖砸落的方向,刚好就是傅泽站著的位置。 “傅小哥快躲开!”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冯文才惊呼出声。 他生怕这要砸中了,可就完蛋了。 想像一下,两百多斤的东西从五六米高砸下来,砸在人身上,那是什么情形? 估计直接变肉泥了。 傅泽早有准备,脚步以一种非常奇异的步伐,连踏几下。 极快地退出去很远! 砰! 棺材盖砸在地上,泥水飞溅。 然后…… 呜呜呜,呜呜! 伴隨著一阵似哭非哭的呜咽声,傅泽等人,在昏黄火光下,看到一具身穿白色丧服的女尸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它双手就这么直挺挺往前伸著,然后轻轻一跳,就出了棺材,双脚又直挺挺地踩在地面上。 啪! 激起一大团水花。 雨太大,四周又水雾瀰漫,傅泽看不太清这女尸的具体五官模样。 只见它在棺材前直挺挺地站著,还挺著个大肚子,身形显得有些怪异。想来必定是狰狞恐怖,让人心悸的。 折腾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防御错事,尸体终究还是破棺而出了。 一股带著腐臭味道的黑气,从她头顶冒出,然后环绕身躯。即使在轰鸣的雨幕中,也清晰可见。 说实话,傅泽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凶狠的邪物。 那黑色的阴邪之气,根本不需要玄门修行者的“灵视”,普通人的肉眼都能看见了! 放在他原本的世界里,基本属於是传说中的存在了。 雨点砸在地上噼啪做响,气死风灯透出微弱的光,昏昏暗暗的。 冯文才握紧手里的扁担。 “弟兄们,准备上了!俗话说,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咱们干这行的,抬棺下葬,总会遇到鬼的。重点是不能怕,不能怂!” 咕嚕嚕…… 其余八仙咽了咽口水,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没有落荒而逃的人。都纷纷操起自己的扁担和麻绳,准备要和这女尸斗上一斗。 但没想到的是,白衣女尸竟然不和他们衝突,直接转身就朝著冯家大宅的方向跳过去。 傅泽一怔,然后惊呼。 “拦住她!绝对不能让她衝进宅子里杀人。这女尸本来怨气就极重。她每杀一个活人,怨气就会更加凝实一些,也会变得更厉害。” “若是等怨气凝聚到一定程度,就会真正化成尸煞。到时候,不但我们这些人全都得死,恐怕整个冯家村、整个镇子怕是都要血流成河了……” 估计刚刚变鬼的女尸也是感觉到他们几人不太好惹,而不远处的大房子里血气充裕,去那里杀人吸血的性价比更高! 冯文才当然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和情况的严重性,也立刻喊道。 “我们八人,会尽全力將这女尸困住。傅小哥,就麻烦你在一旁施展手段,消灭她了。” 冯文才说著,已经率先动手了。 只见他手持一根扁担,径直朝那女尸的腰打了过去…… 啪! 一声爆鸣。 扁担横扫雨幕,盪开一大片水花。 威势惊人。 然而下一刻,冯文才挥过去的扁担,被女尸那僵硬苍白的手给挡住了。 他赶紧转动手腕,接著旋转的力道,瞬间把扁担收了回来。 再次猛的转身,又从另一侧打向女尸的腰! 傅泽看到冯文才这迅疾如雷霆的两次出击,他就知道这抬棺匠,確实有点东西。 因为尸变之后的尸体,就和虎狼之流差不多,属於是铜头、铁背、豆腐腰! 无法近身的情况下,打它,得先打腰。 和一般的灵体类邪祟不同,尸体变化成的邪祟,力量强、速度快。用傅泽原本现代社会的网路游戏来形容,就是物理攻击高,是个纯战士…… 只要打断它的腰,让其速度减弱,就好对付了。 但这行云流水的第二击,依然被女尸用双臂挡住。发出一声爆响。 傅泽就站在冯文才身后,看他挥舞扁担,气势汹汹。都没想到这六十岁的老头子,身体素质居然这么好! 冯文才连挥三下扁担,都被挡住了。 这一切,其实也就一两秒钟的时间。 他猛烈爆发,也有些喘气,被女尸的反震力推得踉蹌后退。 那女尸似乎也不好受,隨著距离靠近,傅泽借著四周气死风灯的光芒,看到她的样子…… 容貌挺美,想必生前应该是个娇俏可爱的美人儿。 但此时尸变之后,这张煞白煞白的脸,只给人一种阴森恐怖之感。 再加上那双目中的怨毒神色,看了让人容易做噩梦。 傅泽也动手了! 对目前的他来说,尸祟作为一种实体类的邪物,倒是要比灵体类更方便对付。 他猛地跺脚、发震劲儿。 整个人宛如一头猛虎,朝尸祟扑了过去。 女尸感觉到傅泽的气息,双臂一转,像是挥舞著两桿长矛大枪,朝他直刺过来! 在身形靠近的剎那,傅泽突然脚跟发力,带著身体一拧一转。 在毫釐之间,硬生生侧身,闪到了女尸侧面。 膝盖微屈,身形一矮,沉肩坠肘的同时,已经使出了八极拳的“金刚顶肘”! 这一击,如同羚羊掛角般变化莫测,速度又极快。更是和尸祟贴身的惊险一著! 砰!!! 比刚才冯文才扁担击打还有巨大的声音响起。 傅泽这“金刚顶肘”实打实第撞在女尸的胸口,打得它往后踉蹌两步,身躯摇晃几下。 除此之外,竟然啥事没有! 反而立刻挥舞著两条坚硬的胳膊,扫刺而来。带起一股股腐臭味,直往傅泽鼻孔里面钻。 傅泽心头一惊。 刚才这一击金刚顶肘,他毫无保留,上来就用了全力,並发了明劲。 威力之大,足以把一棵碗口粗的木桩子给顶碎了! 若是换了他原本世界的尸变祟物,恐怕已经胸膛凹陷、肋骨碎裂,倒飞出去了。 但眼前这女尸,只是踉蹌后退,而且立刻反击! “果然比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东西,要厉害出好几个层次啊!” 傅泽心中感嘆,但动作不停。 他再次侧身躲开了女尸双臂的进攻,顺势也缠上鬼怪的胳膊,八极拳的【缠丝劲】一用,直接把对方两条胳膊给攥得死死的。 “诸位!速速动手。我勉强能將它缠住一会儿。” 傅泽这算是“火中取栗”一般的打法了。 他刚才已经看出来了,女尸最厉害的攻击手段就是这长矛大枪一样的双臂,配合锋利的指甲。 控制住它的两条胳膊,战斗力直接削弱大半。 女尸的力气巨大,傅泽含著一口气在喉头,浑身肌肉紧绷,和它角力! “凶尸,吃我一棒。” 抬棺人大黑和胖子手中高举扁担,棒头已经包裹了涂满鸡血的麻布,打了过来。 抬棺人们在对邪祟之物的镇压和伤害方面,也有自己的办法。 所以当他俩一左一右,扁担砸在女尸的头上时候,立刻就响起“滋滋滋”的声音,还冒出青烟。 就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臭味,令人作呕。 傅泽此时也撑不住了,鬆开双臂,朝后退。 女尸喉咙里发出一阵似人似兽的诡异声音,转身就像胖子扑了过去。 胖子大骇,赶紧也想要后退。 却没想到,这暴雨倾盆,导致地面湿滑。 他这一后退,竟然没站稳,直接摔了下去。 呜! 女尸喉咙里发出怪声,也直接扑了下去。 傅泽和冯文才都大惊失色,以为这下子他要凉了。 但他却在倒地的剎那,顺势用手里的扁担抵住了女尸的喉咙位置! 就这么把它硬生生顶著,尸身四十五度倾斜,锋利的爪子隔空挥舞,但一时之间竟抓不到他。 “冯头儿,傅小哥……大家都赶紧的啊!” 胖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话。 此时此刻,女尸一扑不中,反被顶著喉咙、身体倾斜僵在半空。 正是將其制伏的好机会! 冯文才一个踏步上前,双手紧握扁担,从侧面狠狠打在了女尸的右腰上。 砰! 这一下力道很大,竟把这具凶恶尸祟给打得浑身颤抖。停止了对胖子的攻击,左右摇晃有些不稳。 它的腰,是最脆弱的地方,挨了这一击,估计不好受。 傅泽立刻也欺身而上,拳拳到肉,都是八极拳的硬路子。 直拳、摆拳、肘击、顶膝……招招奔著女尸的要害去! 女尸力气大,但动作比傅泽慢,根本躲不开。 面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它直接硬扛……然后突然加速,猛地抓住傅泽的胳膊,想要把他甩出去! 傅泽却借力翻身,从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翻到女尸身后,脚尖猛踹在它的膝盖弯位置,同时再次狠狠肘击、砸它的后脑勺。 砰! 这一次,傅泽一连串攻击,从后往前,终於把女尸砸得扑倒在地! 不等它爬起来,终於做好了准备的大牛和二狗等四人,嘴里高声吼著口號围了上去。 “嗨呀呦吼!麻绳通阴阳。” “嗨呀呦吼!龙凤抬喜材。” “嗨呀呦吼!吾辈镇尸祸!” 这激昂的號子,居然在暴雨大风中清晰无比,听起来也让人热血沸腾。 南方一带的民间阴人行当,都有通过“喊號子”来达到更好效果的手段。就有点类似像是玄门法师念的咒语。 但更加的接地气,更加的原始野性! 傅泽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號子。 他太爷虽然是抬棺匠,但不可能什么都懂,有些手段不如冯文才他们也正常。 那女尸本来倒地的瞬间就重新爬起来了,但因为大牛他们这雄浑的口號一喊,竟然像是被镇住了一样,愣了个两三秒。 而大牛他们四人,已经靠近女尸。 傅泽看到他们此时都光著脚,麻绳紧紧缠在腰上,然后朝两侧延伸出去,在双臂上也螺旋缠绕。剩下的绳子,则是垂落在地上。 四人站在不同方位,把右手往前一甩,四条麻绳宛如蛟龙一样飞了出去。 交叉方位站著的人,拉著对面扔过来的绳子。 立刻就形成了一个【井】字形,將这女尸给围困在中间。 呜…… 女尸发出怪声,想要挣脱出去。 但一碰到那麻绳,顿时就发出阵阵“滋滋滋”的声响,仿佛水滚油锅一样。 第10章 阎王三点手 看到这一幕,傅泽心中有些惊讶。 “这难道就是……我小时候,爷爷曾提到过的【锁尸阵】吗?” 据说,这是抬棺匠一脉,用来对付尸变的鬼物最厉害的手段! 需要八个人同时发动,以“捆尸绳”来施展。 这是一种特殊的麻绳,製作过程非常繁琐。 需要先把仿好的麻线在整桶黄牛眼泪里浸泡一天,接著在孤阳之地暴晒七七四十九天,然后在其中编入十年以上的黑狗毛…… 最后,用雄鸡血反覆涂抹,才算製作完成。 傅泽记得爷爷说过,抬棺匠这种民间阴人行当,不算正统的玄门修士,地位不高,根本没有修炼“灵气”的资格和机会。 只能是靠著一些代代相传的【仪式】和【器物製作】的手段,来应对平时遇到的各种阴邪诡物。 锁尸阵,就是抬棺匠手段的集大成招式! 只可惜,在傅泽原本的世界,六、七十年代就已经失传了。 不过好在,因为天地灵气的枯竭,也出现不了那种需要【锁尸阵】来对付的凶尸了。 傅泽没想到,自己穿越到这里才半天时间,就见识了一番! 眼下,已经有四个人出手,把这凶暴的女尸给困住了。 此时,傅泽就听到,冯文才大喊。 “继续!” 他领著其余三人,也加入了进去。 呼! 他们把手中的麻绳用力往前一甩,和上一条麻绳飞向交叉的对点。立刻再次加固了对这女尸的困缚。 八条捆尸绳,双向的【井】字形。 冯文才继续大喊。 “锁!” 八人同时把绳子勒紧,女尸被彻底困在中间。 它疯狂挣扎,但却无法挣脱一丝一毫。並且浑身还在不断冒起腐臭的烟气,喉咙里发出恐怖的怪声。 冯文才扭头看向傅泽,大声求助。 “傅小哥,抬棺匠的【锁尸阵】面对这种程度的尸祟,只能锁,无法灭。只能看你的了!” “我们还能坚持半分钟时间,你有没有什么手段,能够赶紧將这女尸镇压诛灭的?” 大多数情况下,出殯的时候,抬棺匠都是需要配合法师行动的。 这次给冯家抬棺,法师临时没来。 冯文才他们,是硬著头皮上的! 现在,希望全都在傅泽这个“替补”的身上。 “好,我试试!” 傅泽感觉到,自己【泥丸宫】大窍中,已经又重新匯聚了几缕灵气。 他就像有了一个“自动回蓝”的掛! “这片天地,简直是玄门修士的福地啊。” 傅泽心中感慨的同时,握拳而去。 他脚掌前弓后蹬,力从地起。所过之处,泥水飞溅,宛如蛮牛犁地前行! 泥丸宫中的灵气,顺著经脉涌向双拳。 没有符纸,不能施法。 那就以拳法驾驭灵气,直接和这尸祟近身硬刚! 而且,它还被冯文才等人的【锁尸阵】困住,这是傅泽单方面的攻击。 十米左右的距离,傅泽踏闯步,转瞬即过。 他直接压到近前,跟著一记上步撑锤,直轰向女尸胸膛,拳风又刚又沉。 砰! 女尸被打得发出悽厉怪叫,身上的黑气汹涌翻滚。 傅泽顺势拧腰碾步,一记崩撼突击,对著女尸天灵盖劈砸而下。 紧跟著又回身拧胯,使出一招马步惯打,砸向它的侧腰。 这一招,又叫做【霸王甩鞭】。 是以腰带肩,力达手肘、捏空心拳弧形横扫而出。把整根胳膊像一条粗大的钢鞭般使劲儿抡出去,专砸敌人的腰、肋部位置! 啪! 傅泽的手臂横扫而过,在雨幕中发出清脆的声响,甚至让人觉得耳膜刺痛。 真就像是一条钢鞭,抽打得空气爆鸣炸响。 冯文才闻声,也心中惊讶。 “这位傅小哥,他不是修玄门之术的法师吗?怎得武艺也如此了得!” 他抬棺多年,年轻时又跑过江湖,还走过鏢、当过兵卒、打过仗…… 算得上是见多识广,遇到过不少奇人异士。 但一般情况下,法和武,很难双修。 玄门术士,身手大多一般。 国术高手,基本难修玄门。 像傅泽这样,能施符咒镇祟,拳脚功夫还如此了得的,冯文才还没有遇到过。 当然,他终究也只算一个民间阴人行当里的“小人物”罢了。或许在这片广阔天地,同样也有法武双修之人也未可知! 却说傅泽这一招【霸王甩鞭】是结结实实地打中了女尸的腰肋! 只听,咔嚓一下。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眾抬棺人听到这动静,顿时欣喜。 “尸祟的腰被打碎了!” “这是破了它的根基,基本已经贏了一半啊。” “哈哈!看来今晚咱们不用死在这了。” “接下来,只要再击溃这尸祟眉心正中的【阴念】,它就彻底变回一具普通的死尸了。” 由尸变而成的实体类邪祟,它们的核心有两点。 其一是根基,在腰肋。 其二是阴念,在眉心。 根基一碎,躯体就不再坚硬如石。哪怕是力气大点儿的普通人,也能对其造成有效伤害。 阴念散去,才是真正的尘归尘、土归土。从阴邪怪物,重新变回普通死尸。 傅泽一击得手,立刻趁热打铁! 他连环掛踏猛踢,再接一记短促暴烈的顶心肘,拳肘连环,招招刚猛炸裂。整个人如猛虎下山,气势凶悍到极点。 拳头狂风般將这具尸祟包围,一阵阵骨骼碎裂的声音连绵不绝! 嗶哩咔嚓,在轰鸣暴雨中也清晰可闻。 最后…… 傅泽拳掌往回一收,劲力迴旋,然后重新变招而出! 他即將要施展的,乃是八极拳的大杀招之一…… 名曰,阎王三点手! 所谓是: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这招【阎王三点手】便是取阎王催命的意蕴在其中,只要出手,敌人就要去见阎王了! 傅泽拳带灵气,对鬼物使出这记杀招,更是贴合此意境了。 三点手,快速出手三次,並非是死板的固定落点。而是根据实际情况,专攻对方的心口、咽喉、锁骨、眉心、额头等脆弱要害部位。 三手连环,一招快过一招,全是短促暴烈的崩撼发劲,不给对方半点躲闪余地,力求当场毙命。 对於眼前这头尸祟,傅泽三手连环打击的落点,都在它的眉心正中! 啪! 第一击,打得它脑袋后仰,痛苦怪叫的同时,大量浓郁如墨汁般的黑气从眉心迸发出。 啪! 第二击,打得它颅骨已经开始破碎,脸部已经开始变形了,黑气如瀑布般沿著眼角倾泻。 眼看第三击就要落下,彻底击溃这凶物的阴念…… 就在这一剎那之间。 傅泽的心头,猛然涌起一股剧烈的危机感! 这危急感之强烈,简直前所未有。 他浑身汗毛直立,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仿佛只要他继续往前打出这【阎王三点手】的最后一击,他自己也会必死无疑!是和这尸祟同归於尽的结局。 傅泽显然不能接受! 这才刚穿越过来,看到了修行之路走得更远的希望,怎么可能跟一头鬼物同归於尽? 他立刻硬生生止住了最后一击,脚掌猛地撑开、五趾抓地,连续踏步极速后退。 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傅泽忍不住胸膛像是大石头撞了一下,喉头一紧,一股腥甜气息涌出,一缕蚯蚓般的鲜血顺著嘴角流淌。 这就像是油门踩到底的超跑,突然又把剎车猛踩到底,绝不好受! 但! 几乎就在他猛退的同一时间,连半秒钟的时差都没有。 这头尸祟的肚子,突然朝两侧打开,白森森的肌肉和骨骼露在外面,显得无比诡异。一只黑乎乎的小手,从它肚子里往外探了出来,抓向傅泽原本站著的位置! 小手几乎都快要碰傅泽的衣服了。 不过最终还是落了个空。 砰! 黑色小手划过的地方,凭空炸开一团黑紫色气体,一看就有剧毒。 若是被抓中了,不说肯定要被抓下来一大团血肉,光是这剧毒就是天大的麻烦! 黑色小手一抓不中,立刻就缩回了女尸的肚子里去。 朝两侧打开的肚皮,立刻重新合拢。 傅泽头皮发麻。 冯文才也失声惊呼。 “子母煞!这是子母煞?怎么可能,它根本没有吸食足够的血食,怎么直接诞生成子母煞了。” 其余抬棺人,也心中绝望。 明明刚才还占据绝对上风的,明明刚刚还有希望贏的。 傅小哥只差最后一击了! 可转瞬之间,就形势逆转了。 当然,这也怪不得傅小哥。他如果不退的话,恐怕已经死了。同样也不会影响后面的结局。 如果真是【子母煞】这种大凶之物的话,今晚恐怕都得交代在这了。 方圆十几里,都要血流成河! 傅泽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睛微眯,精光闪烁。 “不!这不是子母煞。这是……胎尸鬼!” 子母煞,是孕妇死后有强烈的怨念,化为厉鬼凶尸。再吸食足够的血食,化为大凶之物。哪怕是玄门正宗,遇到这东西都得犯怵。 傅泽的太爷,当年就是抬棺时遇到这东西了。一起去的弟兄们全死光了,最后只剩他一个人,被路过的游方道士所救…… 所以傅家对【子母煞】的研究,是比较深入的。 傅泽一眼就看出来,眼前这玩意儿並非子母煞。 而是一种很特殊的尸祟! “胎尸鬼,是胎儿和母体,分別化为尸祟。它们是一种共生关係,確实能配合攻击。但比起真正的【子母煞】弱得多,我们还有希望。” 傅泽鼓励眾人。 他知道,如果这时候泄了气,真彻底绝望,那就没得打了! 果然,听到这话,冯文才眼睛一亮,燃起了希望。 “不是子母煞?那就能再拼一拼!” 毕竟,谁都不想死! 但突然之间! 呜呜哇…… 一阵刺耳的婴孩哭声响起。 傅泽看到女尸肚皮猛的隆起,皮肤被扯得很薄。一张模糊的人脸,出现在女尸肚子上。 极小极小,连五官都还没有发育完全。 哇呜!!! 女尸发出一声怪叫,本来浑身筋骨碎裂、已经虚弱不堪的它,像是突然之间又力量暴涨。双臂往下一穿,竟然不顾疼痛,用小臂反向缠住了八条麻绳。 接著惨白的双手发力,朝上一举! 这下子,竟硬生生地將【锁尸阵】的麻绳,给高高挑了起来。 滋滋滋…… 水滚油锅的声音中,女尸双臂用力旋转、拉拽。竟然把冯文才他们八个成年壮汉,全都给拉得东倒西歪,摔倒在地。 这【锁尸阵】自然就被破了。 不过它自己更加狼狈不堪,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了,模样十分悽惨。 呜! 尸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竟然没有趁这个机会攻击傅泽和眾抬棺人。 而是一转身,速度极快地朝著段家大宅去了! “追!” 傅泽也顾不得调节体內翻涌不稳的气血,跟著女尸就跑。 现在还只是两头共生的尸祟,要是真去冯家大宅大开杀戒、肆意食人,那可能就真的要变成【子母煞】了。 八名抬棺人,也都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跟著傅泽跑。 他们手掌的皮已经全磨掉了,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但都忍著疼痛,不敢鬆懈。 女尸的速度虽然不如傅泽,但总共也就一百多米的距离,短距离衝刺下,傅泽也没能成功拦下它。 它面对紧闭的铁门,直接撞了上去。 砰……哐当! 轰鸣声中,院墙开裂,砖石横飞,硕大的外院铁门被女尸硬生生撞开、倒地。溅起一大片水花。 它已然冲入院中! “不好!” 傅泽低呼一声,强行运劲,震脚发力,拼著肌肉和筋络损伤的代价再次提速。 “必须要阻止它吃人饮血!” 否则,就真的完了。 “小琪,我的乖孙女,是你吗?” 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 傅泽抬头一看,人都麻了。 原来那冯希竟然没有在屋子里休息,而是在別墅正门的屋檐下、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此刻见尸祟闯进院来,还站了起来。 “臥槽!能不能別添乱了啊!” 傅泽心里叫苦不迭,大声提醒。 “冯老爷,这不是你孙女!你孙女已经死了!这是怨念和阴邪之气驱动的鬼物而已。见到活人就会食肉饮血,你赶紧躲开。” 第11章 报仇、真相、奖励 傅泽又急又气,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尸祟,已经蹦跳到了冯希的面前,相距不过半尺。 “孙女,爷爷的乖孙女。” 冯希老泪纵横,竟然主动一把抱住了女尸。 完、犊、子、了! 傅泽脑海里飘过四个大字。 只要这女尸锋利的爪子,往冯老爷子的天灵盖一插,就得立刻血溅当场。然后,它就会开始真正的【化煞】之路…… 但出乎傅泽意料的是,这尸祟面对主动贴上来的“活人血食”,居然並没有动手! 反而是任由冯希抱著,嘴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呜咽声。 像是在哭! 与此同时,两行血泪,从这女尸的眼睛里流淌下来。 从眼角,到下巴。 像是在它脸上,画出两条瘮人的红色纹路。 傅泽眼神一凛,心中震惊。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头尸祟,居然还有残存的意识?” “不可能啊,这不符合常识。” “等等!这是我原本世界的常识。难道这个异世界,有些不同?” 傅泽惊疑不定。 但现在女尸和冯希紧紧抱在一起,他没法动手,也不敢轻举妄动。 冯文才等其余八名抬棺人,此时也已经赶来院里,看著眼前的一幕,同样显得有些震惊。 大牛憨厚耿直,直接脱口而出。 “我靠!这头尸祟,居然没立刻吃了冯老……” 他被冯文才瞪了一眼,挠挠头。 “咳咳,我的意思是说,真奇怪。” 於是傅泽也明白,即使在这个世界里,尸祟这种东西还能保留生前意识,也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大概也就两三秒的时间,女尸一把推开冯希,然后继续往前猛扑而去。 砰……咔嚓! 木头大门被直接撞碎,碎屑横飞中,女尸的身影已经扑了厅堂。 傅泽立刻追了过去。 “留两个人看著冯老爷,其余的跟我追!” 他已经成了今晚的主心骨,所以发號施令,別人也没有感觉奇怪。 之前傅泽吩咐,冯家的亲戚和村民们,今晚都在冯家大宅里留宿过夜。 一是聚在一起相对更安全,二也是巡捕房的人待会儿过来方便找出凶手。 但他毕竟年轻,在现实世界里又总是打“碾压局”,所以少考虑了一件事…… 那就是如果所有村民聚集在一起,他和抬棺匠控制不住尸祟,它衝进大宅里不是相当於直接吃自助餐了!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傅泽。 连冯文才等“本地土著”都低估了这冯小姐尸变之后的凶猛程度,寻常普通尸祟,三五个壮汉,只要胆子够大,拿著棍棒就能將其制服的。 冯家大宅里,此时有很多村民们,就在正厅里席地而臥。 女眷们估计是都去后院的房屋里,挤一挤睡床了。 而待在正厅过夜的男性村民们,大部分都还没睡觉,三三两两的閒聊著。 虽然刚才抬棺发生了恐怖诡异的事情,但只要人一多,恐惧感也就淡了很多。 甚至有些胆子大的,开始吹牛。 “刚才,我是一点儿没觉得怕。冯小姐生前是个好姑娘啊,美丽善良,对普通村民也好。就算真变成鬼了,肯定也不会干坏事。大家把心放回肚子里。” “狗子,你,你后面……” 本来几个人听他吹牛,现在却都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指著他身后。 “我后面咋拉?我后面……啊!!!” 绰號“狗子”的村民一回头,就看到浑身黑气腾腾、表情狰狞的女尸祟闯进厅堂里来,距离他只有不到一丈距离了。 他惨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嚇晕了过去。 可见胆子並不大,反而很小。 索性傅泽的速度比女尸要快,而且在室內环境也更灵活。他三步两步连闪,已经从侧面超过了女尸,挡在了它面前。 直接就是一记【弓步顶肘】打了过去,直击对方下巴。 但有了腹中“胎尸”的助力,女尸的速度似乎也有所提升。它竟然没有硬接,而是头一偏、身子一斜,往侧面倒下躲过了这一击。 啪嗒! 女尸从站立状態变成四肢趴地,头颅扭动一下,速度飞快地朝正厅东北角爬了过去。 就像是一只诡异的人形蜘蛛! 沿途撞翻了许多桌椅。 但说也奇怪,明明有好几个村民就在它的行进路线上,似乎是“唾手可得”就能吸食其鲜血,傅泽不一定来得及阻挡。 但,女尸並没有攻击这些村民,只是一个劲儿飞快地往东北角爬! 整个大厅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所有人都大叫著四处逃窜。 冯文才等人一进来,立刻想办法安抚人心,否则一乱起来,更是麻烦。 傅泽不管这些,他就只死死防备著女尸。 只要不让它食肉饮血,那它就会持续衰弱,不是大患! 一人一尸,几乎是同时衝到了厅堂东北角。 傅泽就看到,原来这里藏著一个人。 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约莫有一米八以上,在这个大部分人都吃不饱饭的乱世,算得上很高了。 不过却没有阳刚坦荡感,反而让人觉得很油滑。 他原本蹲坐在墙角,手里还握著一根短棍。 此时见到女尸像蜘蛛一样,飞快爬过去,发出悽厉的惨叫。 “啊!救命,高人救命。不要让这女鬼害我,我是冤枉的!我真是冤枉的!不是我的错啊。“ 嗯? 傅泽敏锐地从这壮汉的求救声中,听出了一点儿別的东西来。 他立刻恍然大悟。 “难道……这就是害死冯小琪的凶手!” 傅泽刚才就已经確定,冯小琪肯定不是自尽,而是遭人杀害。否则,怨气不可能如此之大、之浓。 但他也没想到,这怨念大到,能让她尸变之后,成了尸祟都能主动锁定仇人前来! 按理说,尸祟应该一开始就无差別杀戮才是。 但,傅泽还是不能让这个人渣,被女尸亲手杀死! 因为他不敢赌。 现在这尸祟倒是不杀別的活人,只衝著害自己的仇人就来了。 但之后呢? 尸祟一旦见血,那就要开始【化煞】了! 到时候,它的实力和凶残程度,都会几何倍数的增加。 万一它杀了仇人之后,食其肉、饮其血,之后彻底变为阴邪凶物,那这里所有活人——包括傅泽自己,全都要遭殃。 所以,当女尸朝壮汉一扑而来时,傅泽还是选择了阻挡。 他脚步一闪,身形已经横亘在女尸和壮汉之间,同时右肘微沉,左掌顺势翻起,以一招抱肘封死了女尸攻击,在筋骨崩弹间又卸去对方大半猛力。 同时左手成掌往前一推,再次击打在女尸腰部。在一阵嗶哩咔嚓的骨骼碎裂声中,它飞出去好几米远跌在地上,浑身软踏踏的,动弹不了。 “多谢高人,多谢高人!” 壮汉欣喜无比,觉得自己有救了。 傅泽皱眉,心中不悦。 虽然待会儿解决了女尸,他可能就要亲自动手也杀了这人渣,替天行道。但现在救他一下,终究有点膈应。 呜呜,哇哇哇…… 女尸的腹中,竟再次传出类似婴孩啼哭的怪叫声。 这声音一起,它顿时又恢復了大半力气,起身从后方往前猛扑而来! 直扑这壮汉后背。 傅泽也没想到,这女尸还有余力,也有些震惊。 “闪开!” 他大声提醒壮汉,同时自己立刻冲步上前,再次施展出【阎王三点手】杀招,闪电般直击尸祟眉心。 而飞扑过来的尸祟,面对傅泽的杀招,竟然不躲不闪,似乎它的眼里只有那油滑壮汉! 噗嗤! 锐器洞穿血肉的闷响。 这尸祟锋利的双手,一上一下,从背后同时插入了这油滑壮汉的身体里。 上面的洞穿心臟,下面的洞穿腹部。 心臟和肝肠肚,已经全都被抓成了血肉碎片。 油滑壮汉低头看向从自己正面透出来的两只手,流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神绝望,但嘴里却已经说不出一个字来。 什么高人来了都救不了,他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就在尸祟杀死油滑壮汉的同一时间,傅泽的【阎王三点手】全部准確地击中了它的眉心正中…… 啪啪啪! 三下脆响,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连成一片。 普通人耳中,可能就只听到一声。 终於,傅泽在最后关头,彻底击碎了它残余的全部【阴念】。 阴念散,根基碎。 这具尸变而成的强大凶物,彻底“死”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傅泽看到她本来漆黑冰冷、没有一丝人性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解脱和释然。 然后,缓缓闭上。 一人一尸,同时倒地。 一大团浓鬱黑气从它身上,呼啦啦的冒出来…… 傅泽胸口的古玉吊坠——或者应该叫它【诸天令】——突然震颤嗡鸣,滚烫髮热。 下一刻,尸祟身上冒出的黑气,被尽数吸收了进去。 傅泽眼前,瞬间浮现出一大片只有他能看见的紫色光晕,一行行古朴的文字在其中浮现出来。 “持令人已消灭:凶戾尸祟一头,获得素材【尸气】,分解可转化为天道点数,用来补全或推演功法。是否现在分解?” 傅泽摇摇头,意念一动,先选择了【否】。 这眾目睽睽之下,很不方便。 既然危险已经解决了,也不急於一时。 他打算待会儿慢慢研究才好。 他是个谨慎的人,即使这【诸天令】是玄妙莫测之物,他也想了解更多的信息、掌握更多主动权。 而剎那之间,一连串破碎的记忆,纷纷涌现,让傅泽的精神意念沉浸其中…… “来吧,老套路了。熟的不能再熟了。” 家传古玉已经觉醒为诸天令,但击杀邪祟之后,获得对方一段精神印记的功能还是保留了下来。 …… “小姐,慢点跑,乡下不像省城,还是有些危险的。” “是啊!虽然咱们冯家村周围没什么坏人,但野兽之类的也会伤人。” 两个小丫鬟在后面追著,冯小琪在前面跑得欢快。 她性情天真烂漫,又受过西式教育,很是跳脱。 “没事的,附近没有野兽。哎哟……” 冯小琪抬起头,发现自己撞到了人。 是一个相貌英俊、身材魁梧的庄稼汉。 “小姐对不起。” 那人主动道歉。 冯小琪很不好意思。 “是我撞到你了。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我叫韩伟洪,是冯家村长工的工头。前几天,在府上见过小姐您一面。” …… …… “小姐,这是我母亲做的糕点,你要不要尝一尝?” “啊,谢谢,麻烦了。” “好吃吗?” “真好吃。” “那小姐以后可以常来河边,我们边聊边吃。” 韩伟洪发出邀请,笑容里带著一丝莫名的意味。 冯小琪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 …… “韩大哥,很抱歉,我不喜欢你。我在省城学堂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怎么可能?你已经吃了我妈做的糕点,还经常和我去河边聊天。这就是喜欢我!” “不是的,这就是普通朋友啊。” “你个不知廉耻的贱女人,和普通人私下幽会啊!” “这,这怎么能算幽会呢?” “呵呵呵,你跑不掉今天。” “韩大哥不要啊……救命!” 韩伟洪把冯小琪扑倒在草丛里,用狂野的力气,撕碎了她的衣服。 …… ……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们结婚吧。” “你是一个qj犯!要不是没有证据,我一定报警抓你。” …… “我怀孕了。” “什么?我要当爹了?你同意我向冯老爷提亲了!” “呵呵,这是你的罪证。我要想办法去省城验血找证据,然后再把孩子打掉。” “你敢!” “我怎么不敢?” “我杀了你!別跑,別跑……” …… 扑通! 已经怀孕的女人,被壮汉推进了河里。 “救救我,救命。” “这样,就没人知道了。大家只以为你是意外淹死的。” 韩伟洪眼神狠辣,然后仔细把现场的追赶痕跡清理乾净了。 …… …… 眼前影像散去,傅泽长出了一口浊气。 因为是精神意念感知的记忆碎片,现实中就过去了两三秒钟。 他看向地面上韩伟洪的尸体,啐了一口。 “真是该死!只可惜,这冯小琪也是无辜。” 冯文才赶了过来,看著地面的两具尸体——尸祟的双手穿透了韩伟洪的心臟和腹部,他嘖嘖称奇。 “傅小哥,这是什么情况?” 其余几个抬棺人也询问。 傅泽把情况大概讲述一番,眾人都唏嘘感嘆。 后续的一些收尾工作,就和傅泽无关了。 冯希进了屋来,千恩万谢。 他只让安排一个房间,说要休息。 实际上,是迫不及待要看看【诸天令】的奖励了! 第12章 奖励结算:六合大枪与哼哈二气 冯家大宅,最好的一间客房內。 傅泽意念勾连【诸天令】,再次在面前虚空中,浮现出紫色文字。 “持令人已消灭:凶戾尸祟一头,获得素材【尸气】,分解可转化为天道点数,用来补全或推演功法。是否现在分解?” 立刻分解! “分解成功,获得天道点数:10点。” “可用於补全或推演功法。” “显示持令人信息,可供选择。” 【姓名】 傅泽。 【身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诸天巡按、茅山散修(未授籙)、国术武者(明劲巔峰)。 【天道点数】 10点。 【功法】 一、《上清灵宝洞神正法》残篇,持有比例5%,消耗10个天道点数可补充至10%。 二、《茅山法坛南传大显威灵诸法术》(残缺版),持有比例70%,消耗10个天道点数可补充至80%。 三、《开门八极拳》(残缺版),持有比例80%,消耗10个天道点数,可彻底补全。 看完这些信息之后,傅泽基本理解了这【诸天令】的真正用途。 “呃……好像,类似我以前玩网路游戏,那种技能加点啊?” 同时,他这也才第一次真正知道,自己身上的玄门法脉传承是来自何方了。 没错! 在此之前,傅泽其实並不知道,自己所修玄门术法的传承跟脚。 毕竟,傅家只是民间散修。而且他太爷又是跟著个游方道士半路入的门,也没啥文化,所以修行方面並不成体系。 知“术”而不知“法”,更別说“道”了。 简单来说,就是有实操、没理论。 师父教徒弟,手把手的教,直接找个阴邪鬼物当场演示,一边干一边学就完事儿了! 到了傅泽这一代,知识文化水平高了,才开始真正研究这家传的玄门法脉。 在此之前,傅泽就已经基本確定,自己家传的乃是“茅山术”了。 但茅山派,是道家眾多山门里法脉最多、最复杂、最混乱的一支! 除了高高在上的茅山正宗——那和龙虎山、阁皂山,並称为【三山符籙】的茅山上清宗之外,还有比如:大茅山派、观音茅山教、北传茅山、茆閭二教、南传茅山、苏茅一脉、西天茅山、茅山真心教…… 让人眼花繚乱,连续看得太多,连“茅”这个字都快要不认识了! 而这些,还都是颇有势力和知名度的茅山法脉。 至於一些更小的法脉,更是多如牛毛。 现在,傅泽算是搞清楚了,自己家传的是【南传茅山】这一脉。 通俗来说,就是九十年代香港那边很火的灵幻片里面,林正英“九叔”的那一套东西。 他之前就觉得很像,现在只是彻底確定。 但傅泽没想到的是…… “太爷他师父传下的法,里面居然还有微量的茅山正宗成分啊?” 稍微有点玄门常识或爱好的普通人,一看那《上清灵宝洞神正法》的名字,就知道乃是茅山上清宗的东西。 更何况,是傅泽这样资深的“圈內人士”? 虽然《上清灵宝洞神正法》浓度比较弱,只有5%的残篇內容混在家传法里,但却实实在在。 “我就说嘛,怎么日常修行之时,会觉得家传法里有小部分內容比较特殊。晦涩艰深,复杂深奥,练起来很吃力,但效果也更强。原来,就是这一点浓度的茅山正宗。” 至於八极拳,本来就是爷爷从好友那里“求”来的。 所以傅泽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里面缺【兵器】和【內劲】的练法。 兵器这个,其实所有的国术功夫,都有对应的兵器练法。毕竟国术,乃是杀敌致胜之术,基本雏形都是脱胎於古代战场拼杀。 太极拳脱胎於剑术,八卦掌脱胎於刀法。 八极拳则和形意拳一样,都来自於战场的长矛大枪廝杀! 比起形意拳所讲究的【整劲透达】,八极拳要更暴烈、更一往无前,所对应的兵器【六合大枪】,有几十斤重。 傅泽的功夫,就缺这【六合大枪】的练法秘诀。 至於內劲,其实也就是国术功夫里所谓的【暗劲】和【化劲】了。 明劲是將浑身肌肉、骨骼等“大块的”、“整体的”部分,凝为一个整体。 藉助腿、腰、胯、肩等肌肉群发力,全身的力量凝为一体,自然能打出普通人无法想像的力量来。 核心是【上下一体】、【力达四肢】。 双拳双腿,要有几百斤的力气,打起来空气炸响,威势惊人。 到了暗劲,则是要將肌腱、筋膜、韧带、关节等“细微”之处,也都一一打通、连接。 核心是【劲力內藏】、【贯通筋骨】。 通过主脊柱的修炼,让筋膜骨骼控制自如,劲力开始朝著最细微之处渗透。 发出的暗劲,能穿透敌人皮肤肌肉,直达內部进行破坏! 到了化劲,则是在暗劲的基础上再进一步。劲力彻底贯通全身內外每一处,包括內臟,骨髓……也全都练到位了。 核心是【功夫入髓】、【力达四梢】。 到了这个时候,骨髓血液新陈代谢速度极快,產生比普通人健康、强大几倍的生命力。 劲力也能到达牙齿、舌头、指甲、毛髮这四处地方,暗劲遍布全身,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能打人,都是拳头! 达到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之境界。 本质上,暗劲和化劲,其实是同一种东西,只不过是程度不同而已。 所以统称为【內劲】。 肌肉骨骼好练,筋膜也有办法,但骨髓、內臟等部位,从常识上来说,根本就没法练! 古代的武术家们,通过艰苦卓绝的求索,终於发现了办法。 那就是,用声音来修炼! 没错! 用特殊的声音,配合武术动作,不停的去震盪骨髓和內臟,以达到修炼的目的。 经过前人们一代代摸索和总结,最终不同的国术拳法流派,都形成了属於自己的化劲秘诀。 太极拳有【钓蟾劲】,形意拳有【虎豹雷音】,八卦掌有【牛哞蛟吼】……而八极拳的,则被称之为【哼哈二气】。 这些事情,傅泽都知道。 但,具体如何练、细节如何,都不得而知。 因为化劲秘诀,乃是每个国术拳法流派最威核心的东西,很多时候连真传弟子都要侍奉在师父身边十几年,才能得到传授…… 即使现代社会,那种传统的人身依附“师徒关係”已经几乎不存在了,但想要获得化劲秘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傅泽看著【诸天令】显示出来的信息,既惊又喜。 冷静下来之后,就开始思考利弊。 “目前看来,我同时修行【术法】和【武道】,功法则是三种。” “其中最厉害的,自然是《上清灵宝洞神正法》残篇。但也太残了,才5%的內容。就算把目前的天道点消耗完,也补充到10%的程度。” “而且,只是【学会】而已,想要【精通】或者【大成】还得持续的训练。是长远之计,但短期性价比不高。” “《茅山法坛南传大显威灵诸法术》里的各类符咒,是我目前用的比较多的。但同样无法补充推演完毕。” “当务之急,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异世界,是要先有一种儘可能完善、完整的功法。如此才能最大程度確保安全……” 想到这,傅泽已经確定把这10个天道点数,全部都给《开门八极拳》了! “在清末民初的乱世中,除了妖魔鬼怪,各种兵灾人祸的危险程度也很高!以我目前的法术修为,再翻一倍在面对活人时,威慑力也不大。” “反而是武功,只要入了暗劲……哪怕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高手了吧?” 傅泽有了决定,心头一动,意念勾连【诸天令】,將这次击杀尸祟所得到的10个天道点数,全部加给了《开门八极拳》。 嗡嗡嗡! 诸天令颤动,发出紫色光晕,显化新的文字。 “《开门八极拳》完整功法推演中……” “推演完毕!完整度100%达成。” “请持令人接收。” 剎那之间,一股股意念传入傅泽脑海之中。 那是他之前不曾知晓的,八极拳中【六合大枪】与【哼哈二气】的练法。 “六合大枪,枪桿长逾一丈,仅枪头就长约一尺。以拦、拿、扎、劈、崩、点、缠、绞等技法为核心。” “枪谱分为六合,每一合包含六种招式,共计三十六枪,分別是……” “哼哈二气,是八极拳最高秘法,以哼哈两个音节来引导內气、协调形体、催发爆炸劲力。” “【哼】属阴,主收,主沉,用於蓄力、格挡、闭身之时。【哈】属阳,主放,主开。用於发力、出击、开身之瞬。” “一哼一哈,一收一放,一阴一阳,玄妙莫测……” 这两种八极拳的秘技练法,在傅泽脑海中飞快显现出来。 每一个精妙之处,每一个细节要点,全都清晰得毫髮毕现! 而且印象深刻,就像他已经练过不知道多少次一样。 当然,这仅仅是【学会】了而已。想要【精通】乃至【大成】的境界,依然需要经过艰苦的练习。 而傅泽,最不怕苦! 哪怕刚刚经歷过一场生死大战,他也毫不在意,只觉得无比的兴奋激动。 “我卡在明劲巔峰已经一两年了,不是我的天赋和刻苦程度不够,只是缺少八极拳【內劲】的练法罢了。现在,全都在我脑海中,总算有机会了。” 傅泽立刻开练! 他站好两仪桩,双脚与肩同宽,脚尖內扣,屈膝下蹲半马。 含胸拔背,双臂环抱,前手向前顶撑,后手护於胸前肋侧。同时两肘外撑如顶山,肩肘腕节节贯穿。 浑身鬆紧有度,不僵不懈。 他朝內吸气时,腹部微鼓,前手微微前顶,浑身肌肉一紧,鼻腔喷出一股气流,发出“哼”的一声来。 他往外呼气时,双臂同时崩炸发力、周身一炸,带动口腔肌肉猛烈吐气,发出“哈”的一声。 哼,哈!哼,哈! 傅泽声音滚滚如闷雷,气隨劲走,劲隨身起。 他这一哼一哈,一收一放,一阴一阳,完全与两仪桩功的鬆紧、开合完全同步。 渐渐的,他浑身內外都跟著嗡嗡震颤,有种奇妙的韵律。 甚至给人一种错觉,带动周围空气都跟著如水波般震盪、扩散出圈圈透明涟漪。 傅泽这样修炼了一个时辰…… 突然,他觉得身躯一震,一股奇特的感觉从筋骨中升腾而起。 浑身的毛孔瞬间闭合,將一个时辰修炼带来的“气”封闭在身体里,看不到一滴汗珠。 然后傅泽懂了。 他猛地抬起右手,虚握,掌心中空。仿佛是握著一柄硕大的铁锤! 然后,猛地朝面前的木桌砸下。 这一招,是八极六大开中的招式,名曰【劈山捶】。取“力劈华山”的意蕴。 啪! 傅泽这一记劈山捶,砸在木桌上,却只发出一声脆响。 给人一种重重拿起、轻轻落下的感觉。 一拳砸在桌面上,桌子竟然纹丝不动,不坏不塌。 然而,下一刻! 砰…… 书桌响起一阵古怪的声音,同时有一团木屑般的烟尘从傅泽手下升腾起来。 他缓缓挪开了手。 只见刚才拳头砸落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个湿漉漉的拳印! 这拳印,入木三寸深,连手掌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周围的木头,全都已经变得鬆散一团,像是被一股可怕的劲力直接震成了木屑、粉末。 傅泽收拳而立。 呼…… 他口中喷吐出一道非常清晰的白气,足有一尺多长。 同时头顶上冒出热气腾腾的水蒸气,身上的衣服也迅速显露出汗水的痕跡,湿漉漉的像是刚洗了个澡一样。 砰砰砰,嗶哩咔嚓,咔嚓咔嚓! 面前的木桌,直接从內到位整个散架了,变成散落一地的木头块儿。 傅泽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暗劲,成了!” “从此以后,我也是暗劲高手了。” 刚才,他就是打出了一记猛烈的暗劲。凶猛的內劲渗透进木桌內部,直接摧毁了它的结构,然后散架了。 直到这时,傅泽才感觉到一丝疲惫。 “刚练出暗劲,打一发耗费太大了。赶紧睡觉!” 他上床,躺下,闭眼。 几个呼吸之后,就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態…… 第13章 一朝挣脱樊笼,万里尽揽长风 天,亮了。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傅泽脸上。 暖洋洋的,毛茸茸的,很舒服。 傅泽自然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神清气爽,连带著视野和意念都变得更加通透澄澈了。 他坐起身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舒服,好久都没有睡这么舒服的觉了。” “嗯?不对,等等!” 傅泽猛地反应过来。 “我昨晚居然没有做梦?没有做那个,从漆黑暴雨苍穹坠落、摔死的噩梦!” 傅泽又惊又喜。 自从他有记忆开始,每天晚上睡觉时,都会做这个噩梦。 年纪小的时候,第二天醒来后,就浑身剧痛,嚎哭不止。 等长大了,醒来后就是经脉受损,前一天运转功法汲取的天地灵气十不存一,术法修行难以精进。 二十多年下来,他都已经习惯了。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穿越到这个异世界之后,竟然就不再做那个噩梦了? 他心潮澎湃,激动得头顶都冒出阵阵白色雾气,繚绕盘旋。 这是国术高手非常罕见的失態,是拿捏不住体內庞大气血的表现。 “呼,冷静,冷静!” 傅泽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由得哂然一笑。 “真是有些失態了啊……” 他心神一沉,意念查探自身。 这一下,就发现了更加震惊的事情! 但因为已经有刚才的“预防针”了,倒也没有再出现刚才情绪波动大到,让气血不稳的地步。 “我的经脉,全都完好无损!昨天夜里睡觉时,没有受到损伤?” 傅泽虽然早就有猜测,自己经脉每天晚上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损伤、灵气外泄,应该就是和那个古怪的噩梦有关。 现在晚上不做噩梦了,经脉也不会再出现损伤。 “那我穴窍內的灵气……” 傅泽记得,昨天夜里自己功夫突破暗劲、临睡之前,习惯性的意念扫了一下【泥丸宫】。发现里面,还剩了有一丁点灵气。 应该是在他练【哼哈二气】的那一个时辰里面,自动汲取的。 这里简直就是玄门修行的天堂啊! 甚至不需要他运转功法,身体就能自动汲取灵气。 “既然睡觉时不做噩梦,经脉也不会受损了,灵气应该也就不会散泄了吧?” 傅泽的意念扫过【泥丸宫】大窍,然后…… 然后他就懵了。 啊这! “不是,满……满了!我的【泥丸宫】被填满了?” 傅泽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泥丸宫】里竟然全是灵气! 满了。 彻底满了! 以至於,身躯都停止了自动汲取灵气。 因为装满了,实在塞不下了啊! 傅泽从小踏上玄门修行之路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景。 他空有一身天赋,平日修炼时,汲取和存储灵气却极其困难。 他需要花费別人十倍的努力,才能勉强留住几缕灵气在穴窍之內。隨便两个小术、施张符咒,就用光了…… 他生而开窍,但窍內却经常空空荡荡。 在术法修行一途,他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充满过电的电子產品,一部永远在低电量模式运行的手机。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傅泽才把国术拳法练到了这个地步。 现在,他的“电量”满格了。 “哈哈,哈哈哈!” 傅泽心情愉悦到了极点,忍不住仰头大笑。 他有一种挣开束缚、脱得樊笼,一切尽在掌握的畅快感。 虽然他也知道,或许只有在这“异世界”里,自己才不会被那个古怪的噩梦纠缠,不会睡觉时经脉损伤、灵气外泄。 只要返回自己原本的世界,可能就又和以前一样了。 但没关係! 能够体验到这种挣脱束缚、不被压制的感觉,就已经让人欣喜若狂了。 片刻之后,傅泽冷静下来。 摩挲著下巴思索著。 “如果,我在这个世界里將法术修为提升,等回去的时候,不会再倒退吧?” “按理说,应该不会。” “毕竟我在自己原本的世界里,只是经脉损伤、灵气外泄,导致修为难以提升。但已经获得的修为本身,並没有受到压制。” “那看来在这个世界,我得加倍努力的修行啊!” 傅泽的目光坚定起来。 不过…… 目前他都还不知道,要怎么样或者达成什么条件,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这坑爹的【诸天令】,也没个详细的使用说明啊!” 但傅泽也並不担心。 一来呢,他在原本的世界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牵掛。 父母不知道去哪了,爷爷已经过世了。 也没啥熟悉的亲戚。 朋友倒是有几个,但也还没到回不去,就要死要活的地步。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留在这里。 二来呢,这【诸天令】本身其实也说的非常清楚了…… 【巡按诸世:持有此令者,巡守诸多世界,镇守太平,诛邪灭魔。】 从这个意思来看,不但肯定是能返回傅泽原本的世界,而且,未来还要去更多的不同世界! 这时…… 砰、砰、砰。 外面响起敲门声。 “傅小哥,你醒了吗?刚才有听到你的声音。” 傅泽快走几步过去,打开房门。 就看到冯希那张疲惫的脸。 六十多岁的人了,经歷丧孙女之痛,昨晚又知晓孙女是被人害死,估计通宵都没睡著,熬了一夜,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许多。 冯希拱手。 “冒昧了。刚才听见傅小哥屋內有声音,就想著请傅小哥一起用早餐。不知有没有打扰到你?” 咕嚕嚕。 傅泽的肚子,又发出叫唤声。 他昨天和那女尸搏杀,著实消耗体力。再加上结束后还练了一个时辰的哼哈二气,一举破入暗劲,更是消耗巨大,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只不过他刚才的注意力都在修行上,这会儿冯希来敲门,才反应过来,飢饿感顿时排山倒海而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 “確实是饿了,习武之人,消耗巨大,总是感觉吃不饱。” “傅小哥赏脸。” 冯希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朝膳厅过去。 不用傅泽询问,冯希就主动说起昨晚傅泽回房之后的事情…… 他刚离开没多久,巡捕房的人就来了。 他们看到现场的景象,都嚇得脸色发白。 冯希和冯文才,把情况跟巡捕房的人说了,告诉他们凶手已经伏诛,就不用再管。 同时还叮嘱他们,此事不要外传,以免生出事端。 巡捕房的人,自然也不愿意触冯希这个乡绅地头蛇的霉头——本来他们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做事风格。 冯希让下人给了巡捕房的人一些钱,又打发回去了。 比较麻烦的,是冯小琪和韩伟洪尸体的处理。 冯文才表示,小琪母子俩的尸身,已经戾气尽散,可以正常下葬了。 为免夜长梦多,最后立刻出殯。 因为情况特殊,也就不再需要亲朋村民之类的送灵了。就只让小琪的父母跟著他们,一同送上山去即可。 所以“八仙”们忍著疲惫和伤势,將冯小琪的尸身重新收敛、装进棺材,抬上山去入坟了。 至於韩伟洪的尸体…… 冯文才也对这种人渣败类咬牙切齿,表示不用给他收尸下葬。就直接在院子外面的野地里,一把火烧成灰就是。 经过今晚这一番折腾,冯希亲眼所见鬼物之事,心中难免惴惴不安。 他担心,这韩伟洪生前就这般无耻凶狠,如果不把他收尸下葬,之后会不会变成厉鬼,对他们冯家不利? 冯文才让他放心,韩伟洪是被尸变的冯小琪报仇所杀。当时的冯小琪,已经是极厉害的尸祟,利爪蕴含尸气,能直接伤及魂魄! 所以这人渣早就魂飞魄散,没有变成厉鬼或者转世投胎的机会了。 冯希这才放心下来,亲自点火,把韩伟洪的尸体烧成了灰…… …… 傅泽听著他的讲述,心中也很感慨。 冯小琪家境优越、长辈疼爱,自己也长得好看还有文化,最终却落得个被歹人谋害,英年早逝的悽惨结局。 这命运啊,果真是无常! …… 到了膳厅,冯文才等人也都在。 昨晚一同应对尸祟,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 再加上傅泽强大的实力,贏得了他们的敬畏。 抬棺“八仙”们对傅泽,更是亲近了许多。 席间,冯希问起傅泽之后的打算。並表示如果不著急,可以先在冯家大宅住下,修养一段时间。 傅泽自然是婉拒了。 他来到此方世界,解除束缚、挣脱樊笼。不再受经脉损伤和灵气外泄的困扰,又知道这里的超凡力量要远超自己原本世界…… 正是想要四处游歷修行、见证广阔天地、提升自身修为的好时候! 怎么可能待在一个小小的村子里? 不过,傅泽考虑到自己对这里还是很陌生,希望从在座之人的口中听到关於这个世界的一些有用信息。 毕竟,他也不完全確定,这个平行世界的“清末民初”和自己原本世界的,是否一样? 所以他张口就来,直接脸不红、心不跳的撒了个小谎。 傅泽声称,自己祖籍便是巴蜀人士,甚至也算是殷实人家。 只不过到他爷爷这一支,已经家道中落。所以父亲在少年时就去了南洋谋生。 刚开始,他父亲和国內的傅家族人也有书信往来。 但渐渐的,国內的形势越来越乱,战爭也越来越频繁。 有一次,军阀之间抢夺底盘的混战波及了族人,便逃难四散到各处,和南洋的傅泽家断了联络。 而傅泽他爹经过多年打拼之后,总算在南洋落地生根、也有了颇为可观的资產。 但不幸的是,三年前染了疫病,在马六甲的西医院里去世了。 临终前,父亲叮嘱自己,一定要回国內来看看。同时寻找当初因为军阀混战而四散的族人…… “我因为是在南洋出生,对国內各方情况都不熟悉,父亲去世得突然,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再加上,我当时法术和武艺都尚未练成,担心安全问题,便耽误了一段时间。前不久,才终於乘坐轮船,从马六甲到申城,然后来巴蜀寻亲。” “但在路途中遭遇土匪贼人抢劫,我虽然靠著自身武艺,將他们尽数击杀。但隨身所带盘缠物资却也都丟了。才在荒野中赶路,来到了冯家村附近。” “所以,希望诸位能跟我好好讲讲,目前咱这华夏国內,整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各地又是什么路数?除了人间俗世的危险,阴邪鬼祟之流,又有哪些需要注意的?” 傅泽这一番话说出来,合情合理,完全没有半点值得怀疑的地方。 实际上,冯希等人也觉得,以人家傅小哥的实力,没必要誆骗自己。 眾人都颇为感慨,没想到傅泽竟是南洋富商之子,此番回国是为了寻找亲族。 冯希正色道。 “老夫虽然久居乡里,但儿女都在镇上和县城做生意,时常跟我谈起外面的一些事,也会带回报纸,因此对这国內各地大体情况,倒也知晓一二,这便说与傅小哥……” 冯文才也拍著胸膛。 “要说天下大势,我肯定不像冯老爷说得那么清楚。但傅小哥想了解江湖之事,三教九流,奇人异士,鬼邪祟物之事,我也能说上一说……” 傅泽连忙道谢。 听著两人的讲述,对眼下所处的世界,开始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原来,虽然这风土人情看著相似,但和自己原本世界“清末民初”的区別还真是不小! 此方世界,现在也已经是“民国”了,也同样沿用西历纪年。 但好像时间节点不太一样。 比如现在,次方世界已经是西历的1913年。 可,民国却已经存在十三年了。 是因为十三年前,韃子王朝和洋人大战一场,精锐力量丧失殆尽。再也没有力量压制內部的各大起义军势力。 起义军借著这天赐的良机,顺势崛起,彻底覆灭了韃子王朝。建立了民国。 但,这民国也不是铁板一块,几乎完整的保留了封建残余势力。许多前朝的封疆大吏摇身一变,同样也成了民国的赫赫大员…… 第14章 乱世,人命如草芥! 正因为如此,各方势力彼此谁也不服谁。再加上洋人的暗中攛掇,和推波助澜…… 这十三年来,也是军阀混战,年年都不消停! 虽说是到了民国,但老百姓的日子似乎也並没比前朝好多少。 就说现在这冯家村,属於三水镇,三水镇上面是涪南县。和周边四个县城一起,属於一个叫戴奇的本地小军阀的地盘。 在这五个县城里,戴奇就是土皇帝! 哪怕是金陵那边,委任下来的县长,都得看他的脸色说话。 戴奇说一,县长们绝不敢说二。 毕竟金陵天高皇帝远,而戴奇的枪口可就在眼前。 就冯希子女们的生意想要安稳,都必须託了关係,找上戴奇喜欢的一个小妾,以免被人打砸了店铺。 除了这些天下大势和世俗纷爭之外,三教九流,奇人异士,鬼邪祟物之事,冯文才也讲述了不少。 比较大的事儿,是说半年多之前,倭国来的阴阳师和巫女闯到了罗浮山去,耀武扬威,结果被掌教真人尽数诛灭。 这惹得倭国非常不满,通过外交手段对南边几省施压,弄得上面很头痛。 一些小事儿,听起来反而更加可怕。 涪南县城郊外的某座山里,据说是出了殭尸!最近闹得县城人心惶惶,晚上都没人敢出门了,连生意都萧条了许多…… 吃完早饭,傅泽就和眾人道別,离开了冯家村。 冯希本来想给他备一辆马车,但他拒绝了,就靠两条腿慢慢走。 一来是想看看这异世界的样子,二来刚突破到暗劲,正好借著走路把气血捋顺,让功夫更稳一点。 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昨晚刚下过暴雨,有些泥泞。 路边原本是农田,再走著就变成了竹子、芭蕉、阔叶野草……露水重得能打湿裤脚。 傅泽按照冯希说的方向,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 远远就看见一大片房子,土坯墙、黑瓦片,房顶长著荒草。最前方是一个小小的简陋城门,城头上是“三水镇”三个大字。 进进出出的人也不少。 民国了,城镇和宵禁都已经实际上开放,也不像前朝一样还有城门的守將。 所以城门也没了,只剩城门洞口,有些流民和乞丐就靠墙缩在这,问路过的人伸手討些吃食或者要点钱。 傅泽穿过城门洞口的时候,忍不住嘆了口气。 距离他最近的地方,有个老乞丐,穿著破麻布衣服,手上攥著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空空荡荡。 旁边跟著个小乞丐,看著也就七八岁的样子,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小脸蜡黄,头髮乱得像鸡窝,沾著草屑和泥土。 他眼睛骨碌碌转著,畏惧又警惕地盯著来往的人,生怕被人欺负。 现代社会的人,哪里见过这幅景象? 傅泽就去旁边离城门口最近的食铺里,隨手买了些吃的。 然后又转身回来。 “老人家,孩子,过来吃点东西。” 祖孙俩愣了一下,显然没敢想会有人主动给他们送吃的,还是大肉包子! 这在平时,可是稀罕东西。 小乞丐先反应过来,怯生生拉著爷爷的衣角挪过来,不敢看傅泽的脸。 “谢、谢谢先生……” 老乞丐双手抖著接过肉包子,然后赶紧全都塞给了小乞丐。 “娃,快吃快吃。” 小乞丐狼吞虎咽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都捨不得停下,一看就是饿了太久。 傅泽赶紧提醒他。 “慢点吃,別噎著。” 老头自己只掰了指甲盖大的一小块包子皮儿,在嘴里慢慢嚼著。 小乞丐连续吃了几个肉包子,总算显得有了点精神。 他抬头看向傅泽,然后左右偷偷瞄了一圈,好像鼓足了勇气,突然凑到傅泽耳边,压低声音,小声说。 “先生,你小心点……” 傅泽挑了挑眉:“怎么了?” “那边拐角地方,有五个兵爷,从刚才就一直盯著你呢。” 小乞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们好像是北边打败仗溃下来的,到镇上好几日了,抢东西、打人,无恶不作,镇上人都怕他们。你穿得乾净,看著像城里来的富家公子,他们肯定想找你麻烦抢东西。” 傅泽顺著小乞丐指的方向看过去。 镇口拐角的阴影里,確实靠著五个穿破烂军装的汉子,军帽歪戴,衣襟敞开,露出胸口的黑毛。 五个人满脸横肉,眼神阴鷙,肆无忌惮地盯著傅泽,交头接耳,嘴角掛著不怀好意的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乱世里的兵痞,打了败仗没了管束,比山匪还要凶横。烧杀抢掠什么都干,普通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躲著走。 “谢了啊小子。”傅泽轻轻拍了拍小乞丐的头,语气依旧平静,“你跟爷爷往远处挪挪,別待在这儿,免得被连累。” 小乞丐点点头,小脸上满是担心。 傅泽没再搭理那几个兵痞,转身就想进镇。 可他不想惹事,麻烦却主动贴上来了。 “站住!” 一声粗嗓门炸响。 傅泽转身,就看到五个兵痞慢悠悠晃过来,分散开把他堵住了。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吐了口浓痰,凶神恶煞。 “小子,哪儿冒出来的?” 傅泽停下脚,语气淡漠。 “过路的。” “过路的?” 刀疤脸嗤笑一声,眼睛盯著傅泽手里的布袋子。 “过路的?我看你细皮嫩肉的,怕是哪家富家少爷落单了吧?今儿个撞上老子们,算你倒霉!” 旁边一个瘦高个兵痞伸手就来抢傅泽的袋子。 “把身上值钱的、吃的,全都留下!不然今儿个让你横著走出去!” 傅泽微微皱眉,手腕轻轻一翻,隨手一格。 “砰”的一声闷响。 瘦高个只觉得手腕撞在了铁疙瘩上,疼得钻心。惨叫一声往后退,手腕瞬间就肿得老高,抬都抬不起来。 其余四个兵痞脸色一下子变了。 “敢还手?”刀疤脸怒喝,“弟兄们,给我打!往死里弄!” 五个人一拥而上。 在他们眼里,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年轻小白脸,就算有点力气,也扛不住五个持械老兵的围攻。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惹到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傅泽冷笑一声。 “刚练出暗劲,没想到对付的是你们这种垃圾,简直是大材小用。 弓步顶肘! 当先一个兵痞挥拳砸过来,傅泽侧身躲开,右肘顺势一顶,正正撞在对方胸口。 “呃啊——” 那兵痞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捂著胸口打滚,连气都喘不上来。 左右横捶! 傅泽身形一闪,快得让人看不清影子,双拳准確落在另外两人的手腕、肩肘、膝盖上。 “咔嚓、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接连响起,两人惨叫著抱著胳膊腿瘫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 不过两三呼吸的功夫,五个人就倒了三个。 刀疤脸又惊又怒,没想到这个富家公子模样的小白脸居然这么能打! 他红了眼,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 “老子毙了你!” 傅泽眼神一冷。 脚步猛地踏地,身形骤然前冲,留下一道残影,在刀疤脸扣动扳机前,单手抓住枪管,猛一用力一拧一夺。 “哐当!” 枪直接被抢过来,傅泽隨手一折,精铁做的枪管竟然被暗劲震得弯成了弓形,哐当一声丟在地上。 刀疤脸嚇得魂都飞了,转身就想跑。 傅泽抬腿一脚,正踹在他后腰上。 “扑通!” 刀疤脸摔了个狗啃泥,门牙磕掉两颗,满嘴是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刚才的囂张劲儿全没了。 最后一个兵痞直接嚇傻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短短片刻,五个凶横的兵痞全被放倒。 周围来往的镇民早就嚇得躲得远远的,靠在墙根、门框边偷看,不敢靠近半步。 老乞丐孙俩也看呆了! 小乞丐张著嘴巴,满眼都是崇拜,小拳头紧紧攥著。 傅泽低头看著地上哀嚎的几个人,语气冷得像冰。 “滚。” “再敢在镇上欺压百姓、拦路抢劫,我直接废了你们的手脚,让你们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他没下杀手。 一来这几个人还罪不至死,二来刚进镇子就闹出人命,容易引来巡捕房的麻烦,平白无故惹一身骚。 几个兵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一瘸一拐往镇外逃。 傅泽又转身走到老乞丐祖孙俩面前,摸出几文铜钱递过去。 “拿著,去镇上买点热乎东西吃,今天別在镇口待著了,找个偏僻地方躲一躲,安全点。”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啊……” 老头双手接过钱,眼泪哗哗往下掉,对著傅泽就要下跪。 傅泽赶紧扶住他。 “老人家不用这样,举手之劳。” 小乞丐仰著小脸,脆生生地说。 “先生,你是大好人!” 傅泽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彻底走进镇子,才算真正看清这民国时代小镇的样子。 街道不宽,路面坑坑洼洼,下雨过后留下的泥坑还没干,踩上去一脚泥。 两边全是低矮的土坯房和木屋,门口摆著简陋的摊子:卖青菜的、卖粗布的、修鞋的、磨剪刀的,还有挑著担子卖糖人、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路边的店铺大多掛著旧招牌,“杂货铺”“米店”“铁匠铺”“小茶馆”,门窗都掉了漆,透著股陈旧感。 茶馆里坐满了汉子,喝著几文钱一碗的粗茶,聊著镇上的閒事、北边的战事,声音嗡嗡的,满是烟火气。 街上的人穿著也五花八门。 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短打的庄稼汉,有裹著小脚、穿著蓝布衫的妇人,还有留著长辫子、穿著旧马褂的老人,偶尔能看见一两个穿新式学生装的青年,显得格格不入。 大家脸上都带著疲惫,为了一口吃的奔波,眼神里没什么精气神,透著乱世里的麻木和无奈。 偶尔有狗在街上晃悠,瘦得皮包骨头,看见人就夹著尾巴躲开。 傅泽找了家乾净点的小客栈,交了房钱,放下行李。 客栈不大,就几间客房,院子里摆著盆破花,老板是个中年妇人,说话和气,手脚麻利,给傅泽倒了碗热水,嘴里念叨著。 “先生一看就是外地人,咱们镇上最近不太平,败兵多,晚上少出门。” 傅泽应了一声,放下东西后又出门转了转。 转了有小半个时辰,傅泽把镇上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回到客栈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他打算出门吃碗麵,刚走到客栈门口,就听见街口围了一群人,嘰嘰喳喳议论著,声音里满是惋惜和害怕。 “造孽啊……真是造孽……” “城门洞里那要饭的祖孙俩,死了!” “可不是嘛,被人活活打死的,太惨了,那么小的孩子……” “听说是早上被那位好汉打跑的兵痞乾的!报復人家呢,说祖孙俩给好汉报信了……” 傅泽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裹住了他。 他快走几步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傅泽周身气血瞬间衝上头顶,怒火轰的一下烧了起来,眼睛都红了。 没多久之前,还捧著肉包子狼吞虎咽、眼睛亮晶晶的小乞丐,此刻蜷缩在树根下,小小的身子僵硬冰冷,脸上还带著惊恐的神色。 头上一道大口子,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沾著草屑。 他爷爷倒在旁边,破棉袄被血浸透,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枯瘦的手还保持著向前护著孙子的姿势。 周围围了不少镇民,没人敢上前收拾,只是小声议论,脸上满是害怕和同情。 有人告诉傅泽,就是中午被他打跑的那五个兵痞乾的。 这帮人被傅泽教训了一顿,不敢找傅泽报仇,就把一肚子怨气撒在无权无势、软弱可欺的祖孙俩身上,硬说是这一老一小给傅泽通风报信,才让他们丟了面子、挨了打。 五个兵痞中午偷偷跑回来,二话不说,对著祖孙俩拳打脚踢,用石头砸,用脚踹,活活把人打死! 然后,扬长而去。 乱世,人命如草芥! 刚从现代文明世界穿越来的傅泽,还没法完全適应和理解…… 第15章 老道 就因为一顿饭,一句好心的提醒。 两条活生生的人命,说没就没了。 一个老乞丐和一个小乞丐,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里,轻贱得就像两根野草, 傅泽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惻隱之心,竟间接害死了两条无辜的性命! 傅泽一直沉默著。周身的气息冷得嚇人,素来沉稳平静的眼睛里,翻涌著滔天的怒火,和自责。 围著看热闹的人群,好像也感受到傅泽的怒火和戾气,连议论的声音都小了很多,同时往旁边让了让,离他远了几步。 好半天,傅泽才嘆了一口气,自言自语。 “我真傻,真的。” “我只知道那些兵痞流匪不是好东西,会欺压百姓,我不知道竟然凶残到这个地步。” “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愚蠢的圣母,害死了他俩。” 傅泽眼前,又浮现出小乞丐那双充满感激的眼睛和小心翼翼的提醒,还有老乞丐颤抖著接过馒头的手…… 都跟电影画面似的不停在他眼前晃著,让他心口发痛。 就因为他,这对在乱世里苦苦挣扎、只想活下去的祖孙,落得这般悽惨的下场。 “呵……” 傅泽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全是冰冷的杀意。 之前他不杀那五个兵痞,或许是作为现代人,才穿越到这个世界不到24个小时,还无法调整心態。 或许是觉得没必要,也或许是不想节外生枝。 总之,他放走了人,他错了。 现在,他必须杀! 以眼还眼,以血还血,以命抵命! 傅泽的心態,在这一刻,隱隱有了些变化。 他顺手拉住旁边一个镇上的汉子,声音很轻。 “朋友,你知道那几个兵痞去哪儿了?” 那人本来不耐烦,但发现傅泽的手跟铁钳似的,再一看他的眼神,顿时嚇得一哆嗦,赶紧回答。 “在、在镇外废弃的破庙里,他们打死这两个乞丐后,又抢了点银钱酒肉,在那儿喝酒呢!” 傅泽大概知道镇外破庙在哪儿,他今天上午来三水镇的时候,沿途看到过。在一座不算高的小山上,半山腰的位置。 他鬆开手,拍了拍汉子的肩膀。 “放心,你不用担心被报復。因为很快破庙里,就只有五个死人了。” “还有,这里是一些银钱。你先帮我看好爷孙俩的尸体,等我回来再有答谢。” 说完,傅泽往汉子手里塞了一块大洋,转身就往镇外走。 他担心去的晚了,那五个兵痞就不在破庙里了! 傅泽看似脚步慢,但速度却极快。 每一步都踏出,都迈过三五米的距离,给人一种视觉和实际的反差。 他虽暗劲內敛,大门浑身杀意藏都藏不住。 路边沿途的人看见他这副样子,都嚇得赶紧躲开,不敢靠近。 转眼之间,就出了镇子,往不远处的小山而去…… …… 此时,刚过正午。 日头正盛,阳光让人莫名有种燥热感。 镇外的山神庙破得不成样子,屋顶破了不说,窗户还漏风,墙壁也都到处开裂,门口长著荒草。 庙宇內部,本来就不大的山神像已经坍塌了。 神龕附近散落著倒塌的烛台、空空的油灯,蜘蛛网和灰尘笼罩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乱世里连山神老爷都不灵验了,所以没人来祭拜,导致庙里落了香火。 五个兵痞正围坐在山神庙忠心的空地上,喝酒吃肉,骂骂咧咧。 说起不久前打死祖孙俩的事,嬉皮笑脸的不以为意,甚至还在嘲笑那祖孙俩懦弱,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那老东西和小兔崽子,敢给那小白脸报信,打死活该!” “就是!不过,看不出来,那小白脸还挺厉害的。” “是我们大意轻敌了,这小白脸又突然出手偷袭。放心,等明天缓过劲,咱们再去找那小白脸算帐,非弄死他不可!” “那是!咱兄弟几个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怕他一个富家子弟小白脸?用以前那些大人物的话说,这不是打不过,叫战略撤退!” “明天,就明天一早。直接去镇上抓住那小白脸,给他活埋了!” “咱不说这些晦气事儿了。来,喝酒!庆祝咱们出口气!” 领头的刀疤脸端著酒碗,哈哈大笑著,刚要往嘴里灌。 突然! “轰——” 一声巨响,本来就破旧的庙门整个脱离了门框,朝庙里飞了进来! 七八米的距离,就这么横飞而来,像是门板炮弹一样。 木屑横飞,声势骇人。 要是被撞上了,估计立刻就要浑身骨头碎裂而死。 五个兵痞反应也不慢,赶紧朝侧面就地一滚…… 砰,嗶哩咔嚓! 木门砸在他们刚才围坐的地方,碎成几十块。 刀疤脸从地上爬起来的同时,往门口看去。 就看到他们口中的“富家小白脸”正站在门口,逆光而来,周身笼罩著一层冰冷的杀气,眼神淡漠地盯著庙內五个人,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戾气。 “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刀疤脸嚇得酒碗直接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碎了,酒也洒了一地。 其余四个兵痞也慌了。 他们纷纷抓起身边的棍棒和砍刀,看似表情狠辣,但手都在发抖。 傅泽一句话都没说,迈步走进破庙。 刀疤脸也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挥舞了一下手里的砍刀,咬牙切齿。 “小白脸,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傅泽轻笑一声,直接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半点留情。 八极拳崩劲彻底迸发,招招都是杀招,没有一丝留情。 顶心肘! 劈山捶! 铁山靠! 双峰贯耳! …… 他原本在明劲巔峰时,拳脚就有千斤的力气,普通人隨便挨了一下,立刻就是骨断筋折的下场。 现在又如了暗劲,对付这些战场吃了败仗、当逃兵下来的兵痞,就像砍瓜切菜一样。 根本没什么悬念。 山神庙里,惨叫声接连不断,一声比一声悽惨。 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后,就没了动静。 四个凶横的兵痞,已经被傅泽格杀,倒在血泊里,彻底没了气息。 只剩下领头的刀疤脸还活著,双腿双手都已经被折断了,扭曲成非常诡异的角度,像是四根大麻花。 傅泽是故意先留了他一口气吊著。 刀疤脸看著居高临下的傅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他张著嘴求饶。 “高人,大老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饶了我吧。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猪油蒙了心啊。” 傅泽俯视著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要死了。 “你不该杀那可怜的老人和孩子。” “乱世命贱,人如草芥。但也不是你们能隨便践踏的!” “下辈子……哦不对,你们都没有下辈子了。因为,我会让你们连魂魄都不能留下!” 傅泽嘴角一勾,浮现出一抹笑容。 没错! 在他家传的《茅山法坛南传大显威灵诸法术》里面,是有让人魂飞魄散的法术的! 但他在现代世界的时候,觉得这种手段有点过分,所以从来没用过。 现在,要派上用场了。 一般来说,想要威力大、效果好,需要藉助符咒的加持。 但只是五个普通人,再加上傅泽现在的灵气极度富裕,直接用印诀配合灵气、咒语即可完成! 他双手结印,灵气凝聚。 指尖灵气流转,淡金色的微光隱隱浮现,带著一股镇压邪祟、磨灭魂魄的凛冽气息。 就在印诀即將成型的剎那…… “住手!”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喝斥,骤然从庙门外传来。 傅泽眉头猛地一皱,结印动作暂时停下,回头朝门口望去。 只见山神庙破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士。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腰系丝絛,手持一柄拂尘,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胸,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灵气,虽不算浓郁,却纯正沉稳,一看便是正经道门修行之人。 老道士显然是刚刚才到。 从他的角度出发,只看见傅泽站在一片残缺破碎的尸体和血泊中间,双手结印,灵气凌厉,正要对最后活著的一人施展灭魂法术……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带著明显的不满与斥责,拂尘一摆,沉声开口。 “小友年纪轻轻,下手竟如此狠辣!”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连杀数人已是大过,竟还要动用邪法磨灭他人魂魄,让其永世不得超生!” “我辈修道之人,本应慈悲为怀,惩恶扬善、点化眾生,而非这般嗜杀灭魂,与邪修妖魔何异!” 老道士语气严厉,字字都带著教训的意味。 他看向傅泽的眼神,带著几分警惕与冷意。 毕竟,在老道士的眼里,傅泽此刻就是个滥杀无辜、手段阴毒的邪修弟子。 傅泽本就憋著一肚子怒火与自责,此刻被老道士不分青红皂白一顿斥责,心头火气也瞬间往上涌。 他脸色一沉,语气冰冷刺骨。 “老道长,凡事讲究个眼见为实。你没看见前因后果,凭什么一上来就定我罪过,说我是邪修?” “眼见为实?” 老道士冷笑一声,拂尘指向地上尸体。 “我只看到眼前尸横遍地,死状悽惨至极。你还要施展灭魂邪术,这还不够实?贫道修行数十年,从未见过正道中人会用这般狠绝的手段!” “你这般心性暴戾,杀伐过重,不是好事。” 哦? 傅泽怒极反笑。 “那老道长,是什么个意思?” “自然是放过这最后一人。然后,你跟贫道回罗浮山,聆听教诲。” 他也隱隱感觉到,傅泽的灵气也是上清一派,只不过比较狠厉毒辣,估计是南传茅山法门的某一脉…… 傅泽冷笑。 “放过这种人渣?开玩笑!” 他懒得理会老道士,转身就要继续施法,將刀疤脸和其余四个刚死之人的魂魄湮灭。 “住手!” 老道手见劝说无效,也直接动手了。 他手腕翻转,拂尘凌空一挥,口中低诵咒语,指尖灵气凝聚,瞬间化作数道淡淡的金色丝线,如同活物一般,带著束缚镇压之力,朝著傅泽周身缠绕而来! 这是正统道门的束缚法术,不伤人命,只困敌身,显然老道士一开始还只想制服,並未下死手。 傅泽微微一怔。 “灵气化形?好手段!隨便遇到个老道士,都有这种实力。这方世界修行者的实力,果然比我自己的世界高得多。” 傅泽惊嘆。但他此刻正在气头上,又被冤枉成邪修,哪里肯束手就擒? 再加上,也存了一些切磋的心思,当即也沉声道。 “既然老道长不分青红皂白要动手,那我便领教一下道门高人的手段!” 他不闪不避,脚下踩出八极拳桩步,身形稳如泰山,双臂一震,浑身筋骨齐鸣,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面对缠绕而来的金色法绳,傅泽不用法术抵挡,反而直接动用国术暗劲! 直接一击双锤横砸而去。 “砰——” 金色的灵气丝线撞在他的拳头上,被暗劲一激,瞬间被崩得寸寸断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中。 老道士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 “嗯?!你这是……你的武功竟然也练得这么高?”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修士,不但本身灵气强悍,而且居然用肉身硬破法术,一身武道修为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 傅泽得势不饶人,脚步踏动,身形快如鬼魅,瞬间逼近老道士身前。 八极拳本就以刚猛暴烈、贴身短打著称,一旦近身,威力无穷。 更何况,大部分情况下,玄门术士的肉身都不怎么强…… 也就比普通人稍微好一点儿。 真要被国术高手近身,非常危险! 当然,这是傅泽原本世界的情况,次方世界,还需要验证一番! 弓步顶肘! 左右横捶! 金刚劈山! 傅泽一靠近老道士,立刻一招接一招,招招迅猛,劲气炸裂,空气都被打得发出爆鸣。 他出手极快,暗劲內敛,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每一击都能裂骨碎筋。 老道士又惊又怒,连忙抽身后退…… 第16章 斗法和质问 老道士挥舞著手中拂尘,体內的灵气不断凝聚成无形屏障,来抵挡傅泽的疯狂攻击。 只可惜,灵气本不是这么用的! 玄门术士体內的灵气,是用来勾连冥冥中的天地规则、从而藉助不同的【介质】施展出种种神奇手段。 这些施法【介质】,一共五种,分別是:符、咒、印、罡、器。 符,也就是符纸,需要以特殊手段製作。 咒,是咒文,可以用文字或语言呈现。 印,是印诀,可以用图画表现、也可以用手直接结印。 罡,即步罡踏斗,也就是一种特殊的步伐。分五行、七星、八卦等各种类型,威力和作用也各不相同。 器,也就是法器,五花八门,包罗万象。 修法者通过符、咒、印、罡、器这五种介质,將体內的灵气以特殊的方式或规律注入其中,彼此结合,就能施展出神奇的法术来。 如果,不藉助这五种施法介质,灵气能单独使用吗? 当然可以。 但,效果就很一般了。 灵气,本身相当於一把钥匙! 你把【钥匙】当【武器】来用,威力当然会大打折扣。 更何况,绝大多数术士体內的灵气,数量也不多…… 眼下,这老道士就属於直接释放灵气,来形成防御屏障,甚至都算不上是法术。 不是他不想施法,是因为他根本来不及! 暗劲高手的速度有多快? 一扑五六米,一秒七八拳。行动如风,威势如山。 寻常术士,一旦被国术高手近身,那简直就是命悬一线。 这老道士一边躲避,一边还能够凝聚灵气防御、来减慢傅泽速度,已经算是非常厉害。根本没有心力,再去施展真正的法术。 傅泽一缕灵气匯聚在双目,那本来无形的灵气屏障,在他眼中就显出形状。像是一面面半透明的玻璃一样,悬浮在老道士身旁护住他。 砰!砰!砰! 拳脚与灵气碰撞,闷响接连不断。 傅泽每一拳都准確地砸在灵气屏障上。暗劲一发,力量渗透,直接將屏障震得裂纹密布,然后玻璃般破碎、消散不见。 老道士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踉蹌,道袍都被拳风扫得猎猎作响,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不但懂法术、灵气根基不弱,一身武功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年纪轻轻,怎么做到的?” 老道士是真的惊住了。 修炼一途,法术与武道向来难兼修。 前者修神炼气,后者练骨淬筋,路子截然不同。若能精通一样,已是不易,眼前这青年居然两样都已经达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 虽然,都还算不上顶尖强者,但已颇为不凡。 至少在这涪南五县的范围內,已经是有数的高手了。 老道士一直退到庙门处,一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胸膛起伏,不停喘著粗气。 可怜他一个法师,身体素质虽要比普通人好不少,但毕竟年纪大了。 平日里和邪修斗法或诛杀妖鬼,也是好整以暇地施展玄门法术,显得从容不迫。哪里像今天这样狼狈过? 傅泽见老道士停手罢战,也收拳而立。 只是脸色冰冷,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说道。 “老道,我是不是邪修,是不是滥杀,你根本就一无所知!” 他指著后面已经嚇得尿裤子了的刀疤脸,和其余一堆人体碎片。 “这几个人都是溃兵痞子,今天,他们就为了取乐和泄愤,在三水镇上活活打死一对可怜的无辜祖孙!“ “这种人渣,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我杀他们,是替天行道!灭他们魂魄,是怕他们化作厉鬼再害旁人!” “你自己作为法师,应该很清楚,恶人要比正常人更容易化为鬼物。因为恶念,本身就是一种执念。” “你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动手教训,满口慈悲,却看不见世间疾苦,看不见无辜惨死,这就是你所谓的玄门正道?” “听你的意思,你来自罗浮山是吗?罗浮山也算是岭南大派,且同为上清一脉。但如此莽撞和不分青红皂白,我看也是名不符实。远不如我这民间散修。” 傅泽一番话,说的老道士心头猛地一震。 他確实是只看到了结尾,没看到全过程。 他本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又极其討厌修行者仗著自身力量,为非作歹。所以看到傅泽虐杀这几人,有些先入为主了。 听傅泽的意思,事情似乎另有隱情? 老道士看著傅泽愤怒的表情,感受著傅泽那坦荡的气质,心里已是有些动摇,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说道。 “即便他们罪大恶极,自有王法定论,小友你也不该私自处决啊。更不该这般狠辣,要灭人魂魄,实在有伤天和啊。” “王法?”傅泽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 “我就是刚开始太讲王法了,才让那可怜的爷孙俩丟了性命! “现在我才知道,这乱世之中,军阀割据,匪兵横行,王法在哪?公道在哪?” “那对祖孙惨死街头,谁来主持公道?谁来给他们报仇!” “等到所谓的王法来管,无辜百姓早已白死百次,而凶残恶人早已逍遥法外!” 一人一道,在破庙之中对峙。 老道士握著拂尘的手微微一颤。 他看向傅泽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斥责、不屑,变成了震惊、凝重,还有一丝隱隱的愧疚。 他活了大半辈子,修行数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年轻人。 法术不弱,武功更是顶尖,心性坚定,恩怨分明,根本不是什么邪修。 刚才確实是是他太过武断,只看了表象,便贸然出手教训。 这会儿冷静下来一想,实在有失道门长辈的风度啊。 山神庙內一时陷入死寂,只剩下血腥气瀰漫,以及两人微微粗重的呼吸声。 地上的刀疤脸早已嚇得魂不附体,连哀嚎都不敢发出,只能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生怕两人的打斗波及自己。 同时心里也存了一丝侥倖:会不会就这样把他给忘了? 但傅泽再次瞥来的一眼,就让刀疤脸直到,自己十死无生了! 傅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老道士,语气冰冷依旧。 “老道长,现在,你还觉得,我是滥杀无辜的邪修吗?” “你还要拦著我,为这几个畜生讲所谓的慈悲吗?” 第17章 殭尸 老道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拂尘垂落,长长嘆了口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一时无言以对。 傅泽没再理会他,缓缓抬起双手,飞快结玄门法印,灵气再次涌动…… 这一次,他不会再被任何人打断! 他一定会让这五个兵痞,魂飞魄散。 老道士看著傅泽决绝的背影,看著地上的尸体,又想起傅泽刚才那番话,终究没有再出手阻拦。只是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复杂之色。 “天枢敕令破妖邪,真炁轰顶灭鬼精!急急如律令,邪祟溃散!” 傅泽单手成剑指,隔空朝刀疤脸一点。 一道无形的咒力轰杀而去! 以傅泽目前在术法一途的修为境界,直接用此术击溃正常活人的魂魄还做不到。 但刀疤脸本身就重伤垂死,魂魄强度没有正常状態下的十分之一。 所以傅泽一点,最后一丝气息也隨之断绝,直接魂飞魄散。 其余四个兵痞的魂魄,刚要从破碎的肉身里冒出来,也被傅泽这一记法术直接扫过,彻底消亡…… 破庙里恢復死寂,只剩下浓浓的血腥气,飘在空气里,让人作呕。 “无量天尊。” 老道士诵了一声號,轻轻摇头。 傅泽成功给老乞丐爷孙俩报了仇,將五名人渣真的轰杀成渣、魂飞魄散之后,心中那鬱积的戾气也消散了大半。 【泥丸宫】大窍內灵气充盈,体內气血平稳,刚刚的一场激战,非但没有损耗他的力气,反而让刚突破不久的暗劲更加凝练。 他转头看向老道士,行了个道门的稽手礼。 “晚辈傅泽,一介散修,家传的南茅山法。还没请教道长尊法號?” 这时候,傅泽恢復了斯文秀气的模样。 彬彬有礼,气质温和,好像刚才用拳头把人打成碎片、又以法术彻底摧毁对方魂魄的人,不是他似的! 老道士微微一愣,然后也回了一礼。 “不敢。贫道玉明子,宗门根脚傅泽小友刚才已经知晓,是来自罗浮山。” 傅泽目光坦诚,直视著老道士的眼睛。 “玉明子道长,我知道你还没有完全相信我。若是你没有別的事,咱们可以一同返回三水镇,看看就知道了。” “这刀疤脸的脑袋我要带走,当做贡品,祭那可怜的爷孙俩。” 说完,傅泽脚尖儿一挑,那些兵痞留下的一把砍刀便飞到他手中。 再往下一劈。 咔嚓! 刀疤脸的脑袋和躯干就分了家。 傅泽拎著还在滴血的人头,转身径直走出了山神庙。 玉明子见他如此狠辣,有些不適应,但还是微微点头。 “好。” 他跟著傅泽,一同往三水镇去了。 …… 回到镇上。 傅泽远远就看到刚才被自己“抓壮丁”,暂时看守爷孙俩尸体的那魁梧汉子,还在原地老实等待著。 他看到傅泽回来,也鬆了一口气。 小跑几步过来。 “爷,小的幸不辱命,一直看守著这两位的身体。没让野猫野猫野鸟之类的动物,给糟蹋了。” 乱世里,人命贱,隨处可见死人。 野猫野狗野鸟,经常食腐,成了习惯,凶性也足。 哪怕是在镇子里面,没人看守的话,死尸很快就会被撕扯啃咬得不成样子…… 傅泽拍拍汉子的肩膀,又掏出一块大洋。 “你做的不错,是个信诺之人。” 汉子点头哈腰,心想我敢不遵守承诺吗? 他看了看傅泽手上提著的,那兵痞头目刀疤脸的人头,庆幸自己没有跑路。 “爷是三水镇的英雄啊!你杀了这些兵痞,为民除害了。” 玉明子看到爷孙俩的尸体,再听著汉子的话,彻底相信了傅泽。 当即嘆了一口气。 “无量天尊,是贫道误会了傅小友。你杀的,果是罪大恶极之人。” 傅泽摆摆手,没说什么。 他让这汉子又去找了有力气的人,出钱请他们帮忙买了两床竹蓆子,把祖孙俩的尸体裹好,在镇外找了块安静的空地,草草安葬,立了个简单的土坟。 没有墓碑,只有一堆新土。 但已实属不错。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很多时候连普通百姓都难以入土为安、求一坟冢而不可得,更何况是两个乞丐? 傅泽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他眼神暗淡,声音低沉,带著浓浓的自责。 “是我对不住你们。” “仇,我已经给你们报了。” “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別再受这乱世的苦了。” 晚风拂过坟旁老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回应。 玉明子为老乞丐爷孙俩做了一场简单的法事,算是超度了。道士嘛,这些法事是专业的。 经过此事,傅泽算是真正明白了。 这里不是现代社会,这里是民国乱世! 在这兵荒马乱、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光有善心不够,光有实力也不够。 对恶人仁慈,就是对无辜的残忍。 心慈手软,救不了人,反而会连累更多无辜的人。 “我傅泽,从今往后,遇恶绝不手软!” 他心中暗下决心。 下葬好老乞丐爷孙,两人又返回镇上。 一路上,傅泽有些好奇。 “道长既然是道门高人,不在山中清修,怎么会来到这三水镇这种偏僻地方?” 他能感觉到,玉明子身上的灵气纯正绵长,即使在罗浮山中,应该也不是普通弟子。 傅泽很清楚,自己刚才能够和他斗个旗鼓相当,一是占了国术高手近身的便宜,二来人家老道士其实没动杀心,主要是摆出长辈的架子想教育他…… 否则,当时他正在施法,玉明子如果在远处偷袭,自己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玉明子道长闻言,脸色微微一沉,原本缓和的神情多了几分凝重。 他抬眼望向三水镇的方向,目光深远,语气低沉。 “小友也是刚来三水镇的吗?你可知道,这涪南县境內,最近闹了殭尸。” “殭尸?!” 傅泽眼神一动。 他在冯家村时,就听冯文才提起过,涪南县城外有殭尸作祟,闹得人心惶惶,夜里无人敢出门。 没想到,竟然已经闹到了三水镇附近。 这里距离涪南县城,应该还有十几里地。 “正是!” 玉明子道长拂尘一摆,语气凝重。 “这殭尸不是寻常尸变,而是埋在阴地、吸了地气、又沾了生人血气的魔怪。乃大不祥之物!殭尸凶狠残暴,刀枪难入,专吸活人精血,短短半个月,已经害了不下十条人命!” 第18章 老鼠娶亲 殭尸,和尸变而成的尸祟,还是有些区別的。 前者需要埋在一些特殊的阴地里,长期汲取地脉之气和月光精华,才有小概率诞生。从弱到强,大体分为黑僵、白僵、铁甲僵、飞僵等。 而尸祟,则要常见得多。 最弱小的尸祟,一个成年壮汉只要胆子够大、不怕,都能够应付得了。 厉害的,则和普通黑僵差不多。 特別厉害的,比如到了【子母煞】的层次,大概能媲美【白僵】了。 傅泽並且没有真正见过殭尸,所以也不好判断,昨晚遇到冯家小姐尸变成的那具尸祟,有没有达到【黑僵】的程度…… 但,傅泽知道殭尸的凶残。 他太爷年轻的时候,曾经遇到过! 那是在遇到【子母煞】之后不久的事儿,太爷跟著他新拜的游方道士师父云游四方。 师徒俩在川东地区的某个县城落脚时,听说附近闹了殭尸,每到夜里就吸食人血。 搞得县城里人心惶惶,乡绅们拖家带口回到乡下大宅躲避,异地客商们也纷纷逃离,导致县城的经济和税收元气大伤…… 当时控制那县城的,是西南大军阀手下的一个营长,也是个性子暴烈的主儿。 眼瞅著殭尸传闻闹得沸沸扬扬,让他银钱进项少了,就决定主动出击! 总之,好一番折腾,也死了不少兵卒…… 最后才在城门外不远的地方,把那殭尸引入陷阱里,用两挺重机枪疯狂扫射、两门大炮连续轰击,最后再用上百斤的炸药引爆。 直接给那殭尸“物理超度”了。 傅泽的太爷,当时就在城门上远远目睹了这一幕。他是第一次见识到重型火器的威力,大受震撼! 原来针对妖魔鬼怪,还有这种打法? 当然,也是因为那营长运气好,遇到在他领地里作乱的是殭尸。 若是灵体类的强大厉鬼,就没办法用这种办法来“物理消灭”了。 更何况,也不是每个手握大权的人都这么有血性、有胆气的。 出现“大炮炸药轰殭尸”这种奇景的概率,好像还不如找个厉害的法师来,用玄门法术將其消灭。 傅泽一边回想著太爷的传奇经歷,一边又听到这玉明子老道,说起了眼下三水镇附近殭尸之事的传闻。 “最先传出闹殭尸的,是离这儿约莫十里地外的李家坳……” 李家坳是个小村子,一共也就三十多户人家,靠山而居。 除了种地之外,平日里靠打猎、卖点山货过日子。 因为距离涪南县城比较近,达官贵人多,平时喜欢吃点儿野货。遇到稀罕的,还会高价购买,所以李家坳的日子过的还算不错。 半个月前,村里有个猎户上山打猎,在一处背阴山坳里,发现了一口破烂的棺材。看样子,应该是前不久下暴雨,山里有些地方塌方了,被山洪给衝出来的。 猎户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赫然发现,棺中有一具僵而不腐的尸体! 那尸体身穿破烂的前朝官服,浑身黑气繚绕,面色青紫,獠牙外露,手指甲足有半尺多长。 只看了这一眼,就嚇得那猎户连滚带爬跑回村子,赶紧跟村长说了此事。 村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见的怪事儿多,懂点老规矩。当即让人不要靠近,准备第二天去请法师来做法超度。 可偏偏村里有几个年轻后生不信邪,觉得是这尸体既然是前朝的官员,说不定隨身陪葬有什么稀罕东西,就想去弄一点来卖钱。 当天夜里,五个后生偷偷上山,找到那具尸体。 谁知刚一靠近,那前朝古尸被活人气息引动,猛地睁开双眼,一身尸气爆发,当场就把三个后生的精血吸得乾乾净净,变成三具乾尸! 剩下两个人嚇得屁滚尿流,逃回村子里大声呼救。 村里人知道此事后,也嚇得魂飞魄散,等不到明天天亮了,赶紧派人连夜去县城里请法师。 可惜,还没等法师赶到,那殭尸就已经摸进了李家坳。 当夜狂风暴雨,殭尸如鬼魅般闯入村中民宅,见人就插、插完就吸。 李家坳不过一夜之间,死了十多口人,全都是浑身乾瘪,精血被吸得一滴不剩! 天亮之后还活著的人,嚇得连夜搬离村子。好好一个村庄,一夜之间变成了死村。 当地的团练和巡捕房派人去围剿,可那殭尸皮糙肉厚,寻常刀枪根本伤不到它。连步枪的子弹打在身上都火星四溅、只能留下浅痕,连皮都打不破。 被它衝散了队伍,又死了好几个兵丁。 事情越闹越大,传到上面。官府没办法,才赶紧想办法,派人到处寻找能对付殭尸的玄门高人。 前不久玉明子刚结束闭关修炼,下罗浮山准备游歷凡尘俗世,到了西南地界。听闻此事,便主动揽下这活儿,前来斩杀这头殭尸…… 玉明子说到这里,长长嘆了口气,眼中满是惋惜。 “乱世之中,妖魔横行,百姓命如草芥。先是兵匪为祸,再是阴邪鬼物作祟,苦的都是这些无辜百姓。” 他確实是个嫉恶如仇、心怀苍生的性子。 傅泽沉默不语。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不过才一天的时间,却已经见识了尸祟復仇、兵痞滥杀、老弱惨死、殭尸出世……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告诉他,这个异世界的“民国”时代,或许远比他原本世界的同时期还要更加混乱、更加凶险。 “那道长,可有殭尸的踪跡?” 傅泽开口问道。 玉明子道长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有確切的踪跡。只知道它最近在涪南县周边一带的几个镇子游荡,夜里出没,害人无数。贫道一路追踪线索、询问百姓,还寻求过一位民间卜算师帮助,追到了三水镇附近。” 道门正宗,並不修命相卜算之术。 实际上,这属於民间散修的范畴。 所以玉明子找相师算了一卦,得出殭尸会在三水镇附近出没的预测。 “贫道刚刚路过山腰破庙时,就察觉到里面血气冲天,杀意浓烈,这才进来查看。” 说到这里,老道长看了傅泽一眼,眼中带著几分讚许。 “没想到,却是撞见傅小友你为民除害。说起来,也是那五个兵痞恶贯满盈,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傅泽苦笑一声。 “惭愧……可怜那对祖孙,无依无靠,最后却因我而遭此横祸。” 提起祖孙二人,他依然为自己的“圣母”放过那几个兵痞而自责。 如果一开始就乾脆利落的杀了,后面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玉明子也嘆了一口气,轻声安慰。 “生死有命,小友已经为他们报仇雪恨,仁至义尽。不必太过苛责自己。这世道,便是如此。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都说三百年有明主出,也不知道,这能拯救天下苍生的明主,究竟在哪里?” 虽然已经是民国了,不再有皇帝。 但玉明子还是希望有一个人出现,能力挽狂澜,解苍生之倒悬。 呃,这个…… 傅泽揉了揉鼻尖儿。 他倒是知道確实有一个人…… 但这里毕竟是异世界、平行世界,和自己原本的世界是否一样,也说不好。 “对了。” 玉明子道长不再纠结这事儿,看向傅泽。 “小友年纪轻轻,身手不凡,又精通茅山法术,不知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傅泽又搬出对冯希、冯文才等人那套说辞,给自己套了个“海外南洋富商之子回国寻根”的人设和经歷。 玉明子讚许一句。 “身在海外,不忘故土。” 然后,试探著问。 “小友,贫道看你根基扎实,灵气纯正,暗劲刚成,正是突飞猛进之时。你可愿意,与贫道一同对付那头殭尸,联手诛邪,也算是为民除害,积攒功德。” 傅泽心中暗笑。 他来到这个世界,目的就是提升修为! 斩杀阴邪,他的诸天令还能吸收尸气、获得天道点数,用来强化功法、提升实力。 但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的阴邪之物了解不深,在原本的世界也没见过殭尸。有玉明子这样一位道门法师同行,既能增长见识,也能確保安全。 傅泽表面做出思索和挣扎模样,好一会儿之后,才点头应下。 “好,那我便与道长联手,斩杀殭尸,护一方百姓平安。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玉明子告诉他,可以先在三水镇住下,安心等待即可。 殭尸在大量吸食活人精血之后,一般都要沉睡几天消化。 昨天夜里,三水镇外的孙家村刚遭了难,所以那殭尸很有可能会消停两天。 他打算今天连夜去一趟涪南县城,问县太爷索要一支人马前来帮忙,明天白天在四周的山里面搜寻一番。 “那我陪道长一同前去。” 傅泽也想多看看这方世界的风土人情。 玉明子犹豫一下,还是说道。 “殭尸吸食活人精血之后,確实会消停几天。但贫道也担心,万一会有什么別的变化。小友留在这里,贫道会安心一些。” 之前他一个人,觉得独木难支,做事只能兵行险著,顾不了太多。 现在有了傅泽帮忙,就希望能够稍微稳妥一些。 傅泽也觉得此话有理,想见识这方世界的风土人情,並不急於一时。 便答应下来,今晚就留宿在三水镇上了。 傅泽还厚著脸皮问玉明子索要了几张符纸,这样的话,真有什么情况,也好藉此施法。 他穿越的太突然,口袋里就一张符咒,昨晚在冯家村就已经用掉了。 玉明子自然没有拒绝。 之后两人暂时道別。 玉明子继续前往涪南县城,傅泽则返回之前定好的客栈。 客房中。 傅泽盘坐在床榻上,摆出五心向天式,开始打坐冥想。 他泥丸宫满满当当,没法再汲取灵气,所以绝大多数玄门术士每天最需要做的事就不用做了。 傅泽现在想要尝试,將灵气从穴窍抽出出来、反向缓缓注入经脉,看能否通过灵气的滋养,解决自身先天经脉过於脆弱和狭窄的问题。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需要足够的耐心和细心。 傅泽一边尝试,心中一边琢磨。 “今天和道长的切磋,让我颇有收穫。罗浮山也是上清一脉,而是仅次於茅山的道门正宗。不知道,能不能向他请教一些修行法门?” “当然,我並非罗浮山门人,贸然提出这种请求有些不妥。不如等解决完殭尸祸患,再委婉提出?到时候,有一同並肩作战的情谊,老道长不好拒绝我的吧!” 没错,傅泽就是想玩一手“道德绑架”。 反正他没有道德,別人无法绑架他。 当然傅泽也不会太过分,要求观看罗浮山典籍什么的,就大概交流一下即可。 …… 入夜,万籟俱寂。 傅泽修炼一番之后,准备睡觉。 没想到刚闭上眼睛,却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古怪的声响。 十分嘈杂,而且伴隨著像是有人在吹著嗩吶,敲锣打鼓的一样。 大半夜的,谁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且好像除了自己以外,別人都听不见,整个街道依然一片死寂。 哦? 傅泽嘴角一弯,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还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啊。镇子不大,怪事还不少呢。” 他一起身,整个人宛如一片树叶,轻飘飘地就从床上落到了地面。 到窗口往外一看。 好傢伙! 果然就看到一堆像是迎亲队伍的,敲锣打鼓、吹拉弹唱地,走在小镇深夜空寂无人的石板小路上。 但仔细一瞧,毛骨悚然。 因为这迎亲队伍里的,全都不是人! 一顶红色的纸糊轿子,抬轿的竟然是四只皮毛油光水滑的大狗。 它们眼睛发红——这是在坟里吃过死人肉的特徵,像人一样用后腿站立,用爪子抓住轿杆。 至於吹著嗩吶的,是两只有猫一样大的灰毛老鼠! 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的诡异。 傅泽的表情显得很震惊。 “老鼠娶亲?这是以前在爷爷给我讲的老辈子乡野恐怖传说里面,才有的事情啊!没想到,真给遇上了。 傅泽生活的世界,灵异之事已经极少,鬼物还偶尔能遇到。 但妖,他从来没有遇到过! 只存在小时候爷爷讲的故事里,比鬼更加稀少。 而现在,眼前很可能就有一只鼠妖,在深夜娶亲…… 第19章 跟踪 要不要,跟过去看看呢? 傅泽犹豫了片刻。 毕竟玉明子临行之前,曾说过为了以防万一,希望他晚上能留在三水镇內。 但,那只是【有可能】的风险。 而眼前这【老鼠娶亲】的局面,却是马上就实打实的有人会受害! 所谓老鼠娶亲,是成了精怪的老鼠,要將活人“娶”到自己的洞窟里去。然后藉助这模擬“婚嫁”的形式,彻底攫取活人的精气神魂为己所用。 有点类似玄门正宗的【仪轨】之事,都是用固定的仪式和流程,获得冥冥中天地规则对修为特性的加成。 “不行!得跟过去看看。” 傅泽心里有了决断。 他掏出一张玉明子从那里討要来的黄符,咬破手指,齜牙咧嘴地挤出少量鲜血。然后指尖儿翻飞,往符纸上迅速画出了一道完整的籙文,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第一次遇到妖物,谨慎一点。” 画符的常规材料,自然是混入了硃砂和雄鸡血的墨汁。 但有时候,为了让符咒效果更强,术士会选择用自己的血来画。 威力更强,但毕竟更疼,而且损耗身体…… 傅泽刚才用自身指尖儿血绘製的,是一道南传茅山法中的高级符咒,名为【幽遁藏行符】。修为高深的法师绘製而成后,贴在胸口,能够隱去神形,不被人发现。 傅泽的术法修为不到家,所以还无法隱去【形】,只能隱去【神】。 活人还是能看见他,但妖鬼之类的阴物,却会被骗过去。 傅泽贴好【幽遁藏行符】之后,直接从二楼的窗户一跃而出,无声无息的落在地上,跟在那老鼠娶亲的队伍后面。 那些抬轿子的野狗、吹嗩吶的老鼠,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继续自顾自地往前走。 傅泽心里暗暗琢磨。 “正主应该是坐在轿子里面的。我跟著看看,它们究竟是想害哪一家的姑娘。到时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它个抽手不及,才是上策。” 说白了,就是偷袭! 跟害人的妖怪讲什么武德啊! 诡异的老鼠迎亲队伍,走在深夜空寂的小镇石板路上。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们所过之处,路两边有些人家的院门外,明明有看家的大黄狗。但狗子们看到眼前景象,全都紧紧趴在地上,脑袋埋起来,尾巴夹著,浑身筛糠试的瑟瑟发抖。 叫都不敢叫唤一声! 那些鸡鸭鹅之类的家禽,更是挤在一起,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老鼠娶亲队伍的敲打锣鼓,吹奏嗩吶发出的刺耳声音,只迴荡在傅泽一个人的耳朵里。 “確实很邪门儿啊!” 傅泽虽然早有耳闻,但第一次亲见,也嘖嘖称奇。心中对那纸糊喜轿里的“鼠妖”更是警惕。 一会儿之后,这支诡异的娶亲队伍,在三水镇西边外围的一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 “看来,被选中的就是这户人家了。” 就在傅泽心中思索的同时,那顶看起来有些瘮人的轿子轿帘,从里面被掀开了。 正主出来了! 是一头浑身毛髮灰白的大老鼠。 傅泽还是第一次看到,体型如此巨大的老鼠! 比一般的成年土狗还要大! 此时,这白毛鼠妖像人一样直立站著,高度约莫有一米三四。尾巴有铜钱那么粗,接近一米长,缠在腰上。 它身上还像模像样的披掛著一些红的、绿的破布条。胸前戴著不知道从那座荒坟前弄来的一朵纸花,透著诡异和邪性。 大老鼠下了轿子,两只爪子竟像人手一样背在身后,挺著个肚子、踱著步,施施然穿过院子,走到了大门口。 然后它抬起爪子…… 砰、砰。 在大木门上用力地拍了两下,同时嘴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吱吱叫声。 傅泽微微皱眉。 “这鼠妖,从种种做派来看,灵智已经非常接近人类了!不知道在它修行过程中,害了多少人。” 小小的一个涪南县城周边,就又是殭尸又是鼠妖的,这世道真不是一般的乱!妖魔鬼怪的浓度不是一般的高! 白毛鼠妖装模作样的敲了几下门,那本来缠在腰上的尾巴一下散开,灵活地弹了出去,直接就插进了锁孔里。 咔噠! 一声锁头脆响,门开了。 开门的一瞬间,把傅泽嚇了一跳! 简直就跟恐怖片里的“突脸”一样,门后有一个人一直“站”在那。 是一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的状態,看起来非常诡异。 整个人处於昏迷状態,脑袋耷拉著,身体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往上提著,双脚的脚跟和脚掌都离开地面,只有脚尖儿一点点,还跟地面接触著。 说是“站”著,更像是悬浮。 傅泽都看得眼皮微跳。 “这鼠妖,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据说动物成精——也就修炼成妖物之后,会觉醒一些奇异手段。而迷惑人心、操纵精神、压制魂魄的幻术,几乎是每种妖物都会的手段。 只不过,有强有弱。 而眼下这只鼠妖,显然就精通此道! 它估计是通过某种邪异手段,让这少女处於昏迷状態,自动从闺房漂浮到门口来“等”著它。 至於少女的父母亲人,估计这会儿也是被妖术所惑,处於深度昏睡中。 傅泽回想起刚才一路走来,那沿途的各种猫狗鸡鸭,都被这鼠妖自然流露的精神气息所慑。 他更加庆幸,自己足够谨慎。 虽然傅泽从小因为不停做噩梦的原因,再加上修炼国术拳法,让他精神非常坚韧。但也不敢保证,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一定不会被这鼠妖迷惑慑服。 “偷袭!面对未知的极恶敌人,偷袭才是最好的办法。” 傅泽的道德水平非常灵活,针对好人和邪恶存在,自然不同。 他本打算现在动手。 但转念一想,恐怕不妥! 这鼠妖实力未知,还有一群帮手小弟在旁,万一打起来,波及屋子里的人。事情就麻烦了。 “还是先继续观望,隱身跟踪著,找到最佳时机,爭取一击必杀!或者就算没杀死,也確保不会波及別的人。” 傅泽思索的时候…… 吱吱吱! 白毛鼠妖看到这门后的少女,非常满意,发出类似笑一样的怪声音。长长的尾巴往前一卷,就缠住了少女白皙的手腕,转身牵引著著她,一起走上了花轿。 第20章 墓中妖府 虽然是纸糊的轿子,但却非常坚固,和真的轿子一样。 一个少女和这么大的老鼠,进去之后,还稳稳噹噹,没有丝毫散架的趋势。 唰! 花轿的布帘子,自动合拢。 於是那些灰色老鼠和红眼野狗,又开始吹拉弹唱,抬著轿子,开始往镇子外面走。 傅泽自然是紧隨其后。 “一路跟著它们,顺藤摸瓜,看看巢穴洞府在什么地方。直接一网打尽,免除后患!” 至於那少女的安全,傅泽相信只要自己在,总不会出什么大紕漏。 大不了,带著她跑路还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若不是自己今天恰巧发现这【老鼠娶亲】的事儿,估计这小姑娘今晚就彻底完了…… “这白毛鼠妖绝非善类!敢带著一眾小弟,直接闯入人类的城镇里,恐怕修为不弱。我也得小心谨慎,可別阴沟里翻了船。”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傅泽跟在这诡异的迎亲队伍之后,出了三水镇,沿著官道走了一会儿,就拐进了茂密的树林。 队伍慢悠悠的,抬著轿子晃晃悠悠,穿梭在林间。 那白毛鼠妖厉害,但它的小弟们毕竟只是初通灵智的野狗、老鼠之类,妖气弱,腿也短,走得要比正常人慢不少。 大概走了有半个小时左右,就来到一片坟地里。 四周墓碑林立,荒坟连绵,怕是有不短的年头了。 傅泽虽然对风水之术兴趣不大,並不擅长。但好歹同为玄门流派,他也看过几本诸如《葬经》、《宅经》之类的风水典籍。 这里的格局太明显不过,他只是隨便扫了几眼,就知道这片坟地,刚好位於一处“聚阴地”上。 四面环山,附近又只有一潭死水。坟地的位置最低,四面八方的阴气全都从高处往这里聚集而来…… 难怪能滋养出,这等已经成了气候的妖物来! 若是放任不管,再年深日久,怕是还要出更大的问题。 “还好小爷我今天来了!就为民除害。先灭了那鼠妖,再破了这片坟地的聚阴风水。” 娶亲队伍吹吹打打的穿梭在坟地里,最后来到一处矮坡前。 但见此处杂草丛生,乱石林立,正中赫然立著一座坍塌的古墓碑。碑文早已风华、字跡模糊,一看便知是座规模甚大的百年老陵。 陵墓主人,生前恐怕非富即贵。 “想必,这白毛鼠妖鳩占鹊巢,把这座古代大墓变成它的洞府了吧!” 傅泽暗自猜测。 然后就看到那老鼠娶亲的队伍,果然在这座大墓前面停下了。 其中敲锣的那只老鼠,跑到坟前某个位置拍了一下。那墓碑就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墓门朝著两侧打开,迎亲队伍就往坟里走! 傅泽自然也立刻跟了进去,墓门关上。 墓道狭窄潮湿,墙壁黏滑,一片漆黑。 “还好在这个世界灵气充盈,否则这么黑根本看不见。贸然跟进来,还是有点麻烦。” 傅泽心中暗道。 这大坟进来,有一个宽敞的空间,再往前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后面才是主墓室。 毕竟也不是什么王公贵族的陵墓,不可能搞得太过复杂。 迎亲的花轿在这里一停下,顿时就有一大群坟墓里常见的动物从通道里出来——估计平时都盘踞在主臥室中。 有老鼠、有蛇、有癩蛤蟆……林林总总,都是在阴邪潮湿之地容易滋生之物。 不过傅泽看了看,这些就比较普通了。 根本没有灵智,受本能的驱使慑服於这老鼠精。只是长期在这坟地里受阴气滋养,个头比较大、毒性比较强而已。 “还好,看样子除了那正主之外,最厉害也就是跟著进村的这四头大黑狗和两只灰色大老鼠了。其余的不足为虑。” 傅泽也鬆了一口气。 他就怕万一这坟里还有別的厉害玩意儿,那就很棘手了。 吱吱吱! 白毛鼠妖掀开了轿帘,用尾巴牵著依然昏睡的少女,下得轿来。 它突然仰头“吱吱”叫了两声。 墓室四周墙壁上,就“唰”的一下窜起火苗。 是这墓里面原本已经熄灭的长明灯,又被点燃了。 只是这火光有些发红,把墓室映照得有点诡异,像是给所有东西涂抹上了一层血的顏色。 然后鼠妖拖著少女在墓室里相对坐下,做出低头的动作,那少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也朝老鼠低头…… 这就是在拜堂了? 周围的大黑狗和老鼠开始发出叫声,仿佛在喝彩。 看著这满坟墓的邪门玩意儿,傅泽都略有些头皮发麻。普通人见了,估计得当场嚇出尿来了。 就在老鼠精准备要拜最后一次时,傅泽出手了。 他知道,一旦这“拜堂大礼”真的成了,冥冥中这女孩的生机和魂魄就会被这老鼠精所夺走。 而最后一拜,即將成功,应该也是老鼠精最鬆懈的时候! 傅泽本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咒,但略一思索,换成了一把黝黑的枣木匕首,末尾繫著一根硃砂红绳。 这是用雷击木做成的法匕,原材料是他今天下午在镇上的一个药房里掏来的。 药铺主人也不知道这东西的底细,只胡乱当做一种“药引”来卖。 傅泽发现之后,买回来,自己雕刻打磨成了一柄简陋的法匕法器。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虽然混乱又危险,但修为提升快、好东西也多。 雷击枣木! 这种在傅泽那个世界算得上是“宝贝”的东西,他托徐新义帮忙找了许久,都没有合適的。但在这儿,隨便一个镇上的药房里都能遇得到。 傅泽手握法匕,看准机会,果断出手。 “就是这时候!” 嗖! 雷击枣木法匕被他朝著那硕大的老鼠扔了出去,混合著暗器手法以暗劲打出,速度快如闪电,发出尖锐的破空之音。 然后……噗嗤。 黑色枣木匕首准確地刺进了那大老鼠的腹部,却没有流出血来,伤口附近反而开始滋滋作响,进一步撕裂伤口。 他再把手里的硃砂红绳一拋,这本来柔软的东西像是標枪一样直接扎进了墓室的墙壁上。 同时绳子收缩一拉,將那大老鼠拉过去钉在了墓墙上。 拼命挣扎,吱吱乱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而在出手的同时,傅泽的【幽遁藏行符】效果也就自行破了,他在墓室里显出身形来…… 第21章 毙鼠妖、双墓室结构? 那些红眼野狗和大老鼠一看,顿时发出咆哮声,齜牙咧嘴地扑了上来。 傅泽冷笑一声,不闪不避,浑身肌肉紧绷,劲力內藏。 早已做好准备! 他刚才悍然发动偷袭,一击得手,將那白毛鼠妖击伤的同时还钉在墙上,就是想腾出手来先解决这些杂兵。 否则在和鼠妖斗法时,旁边任何的干扰都可能致命! 当先一只野狗,最大最凶,扑到近前时,傅泽脚步一拐,侧身避开獠牙撕咬。然后手肘顺势一顶,正中狗腹。 弓步顶肘! 嗷呜…… 只听一声惨叫,那野狗如同被千斤重锤砸中,横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嗶哩咔嚓浑身骨头炸响。然后掉落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气息。 其余野狗一拥而上,爪牙齐挥。 傅泽脚步连踏,身形灵动如虎,八极拳的贴身短打和刚猛劲力发挥到极致。 左右横捶! 金刚劈山! 连环炮锤! 傅泽学了【哼哈二气】之后,时时以声音滋养自身骨髓內臟,功夫提升得极快。八极拳一施展起来,拳脚破空声炸响,每一击都宛如重锤,砸在野狗身上便是骨断筋裂。 砰、砰、砰…… 拳拳到肉,野狗哀嚎连连,鲜血四溅。 不过片刻之间,就都变成了四具尸体。 那两只灰毛老鼠也不甘示弱,也一左一右,吱吱怪叫著扑来。牙齿上还流淌出黑色毒涎,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待到近前,直接飞跳而起,对著傅泽的两条胳膊,张口就咬! “来得好!” 傅泽冷哼一声,双手快速结印,指尖灵气涌动,夹上一张符纸往前一丟。 符咒迸发出淡金色光晕,如同火焰般席捲鼠群。 老鼠怕火。更何况,这还是术士以灵气激发的火性,对付这些阴邪之物,比真的火焰还要管用! 两只灰色大老鼠被灵光一沾,顿时吱吱惨叫,浑身冒烟,瞬间就烧成一团焦黑。 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白毛鼠妖的六个手下“小弟”已经全灭! 但它,也即將脱困而出了。 刚才,白毛鼠妖被傅泽用雷击枣木法匕钉在墙上,短暂的惊怒之后,立刻就尝试用爪子抱住刀柄,使劲儿往外拔! 枣木,阳性最重。 单就克制阴邪之物的【阳】之一道来说,甚至比桃木还要跟强。 再加上经过天雷轰击之后,有丝丝缕缕的雷霆之威蕴含其中。 因此阴邪之物光是触碰雷击枣木,都会有强烈不適感。 更何况,是被直接刺进了身体里! 天雷意蕴和术士灵气,共同作用,在它身体里不停的攻击它。 所以这白毛鼠妖的疼痛,可想而知。 吱吱吱…… 伴隨著愤怒痛苦的叫声,白毛鼠妖终於也在傅泽击杀所有“小弟”的同时,把雷击枣木法匕给拔了出来。 拔出来的时候,噗嗤一声! 妖异的黑血,瞬间喷涌而出。 在伤口边缘遇雷击枣木阳气,立刻滋滋作响,冒起阵阵黑烟。 鼠妖吃痛,落地的同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浑身白毛都炸开了,看起来像变大了几圈儿。粗壮的尾巴疯狂抽打地面,碎石飞溅。 “吱——!” 悽厉的尖啸蕴含著浓烈的杀气,震得墓室四壁簌簌掉灰。 长明灯的火光剧烈摇晃,暗红色的光线忽明忽暗。 傅泽眼神冷冽。 他刚才偷袭得手占了上风,可这白毛鼠妖修行有成,妖力浑厚,伤势还远没到致命程度。 “看来,还是得要结结实实打上一场。” 傅泽指尖儿一动,灵气勾连牵引。 唰! 那掉落在地的雷击枣木法匕,就直接隔空飞起,落回傅泽手中。 白毛鼠妖的眼睛,一片血红。 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它的爪子和牙齿,都在迅速变长。 傅泽能清晰感受到,鼠妖体內的妖气正在变得越来越狂暴,越来越疯狂…… “孽畜,你盘踞此地,隨意害人性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傅泽低喝一声,主动出击。 他指尖儿夹上一张符纸,另一只手成剑指,往前一点。 “茅山镇妖,南坛神火,敕!” 符纸燃成灰烬,从中炸出一团淡淡的红色火光,呼啸著直逼鼠妖面门而去。 爽! 傅泽心中暗想,他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在他自己的世界里,灵气始终只有那么几缕,施法运符都得精打细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泥丸宫】里的灵气动輒被榨乾,恢復要大半个月…… 但在这里,以他目前的修为和施法威力,灵气用都用不完! 所以根本不需要再计算著来,上手就是一道【茅山南坛辟邪神火咒】打了过去! 白毛鼠妖看著扑面而来的火光,发出嘶吼,竟也不躲不避,张口就喷出一团漆黑妖气,阴冷刺骨。 直衝傅泽的【茅山南坛辟邪神火咒】而去!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更何况是这平时作威作福惯了的鼠妖? 它在“拜堂成亲”的当晚,眼看就要吸够活人精魂,让修为再进一步。结果却被眼前这个该死的术士活活打断不说,还卑鄙无耻的偷袭! 怎么忍得了! 呼……砰! 漆黑妖气和淡红火光碰撞,在空中炸开一团水缸大的火光和黑气。 傅泽踉蹌后退几步。 他也有些惊讶。 这【茅山南坛辟邪神火咒】是他目前威力最强的攻击性符咒之一,灵气充足的情况下,全力使出,竟被这受伤的鼠妖给正面挡住了。 可见对方確实厉害! 如果不是靠著先偷袭得手,恐怕自己要落了下风。 鼠妖挡住神火咒后,也不好受。 它腹部被雷击枣木法匕刺中,伤口没法癒合,仓促应战,也没有时间恢復,此刻是剧痛难忍。 但这也激发了她的凶性! 喷吐妖气,抵挡符咒,见傅泽踉蹌后退,它立刻猛地前冲而来。在傅泽面前高高跳起,甩动尾巴,尾巴坚硬如铁,带著呼啸劲风抽向傅泽头颅! 这一尾若是抽实了,傅泽不说头颅破裂,也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但傅泽早有防备! 在这剎那之间,他身形猛地矮下,使出八极拳的【铁板桥】——腰身向后弯折,要和腿之间几乎成了一个直角,险之又险避开鼠尾。 与此同时,他右手成拳,暗劲迸发。 一记【直拳撑锤】从下而上,直捣鼠妖腹部的伤口! 砰! 狠狠一拳,实打实地击中。 同时覆盖在拳面的灵气,也有一丝顺著伤口打入鼠妖体內,让其更是痛到癲狂。 一击落空,鼠妖往前落地。 然后迅速转身扑来,利爪泛著漆黑幽光,直抓傅泽喉咙。 傅泽不退反进,使出八极拳的【铁山靠】招式,以肩为锋,硬生生撞向鼠妖胸腹。 砰的一声闷响,巨力对冲,傅泽嘴角溢出血丝。 他暗劲高手的力量,竟没有把这白毛鼠妖撞飞! 可见这畜生多厉害。 但傅泽也借著撞击之力,兵行险著,左手扣住鼠妖的前肢,右手已经握住雷击枣木法匕! 再插! 反覆插! 用力地插刚才的伤口。 “吱——!” 鼠妖伤口撕裂更大,痛得疯狂扭动。 傅泽趁机鬆手后撤,左手迅速摸出怀中黄符,右手指尖凝起一丝灵气引符,再次打出一道【茅山南坛辟邪神火咒】来。 呼…… 轰隆! 这一次,因为那白毛鼠妖没来得及躲开,打中了。 淡红火光在击中它后背的瞬间,轰鸣爆炸,火光耀眼。 吱—— 鼠妖被炸得往前摔出去,砸在地上。整个后背上的毛,全都烧焦了,变成了漆黑炭色。 现在,它前面白,后面黑。 傅泽嘲讽。 “这造型不错,要放我老家,可能会被当成熊猫。给当国宝在动物园养起来。” 鼠妖听不懂他在说啥,但从语气里显然能感觉到讥笑之意,更是暴怒。 向傅泽不要命的发起进攻! 它虽受了重伤,可身法依旧灵活,在这墓室狭小的空间內辗转腾挪,利爪、獠牙、尾巴齐用,招招致命。 傅泽来不及拉开距离施法运符,只能凭藉八极拳贴身短打,一时间竟打得难解难分。 …… 砰! 傅泽一个不慎,被钢鞭一样的鼠尾扫中了肩膀,剧痛传来,肩胛骨仿佛碎裂一般,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他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跡。同时立刻肌肉发力,强行將伤口闭合。 “大意了。” 还好不是爪牙,否则怕是已经中了剧毒。 这鼠妖濒死反扑,凶狠程度远超预料。 只不过,它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 “是时候结束了……” 傅泽深吸一口气,泥丸宫內还剩下的八成灵气,全部调动! 他右手握雷击枣木法匕,左手捏符,口中低诵咒文。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火剑焚妖,急急如律令!” 这不是《茅山法坛南传大显威灵诸法术》,而是《上清灵宝洞神正法》中的法术。 傅泽也就会这一个。 是他目前,理论上最强的杀招! 为什么是理论上呢? 因为,在激活【诸天令】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傅泽已经“学会”了这个法术,並且在脑海中反覆模擬过很多次了。 但是…… 以他原本能存储在【泥丸宫】中的灵气数量,根本不足以支撑他施展这个法术! 刚是起手式,就能把他彻底给“榨乾”了。 所以,傅泽並没有真正的施展过。 这是第一次! 符纸燃烧成熊熊火焰! 不再是灵气形成的淡红火光,而是真正的,燃烧起来。 然后,这团火焰自动包裹住了他手中的雷击枣木法匕…… “急急如律令,去!” 傅泽往前一推。 带著灼热火焰的法匕,速度极快的往前飞了出去,直刺向白毛鼠妖。 鼠妖立刻逃窜躲避。 但它万万没想到,这法匕竟然能拐弯! 没错,这一招,能完全锁定它的妖气,自行追踪 也是为啥会消耗巨量灵气的原因…… 所以这火焰熊熊的法匕,直接直角转折,继续飞刺向鼠妖。 如此反覆几次,最终彻底刺进了白毛鼠妖的喉咙里! 轰! 鼠妖浑身被烈火焚烧,痛苦得疯狂扭动。 它悽厉嘶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趁你病,要你命! 傅泽趁鼠妖剧痛失神的瞬间,脚步踏定,腰身猛地一拧,使出八极拳杀招【通天炮】! 这一招劲发於地,起於腿,贯於腰,达於拳,爆发力极强,专用於近距离轰飞敌人。 砰——! 饱含暗劲与灵气的一拳,狠狠砸在鼠妖胸口。 鼠妖硕大的身躯如同燃烧著的断线风箏,横飞出去五六米远,重重撞在墓室石壁上。 咔嚓! 石壁瞬间裂开数道缝隙,碎石滚落。 鼠妖这顺著石壁滑落下来,趴在地上。浑身最后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一双鼠眼彻底失去神采,妖躯烧成了焦炭一般,迅速乾瘪了下去。 终於,將其击杀! 傅泽撑著膝盖,大口喘息,肩膀伤口剧痛难忍,身上沾满黑血与尘土,狼狈不堪。 这场斗法打得异常艰难! 他不仅受了外伤,灵气也消耗一空,气血劲力也运转过度,浑身筋骨肌肉都在发酸。 只有胸口的【诸天令】这时滚烫髮热,微微震颤嗡鸣。 然后一缕缕黑色妖气与半透明的残魂,从鼠妖尸体上飘出,被【诸天令】尽数吸入其中。 傅泽此时没工夫去查看。 他打算等返回镇上客栈后,再慢慢研究这一次击杀鼠妖获得的好处。 傅泽走向角落的昏迷少女,准备带著她赶紧离开古墓。 可就在这时,身后被鼠妖撞过的石壁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脆响。 咔嚓——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傅泽眼神一凝,瞬间警惕起来,转身看向那面石壁。 只见刚才的裂缝又扩大了几分,石屑不断的往下掉,里面似乎是空的。 “这主墓室的另一边……居然还有空间吗?” 傅泽心中疑惑,犹豫了一下,还是缓步走上前。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石壁,传来空洞的迴响。 后面果然是空心的! “怎么回事?” 傅泽皱眉。 “这古墓本来就是相连的特殊双墓室结构,还是说,恰好两个陵墓埋在一起了?” 这时…… 一缕比那鼠妖更加阴冷、暴戾、邪异的气息,从石壁裂缝里渗了出来。 嗯? 傅泽心头一跳。 第22章 邪修 “怎么回事?该不会这白毛鼠妖只是个小boss,隔壁的才是真boss吧!” 傅泽想起某些游戏梗。 费尽千辛万苦打完boss,血条都已经见底了,发现正主在后面等著呢! 要么算了? 来都来了! 就小心点,看一眼吧。 如果真是什么凶悍的邪物,至少先提前弄到点信息,然后等玉明子回来之后,再做计较。 傅泽心里有了计较,没著急离开,而是仔细感受著透过墓墙裂缝渗出来的气息。 “是尸气!” 他確定了。 隔壁墓室里的东西,並不是妖物,也不是鬼类。 甚至,和他前不久接触过的“尸祟”也有些区別。 “难道里面是……” 傅泽心头一动,同时握紧拳头,猛发暗劲,一拳砸在石壁裂缝处。 轰隆! 本就已经布满裂缝的墓室墙壁,应声破碎,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更加浓郁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冰冷刺骨,比鼠妖所在墓室的还要厚重数倍。 傅泽透过洞口,打算先观察一番。 他灵气凝聚双目,再漆黑的环境,也如同白昼视物。 只见隔壁墓室更加宽敞,但几乎没什么陈设,看起来就好像是新建的墓室。 墓室正中间,摆放著一口巨大的石棺,棺身雕刻著狰狞凶兽,厚重无比,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 那刺骨的阴气、尸气,正是从石棺內散发出来的。 “这石棺,竟然没有棺盖?” 傅泽发现了异常。 这就意味著,他不需要想办法弄开那沉重的棺盖,就能看见棺中的景象。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选择从墓室墙壁的破洞,钻了过去。 进入相邻墓室后。 傅泽屏息凝神,脚步放轻,缓缓靠近石棺。 他將【泥丸宫】穴窍紧闭,確保浑身灵气一丝不泄。 同时跟以国术武者拿捏周身气血的功夫,让浑身气血收敛,难以被阴物感知。 傅泽以前听爷爷说过,国术武者虽无法像玄门术士一样,直接攻击灵体类鬼物。 但若是修炼到化劲巔峰之后,浑身劲力圆满,气血浑圆一体,便能发出无形的气血之威!这对鬼祟阴物而言,杀伤力堪比火性灵气。 而若是刻意收敛气血,对普通鬼物的感知来说,就像变成了【空】一样,变得不存在了!它们根本看不见彻底收敛气血的化劲高手。 当然,傅泽现在才刚入暗劲,离化劲还有不小的差距。 但刻意收敛气血,也还是有一些作用…… 却说傅泽靠近这巨大的石棺,探头往里看去。 果然! 只见一具身穿前朝官府的殭尸,躺在棺中。 它双目紧闭,脸上皮包骨,毫无血肉,就像是一张皮蒙在骷髏上。两根锋利的獠牙从嘴角刺出唇边。 双手放在胸前,那指甲有半尺来长,根根乌黑髮亮,像是倒插著的匕首。看上去就有穿金裂石之锐。 更可怕的是,在这殭尸的脸上、手背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白色绒毛。身躯有些部分,隱隱发白。 竟有从【黑僵】朝著更厉害的【白僵】转化的趋势了! 玉明子的话瞬间浮现在傅泽脑海——李家坳出现殭尸,刀枪难入,吸食活人精血,不到半月就已害了十几条人命,在涪南县周边游荡! “难道……这真的就是那具殭尸?” 傅泽心中惊疑不定。 玉明子前往涪南县城求援,没想到殭尸,真就藏在三水镇附近! 当然,也可能这不是李家坳出现的那头殭尸,而是第二头! 那就更可怕了。 但,不管究竟是不是同一具,殭尸都乃是世间至凶之物,留著必成大患。 无论如何,殭尸必除! 只要它没有起尸,还处於一种沉睡状態。 傅泽哪怕有伤,也有把握將其镇压! 他伸手摸向怀中仅剩的符纸,准备施展镇尸手段。 可就在他指尖触到符纸的剎那,连通墓室的甬道方向,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与说话声。 “嗯?有人!” 傅泽脸色骤变。 他不敢確定,来者是敌是友。 现在又有伤在身,於是立刻屏息凝神,灵气內敛,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鼠妖墓室的那一侧。 然后快速结了一个【障眼法印】,丝丝缕缕的笼罩洞口,从另一侧面看,石壁完好如初。如果不是刻意再施法破坏,根本看不出破绽。 但傅泽却能透过拳头大的小洞,清楚听见对面墓室的声音、看见景象。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三道身影从殭尸墓室的甬道走入,停在石棺旁。 傅泽透过石壁破洞缝隙,凝神观望偷听。 为首是一位白髮老道,身穿灰黄道袍,手持拂尘,面如冠玉、三缕长髯,看似仙风道骨,可那双眼睛,却浑浊阴森。如同藏著毒蛇,扫视四周时,目光冰冷无情。 老道身后,跟著两个中年弟子,身穿黑色劲装,面色苍白,眼神阴鷙,浑身散发著阴冷邪气,一看就不是正道修士。 “师父,那鼠妖就是今日拜堂娶亲吗?”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响起,年轻却带著刺骨寒意。 “真是好奇,想去看看,嘿嘿!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闺女,要遭罪咯。” 另一个声音附和,同样阴森。 紧接著,一个苍老却平缓的声音响起,语气阴森如鬼。 “呵呵,若是没別的事儿,去看看无妨。但此行目的是我们放在这里的那具黑僵,就不要节外生枝了。” 傅泽心中一沉。 来的应该是师徒三人,听语气,並非善类,而且还与这石棺內的殭尸有关! “老夫好不容易从前朝陵墓中挖出这具殭尸,再故意投放到有人烟之处,等它自然吸食血食甦醒。然后再以【控尸法】引导,在这里温养。现在看来,真是一手妙棋啊!哈哈。” 邪修老道自夸著。 傅泽听得心头怒火升腾。 原来如此! 李家坳的惨案,无数百姓惨死,全是这三个邪修搞的鬼! 他们故意饲养殭尸,放任其害人,只为提升自己的邪术,心肠歹毒,罪该万死! “师父英明!” 两个弟子连忙諂媚奉承。 “好了,別废话,先看看这殭尸发育的如何了。” 老道一挥拂尘,语气淡漠,仿佛人命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他眼神发亮,迫不及待迈步走进相连墓室,目光死死盯著石棺里面的殭尸,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左侧弟子看棺中殭尸模样,带著諂媚的语气说道。 “恭喜师父,这黑僵的尸气又浓了几分,而且脸上和手背上都长出了细密的白色绒毛。看来,在李家坳吸食的精血,已然消化完毕。要不了多久,就能变成更强的【白僵】了。” 老道轻抚长髯,声音平缓却藏著狠厉。 “不错,再温养七日,便可突破为白僵。到时候,先掌控这殭尸横行一方。之后在以尸炼道,老夫境界大进,罗浮山的牛鼻子们也奈何我不得。” “师父神机妙算!那白毛鼠妖盘踞隔壁墓室,倒是帮我们挡了不少麻烦,省得清理閒人。” 右侧弟子笑道。 “那野妖倒是省心,只在附近掳掠凡人,从不惊扰石棺,也算识相。” 老道冷哼一声。 “今日前来,一是查看黑僵进度,二是取走之前埋下的养尸玉。待玉成之日,尸力再增,整个涪南县的阴运,都將归我师徒掌控。” 两名弟子立刻拍马屁。 “师父英明!到时候,那些敢反抗我们的百姓、乡绅、猎户,全都抓来餵殭尸,用他们的精血助师父突破!” 傅泽听得怒火中烧,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这三名邪修,故意饲养殭尸、放任害人,以活人精血炼邪功,歹毒至极! 更可恨的是,他们早已知道隔壁有鼠妖,却放任不管,只把鼠妖当成免费的看门狗,一心只顾养尸为祸。 隔壁墓室中,两名弟子已按老道吩咐,靠近石棺,准备取出养尸玉,凶戾尸气愈发浓郁…… 傅泽虽然不知道这“养尸玉”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想必也是某种邪修之物。 此刻,傅泽体內灵气和气血尽数內敛,连呼吸都压得细弱无声,整个人仿佛与冰冷的石壁融为一体。 刚才邪修师徒三人的谈笑与话语,一字不落地钻进耳中,听得他指节发白,肩伤因用力而隱隱作痛! 但他很清楚,自己此刻绝不能衝动。 刚才与白毛鼠妖那场廝杀斗法,早已耗尽他所有灵气和大半体力。 符纸只剩一张,暗劲透支过度,双臂酸胀发麻,肩膀那道被鼠尾抽中的伤口更是火辣辣的疼。 如今一身战力,连平时两三成都未必有。 对面却是三名邪修。 尤其那为首老道,道行高深,灵气阴浊厚重,两名弟子虽稍弱,却也个个气息狠辣,绝非易与之辈。 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那可真是无谓的牺牲了。 傅泽目光微斜,落在角落中依旧昏迷不醒的少女身上。 她眉头紧蹙,面色苍白,显然还被鼠妖的妖术所惑,未曾甦醒。 自己刚才拼死闯墓杀妖,本就是为了救她脱身,若是此刻暴露,非但除不了邪修,反倒会把这无辜少女的性命也搭进去。 “先暂且放这三名邪修囂张一时。” 傅泽在心底默念一声,將翻腾的怒火强行压下。 他打算带著少女离开。 虽然那隔壁的三名邪修,注意力都在那具殭尸身上,也不想打扰隔壁的【老鼠娶亲】的事儿。 可万一自己有所动作,惊动了对方,事情就麻烦了。 傅泽犹豫之时,老道的声音再度响起,多了几分肃穆。 “好了,閒话少说,开始打坐修炼。老夫修行的本就是【尸鬼道】,此时借著黑僵的尸气运转功法,事半功倍。” “今夜就在此地入定,谁也不准出声惊扰。你二人也需儘快提升自身修为。” 两名弟子齐声应道。 “是,师父。” 片刻之后,三道气息变得平稳绵长,显然已进入入定状態。 傅泽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跑路的机会来了!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又屏息等待了一会儿。 確认隔壁再无半点异动,三名邪修的呼吸均匀沉稳,这才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 脚下五趾抓地,一张一缩,肌肉带动小腿和大腿,是八极拳最为轻巧的贴地步。 傅泽悄无声息滑到少女身边,蹲下身,將她直接扛在肩上。 虽然受伤不轻,但扛起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还是问题不大。 傅泽朝陵墓入口走去,每一步都轻如落叶,稳如磐石。 直到终於踏入墓道,双脚踩上潮湿的石阶,他才稍稍鬆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加快脚步,依旧不发出半点声响,沿著漆黑墓道,一路向外疾行。 走出古墓! 深夜的冷风迎面吹来,带著草木湿气,让傅泽浑身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几分。 回头望去,那座隱在荒坟之中的古墓入口早已隱入黑暗,悄无声息。 “速速离开!” 傅泽虽体力透支,却依旧咬牙提速,只想儘快赶回镇上,將少女平安送回家中。 深夜荒野,夜风呼啸,一路疾行。 他回到三水镇时,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客栈门口零星的几点灯笼的火光,在夜色中微微晃动。 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傅泽凭著记忆,找到了镇子西边少女的家门。 他伸出手掌,贴著门锁孔。 轻轻发力,一震。 咔噠一声脆响。 锁头打开了。 这是暗劲高手很简单的震盪劲,用来开锁很方便。 傅泽进了堂屋,將少女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便转身关门离开,径直返回客栈。 这少女明日醒来,什么都不会知道…… 回到客栈,关上房门,傅泽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才脱力般靠在门板上,疼得齜牙咧嘴。 浑身伤口酸痛,气血翻腾,灵气近乎枯竭,这一战的透支,远比他想像的更重! “第一次见识妖怪,战斗力比我想的还强啊。” 傅泽盘膝坐上床榻,心神一动,意念沉入胸口的诸天令。 嗡—— 令牌微微发烫,紫色光晕在眼前悄然浮现。 一行古朴文字,缓缓清晰显现: 【持令人斩杀白毛鼠妖,收妖气、残魂,分解可获取天道点数。】 【是否立刻分解?】 傅泽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是】。 第23章 道理讲不通,那只能来硬的了! “分解成功,获得天道点数:20点。” “可用於补全或推演功法。” “显示持令人信息,可供选择。” 【姓名】 傅泽。 【身份】 诸天巡按、茅山散修(未授籙)、国术武者(初入暗劲)。 【天道点数】 20点。 【功法】 一、《上清灵宝洞神正法》残篇,持有比例5%,消耗20个天道点数可补充至15%。 二、《茅山法坛南传大显威灵诸法术》(残缺版),持有比例70%,消耗20个天道点数可补充至90%。 三、《开门八极拳》(完整版),持有比例100%,消耗20个天道点数,可继续推演、衍生至更高层次功法。 “20点啊!”傅泽心头一喜,“这可比之前在冯家村消灭尸祟,所获得的天道点数更多啊。直接翻倍了!” 或许是因为这白毛鼠妖,本身就比冯小琪尸变成的尸祟更强。 再加上,这是傅泽他独自一人解决的。 所以收穫很大! 这一次,他早就想好了,將20个天道点数全部用来推演家传的《茅山法坛南传大显威灵诸法术》吧! 於是…… 嗡嗡嗡! 诸天令颤动,发出紫色光晕,显化新的文字。 “《茅山法坛南传大显威灵诸法术》功法修復推演中……” “推演完毕!完整度90%达成。” “请持令人接收。” 剎那之间,一股股意念传入了傅泽的脑海之中。 许多全新的符咒、印诀、罡步、法器製作秘诀……等等,全都在傅泽脑海中飞快显现出来。 每一个精妙之处,每一个细节要点,全都清晰得毫髮毕现,全都印象深刻。就像他之前已经练过不知道多少次一样! 更重要的是…… 因为玄门法术的修行,是【一会即会】的逻辑。 也就是说,只要你会画这个符咒,你按照规则完整画下来,在“灵气量一致”的情况下,威力也是一样的! 不管是傅泽画的,还是上清茅山掌教真君画的,威力都是一样的。 除非说人家掌教真君施法运符的时候,注入其中的灵气量比傅泽更多,那威力自然更大。 傅泽不由感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用【诸天令】进行这法术推演,好像要比国术推演划算很多啊!” 因为法术会了就是会了。 国术会了,你还得继续练,继续熟悉,继续精通……让肉身也达到对应的程度才算是真正成了。 从“性价比”来说,天道点数推演【法术】比【国术武道】更好! 但,傅泽也並不会因此而放弃【国术武道】的修炼。 经过这段时间的事情,他已经对自己未来的修炼之路有了非常清晰的规划——他,要法武双休! 玄门法术要强,国术武道也要强。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自然是都要! 傅泽又多学了20%的《茅山法坛南传大显威灵诸法术》,心情大好,连身上的伤势疼痛都感觉减轻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主动汲取天地灵气。 也就小半个时辰,刚才和白毛鼠妖廝杀时被榨乾的【泥丸宫】穴窍又被填满了。 “这速度,简直……不可思议!此方世界,真是修炼的福地啊。” 如果不是因为今晚受伤有点重,他都想通宵修炼了! 不想浪费一丁点儿的时间啊。 …… …… 天色將亮未亮,第一缕晨曦刚照在三水镇的城门头上,玉明子便拖著一身疲惫,从县城方向折返而来。 老道士一身道袍沾了些尘土,髮髻微乱,往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消散不少,眉宇间凝著几分鬱气,显然是在县城里碰了不小的钉子。 傅泽早已在客栈门口等候。 他见到玉明子这般神情,心中便已经明白了七八分率先开口。 “道长,看你这幅模样,想必是涪南县的那位县太爷,没给什么好脸色吧?” 玉明子闻言,顿时嘆了口气,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无奈。 “傅小友,別提了,別提了!那刘县令,简直就是个钻进钱眼里的货色!贫道好话说尽,把利害关係说得明明白白,他只推说府中兵力不足、器械不足,要『从长计议』,说白了就是怕引火烧身,不肯出一兵一卒。” 涪南县城的县长——民国已经十多年了,民间依然有习惯称之为县令——名叫刘爱金。 人如其名,贪財爱钱。 只要能给他钱,那什么事儿都好办。 可如果你想坑他的钱,那就比杀父仇人还要严重! 玉明子越说越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老夫跟他说,只要借些人手,再出动县城里的洋枪队、大炮队震慑邪祟,事后必有重谢。可那刘爱金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就怕惹祸上身。” 傅泽冷笑一声。 “恐怕,不是怕殭尸。而是怕这事儿,会动了他自己的人手和钱粮!” 他其实早就有所猜测。 这乱世之中,並非每个执掌一方的“土皇帝”都有保境安民的心思。 有些可能还做做样子,有些可就彻底不管百姓死活了。 “傅小友,老夫看,这事怕是难了。” 玉明子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 “那刘爱金油盐不进,就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生怕惹祸上身。洋枪队、大炮队都是县城里的压箱底气力,他死都不会轻易借出来的。” 傅泽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玉明子,淡淡开口。 “难?世上就没有难办的事,只有不敢办的人。” 玉明子一愣:“傅小友,你的意思是……” 傅泽没有先回答他,而是转过话题,说道。 “道长,昨夜,我已经遇到你说的那头殭尸了。” 傅泽语气平淡,却如同平地惊雷,让玉明子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什么?! 他难以置信。 “你……你已经遇到那头殭尸了?你和它廝杀斗法了?” 傅泽摇摇头。 “那倒是没有,只是和一只白毛鼠妖斗了一番。” 他將昨天夜里,自己遇到【老鼠娶亲】迷惑少女、自己一路尾隨到墓中妖府之后的一系列事情,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玉明子。 傅泽讲得清晰明白,从鼠妖和藏尸的双墓室相连、石棺之中养著殭尸、以及三名邪修刻意放殭尸害人、以活人精血炼功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饶是玉明子见多识广、阅歷丰富,也听得面露惊色,脸色越来越凝重,握著拂尘的手指越收越紧。 等到听完,老道士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竟有此事……” “养尸害人,以生魂精血助长尸威,再借尸力修行……这是旁门之中最阴毒的路子。没想到今日让我们遇上了。” “任何玄门正道修士见了,都会將其赶尽杀绝!” 傅泽点头。 “道长说得没错,这三人手段阴毒,心机深沉。那殭尸本就是他们埋在附近,故意放出去屠戮百姓,养到足够强横,再彻底掌控。如此邪修,绝不能留。否则方圆百里,必將生灵涂炭。” 玉明子又惊又怒,嘆了一口气。 “难怪那殭尸如此凶悍,行踪又飘忽不定,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操控!李家坳十几条人命,孙家村数户惨死,全是这三人一手造成!” “这等邪祟,若不儘快剷除,不出半月,那殭尸必成白僵,到时候刀枪难入,灵气难伤,整个涪南县都要变成人间炼狱!” 他看向傅泽,眼神急切。 “傅小友,你既然能从他们眼皮底下脱身,可见他们还未发现你。可我们只有两人,对方是三名邪修加一头快要蜕变的凶尸,硬拼绝对不行!” 玉明子越想越是棘手。 “贫道法术擅长施法运符,却不擅长与人正面廝杀。傅小友你武艺高强,法术刚猛,可昨夜一战耗力巨大,我们两人……恐怕没有什么胜算啊。” 傅泽看著他焦急模样,轻笑一声。 “所以,我们还要再去一趟涪南县城,逼那位刘爱金刘县令出手。道理讲不通,那只能来硬的了!” 玉明子一愣。 “逼他?” 他已经试过了。口水都说干了,但此人贪財怕死,软硬不吃。 別说赖以保命的洋枪队和大炮队,普通的团练和巡捕都不愿意给。 傅泽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却有些锋利。 “他不肯,是因为还不够怕。” “昨夜斩杀鼠妖之后,我有所突破,意外修成了一门新术。” “此术不需符咒,不需法器,只需获得对方的毛髮、皮肤、指甲、精血这四物,即可藉此直接勾连对方魂魄,一念之间,可让其神魂刺痛,生不如死。” 实际上,他家传的《茅山法坛南传大显威灵诸法术》根本就不完整,属於残缺版。 这个新的法术,名为【四真控魂咒】,是昨晚【诸天令】推演补全的20%里面的新法术。 玉明子闻言猛的一震。 “傅小友,你……修成了某种掌控人的神魂之术?这,是可是正道之术?” 老道士最担心,眼前这年轻人走了歪路。 他觉得,傅泽本就是个性格强势、手段狠辣又天赋极高的年轻人,若是走了歪路,那危害不敢想像。 “当然是正道之术!” 傅泽义正词严。 “在南传茅山法中,类似的控魂法术不再少数。只不过大多不完整,效果也没有我家传的这一招好。而且道长不必担心,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只能操控一些意志不坚的普通人而已,而且同时不能超过三名。” 傅泽不再细说根底,只继续解释。 “刘爱金贪財又惜命。我不用伤他,只需要让他明白,不听我言,生死便不由他。他自然会乖乖听话。” 玉明子脸色变了几变,看著傅泽,语气有些迟疑。 “可……那毕竟是一县之长。按前朝说法,就是朝廷命官,是天子任命的。现在虽然没有了天子,但也有大总统、大元帅。我们若是强行威逼,事情闹大,怕是会引来军阀兵马,到时候更加棘手。” 傅泽语气淡漠。 “乱世之中,百姓活不下去,法度形同虚设。刘爱金贪赃枉法,搜刮民脂,纵恶养奸,本就愧对官位。我今日不杀他,只是逼他为民除害,已是手下留情了。” “他若是识相,听命出手,事后平安无事;他若不识相,敢挡路,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送他这个昏庸县令,比后续可能会被邪修和殭尸谋害的百姓们先走一步。” 傅泽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要做的是好事、善事,手段或许有些激烈,但他也不在乎了! 玉明子看著傅泽,眼神变幻,表情犹豫。 他能感觉到,可能是放走那五个兵痞导致乞丐爷孙俩被虐杀之事,让这位“傅小友”的行事手段变得更狠辣了一些。 老道士虽然坚守正义,但也並非迂腐之人。 活了这么多年,修行大半辈子、也游歷天下各处,见多了官场黑暗与乱世疾苦。 真要说,比起无辜百姓的性命,一个贪官的死活,还真是一文不值。 虽然玉明子自己的性格和信念,没法这么干。 但若是傅泽坚持,他也不会阻挡。 毕竟,这確实是为民除害的善事! 玉明子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拂尘一甩,重重点头。 “好!傅小友,贫道信你!今日便与你一同闯一闯这县府,逼一逼这刘县令!” 傅泽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会心一笑。 “多谢道长!” 他还担心,若是玉明子坚持拒绝、不赞同自己这强行威逼的法子,那靠自己一个人来解决这事儿还要费一番功夫。 “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 傅泽笑著说完,转身便走。 玉明子也紧隨其后。 两人一同出了三水镇,沿著官道,直奔涪南县城。 本来就只有十里路,不算太远。 虽然途中有些坎坷小路、密林溪流,普通人走起来可能麻烦,但傅泽和玉明子却容易很多。 两人边走边交流一些修行心得,说些世俗见闻,很快就抵达了涪南县城门下。 比起三水镇,涪南县城大了数倍。 城门高耸,街上人流密集,商贩往来,车马穿行。看似热闹繁荣,但又处处透著乱世特有的压抑感。 街面上的乞丐不少,面黄肌瘦,衣衫破烂。 偶尔有穿著短打的壮汉匆匆而过,眼神警惕。 更有几名穿著破烂军装的兵丁挎著枪,在街上晃悠,眼神倨傲,百姓见了纷纷避让。 傅泽与玉明子一路穿行,径直走向县城的最中心…… 第24章 法位、气运!(求追读) 两人越往深处走,街道越整洁,房屋越气派。 到了县城最中心位置,一座恢弘气派的府邸,就赫然矗立眼前。 这种结构,明显还是前朝时期的遗留。 以县衙为中心,其余朝廷结构围绕排开,然后往外扩散。越往外围,越是贫困百姓居住的地方。 此时的县长府邸,就是前朝的知县衙门改建。 傅泽到了近前,就见这朱红大门,高近丈余,两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之上“县府”两个烫金大字,阳光下刺眼得很。 门口站著四名挎洋枪的护院,腰带上镶著铜扣,鞋面乾净发亮。抬头挺胸,神色傲慢,一看就是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 玉明子低声道。 “傅小友,这里就是刘爱金的县府。此人贪得无厌,搜刮民脂民膏多年,以前朝县衙为基础,將自己的县长大宅修得奢靡无比。” 傅泽微微点头。 都不用进去,光看个外面,他已经能看出其中的奢靡。 他同时也有些疑惑地问。 “道长,这种昏庸官吏,难道不是恶人?既有玄门术法在身,为何不替天行道?” 这语气之中,似乎隱隱有些不满。 玉明子先是一怔,然后也有些疑惑地反问傅泽。 “傅小友,此事的箇中缘由……你家中负责【传度】的长辈,难道没有跟你细说吗?” 嗯? 傅泽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恐怕有些想当然了。 他便半真半假地回答。 “道长,晚辈家本身就属於微末小修。每一代的修行之人,不过父子相传甚至隔代相传,能將法脉传下已是侥倖,没有那么多的说道。对於玄门规矩,更是知之甚少。” “我就是迄今为止,家里修为最高之人,也不过是目前刚刚摸到门槛而已。若是道长能教我,不胜感激。” 说著,他还行了个稽手礼。 玉明子抚须。 “原来如此……” 他便解释一番,这其中的某些缘由。 首先,玄门修士不太愿意去解决这些贪官污吏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不愿意触怒官府。 毕竟你法术再高,哪怕高得过洋枪,但能高得过大炮吗? 就算你高得过一门大炮,高得过万炮齐发吗? 玄门修士,终究不是传说中的神仙,也是肉体凡胎。 尤其是玄门正宗,那自家的山门就在那儿摆著,地址谁都知道。真要是胡乱杀官,惹怒了官府,直接带兵把你山门围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从客观实际上来说,还是担心牵连。 民间散修或许没这些顾虑,但玄门正宗的修行者,却不得不考虑。 其次,是更玄奥,也更重要的一点。 即是:王朝气运! 歷朝歷代,朝廷能统御万民、拥有天下,自然是有明明中的气运在身。 这种气运,会极大的压制玄门修士和妖魔鬼怪。 所谓是【王朝末年多妖异】的说法,核心就是王朝气运的衰退和崩溃引发的。 现在,前朝覆灭,民国已立。 虽然很多东西和之前“家天下”的王朝不太一样,但【气运】依然存在! 哪怕天下依然纷乱,哪怕依然军阀混战,百姓依然流离失所……但,终究不再是王朝末年那种彻底的混。 至少表面上,已有了一些最基本的秩序和法度。 那,冥冥中【王朝气运】便已经诞生了。 这种气运,会加持在所有经有官府正式任命的人或物身上,对灵异之物產生影响——哪怕目前这种“影响”还非常的弱,但已经確实存在了。 只要【法位】达到【正一初真】的地步,便能看见那飘荡在官府上方的气运之力! 说完,玉明子感嘆一声。 “所以,很多时候,不杀贪官污吏。一是怕被官府通缉,二也是怕贸然杀死在职的朝廷命官,会被气运反噬,导致修为下降。” “但落在自己身上,终究还是因为【怕事】和【自私】吧。真是说来惭愧。” 傅泽听他说完,知道也是自己年轻气盛,而且把问题想的过於简单。 当下稽手躬身。 “是小子唐突了。道长也不必妄自菲薄,这並非是自私。能为百姓考虑已是极好,不能这般严苛。” 傅泽很清楚,这能做善事,能心存百姓凡人,已是极好了。若是在对方会受损的情况下,还嫌对方做的不够好,这就不是正道了! 人可以主动牺牲,但不能强迫別人去牺牲! 弄清楚了这其中缘由,傅泽又笑道。 “不过,这一点,我倒是不担心。我本来就是一介散修,在国內也无牵无掛,连亲族也尚未寻到。” “至於道长说的那什么【正一初真】的法位境界,我应该也还没有达到吧?” 说实话,傅泽那个世界,真正的玄门修士本来就已经少之又少了。 稀罕程度,堪比野生大熊猫! 而且经过一系列的各种事件,玄门典籍已经散佚九成以上,修行境界的划分和道门神职都已经不太清楚了。 他傅泽一介民间散修,也没混圈,更是两眼一抹黑。 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他还想向玉明子请教一番,这个世界的修行途径和品阶是如何划分的。 玉明子点头。 “如果贫道没有看错的话,小友应还在最基础的【信士】阶段,还不入【法位】的评级。所以,无法灵气显化,也无法看见这县衙上方飘荡的王朝气运。” 哈哈! 傅泽笑道。 “那这不正好?说明无论在世俗上,还是修行上,就算我手段激烈一些,也都不会受损。来得很对!” “走吧道长,且去会一会这位刘爱金县令。” 说著,傅泽径直上前。 门口的护卫立刻横枪阻拦,瞪眼呵斥。 “哪里来的小子?县府重地,也敢乱闯!滚远点!不要以为你看起来不是普通穷酸百姓,就能胡作非为。” 他看傅泽衣著服饰不像普通百姓,但还是没放在眼里。 傅泽脚步停下,但眼神一冷。 一股无形的灵气悄然散出,直逼那四名护院。 四人只觉得浑身一寒,仿佛被什么凶物盯上。 浑身发麻,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声音,手脚僵硬,连枪都有些费劲儿了。 “无量天尊!” 玉明子上前,一甩拂尘,说道。 “贫道玉明子,昨天来过县府见过县尊,一个时辰之前刚离去。几位还认得我吧?” 同时他也释放一缕灵气,让四个看门护卫觉得浑身一松,刚才的危机感消失了。 “这位是我的同门小友,俗家弟子,脾气有些刚烈。刚才並非有意针对,还请几位不要见怪。” 他这就是和傅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了。 其实,这几个护卫自然是还认得玉明子的。 刚才只不过是听说县尊不喜欢这个老道士,所以有意刁难。不敢针对他,就故意拿傅泽玩下马威,指桑骂槐。 但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护卫头目赶紧陪著笑脸。 “呀,是道长回来了!小的眼拙,刚才没注意。冒犯两位了。我这就前去通报县尊。” 说完,一溜烟跑了。 他知道县尊不喜欢这老道士,但也都忍著性子以礼相待。自己一个看门的,阴阳一句隨行之人还行,正面上哪里敢有啥说头? …… 此时此刻,刘爱金坐在正堂之上的太师椅中,正眯著眼喝茶。 他身材微胖,麵皮白净,留著几缕山羊鬍。 明明是某个新式陆军学院出身的,却喜欢前朝官吏的打扮。穿著一身锦缎长衫,手指上戴著两枚碧绿玉戒,一手捧著白瓷茶杯,一手捏著点心,一副悠閒自得的模样。 身旁站著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低头哈腰,满脸諂媚。正和他说著什么。 “县尊大人!” 看门护卫小头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看到这守门的兵丁,刘爱金眉头一皱,眼睛都没睁,不耐烦呵斥。 “混帐东西,谁让你们隨便进门的?真是不懂规矩!惊扰了本官喝茶,扒了你们的皮!” 护卫跪在地上,叫屈道。 “是那刚走不久的老道长,又回来了。还带著一个说是同门的小道士。但没穿道袍,可能是俗家弟子。” 嗯? 刘爱金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神微斜。 “王师爷,你说这玉明子老道,去而復返,是什么意思?本县已经明確拒绝他了,还敢回来!” 旁边的中年男子眼睛一转,笑道。 “这牛鼻子老道,或许是没了盘缠,又来府上打秋风的。县尊就隨便给他几个子儿,打发了就是。” 刘爱金哼了一声。 “谁家也没余粮啊!我到涪南县来,我做这个县长,本就是吃亏吃苦的活计。我为百姓付出够多了!还要给他钱財啊?” 显然,这傢伙是非常的吝嗇,不想给钱。 王师爷正色道。 “县尊,这玉明子老道也不是普通人。罗浮山终究是道门大派,无论在民间还是官面上都有挺强的影响力。尤其在两广一带,號召力颇强。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宜得罪他。” “更何况,他自己也是真有法术在身的。咱们也不能太扫他面子。” 刘爱金一脸肉疼的模样。 “他奶奶的!昨天招待他一顿、留宿一晚,就已经花了我十个大洋。今天还来!算了算了,就当是打发臭要饭的了。你赶紧去吧!” 他朝堂下规则的看门护卫摆摆手,示意他去把人给领进来。 …… 没多久,傅泽和玉明子,就在僕人的引领下,进了这县衙。 一进大门,便是宽敞的入户庭院,地面光可鑑人,是上好的整块青石板转铺。道路两侧,种满了名贵花草,花香扑鼻。 庭院中间是一座假山流水,泉水叮咚,池中游动著几尾花白锦鲤。 左右厢房宽敞明亮,门窗雕樑画栋,油漆崭新。 一看就是刚花了大价钱翻新维护。 曲折的迴廊之上,几名穿著绸缎衣衫的僕役丫鬟低头疾行,步履轻盈,不敢出声。 再往里,便是正堂。 屋檐高挑,木柱粗壮,堂上悬掛著“明镜高悬”匾额,字跡崭新,却毫无半分正气。 隨处可见摆放的瓷瓶、掛画,虽算不上什么珍品,却也件件价值不菲,绝非一个县令该有的排场。 傅泽打量著坐在厅堂正中的刘爱金和王师爷,心中冷笑。 “外面百姓饥寒交迫,乞丐横街,妖魔鬼怪横行。他这县府之內,却是锦衣玉食,奢靡无度。这要在我自己的那个世界,这种县官,早就吃了八百碗紫菜蛋花汤了吧!” 刘爱金和王师爷,也在打量他,然后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疑惑。 【这小子衣著乾净整洁,长得白白净净,气质看起来確实像富家子弟,也学臭道士来为那些穷人叫唤个啥?】 玉明子上前一步,拱手沉声。 “刘县尊,贫道罗浮山玉明子。昨夜已与你见过,涪南县周边出了嗜血殭尸,屠戮百姓,半月不到已害死十余百姓。他们,可都是你治下的子民啊!” “若是再不出手,必成大患!今日特与这位傅小友再来恳请,借洋枪队、炮队一用,除邪镇尸,护境安民!” 刘爱金心中暗骂一声“臭道士真会装”,但脸上却带著笑,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老道长啊,本县昨晚和你说得清清楚楚。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消灭殭尸,实在是府中无兵可调,无械可出啊。” 玉明子摇头嘆气。 “刘县尊,府上光是站岗看门的护卫,就有四人,个个持枪。刚才进府,听到后院也有操练之声,想必还是有些兵力的。” 刘爱金脸上的假笑顿时僵住了。 【这道上好生不懂事!虚以委蛇的事儿,怎能当面拆穿!】 王师爷立刻接过话头。 “咳咳……老道长啊,此言差矣。县尊是涪南县的父母官,自古以来,都是先要父母好,孩子才能好。父母安全了,孩子才更有保障啊。” “这些洋枪队和兵丁们,都是保护县尊安全的。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山匪。若是把县中人马都调走,来了山匪咋办?” “在下有一个建议。老道长和小道长,完全可以去府城求助嘛。府城繁华,兵丁也多。虽然路有些远,但两位有真本事,应该也不费工夫。” “想必县尊,也愿意给两位一些路费盘缠,前往府城。就十银元,你看如何?” 第25章 洋枪队和炮队,集结完毕!(求追读) 十个银元! 刘爱金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但还是咬著牙,强撑著笑脸。 “王师爷说的没错!本县愿意给两位一些路费盘缠,方便前往府城,也算是为除魔大业尽一份自己的力量!” 玉明子摇头嘆息。 傅泽冷笑一声。 “呵呵,刘县尊真是好生大方啊!真是多谢你给的路费盘缠了。” 刘爱金知道他在嘲讽,心中恼怒,但表面上也皮笑肉不笑地回应。 “小兄弟不必客气,赶紧和老道长一起拿了我这十个大洋,一起上路吧。” 傅泽声音低沉。 “县尊真不愿意出动洋枪队和大炮队,除妖灭魔,保境安民吗?” 哼! 刘爱金也装累了,语气开始不耐烦。 “昨天本县已经和老道长说的非常清楚了,今天你们又上门纠缠,我也以礼相待了,还送你们去府城求援的路费盘缠。你这小子,好生不懂道理,別给脸不要脸了啊。” “行吧……” 傅泽眼瞼低垂,看似不再辩驳,实则在拉紧浑身肌肉筋膜、搬运气血,將自身状態调节到巔峰。 刘爱金看他不说话,心中冷笑。 “呵呵,这小子一看就是个刺头。但在本县面前,还太嫩了。” 他招了招手。 “王师爷,带两位道长去库房支取十个银……” 话还没说完,傅泽猛然抬头,眼眸中精光四射,宛如利剑。 他动了! 十根脚趾头,猛然扣紧地面。瞬间牵动小腿肌肉、带动大腿,腰胯,就像是一辆汽车猛然发动了引擎。 油门踩到底了! 肌肉筋膜在一张一缩之间,配合气血流动,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唰! 傅泽仿佛一头山林间跳跃的猛虎,往前飞扑而去。 速度之快,所过之处,感觉像是捲起了一阵风! 刘爱金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自己有隨身配枪,但根本来不及掏。 身后也站著两个挎著洋枪的手下,就更来不及了! 就连距离刘爱金最近的王师爷,也只觉得眼前一花。 等看清楚的时候,傅泽已经掐住了刘爱金的喉咙,背靠著厅堂廊柱站立。一脸平静。 在场之人,都没有想到,这个你“富家公子”模样的年轻人,竟然敢挟持县尊。 王师爷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手都在颤抖。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咔噠,咔噠! 那两名卫兵,也拉开了枪栓,把枪口对著傅泽的方向。 傅泽把刘爱金挡在面前,冷笑一声。 “我在干什么?你还看不出来嘛。当然是劫持你的东家啊。还有你们俩,如果不怕把他打死,就开枪唄。” 傅泽背后是廊柱,前面是刘爱金,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这年头的洋枪,准头都很差。 他可不怕! 刘爱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懵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成了“人质”了。 他虽然心里已经嚇得发抖,但毕竟当年也是打过很多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儘量保持著表面的平静,冷笑一声。 “怎么?有胆子,你杀了本官!到时候,全国通缉,天下之大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然后他又恶狠狠地盯著玉明子。 “还有你!老道士,你是罗浮山的。杀了本县,你们罗浮山也肯定跟著遭殃。我可是登记在案、正经的委派官员!” 玉明子沉默不语。 傅泽呵呵一笑,伸手在刘爱金胳膊上一抓。 他功夫到了暗劲,这手指运劲儿在普通人身上一抓一拂,就和刀子刮过也没啥区別。 所以噗嗤一声! 皮肤血肉,被抓下来一条,鲜血流淌。 “啊!!!” 刘爱金髮出惨叫声,额头上面布满了汗水。 但他又抻著脖子,眼神凶狠。 “小兔崽子!就这么点儿能耐吗?想折磨本县,你还嫩了点儿。” 傅泽大笑。 “刘县尊,你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武官。我不过就抓破你一条小伤口,就跟猫抓的一样,这也算是折磨吗?还不如妇人小儿。” 说话的同时,他又抚过刘爱金的手指,轻轻发劲一掰。 咔嚓! 一声脆响。 人的手指甲,其实是很难用手掰断的。但傅泽能发暗劲,自然轻而易举。 “你,你是把本县的手指头掰断了吗?” 傅泽没有理会刘爱金。 又扯断了他几根头髮。 至此,这【四真控魂咒】的材料已经全部集齐。 指甲,头髮,皮肤,精血,四种跟人產生命魂勾连之物。 傅泽捏出一张符纸,將从刘爱金身上取下来的这些事物,包裹在符纸里。口中迅速念咒,然后將符纸往半空中一拋。 轰的一声! 符纸燃烧,从其中浮现出丝丝缕缕的淡红色丝线,刺入刘爱金的天灵盖中。然后缠绕在傅泽的手掌上。 一闪而逝,消失不见。 傅泽也鬆开了刘爱金,冷笑一声。 “法术已成,刘县尊,你的性命,此刻已经掌握在我的手里。再问你一句,借不借兵!” 刘爱金见他鬆开自己,赶忙后退。两个卫兵立刻一左一右搀扶著他,王师爷也跑了过来,心急如焚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有持枪卫兵护著自己,或许是並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適,刘爱金又有了胆气。 哈哈大笑。 “你这小兔崽子,口出狂言。想誆骗我啊?没门!” “好。” 傅泽轻轻点头。 “这是你自己选的。”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双眼微微一眯。 一丝灵气自泥丸宫透出,凝聚指尖,不动声色,直逼刘爱金神魂。 下一刻—— 刘爱金脸上的冷笑骤然僵住。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猛地从脑海深处炸开! 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神魂,痛得他浑身抽搐,脸色瞬间惨白,五官扭曲,浑身冷汗狂涌而出。 “啊——!!” 刘爱金惨叫一声,直接摔倒在地,浑身发抖,抱著脑袋疯狂哀嚎。 “痛……痛死我了!救命……救命啊!” 那是来自魂魄深处的剧痛,是魂魄被肆意折磨。 岂是普通皮肉之伤能够相提並论的? 旁边搀扶著他的两个卫兵,和旁边的王师爷,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厅堂里那些丫鬟僕役们,也全都跪倒一片,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傅泽神色不变,淡淡开口。 “刘县令,现在,肯借了吗?” 刘爱金痛得死去活来,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半分违抗,拼尽全力嘶吼。 “借!借!!我借!!!要多少兵……要什么枪啊大炮……我都给你们……快停下……快停下啊!!” “泽哥不要啊!求你不要再搞我了!” 傅泽指尖微动。 刘爱金神魂的剧痛瞬间消失。 他立刻瘫软在地上,整个人摆出一个“大”字,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儿。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眼神涣散,看著傅泽的目光,已经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刘爱金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是魔鬼! 他说有邪修控制殭尸作乱,他自己才是邪修吧? 傅泽居高临下,俯视著他,语气淡漠。 “立刻传令,集合洋枪队二十人,大炮两门,半个时辰后,县城门口集合,隨我们前往三水镇外的古墓,除尸杀邪。” “若敢延误半步——” 傅泽声音一冷。 “我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刘爱金浑身一颤,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疯狂点头。 “是是是!小人遵命!立刻去办!立刻去办!!” 他连官威都顾不上了,屁滚尿流地爬起来,疯了一般冲向后堂,亲自传令。 玉明子看著眼前这一幕,表情复杂,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傅泽身旁。 “傅小友,这事儿算是成了。看来还是你说得对,贫道以前的手段,是否太过仁慈?” 傅泽摇摇头。 “道长不必自责,你我情况不同。你有宗门顾虑,我孤身一人又是江湖散修,行事没有顾忌。不能混为一谈。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他还安抚玉明子。 这混乱的世道,做好人不容易,不可因为有些瑕疵而苛责对方。 否则,谁还做好人呢? 说完,两人一起看著整个县衙忙碌起来,刘爱金带著王师爷调兵遣將,吵吵闹闹。 傅泽身姿挺拔,一双眸子,沉静如水。 “乱世之中,对恶人讲慈悲,就是对百姓残忍。今日,我便以雷霆手段,逼出这乱世里的一点点公道吧。”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法影响天下大势,但至少……做好眼前事吧。” …… 人在死亡的威胁之下,能爆发出巨大的潜力。 还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洋枪队和大炮队,就已经在县衙门前的空地上集结完毕! 刘爱金亲自站在台阶上扯著嗓子吆喝,指挥手下兵丁集结。 傅泽在一旁看著,觉得虽然这傢伙当县长不行,只会搜刮民脂民膏,但指挥兵丁作战还是有模有样的。 確实,能靠战场上的军功捞到一个县长,也不算无能之辈。 刘爱金一边擦著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大喊。 “他奶奶的!快些,动作都给我再快些!洋枪队检查弹药,炮队推炮出门!再过一刻钟必须开拔,延误一秒钟,我拔了你们的皮!” 他喊得声嘶力竭,一边指挥,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不远处的傅泽,眼神里满是畏惧。 刚才那种魂魄被千刀万剐般的剧痛还残留在感知里,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遍。 玉明子站在傅泽身旁,看著眼前热火朝天的调兵场面,忍不住捋著鬍鬚嘖嘖称奇。 “傅小友,你这一手控魂之术,当真是立竿见影。想贫道昨夜磨破嘴皮,这刘爱金半分不肯鬆口,如今被你拿捏住神魂,倒是比哈巴狗还要听话。” 傅泽笑道。 “乱世之中,对贪生怕死之辈,讲道理不如讲生死。他惜命,便用命拿捏他,最是管用。恶人还需恶人磨嘛。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掛,最適合当这个【恶人】了” 实际上,他也是因为那老乞丐爷孙俩的惨死,才真正明白了这个道理。 乱世之中,想当好人,那就得比恶人还要狠辣果决! 玉明子闻言点头,深以为然。 老道士活了大半辈子,守著道门规矩行事,如今见傅泽以雷霆手段破局,倒也豁然开朗——百姓危难在即,哪里还顾得上別的? 只可惜就像傅泽所说,他也知道,自己身后是罗浮山。宗门既是他的依靠,同时也是他的软肋…… 玄门正宗,和民国官府,是互相妥协的。 除非是真到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要彻底决裂的地步,否则,道门大派不会让官府难做,官府也会对道门大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言归正传。 不多时,队伍彻底集结完毕。 前排二十名洋枪队员肩扛长枪,腰別子弹盒,神色肃然,列队整齐。 后方两门铜铸大炮被马匹牵引,炮口黝黑,透著慑人威势。 每一门大炮各配了八名兵丁,其中两名打炮的炮手,六名各项后勤人员。 刘爱金一路小跑来到傅泽面前,腰弯得几乎成了虾米,脸上堆起諂媚至极的笑容。 “傅大仙,兵马都已集结完毕,洋枪队二十人、炮队十二人加大炮两门,弹药充足,隨时可以出发!您看……咱们是不是可以动身了?” 傅泽淡淡瞥他一眼。 “不错,跟我们走吧。” “哪里敢劳烦傅大仙。那三水镇外的乱坟岗,我知道位置在哪里。小人亲自带路,亲自带路!您和老道长先请上马!” 刘爱金牵来两匹好马,让傅泽和玉明子骑上。 他自己也上了马,然后打马跑到队伍最前方,像个引路小廝一般。 傅泽对这傢伙更是鄙夷。 队伍浩浩荡荡开出县城,沿著官道,朝三水镇方向而去。 刘爱金骑著马,紧紧跟在傅泽和玉明子身侧,脸上的赔笑就没停过。 “傅大仙,您看小人这次办事还算利索吧?小人这辈子都没这么用心办过事。” “傅大仙,您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小人对您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大仙,您看这咒……您看什么时候能给小人解了?小人保证,这次打完邪修和殭尸之后,回去一定勤政爱民,再也不贪財了,再也不欺压百姓了……” 刘爱金絮絮叨叨,极尽阿諛奉承之能事,就盼著傅泽能心软,提前给他解除咒法。 傅泽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 “等解决了古墓里的邪修和殭尸,我自然会给你解咒。在此之前,就別痴心妄想了。有著多嘴的功夫,不如想想待会儿怎么打邪修和殭尸。” 第26章 我可真是演技派(求追读啊求追读~) 刘爱金赶紧闭嘴,再也不敢多言。 只是心里却把那三个操弄殭尸的邪修和傅泽,都一起骂了个遍! 当然,在他看来,傅泽比殭尸和邪修更可恶! 傅泽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太阳。 刚过正午,问题不大。 但,为免夜长梦多,还是越来越好。 傅泽一口气提到喉咙,吐气开声。 “诸位,加快速度,务必在一个时辰之內赶到。” “那殭尸虽然凶残,但只要在白天、在大太阳下面,就和的普通死尸没什么区別。根本不值得害怕。” “至於说那三名邪修?面对洋枪大炮,血肉之躯,还能討到好去不成!” “更何况,还有我和来自罗浮山的玉明子道长在场。” “等消灭了殭尸和邪修,诸位都是涪南县的大英雄、大豪杰,百姓们必將感念诸位恩德。” “而且刘县尊已经跟我说好了,此战过后,每人给五个大洋的赏赐。若是有伤亡的弟兄们,还会再给十个大洋!” “刘县尊,我说的没错吧?” 傅泽面带真诚的微笑,看向刘爱金。 刘爱金的心都在滴血!!! 他心里在疯狂吶喊。 “我的钱!都是我的钱!你个小兔崽子,用我的钱去收买人心为你卖命!哦不对,人也是我的人。他奶奶的。” 但表面上,刘爱金一副豪气十足的模样,大手一挥。 “没错!傅大仙说得对,只要好好打殭尸、干邪修,通通有赏!” 他不敢反驳啊。 毕竟小命都握在人家手里。 本来这些士兵们听著傅泽前面的那些话,只是觉得有些许热血,激励作用不大。毕竟,都是老兵油子了。什么“百姓爱戴”之类的话,听听过个癮儿就拉倒了。 但一听说每人都有五个大洋的赏赐,当即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瞬间全体加快脚步,队伍行进速度陡然提升! 一路疾行,尘土飞扬。 傅泽感嘆。 “果然还是钱最好是啊。” …… …… 与此同时,乱坟岗古墓深处。 养尸墓室之中,三名邪修刚刚结束打坐修行,周身阴气繚绕。 为首的邪修老道双目睁开,眼中邪光闪烁。他伸手轻抚石棺之中的殭尸,感受著棺中越来越浓郁的尸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极好!这黑僵身上的白毛又增加了许多,距离蜕变为【白僵】不远了!老夫估计,最多再吸十个人的精血,就能成功。” 左侧弟子连忙躬身諂媚。 “恭喜师父,贺喜师父!师父神通大成,指日可待,整个涪南县,都將是师父的囊中之物!” 右侧弟子也笑著开口。 “师父,那白毛鼠妖倒是省心,帮咱们守了这么久的墓,省了咱们不少麻烦。等白僵蜕变成功,就把那鼠妖也炼成活尸,为咱们所用。” 老道哈哈一笑,伸出乾尸一样皮包骨的手掌,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倒是个好主意。” …… 半个时辰后。 傅泽一行人,终於赶到了那乱坟岗外。 放眼望去,荒坟连绵,杂草丛生,阴风阵阵。 虽然才刚过正午,阳光依旧炽烈。但此地的气温,竟是比別处要低许多,那些兵丁们都觉得有些发冷。 一股股浓郁的尸气与邪气,从古墓方向飘散而来,刺鼻难闻。 傅泽以【灵视】看去,几乎已成黑云盖顶之势! 玉明子有些后怕。 “还好傅小友你意外发现此地,否则再晚几天,怕是要出大事。不!今天晚上,估计就要出大事。” 那殭尸出墓,不知道要害死多少百姓。 刘爱金也趁机拍马屁。 “傅大仙高,傅大仙妙,傅大仙厉害的呱呱叫!” 傅泽瞪了他一眼。 “我特么是个蛤蟆是吗?” 马屁拍马腿上了…… 傅泽思索片刻,对玉明子说道。 “道长,你带著所有兵马在此埋伏,守住古墓所有出口,形成合围之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不准开炮,也不准任何人靠近。” 玉明子一愣。 “傅小友,你想要做什么?” “我亲自进去,把那三个邪修引出来。” 傅泽语气平静。 “他们此刻应该正在墓室之中修行,我独自潜入,引他们主动走出古墓,你们再动手。到时候,洋枪队猛射,两门大炮直接轰。確保万无一失。” 玉明子脸色一变。 “不行!太危险了!那三个邪修手段阴毒,你独自一人进去,一旦被他们围攻,后果不堪设想!” 傅泽笑著安抚他。 “道长,我有分寸。我可以偽装成迷路的百姓,接近他们。而且,我只想引他们出来,不是直接搏命斗法廝杀,不会有危险。” 玉明子还想劝说几句,但看著他坚定的表情,只能作罢。 “好!贫道信你!但傅小友你务必小心,一旦有危险,立刻出声,贫道率人衝进去救你!” “嗯。” 傅泽应了一声,转身看向一旁的刘爱金。 “看好你的兵,如果坏了事,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也立刻就会神魂俱灭。” 刘爱金嚇得一哆嗦,连忙拼命点头。 “是是是!小人不敢!小人一定看好他们,半步都不乱动!绝对不会打乱傅大仙你的计划。” 傅泽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將术法灵气与武道气血尽数收敛,整个人气息变得平平无奇,如同一个普通的凡人。 他脚步沉稳,独自一人,朝前方的古墓走了过去 古墓入口漆黑如墨,阴气扑面而来。 傅泽脚步未停,身影一闪,径直走入墓道之中。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混杂著尸气与阴邪之气,刺鼻难闻。 傅泽收敛周身法术灵气和武道气血气血,小步快走,刻意摆出几分凡俗百姓的慌乱气息——也不知道演的像不像。 穿过狭长的甬道,很快就来到主墓室之前。 和傅泽昨晚窥视到的一样,墓室正中,摆放著一具巨大的石棺,棺身刻著狰狞纹路。没有棺盖,里面躺著一具身穿前朝官服的殭尸。 皮肉乾瘪,獠牙外露,指甲乌黑锋利,脸上与手背已覆著一层细密白绒,正是从黑僵向白僵转化之兆。 石棺之前,三道身影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他们骤然察觉生人气息,猛地睁眼,三道冰冷目光瞬间锁定傅泽,满是杀意与诧异。 这古墓本来就在乱坟岗的深处,之前又有鼠妖盘踞守门,他们在旁边新挖出的墓室更是隱蔽。 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找到此地,更別说闯入进来。 “你是什么人!” 左侧的瘦高弟子率先起身,厉声喝问,“竟敢闯我等修行之地!” 右侧矮壮的弟子则冷哼著上前一步,周身阴气翻涌,隨时都会出手杀人。 而邪修老道则端坐不动,只是用一双鹰隼般的双眼,上下打量傅泽,眉头微蹙。 他仔细探查,却只从这年轻人身上感受到微弱的气血生机,並无明显灵气波动,看似与寻常路人无异。 他不知道,傅泽有一招法术,能隱匿灵气。除非是修为远超自己的强者,否则难以发现。 实际上,傅泽本身也算是小小的冒险。 现在看来,这邪修老道虽然比他强,但也没有强太多。 傅泽心中冷笑,脸上却適时堆起惊恐与慌乱,双腿微颤,慌忙拱手作揖,语气带著哭腔。 “三位道长饶命!小人是前往涪南县的县衙应聘文书的,结果不小心迷了路,途经乱坟岗,又突然遭遇凶恶野狼追赶,慌不择路,这才误入此地,绝非是有意惊扰道长们清修!” 傅泽声音发颤,眼神躲闪,將一个受惊过度、误入险地的普通书生,演得活灵活现。 演技直接拉满! 邪修老道眼中,警惕稍减。 原来,只是个迷路的普通人。 瘦高弟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真是个找死的蠢货,这种地方,也是你能乱闯的?” 矮壮弟子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傅泽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转头看向老道。 “师父,这小子血气尚足,我看正好把他丟入石棺,让殭尸吸食精血,还能加快蜕变为【白僵】的速度呢。” 邪修老道闻言微微点头。 “不错不错,乖徒儿,你想的很周到。” 他缓缓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 送上门的养料,不要白不要! 邪修老道大袖一挥。 “李三,拿下他,丟进棺中。投餵我这可爱的殭尸。” “是,师父!” 瘦高弟子狞笑一声,看向傅泽。 “书生,既然来了,就留下吧。这就是你的命数。反正你也该被野狼吃掉的,和被殭尸吃掉没什么区別。” 说完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语。 一道黑色邪气从他掌中飞出,变为粗大绳索,朝傅泽脖子套了过来! 显然是打算把他直接勒著脖子凭空吊起来,然后丟进石棺里,给那殭尸当血食。 傅泽眼底寒光一闪。 “演戏到此为止了。” 他不闪不避,体內灵气骤然迸发。 直接单手结印,同样屈指一弹。 一道淡红色光晕,冲向那黑气绳索。 “砰!” 一声爆鸣。 黑气绳索直接溃散,消失不见。 瘦高弟子只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打了一下,又烫又痛,手背直接起了一层燎泡。整个人踉蹌后退,脸色一白,惊怒交加。 “你不是凡人,你也是术士?!” 另外两人也脸色骤变。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小辈,竟敢偽装潜入,戏耍老夫!” 邪修老道怒喝一声,周身气势暴涨。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右侧矮壮弟子早已按捺不住,双手结印,阴气凝聚成漆黑爪影,隔空抓向傅泽。 “敢坏我师徒的大事,今日便抽你魂魄,炼成魂傀!” 傅泽神色淡漠,语气带著讥讽。 “躲在古墓里以活人养尸,残害乡里,也配称修行?不过是一群藏在阴地里的蛆虫罢了!” “找死!” 两名弟子被骂得怒火攻心,联手进攻,阴邪法术扑面而来。 傅泽手中已捏上一张符纸,往前一弹。 嗖!轰! 符纸燃烧,淡红火光闪耀。 又是一招【茅山南坛辟邪神火咒】打出…… 灼热的火性灵气,对於这种阴邪灵气非常克制,直接把两名邪修弟子的法术衝散。然后还威势不减,衝撞而去。 两名邪修的头髮、道袍,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他俩一边运转灵气抵御,一边连连后退,胸口憋闷,脸色难看。 邪修老道见状,脸色一沉。 此人年纪轻轻,修为竟如此扎实,实力远超寻常散修。恐怕,是某个大派的核心精英弟子出山歷练? “废物,退下!” 邪修老道一声低喝,亲自出手。 他左手掐著不停变换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同时右手猛地抬起往前一拍。 呼啦! 浓郁的黑色阴气化作漆黑的掌影,像一把硕大的蒲扇,朝傅泽轰然而去! 这法术的威势,远超刚才拉两名弟子数倍。 傅泽眼神一凝。 他故意只运出五成灵气,施法抬手硬接。 “轰——” 气浪炸开。 傅泽佯装不敌,身形猛地一颤,踉蹌后退好几步,后背撞在墓室的甬道石壁上。嘴角溢出血丝,脸色一白,失声惊呼。 “好邪功!我不是对手!” 实际上,傅泽倒也没完全撒谎。 单打独斗,只是比拼法术的话,他確实不是这邪修老道的对手。 他之所以刚只用五成力量来接,也是仗著自己本身是国术暗劲高手,肉身强横。 否则的话,可能就要从“装伤”变成真受伤了。 傅泽转身就逃,脚步踉蹌,一副身受重创、仓皇逃窜的模样,径直朝著墓道出口狂奔。 “想走?” 邪修老道眼中凶光暴涨。 他看得清楚,此人在年轻术士里属於佼佼者,精血魂魄至刚至阳,对殭尸大补! 若是擒住餵入棺中,自家殭尸必定能直接突破白僵,威力大增! 如此良机,绝不能放过! “追!绝不能让他逃掉!” 老道一声令下,带著两名弟子全速追出。 此时,师徒三人满心都是擒杀傅泽、以他精血魂魄餵养殭尸的贪念,根本无暇细想其中是否有诈! 傅泽见三人追来,心中窃喜。 “小爷我可真是演技派啊!” 第27章 对著邪修,狠狠打炮(求追读啊求追读~) 傅泽“慌不择路”,在墓道中狂奔。边逃还边“声色俱厉”地呵斥。 “尔等邪修,敢操弄殭尸,为害凡人百姓。等我逃出去,一定会召集师门同道,將尔等一网打尽,死无葬身之地!” 邪修老道桀桀怪笑。 “你也知道,你得逃出去啊。你觉得今天,自己还逃得了吗?乖乖成为我这具黑僵的血食吧。” 在他看来,等出了古墓,在开阔的坟地里,自己和两个徒弟更容易將这年轻术士给包围住。 傅泽终於衝出了墓道,冲入阳光之下。 刺眼的天光让他微微眯眼,也让紧隨其后的三名邪修下意识一顿。 邪修老道得意忘形。 “小兔崽子,你的死期马上就到了。哈哈哈……呃?” 下一秒,他的脚步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贪婪与狠戾,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枪! 二十支洋枪。 黑洞洞的枪口,清晰的倒映进他的瞳孔里。 在这古墓之外…… 二十名洋枪队员早已成半圆扇形列队整齐,枪口齐刷刷的对准了前方。 四名炮手各司其职,两门铜炮的炮口更是黝黑如蛮荒巨兽的大口,直指墓口。 玉明子手持拂尘,神色肃穆,穴窍內灵气沸腾。 刘爱金站在队伍后方,也端著一桿洋枪瞄准,颇有几分当年上战场廝杀时的气势了。 枪炮林立,杀气凛然。 “不好!我们中计了!” 邪修老道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厉声嘶吼。 “退!快退!立刻撤回墓中!” 他终於明白,这个该死的年轻修士,从潜入到败退,根本全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 可此刻醒悟,已然太迟。 傅泽甚至都没转身,伸手抹去嘴角偽装的血跡,神色恢復平静,大声下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开枪!” 砰、砰、砰、砰——!!! 剎那之间,枪声震天动地。 二十支洋枪齐射,子弹如狂风暴雨倾泻而出,发出尖锐的破空呼啸声。 两名邪修弟子惊骇欲绝,根本来不及施法晕符,只能本能的催动灵气形成屏障护体。 可惜,这在密集的枪林弹雨之前,不堪一击。 噗噗噗噗…… 子弹打入身躯的声音连绵不绝,伴隨著一连串血花飞溅,惨嚎骤起。 不过瞬息,两个邪修弟子便被打得浑身弹孔,七窍流血。 然后踉蹌著倒地不起,抽搐数下,彻底没了气息。 生机断绝! 二十桿洋枪在短距离围射,就算是肉身强悍如武道化劲宗师,也得饮恨而亡。 更何况是本来就肉身孱弱的术士? 那真是死透透了。 邪修老道心头骇然、惊怒滔天,在生死一线间,他拼尽全身修为,灵气爆发层层叠叠如盾。竟硬生生把好几颗射向他的子弹,速度和动能都给削弱了九成! 子弹只是打破皮肤、弹头些许入肉,属於皮外伤。 而他则趁机猛地向侧面横扑,就此躲过一劫。 呼哧,呼哧! 邪修老道喘气如风箱,双目血红的看著傅泽,气得要爆炸。 “好小子!你等著,下次再见,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这就是放狠话,准备赶紧跑路了。 但是…… 下一刻,邪修老道惊恐地看到,那两门冰冷黝黑的大炮口迸发出炽热耀眼的火光。 “轰——!” 炮弹瞬间呼啸而至,一左一右落在他身旁,轰然炸开。 气浪席捲,尘土飞扬,草木碎屑漫天。 靠人工瞄准发射的大炮,准头自然不可能太准確,所以两颗炮弹竟然都没能够直接击中邪修老道。 但他虽然避开了炮弹的正面轰击,却被狂暴的余波狠狠掀飞,和旁边被顺带炸飞的几块无辜墓碑一起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 邪修老道浑身剧痛,当场喷出一大口乌黑鲜血,肋骨都断了几根,气息瞬间萎靡。 但他却不敢有半分停留,强忍著浑身剧痛,落地后顺势一滚,不顾两名弟子的尸体,咬牙朝著密林的方向疯狂逃窜。 “想跑?” 玉明子眼神一厉,高声道。 “傅小友,我去追他,定要將这邪修击杀!墓里的殭尸就交给你了。” “有劳道长!” 傅泽点头。 玉明子不再多言,身形一展,循著老道逃跑的方向疾追而去,一追一逃,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现场只剩下傅泽、待命的兵丁,以及叉腰仰头大笑的刘爱金。 “哈哈哈哈!什么恐怖邪修,不也被本县的洋枪队和大炮轰得落荒而逃。本县的兵,真是太厉害了。” 傅泽:“……” 不得不说,这个刘爱金不但贪財,而且还挺无耻的。 他扭头看了看那两名邪修弟子的尸体,屈指弹出两道火性灵气,落在尸身上立刻就燃起熊熊大火。 因为对方是邪修,残存的灵气和傅泽的正修灵气天然衝突,一碰撞就直接爆燃。 这两道火焰猛然窜起,刘爱金才反应过来,赶紧一路小跑到傅泽面前。脸上堆起諂媚討好的笑容,赔著小心。 “刚才小人失態了。不是这些兵和枪炮厉害,是傅大仙你威武……实在太威武了……弹指间就除了两个妖人,重伤一个头目妖道,厉害,太厉害了!” 傅泽呵呵两声,没理会他的奉承,直接转身吩咐兵丁。 “洋枪队隨我入墓,消灭棺中殭尸。炮队就在外面等候,若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直接开炮轰它。” “是!” 眾兵丁齐齐高声应和。 他们都不傻,早就看出来,现在连县太爷也全听这位“傅小道长”的话了。 再加上,经过刚才枪炮齐鸣的一战,个个胆气也壮了不少,紧紧跟在傅泽身后,重新进入墓室。 这墓室甬道很宽,能容纳五个人並排,但大炮就拉不进去了。 所以刚才傅泽才下令洋枪队跟著进墓,炮队的就只能留在外面。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主墓室中。 傅泽靠近,探头望去。 巨大的石棺之內,殭尸依旧静静躺著,一动不动。 有些胆大的兵丁,也跟著傅泽一起,探头往石棺里看。看清楚殭尸模样时,还是忍不住有些腿脚发抖。 毕竟,这可是恐怖凶残的殭尸啊! 平日里光是听说,就让人胆寒了。 但至少,这些兵丁全都忍住了没跑。 傅泽解释。 “白日里阳气鼎盛,殭尸无法活动,与寻常死尸並无二致,不用惧怕。它唯一剩下的,也就只是肉身坚硬如铁,煞气逼人。” 他这番话,也是为了安稳人心。 果然,兵丁们的畏惧感消失了很多。 傅泽下令。 “动手,用枪头的刺刀刺它的心臟位置。” 一眾兵丁有些犹豫。 最后,两名年轻力壮的胆大兵丁走上前来。 傅泽微笑。 “很好!这两位勇士,回去之后,刘县尊会额外赏赐你们五个大洋。对吧刘县尊?” “啊对对对!” 刘爱金的心已经痛到麻木,但他只能强撑著笑容点头。 那两名兵丁看向傅泽的表情,充满敬畏。 其余的人也有些懊悔,觉得自己太胆小,错过了赏钱。 五个大洋啊! 是他们大半个月的餉银了。 那两名大胆兵丁握紧上了刺刀的步枪,高高举起,猛力刺向殭尸的胸口。 “鐺!”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刺刀的尖端被直接弹开,只在殭尸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白印记,连表皮都未曾刺破。 兵丁一惊。 “大人,这……这东西真硬得跟铁一样,根本刺不穿!” 傅泽其实早有预料。 这殭尸吸食了十几个活人的精血,开始朝著更强的【白僵】蜕变,肉身早已坚如精铁,寻常冷兵器难以伤到它。 傅泽沉声道。 “你们都退后。” 说完,傅泽上前一步,手腕一翻,指尖儿已经夹上了一张黄符。 同时凝起一缕灵气,轻点符纸,口中低诵。 “天枢正气,南坛神火,焚邪镇尸,急急如律令!”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淡淡的红光,被他往前一甩,稳稳落入石棺之中。 “轰——!” 火焰一触殭尸,瞬间暴涨,熊熊燃烧。 傅泽用的,自然是最拿手的【茅山南坛辟邪神火咒】了。 这是他目前的,招牌攻击法术。 符咒变化的阳性灵火,专克阴邪之气。 石棺中的殭尸在火中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若有似无的低沉咆哮,身躯却完全无法动弹,只能被烈火一点点吞噬。 很快,空气中瀰漫出焦糊之气,令人作呕。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火光渐渐变弱。 再看棺中殭尸。 它身上的前朝官府自然早已烧成灰烬,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已经焦黑如炭,表面都是龟裂的痕跡。 傅泽再次下令。 “好了,再来试试。” 那两名胆大兵丁,走上前来,用手里的刺刀往殭尸身上刺。 这一次…… 噗嗤! 刺刀轻鬆刺入殭尸心臟,身躯变得又软又脆。 “大人,这回可以了。” 傅泽点点头。 “都上前来,把这殭尸彻底弄碎,挫骨养灰!” “是!” 眾兵丁一拥而上。 他们知道现在已经彻底没了危险,而能参与到彻底摧毁殭尸的战斗中,是一种荣耀。回去之后,能吹嘘好多年! 【老子可是杀过殭尸的兵啊】 至於,殭尸其实早被傅道长“杀死”了,他们只是打个下手。 但不说,谁知道呢! 反正吹牛嘛。 在二十名兵丁的刺刀招呼下,这具凶残的殭尸,直接被剁成了碎片。 乍一看,只剩下一棺材的黑色灰尘。 肆虐涪南县半月余、杀害十余百姓的尸祸,就此彻底根除。 墓室里积攒多年的阴冷被驱散大半,隨行的兵丁们彻底鬆了口气,看向傅泽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傅泽站在石棺前,望著这一棺材灰烬,心中生出几分感慨,也有些恍惚。 小时候他听爷爷讲,当年在城门之上,亲眼见过大军以大炮轰杀殭尸,场面震撼。 那时,只当是传奇旧事。 没想到,今天在这异世界的民国时代,自己竟然亲自带队,以洋枪大炮镇邪除尸! 冥冥之中,仿佛是某种巧合。 刘爱金凑上前来,搓著手,满脸討好的笑容。 “大人,邪修和殭尸已除。咱们,是不是可以收队回城了?” 傅泽扫了他一眼,吩咐道。 “收队,即刻返回涪南县城。” “是!” 眾兵丁齐齐高声应和。 刘爱金朝他竖起大拇指。 “傅大仙英明!回城好,回城好!这鬼地方小人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他紧紧跟在傅泽身旁,生怕离远了,那控制他魂魄的可怕咒术会突然发作。 “对了。”傅泽突然想起一事,“派一名身体好、跑得快的兵丁,先行返回县城报信。通知县衙的人和县城百姓们,就说殭尸已经被消灭,以后夜里再也不用害怕了。先让百姓们高兴高兴,再安排些人来城门迎接。” 他之所以这么安排,显得声势浩大,也是有自己的计较。 一来呢,可以安抚涪南县城的百姓。 二来,也可以让这些“兵油子”们体会到何为荣誉感,何为被百姓拥戴! 如此一来,他们平日里或许就真的会多一丝“保境安民”的念头,而不是仅仅只为了几块餉银。 再退一步,哪怕还是有欺压百姓的行为,都会收敛一些。 刚才那两个最先听从傅泽命令,用刺刀捅殭尸中的一人,上前自告奋勇。 “大人,我叫刘黑达。大家都叫我黑狗儿,我平时就跑得快。我愿意先赶紧回去报信!” 傅泽拍拍他的肩膀。 “好!那有劳你。” 刘黑达轻装上阵,一溜烟的跑了。 其余兵丁,则继续列队返回。 队伍浩浩荡荡,沿著官道直奔涪南县城。 这经过一番战斗,士气不减反增,竟比来的时候还要精神! 傅泽心中暗想。 “都说打胜仗,是士兵最好的兴奋剂!果然如此。” 只要能打胜仗,士气自然高涨。 乱坟岗离县城不过十余里路,一路疾行,一个多时辰后,便已经望见了涪南县城高耸的城门。 果然,百姓们听闻了殭尸被除、邪修被灭的消息,全都兴高采烈,欢呼声震天。 而且按傅泽的吩咐,县衙官吏们安排组织了人手,前来迎接洋枪队和炮队凯旋。 其余百姓们纷纷挤在街道两侧观望,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敬畏。 有人悄悄合十祈祷,有人低声讚嘆,都说这位“傅小道长”是为民除害的活神仙。 也有人说,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的县衙兵丁们,竟然也能做好事,枪打邪修、炮轰殭尸! 还有人说,那贪財的刘县长,也不是一无是处…… 第28章 岁契(求追读啊求追读) 等眾人行至城门前。 就有几个百姓,作为代表,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穷有富。 他们是留在县衙的王师爷,特意挑选出的“百姓代表”。 其中一名鬍子花白、乡绅模样的老者,手捧鲜花来到傅泽面前,表情激动。 “傅道长,多亏了您啊!才能消灭殭尸,让我们这些县中百姓不用再担惊受怕啊。” “是啊,傅道长,谢谢您!”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也摇晃著麻花辫,脆生生的感谢著傅泽。 他们虽然是王师爷安排的,但知道是傅泽牵头,定要消灭殭尸,也是真的感激。 傅泽没有接乡绅老者的花,只是笑著摆摆手。 “消灭殭尸和邪修,虽然是我牵头的,但真正做事,確实身后这些普通的团练兵丁们。他们面对殭尸和邪修,不畏惧,不逃跑,展现出了真正类似军人的勇敢。” 啊这…… 老者和其余几个代表,以及附近看热闹的百姓们,脸上都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些兵油子平日里什么样,他们再清楚不过! 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鸟。 能不在欺行霸市就谢天谢地了,真有傅道长说那么好? 那些洋枪队和炮队的兵丁们,听到傅泽这么夸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傅道长在给他们脸上贴金啊! “所以,感谢他们吧,把花送给他们吧。” 傅泽说著,侧身一步,同时回头,目光扫过所有这次参战的兵丁。然后微微一笑,转身走进城门。 王师爷也立刻会意,举起拳头大喊。 “感谢军爷!感谢军爷们为民除害,保境安民。” “感谢军爷,为民除害,消灭殭尸和邪道……” “军爷,这是我店里蒸好的肉包子!赶紧趁热吃几个。” “我这有馅饼。肉馅儿的,汁水多,很香!” 百姓们见有人带头,也发出欢呼,朝著洋枪队和炮队成员们围了过去,纷纷感谢。 这些兵油子们,见到这幅景象,全都懵了。 有的满脸涨得通红,有的张著嘴不知道说啥,有些手都不知道放哪儿…… 一时之间竟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们平时,面对百姓的唾骂倒是应付得游刃有余——要么直接拳脚相向一顿胖揍,要么嬉皮笑脸当没听见。 可现在,面对县城百姓们的真诚感谢,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了。 只能一个个挠头,憨笑著。 傅泽走在拥挤的人群中,神色平静淡然。 刘爱金紧紧跟在他身边,一路小跑,一边擦汗一边諂媚。 “傅大仙,您看您一出手,百姓们多感激!您就是咱们涪南县的大恩人啊!” 傅泽声音平淡,又带著一丝感嘆。 “多淳朴的百姓啊,他们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在这乱世之中,有一处遮风挡雨的住所,有一口饭吃,就感恩戴德了。” “你看,不管你刘爱金平日里怎么乱加赋税、搜刮百姓钱財,这些团练兵丁们吃饭不给钱,胡乱赊帐……只要你们真的做了实事,百姓就会感激。抢来的包子,和百姓送来的包子,哪个更好吃,他们应该分得清。” “你刘县长,应该更能分得清吧?” 当然,如果分不清,那说明智力太低,不是人,傅泽也就用不是人的手段对付。 刘爱金罕见的沉默了。 他没有再继续拍马屁,只是默默跟在傅泽身边,若有所思。 兵丁们继续接受百姓的欢迎和款待去了,傅泽和刘爱金则回到了县府里。 …… 县府大宅,正厅堂中。 傅泽端坐太师椅,一边闭目调息,一边等候玉明子归来。 刚才玉明子单独去追击被大炮轰伤的邪修老道,傅泽他们打完殭尸之后都还没有回来。所以傅泽也並没在原地等他,选择率队回城。 他知道玉明子的修为,比自己还高不少。对付已经被大炮给轰得只剩半条命的邪修,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只需,在县府中耐心等待玉明子的好消息即可。 傅泽平静如水,刘爱金则坐立不安。 他一会儿站起来张望,一会儿又偷偷瞄向傅泽,心里七上八下,魂不守舍。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刘爱金实在按捺不住,搓著手小心翼翼凑上前,声音发颤。 “傅大仙……您看,如今殭尸也除了,两个邪修也死了……您之前给小人种下的那种控制魂魄的咒……是不是能解了?” 傅泽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只这一眼,刘爱金便嚇得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连忙低下头,委屈叫唤道。 “小人……小人不是催您,只是……只是心里实在害怕啊……” 换谁不怕啊! 那种魂魄被千刀万剐般的剧痛,刘爱金可不想再经歷一次。 早些年,他还年轻的时候,也是在枪林弹雨之间向敌人发起衝锋的狠角色! 有一次,在和別的军阀抢地盘的时候,腹部中了两枪,还能忍著剧痛干掉三个敌人。 可见对疼痛的忍耐力很强。 但,被傅泽的【四真控魂咒】弄了一次,就恐惧不已。 可见这个法术的厉害! 此法在《茅山法坛南传大显威灵诸法术》也是最高级的几个法术之一,如果不是因为有【诸天令】这个外掛,傅泽不可能学会。 因为在他原本的世界里,这【四真控魂咒】本身也是在清末民初的时候就失传了。 看著惶恐不已的刘爱金,傅泽语气平静。 “我没说不解,但也不会立刻就解。” 刘爱金脸色一白,表情如丧考妣。 “傅大仙!小人知错了!小人以后一定勤政爱民,保证再也不贪財,再也不欺压百姓了!求您饶过小人!” 傅泽不理会他的惊慌,轻笑一声。 “刘县令莫怕,我给你下的並非死咒,而是【岁契之咒】。需要一年一验,以特殊的符文解咒,方可维持一年的平安。” 啊? 刘爱金一怔,茫然抬头。 “具体的情况,等玉明子道长安全回来之后,我再当面与你细说。否则,他不在,说了也没用。” 啊这! 刘爱金叫苦不迭。 他心想。 “万一那老道士失败了,或者哪怕和那邪修同归於尽了,我难道也要跟著完蛋不成?” 第29章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求追读) 刘爱金好歹是能够坐稳一县之长的人,虽然吝嗇贪財,但绝不是蠢笨之人。 他知道自己再追问也没什么结果,说不定白白惹得傅泽厌恶。 到时候,能解开这“恶咒”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算了算了,用以前將军的话来说就是,现在人家的菜板和菜刀,我就是上面的鱼肉,不能来硬的。” 他安慰自己,然后老老实实坐在旁边,一起耐心等待。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 就看到王师爷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报信。 “县尊,傅道长,玉明子道长回来了!” 傅泽猛地睁开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起身往厅堂门口迎接过去。 刘爱金一听玉明子回来了,心里悬著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还好还好,老道士活著!我也应该死不了了吧?” 他刚才也听出来了,如果玉明子死了,傅泽八成不愿意帮自己解咒了。 现在,应该没问题了……吧? 傅泽见到玉明子的时候,他显得有些虚弱,但还不算太糟糕。 “傅小友,不负所托,將那邪修成功击杀。这下子,涪南县城的危险局面,算是彻底解除了。” 傅泽点头。 “都是道长的功劳。你没有受伤吧?” 玉明子摇摇头。 “伤倒是没受,只不过那邪修的法力和狠辣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料。他本就被大炮轰伤,不是贫道的对手,一直被我压制。” “只是没想到,最后关头,他居然会选择自爆。我差点儿著了道,还好下山的时候,从师门带了一件护身法器。不然恐怕得受不轻的伤。” 所谓自爆,顾名思义,就是自己爆炸。 玄门术士,大部分都能做到。 將穴窍內的灵气强行压缩成一点,然后猛地炸开,威力很大。 在距离很近的情况下,像玉明子好和那邪修老道,大概能堪比一发大炮了! 当然后果就是,自爆的术士自己就魂飞魄散了。 听到这,傅泽既为玉明子庆幸,同时也心中羡慕。 “不愧是道门大派,还有这种能近距离自动护身的法器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搞一件?” 这时候,刘爱金凑了上来。 他手里端著一杯茶,一脸討好。 “老道长辛苦了,请用茶!”同时看向傅泽,“傅大仙,你看,既然老道长他已经回来了。我身上的恶咒是不是……” 傅泽点点头,直视著刘爱金。 “正要说起此事。我会把解咒的方法告诉玉明子道长。每年今日,你必须亲自前往罗浮山,去找玉明子道长求取一张解符。” 傅泽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只要你按时求到符,我在你身上施的咒便会安稳压制,你与常人无异,平安无事。” “当然,不是说你去了罗浮山就能拿到解符。前提是,你这一年,必须把涪南县治理得不错,百姓安居乐业。” “如果再像之前一样,搜刮百姓,横徵暴敛,那恐怕是没希望了。” 刘爱金声音发颤。 “那……若是我有事,没去成?” 傅泽耸耸肩。 “那就没办法了。若无解符压制,每年今日,你身上的恶咒必发。“ 然后他又故意嚇唬刘爱金,语气严肃,带著一丝森然。 “一旦发作,你的魂魄如遭千刀万剐,剧痛三日不息,三日后神魂溃散,肉身自毁,死无全尸!” 刘爱金浑身剧烈一颤,脸色惨白如纸。牙齿发颤,双腿发抖,差点儿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他无可奈何,只能点头。 “小、小人记住了!一年一次!亲自去罗浮山!找玉道长求符!小人绝不敢忘!绝不敢耽搁!” 就这,他还得感谢傅泽,不停躬身行礼。 “多谢傅大仙不杀之恩!多谢傅大仙手下留情!” 他心里清楚,傅泽这是给他立了生死规矩。 做到了,活命;做不到,神魂俱灭。 简单、直接、狠绝,却由不得他半个不字。 玉明子看著眼前一幕,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看向傅泽。 傅泽和他对视一眼。 玉明子会意,抚须一笑。 “刘县令放心,只要你真的恪守本分,勤政爱民,不再压迫百姓……贫道在这里给你立个承诺,如果你以后实在有事来不了罗浮山,只要打个电话去我罗浮山在广州的產业办事处解释一番,自会有人给你送来。”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刘爱金激动得连连作揖。 呃…… 傅泽听到这里,却莫名有种违和感。 刚才还在討论“法术”、“符咒”之类的事情,突然就跳到“打个电话过来广州”之类的话。 就,有点反差! 不过傅泽转念一想,似乎也没毛病。 现在都民国十年了。 虽然时间线和自己原本的世界,有点不太一样…… 但无论怎么说,都已经是西历二十世纪了。 有电话太正常了! 在自己那个世界,清末就已经有长途电话了。更何况民国? 只不过,数量肯定非常稀少就是了。 自己穿越到这里,一直没去过大城市,所以乍一听到“打个电话去广州”有点不习惯。 玉明子看傅泽表情,还以为他在疑惑另一件事,所以笑著解释。 “道门大派的修士,也都是人,也要吃喝拉撒的。都需要钱財啊。所以基本都有一些自己的產业和营生。交给一些俗家弟子,或者门內不擅修行的弟子去打理。” 原来如此…… 傅泽也笑了。 “这很合理!” 他想了想,看向旁边垂头丧气的刘爱金。 “怎么一副死妈连呢?说白了,就是你不能再借当官敛財罢了。就老老实实的当个好官,不行吗?” “你和你手下的兵也感受过了,真正为百姓做事,百姓是会感激你们的。” 刘爱金强打起笑容。 “是是是,傅大仙说的是。” 傅泽又道。 “你也不要觉得亏,考虑到当个好官確实比较辛苦,我也会给你一些好处。比如……拿著!” 傅泽拿出三张符咒,递了过去。 刘爱金有些疑惑的接过。 旁边的玉明子则笑道。 “这符咒好纯粹的灵气。傅小友的境界虽然不高,但法力和灵气,却是实打实的强。这或许就是天赋异稟之人。” “刘县令,你得谢谢傅小友。这三张符咒,搁市面上,恐怕一张就至少得五十个大洋才求得来。还得看机缘。” 第30章 法位、法职、法品!(求追读啊求追读) 什么?! 刘爱金一愣,然后狂喜。 一张价值五十个大洋的符咒,那必然是好东西! 傅泽语气平静地解释。 “这三张符咒,分別是【威灵拒邪护身符】、【七日辟穀符】、【止血固魂救体符】。” 威灵拒邪护身符,顾名思义,能够抵御邪祟鬼物,庇护佩戴此符咒之人。 七日辟穀符,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把这张符咒揉碎、吞如肚中,能够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也不会饿死。当然,七日之后必须立刻进食並且好好休养一月,否则会直接暴毙而亡。 本质上,这张符咒是在消耗最根本的生机!但,也赚来了一个活命的机会。 止血固魂救体符,贴在伤口处,能迅速止血、並且吊住生机,爭取活命的机会。 三张符咒,三种功能,都是达官显贵们非常在乎的。 刘爱金听完,顿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手里的三张符咒,呼吸急促。 “当真如此?这三张符咒,真有如此神奇的效果?” 傅泽冷哼一声。 “怎么,不信?那还给我吧。” 说著,就作势要强。 刘爱金赶紧收好,然后对著傅泽点头哈腰。 “傅大仙哪里话,我怎么敢质疑您呢?只是一时激动,有些失態了。真是太感谢您了!” 傅泽平静道。 “感谢的话不用说了,其实说起来,你的小命被我掌控著,你肯定恨我。但我拳头比你大,你就得低头。” “不过,你只要好好治理涪南县,那我对你下的咒就没有任何危害。我还会不定期的给予你一些好处。” 打一棒,给一颗甜枣。 这是很简单的pua手段。 傅泽自然也会。 刘爱金这种人,自然也知晓。 但,事实摆在眼前,而且確实也有实际利益,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傅泽拍了拍刘爱金的肩膀。 “好了,此事告一段落。你先给我和道长各安排一间房间,我俩都要修行,调养生息。没有我们的命令,不要来打扰我们。” 他知道玉明子也消耗甚大,需要立刻打坐冥想,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进行检查。 而傅泽自己,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这次吸了一具厉害的殭尸之后,【诸天令】能分解出多少天道点数。 刘爱金赶紧安排。 “好的傅大仙,我这宅子后面的大院子,是最好的。本来是给我老娘准备的,但她腿脚不方便,一直在老家,没来住。您和老道长可以暂且屈尊休憩。” …… 傅泽进了房间,锁上门。 立刻就开始查看【诸天令】的信息。 【持令人斩杀沉睡状態的黑僵一具,分解可获得天道点数】 【是否立刻分解?】 傅泽没有犹豫,立刻选了【是】。 “分解成功,获得天道点数:15点。” “可用於补全或推演功法。” “显示持令人信息,可供选择。” 【姓名】 傅泽。 【身份】 诸天驯按、茅山散修(未授籙)、国术武者(暗劲中期) 【天道点数】 15点。 【功法】 一、《上清灵宝洞神正法》残篇,持有比例5%,消耗15个天道点数可补充至12.5%。 二、《茅山法坛南传大显威灵诸法术》(残缺版),持有比例90%,消耗10个天道点数可彻底补全。 三、《开门八极拳》(完整版),持有比例100%,消耗15个天道点数,可继续推演、衍生至更高层次功法。 傅泽很惊喜。 “国术拳法的层次,已经到暗劲中期了。速度比我预料的快很多啊!可能是本来就厚积薄发,再加上实战。” 但他同时也有些疑惑。 “咦,奇怪了,怎么只有十五个天道点啊!这不合理啊?” 或许是【诸天令】已经激活认主,感知到他的疑惑,又显化出几行紫色烟气文字。 “持令人消灭殭尸的时刻,其处於沉睡状態。危害性和战斗力都不是正常状態,因此无法获得真实数量的天道点数。会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减少。两名邪修弟子死於凡俗火器,非持令人亲手斩杀,不计入点数。” 果然如此! 傅泽微微点头。 “和我猜测的一样,诸天令是按我获胜的难度与对手实时战力算奖励的。“ “白天那殭尸一动不动,跟砍一块石头没区別,自然拿不到多少点数。” “至於那两个邪修弟子,是死在洋枪队的齐射之下,实际上跟我没啥关係。” 傅泽不由得苦笑。 这真是半点便宜也捞不著啊! 不过他解决那邪修和殭尸之事,也不全是为了奖励。也是真实的感受到这个世界普通百姓的艰难之后,想帮他们一把。 否则的话,故意拖著,然后再想办法和邪修跟殭尸斗,收益才最大。 但那样的心性,或许根本没办法激活诸天令吧? “15点就15点吧,积少成多。” 傅泽心態平稳,並不纠结。 他看了看自己的情况,果断选择消耗了10个天道点,把家传的《茅山法坛南传大显威灵诸法术》给彻底补全了! “如此一来,我这《茅山法坛南传大显威灵诸法术》的持有度就变成了100%了!要是爷爷和太爷在天之灵知道这事儿,怕是会很高兴吧?” 毕竟,太爷得到的这套功法,本身就是残缺的! 甚至可以说,在傅泽那个世界,这功法本来就在传承中缺失了一些。 现在,傅泽都齐全了。 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厉害功法,但毕竟是家传法,意义非凡! “目前看来,这还剩下的5个天道点数,好像没什么特別需要使用的了。先留著,等遇到合適的机会再推演法术或拳法。” 傅泽跳下床榻,开始打拳。 一边打,一边以鼻腔带动胸腔,擤出【哼哈二气】的秘法,周身筋骨也隨之轻轻嗡鸣。內臟骨髓也得到不断强化。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內暗劲越发凝练,原本略显虚浮的劲力,此刻,一举一动都透著逐渐圆融之感。 “暗劲果然又进了一步,【诸天令】的显示確实不会有错。” 傅泽心中暗喜。 约莫大半个时辰,傅泽打完一整套八极拳之后,他停下来,以意念內视,探查自身经脉。立刻发现了更大的惊喜! 他原本天生狭窄脆弱、多处细微破损的经脉,在这段日子海量灵气日夜滋养之下,竟修补了大半! 经脉坚韧了许多,灵气的流转,再无之前的滯涩刺痛之感。 “原来將大窍中灵气导引而出,在经脉反覆循环温养,真的能够重塑经脉!” 傅泽心情激动。 “那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我便能彻底摆脱先天短板,法武两道都能全速精进。” 他来了精神,当即导引灵气,在经脉中循环。 如此反覆,两个时辰之后…… 砰、砰、砰。 外面响起敲门声,同时还有玉明子的声音。 “傅小友,可在修行或歇息?” 傅泽笑著上前开门。 “我又没有藏匿自身气息,道长敲门之前,就该感应到我没有修炼或睡觉了。” 哈哈! 玉明子抚须。 “这不,还是该有的礼节嘛。” 或许是除了殭尸和邪修大患,老道士心情极好,都比平时风趣了几分。 傅泽笑道。 “我今天本来就出力不多,主要靠洋枪大炮杀敌。倒是道长你,追击邪修,还挨了一发自爆。不好好休养一番,来找我何事?” “其实还好,主要是那护身法器破损,我自己显得狼狈,但伤势轻微,不碍事。我来找你,是想出门走一走,閒谈论道。” 那敢情好! 傅泽抚掌。 “敢不从命?” 两人一同出了县府。 殭尸祸患已除,涪南县的暮色里,终於又飘起了安稳的烟火气。 傅泽与玉明子並肩走在县府外的长街上,晚风轻拂,吹散了半月来的恐惧与压抑。 玉明子拂尘轻摆,神色间少了几分凝重,多了几分归山的轻鬆。 “傅小友,此番涪南现一行,多亏了有你雷霆出手,否则真要酿成大祸。” 老道士嘆道。 “贫道明日便要返回罗浮山,向师门復命。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投缘。” 傅泽闻言心中一动,顺势开口。 “道长,晚辈正有一事相求。我乃民间散修,家传法脉残缺,对修行境界、道门规矩一窍不通。此番除魔,越发觉得自身根基浅薄,不知能否与你同往罗浮山,请教一二?” 他说得坦荡,半分不掩饰自己“厚著脸皮求教”的心思——无门无派,全靠摸索,能抱上罗浮山这条大腿,自然不能错过。 玉明子先是一怔,隨即抚须大笑。 “哈哈,傅小友客气了!你法武双修,天赋惊人,又有除妖安民的功德在身,莫说请教,便是上山小住几日,师门长辈也定会欢迎。好,我便带你同行!” 傅泽心中一喜,拱手行礼。 “多谢道长成全!” “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南下,直奔罗浮山。” 两人约定妥当,又各自说起一些修行方面的趣闻,然后一同返回县府后院的房间歇息。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傅泽与玉明子收拾妥当,准备离开涪南县,南下罗浮山。 刘爱金一副百般不舍的模样,拉著两人的手,眼泪汪汪。 “傅大仙,老道长,今日一別,不知何时才能相见。鄙人一定会非常想念的。” 傅泽哈哈一笑。 “刘县令,我看你是想念你所中之咒的解符吧?” 玉明子正色道。 “刘县尊,请务必要善待百姓,治理一方。否则,你也知道傅小友的手段。” 刘爱金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不为別的,光是那种三魂七魄都宛如被千刀万剐的痛苦,真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不用送了,我俩走了!” 傅泽拒绝了刘爱金提议的“百姓欢送会”,也拒绝了他提供的好马代步——他反正没事,正想慢慢体验此方世界呢。 骑马太快,步行正好。 傅泽和玉明子一路行走,青山叠翠,官道连绵。 两人边走边聊,玉明子耐心的为傅泽讲解此方世界的道门修行境界、法位品级、南茅与上清正脉的渊源和区別…… 原来,道门修行要看【法位】、【法职】、【法品】此【三法】。 法位,是你的修炼境界,大概相当於你的真正实力。 法职,俗称神职,是你的职务,相当於上界给你的职务。 法品,也称籙品,是你的凭证,相当於是职称证书,必须由宗门【授籙】获得。 比如玉明子,他现在的法位是【正一初真】,法职是【都功法师】,授【三五都功真籙】。 傅泽对【法职】和【法品】兴趣不大,主要对【法位】很感兴趣。 和玉明子探討一番,才知道自己目前都还没入流,甚至没有【法位】的地步…… 因为最基础的【法位】就是【正一初真】,最核心的表现就是能將自身灵气外显,凝聚为普通人肉眼都能看见的实质化。 傅泽目前还做不到。 当然,玉明子也告诉他,【法位】並不是百分百等於【战斗力】的。境界高,不代表就一定很能打。 比如傅泽,真要生死搏杀,大部分【正一初真】的法师,不是他的对手! 总之,种种要事和秘闻,傅泽听得如痴如醉,获益匪浅。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 头顶忽然乌云翻涌,狂风骤起。四周山林中的树木,仿佛群魔乱舞,倒伏扭曲。 天气说变就变!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转眼便成瓢泼暴雨。 “这雨来得还挺急。” 玉明子抬头望天,道袍瞬间湿了一角。 “傅小友,咱们找个地方躲雨过夜吧。” 就算是高人,也想在舒服一点的地方待著啊。 可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 傅泽抬眼,四下望去。只见小路绵延,前方山腰处的风雨之中,隱约露出一间破旧山神庙的飞檐。 “道长,我看那边有座破庙,正好可以去留宿一晚。” “哈哈,巧了!” 玉明子失笑。 “你我相识,便是在三水镇外的那废弃山神庙。如今同行回罗浮山,又是在破庙避雨。看来你我与这山神庙,真是有缘。” 傅泽也笑了。 “但愿这次,咱们不要再遇上兵痞、鼠妖、殭尸之类的货色了。” 两人说笑几句,快步冲入破庙之中。 万万没想到,脚步才刚踏进庙门,傅泽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收,周身灵气一凝,肌肉紧绷起来。 “有人!” 原来,这破山神庙里面,早已有人了。 第31章 神秘贵人(求追读啊求追读!) 四个汉子,围坐在山神庙中间的一堆篝火旁,正在一边烤火、一边就著酒水吃些乾粮。 居中一人盘膝而坐,他身上似乎有伤病,正不停的咳嗽著,面色略显苍白。 可即便是落魄模样,身上也穿著普通百姓的粗布衣服,但显出一种沉稳的气度,眉眼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尊崇威严。 连傅泽感应他的气场,都觉得有些被隱隱压制。 一看就是真正的贵人,而非凡俗之辈! 他身侧的三人,看似隨意的坐著,但隱隱呈三角护卫之势,將那居中之人保护得十分妥当。而且气势各异,个个都是顶尖好手! 左侧一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正襟危坐,身形挺拔如枪,双手自然垂落,指节粗大。但他的手掌皮肤,却比女子还要光滑洁白! 这是练拳练到了骨子里,內家功夫已到极其高明的地步时,才会毛孔缩小、精气收敛所导致的特徵。 而且傅泽能感觉得到,这人浑身气血如汞,呼吸绵长悠远。体內劲力已圆融一体,收发由心——分明是一位【化劲】宗师! 傅泽自己就是暗劲中期的国术高手,对这种气血波动再熟悉不过。 化劲。 在国术圈子里,那就是一方宗师了。 放在任何一个省份,那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坐镇一方武馆,受人敬仰。 现在居然给人当护卫? 右侧一人,五六十岁,头髮微白,面容普通,属於扔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种。 但傅泽以【灵视】看去,却见此人周身灵气縈绕,穴窍內法力充盈,波动沉稳凝练。与玉明子不相上下,应该也是玄门正宗的术士。 要知道,玉明子是罗浮山已经有了【法位】、【法职】、【法品】的人,是可以称之为真正的【法师】了! 寻常达官贵人,对其都要客客气气,以贵宾接待。 就像那刘爱金,再吝嗇再贪財,之前面对玉明子时都不敢太过分。 此人,给一个伤病之人人当护卫? 傅泽的视线继续移动…… 第三个汉子更年轻一些,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脸上始终掛著淡淡的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傅泽注意到,他的双手始终有意无意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保持一个隨时可以拔枪的姿势。 绝对是一个用枪已经到了极厉害地步之人! 而且傅泽的眼力何等敏锐? 既有国术【洗眼】的强化视觉,还有术士【灵视】之能。 所以他扫了几眼,就发现这人腰间鼓起一块,小腿外侧也有一处不自然的凸起,胸口內衬里似乎还藏著什么硬物。 是枪。 而且不止一把。 此人的腰间、腋下、后腰、小腿,竟暗藏足足六把手枪! 枪身藏得极为巧妙,肉眼难以看穿,杀气內敛,是顶尖的用枪高手。 化劲宗师、道门术士、神枪护卫…… 任何一个,放在外面都是顶尖的人物。 但现在,他们仨聚集在一起,只是一个看起来有伤病在身的落魄之人的护卫! 这人的身份有多高? 傅泽与玉明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能让这三种顶尖人物拼死护卫的,那位受伤的先生,身份之尊贵,可想而知! 但,不管他有多尊贵,傅泽也不想招惹。 更不想攀附。 他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身份地位再高的“土著”,对他也没用啊! 而且自己这边,他和玉明子两个人。 对面,三个顶尖高手加一个深不可测的贵人。 真要是起了衝突,胜负难料。 更何况,傅泽此行的目的是去罗浮山求学问道,不是来惹麻烦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傅泽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个自认为还算温和的笑容。 “诸位,我们只是过路的旅客,遇雨避宿,並无恶意。” 他主动收敛所有气息,以示无害,並且退让。 “我们就在庙內角落生火,安静过夜,绝不打扰诸位。” 玉明子也拂尘轻摆,打了个稽手。 “无量天尊。贫道罗浮山玉明子,与这位傅小友路过此地,只求一宿,天一亮便走。” 老道士这番话,既是自报家门,也是亮出身份。 罗浮山。 玄门正宗,正道大派。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总得给几分面子吧?也不必担心罗浮山的修士会对他们不利吧? 傅泽和玉明子先释放善意,因为他俩的心里都清楚,这种级別的大人物,这般落魄和警惕,又缩在破庙过夜。 那么必定是遭遇了追杀或者斗爭失败,肯定会对外人戒备到了极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分待著,反正天亮就走。 傅泽说完,便拉著玉明子,打算退到庙门另一侧最远的角落,捡些乾柴生火。 可就在这时—— 那名化劲宗师,突然一动。 唰的一下! 傅泽只感觉他的身形闪了闪,然后仿佛从原地消失了。下一个剎那,就已经如枪般横挡在那位“先生”面前,目光如电,冷冷扫来,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不行!你们不能留在庙里。会打扰先生休息。” 一句话,直接下了逐客令。 傅泽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外面暴雨倾盆,天黑路滑,山风刺骨,让他们两个人冒雨赶路? 这也太过霸道! “这位兄台,外面暴雨如注。你还这般做派,是否过於咄咄逼人呢?” 那化劲高手冷哼一声,盯著傅泽,目光锋利。 一股无形的压迫,宛如山岳般压来。 傅泽感觉浑身一沉,精神上仿佛真的被大山压顶。 但他也並不退让,声音也变得有些冷峻起来。 “我们只是借宿一夜,天亮便走,绝不靠近你们半步,更不会多问多看。这废弃山神庙也並非诸位的私產,谁都可以在此处过夜。我等已经拿出诚意,为何不能通融?” “通融?” 中年高手面无表情,突然往前走了几步。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一头甦醒的猛虎,浑身肌肉在衣衫下微微蠕动,蓄势待发。 “我家先生身体有恙,正在休养。你们身份不明,来歷不清,留下便是隱患。要么自己走,要么,我把你们扔出去。” 话音落下,他猛的运劲。身上的衣服,竟然鼓鼓囊囊,像是被风吹动一般。 但傅泽知道,那实际上是他的肌肉宛如龙蛇一样在扭动,让衣服也跟著起伏。这是对自己的身体,掌控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高明地步! 同时,他的气血如狼烟般微微一腾,一股霸道刚猛的气势锁定傅泽,杀伐之气宛如实质! 傅泽眼神微冷。 他能理解对方护主心切,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蛮横驱赶,未免太过目中无人。 “形意拳的【筋如龙蟒】是吗?听说形意拳练到化劲的层次,能让周身肌肉、筋络宛如龙蟒,扭曲蠕动,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兄台也是练拳之人,虽已至化劲,堪称宗师。但也应该明白,化劲高手再强,也终究是人。凡事留一线,不该如此专横才是。” 傅泽也摆出了个八极拳的拳架,同样有一股气血之威,升腾而起。 “我们並无恶意,你却咄咄逼人。真要动手,你未必能轻易赶我们走!” “哦?”中年高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敢正面硬撼自己的武道威压。 “八极拳的先天桩架?你也是国术武者?不过看你这气血劲力,虽已如了暗劲,堪称高手。但距离化劲还远。你能挡得住我一拳?” 说著,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噼啪——” 掌心处,竟然爆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节炸响! 如同鞭炮炸开,方圆半尺內,拳风激盪。 国术练到化劲层次,筋骨齐鸣,臟腑共鸣,肌肉灵活无比,任何距离都能发劲。因此隨手一握,便能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这意味著,化劲高手隨意一握拳的力量,已经堪比明劲巔峰高手的全力一击了! 此间的差距,非常之大。 好傢伙,这是直接示威呢! 傅泽心里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人的形意拳,已经练到了骨髓里。 这一手,既是展示实力,也是警告。 他在告诉傅泽:我是化劲,你是暗劲。真打起来,你不是对手。 但…… 傅泽虽心中凝重,但表面也只是冷笑一声。 “呵呵,挡不挡得住,也不该被你这般羞辱。习武之人,可以宽厚,但不能受辱!我等已经拿出诚意,只是在角落过个夜而已。你若是真想赶我们走,那就做好,今晚谁都別想好过的准备!” “就好像这一桌子菜,我可以不吃席,但桌子给你掀翻,谁特么都別吃了!” 傅泽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化劲宗师是吗? 他也正想会一会呢! 对方只当他是国术武者,根本想不到他还是一个术士。而且法术修为不比武功弱。 真要打起来,生死关头,再突发法术。 傅泽觉得,自己的胜率至少有六成! 当然,前提是另外两个护卫不要出手帮忙。 否则,自己铁定完蛋。 他之所以敢这么强硬,也是知道,这三人既然是护卫,有贵人要保护,就不可能把事情真的闹得太难看! 玉明子也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手中的拂尘微微一紧,体內灵气悄然运转。 在经歷了涪南县的一系列事情之后,他现在无条件的信任傅泽! 傅泽既然选择了不再退让,那他就愿意保持一致。 破庙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 “咳咳……” 那位一直沉默的神秘贵人,忽然咳嗽了两声。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中年高手身子微微一僵,然后缓缓放下了手。 他回头看向神秘贵人,眼中露出一丝询问之色。 神秘贵人摆了摆手,声音虚弱但温和。 “峻峰兄,就让他们留下吧。” “外面雨大,赶人出去,与害人性命有何异呢?” 中年高手脸色微变。 “可是先生,您的安危……” 神秘贵人淡淡一笑。 “两个过路人罢了。” “更何况,那位老道长来自罗浮山,是名门正派的高人,不会对我们不利的。” 他看向傅泽和玉明子,目光平静如水,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两位,若不嫌弃,便在那边角落里生一堆火吧。” “但请离我们远一些。” “这並非是我有意苛待或折辱两位。实在是……” “今晚恐怕会不太平啊。” “这也是为了避免我身上的一些事情,会牵连两位。”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中年化劲高手。 “我这位朋友,性子有些急,而且太担心我,才会出言冒犯。再加上他並非我的下属,只是主动护送我的义士。还请两位不要见怪!” 神秘贵人这一番话,平易近人,温和有礼,让人心中的不满去了个七七八八。 【这才是高人啊!说话做事就是有水平!】 傅泽心中感嘆。 人家话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也不好再计较那中年高手的无礼。 傅泽已经消了气。 至於这神秘贵人口中所说的“不太平”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也没有追问,只是拱了拱手。 “如此,多谢了。” 说完,他和玉明子走到破庙另一侧的角落里,找来一些乾柴,生起了一堆小火。 两人盘膝坐下,低声交谈。 “傅小友,你怎么看?” 玉明子压低声音。 傅泽瞥了那四人一眼,小声道。 “那化劲宗师,是形意拳的路子。气血雄浑,劲力圆融,至少在化劲初期甚至中期。” 玉明子有些感嘆。 “拳法武功入了化劲,可称武道宗师。那个术士,修为不弱於我,应该也已经是【正一初真】的【法位】了。” 这方面,他感应比傅泽更清晰。 “至於那个笑眯眯的年轻人……” 傅泽顿了顿。 “身上至少藏了六把手枪。” “而且他的右手食指第二节,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长期扣扳机磨出来的。” “这种人,开枪的速度比普通人眨眼还快!” 玉明子听得暗暗心惊。 “那神秘贵人,能让这三个人同时护卫,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咱们別多管閒事,避完雨就走。” 第32章 雨夜追杀至(求追读!) 傅泽点了点头。 “嗯,反正只要不影响我们。就隨他们去折腾吧。”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闭目养神。 约莫过了一刻钟。 外面的雨势渐渐小了,但风声却越来越大,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厉鬼在嚎哭。 傅泽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有动静。” 玉明子也警觉起来,握住拂尘的手紧了紧。 围著那神秘贵人的三名护卫,也同时变了脸色。 中年拳师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望向庙门之外。 老道士双手结印,周身灵气悄然涌动。 年轻枪手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肃杀。他的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手指扣住了枪柄。 就连那位一直从容淡定的神秘贵人,此刻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来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 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无奈。 傅泽心中一凛。 下一秒。 “砰!” 破庙那扇本就腐朽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四溅,尘土飞扬。 两道人影,各打著一把很大的油布黑伞,缓缓走入庙內。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足有一米九开外,肩宽背厚,如同一座铁塔。他穿著一身黑色劲装,脸上横著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心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触目惊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 那双手掌极大,但却晶莹洁白,十根手指纤细,却给人一种能洞穿金石的感觉。 傅泽瞳孔一缩。 “又是一个化劲高手!练的是八卦掌?” 八卦掌,走转如龙,掌力能开碑裂石。 在这名八卦宗师身旁,站著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 他最多一米五出头,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皱纹纵横,像是一具风乾的尸体。但他那双眼睛,却是绿油油的,透著一股阴森森的邪气。 最骇人的是,他身后跟著两具殭尸! 那两具殭尸身穿破烂的前朝官服,面色青黑,獠牙外露,指甲足有三寸长,乌黑锋利。它们一蹦一跳地跟在矮小老者身后,每跳一步,地面都微微颤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 傅泽看到那两具殭尸,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里疯狂吐槽。 “又是殭尸?我特么是跟这玩意儿脱不了关係了吗?” “昨天刚打完殭尸,今天又来?还是两具!” 八卦宗师的目光,在破庙內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廖先生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廖先生,別来无恙啊。” “你可真让老子好找。” “从广州追到广西,又从广西追到这破庙。” “你倒是能跑。” 傅泽和玉明子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神秘贵人姓廖。 廖先生面色不变,淡淡开口。 “周邪,你的主子给了你多少钱,我出三倍。” 原来这名看上去不像善类的八卦掌化劲宗师,名叫周邪。 “放你走?哈哈哈哈!” 周邪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震得破庙屋顶上的瓦片,都在颤动。 “廖先生,你当我们是傻子?” “放了你,我们哥俩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更何况,你那三倍的钱,得有命花才行啊。” 他摇了摇头,然后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行了,別废话了。” “廖先生,还有你那三个护卫,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 “老子保证给你们一个痛快。” “要是反抗……” 周邪的目光,在那两具殭尸身上扫过。 “那就让老鬼的这两具【白僵】,把你们的血肉一点点啃乾净。” “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那矮小老者——名叫鬼道子——也阴惻惻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像是夜梟啼叫,刺耳难听。 “桀桀桀……” “廖先生,你身负蛟龙命格,哪怕现在是龙困浅滩、气运低迷,但终究是有龙气之人。若是把你餵给我的宝贝,必然能让它们再进一步,成为【飞僵】是板上钉钉的事!乖乖受死吧。” 中年拳师上前一步,挡在廖先生身前。 他浑身气血爆发,筋骨齐鸣,从身体里竟然发出一种类似猛虎猎豹低沉的咆哮声。 就仿佛他的身体里,藏著一头猛虎、一头豹子! “想动先生,得先过我这一关。” 那周邪轻蔑一笑。 “李峻峰是吧?我初入化劲的时候,你还卡在明劲巔峰,尚未暗劲。现在你虽然也已经功夫入化,但你应该知道,化劲和化劲是不同的。” “昔年李老宗师曾经指点过我一次,看在你是他堂侄的份上,只要你现在立刻滚蛋,我就饶你一命。如何?” 原来,那个性子急切的中年拳师,名叫李俊峰。 李峻峰闻言也是轻蔑一笑。 “如果我堂叔在天之灵,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一定会非常后悔当初指点过你。那会是他的人生污点。” 周邪眼睛微微眯起,眼睛里放射出危险的光,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他声音冰冷。 “行吧,既然是你自寻死路,等你去了阴间跟李老宗师告状,也说不上我的不是。” 矮小的鬼道子也嘿嘿冷笑。 “我这两具白僵,刚吃了一整个小镇的人,可谓是酒足饭饱。正要活动活动,消消食儿。” 他这话,让人毛骨悚然。 吃掉一整个镇的人! 老道士只是冷眼敌视,手中捏出一张黄符,灵气涌动,符纸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年轻枪手也没有说话,只是双手各持一把手枪,枪口稳稳对准了周邪和鬼道子的脑袋。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杀气瀰漫,整个破庙內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傅泽和玉明子坐在角落里,面面相覷。 玉明子压低声音。 “傅小友,咱们怎么办?” 傅泽翻了个白眼。 “还能怎么办?” “门都被堵了,跑是跑不掉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然后大步走到双方中间。 “两位。” 傅泽看向周邪和鬼道子,拱了拱手。 “我和我师父只是路过避雨的。” “你们之间的恩怨,跟我们没关係。” “如果要打打杀杀,能不能悠著点別吵到我们睡觉?或者,把伞借给我们,让我们先走也行?” 周邪的目光落在傅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后他笑了。 “小子,你说走就走?” “你当这儿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既然你认都在这儿了,就和廖先生他们一起上路吧。在阴间,你们还有个伴儿。” “別的不怪,就怪你命不好。” 第33章 来都来了,那就死唄(求追读!) 在周邪这种杀人如麻的傢伙眼里,是没有“无辜者”和“过路人”的。 来都来了,那就死唄! 反正自从踏上习武之路,死在他手里的人,没有一千也八百了。 在周邪的眼里,杀人就如杀鸡!他哪里有那閒工夫,去分辨什么好人坏人? 你吃鸡的时候,会在乎这鸡平时是凶还是温顺吗! 傅泽嘆了口气。 “阁下这种说法,那就是没得谈了?” 周邪狞笑一声。 “谈?” “老子从来不跟死人谈。” 话音落下,他身形猛然一动! 化劲宗师的速度,本就极快,再加上又是以身法灵巧著称的八卦掌。 他脚步往前一滑,身形如鬼魅般游转,瞬间跨过了数丈距离,一掌拍向傅泽的天灵盖! 掌风凌厉,带起呼啸的破空之声。仿佛一块硕大的铁板,当头砸下! 傅泽瞳孔骤缩。 但他早有准备。 体內气血一动,肌肉力量也瞬间爆发,十根脚趾猛然扣紧地面,小腿肌肉绷紧如弓弦,腰胯一拧,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劲弩,猛地向后弹射而出! “唰!” 周邪的掌风,几乎是擦著傅泽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傅泽躲过了这一掌,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目光死死盯著周邪。 “八卦掌的化劲功夫,果然厉害!” 旁边的廖先生和李峻峰等人都懵了。 啊这,不是……啥情况啊? 你周邪不是明明来追杀我的吗?怎么一言不合,就跟个“路人”动起手来了! 你是疯狗吗?见人就咬! 傅泽其实也挺无语的。 他没想到,来追杀这位神秘贵人“廖先生”的傢伙,居然如此蛮不讲理。先是把他和玉明子当成路边一条,说杀就杀。 现在没说几句,立刻就要动手把人打死。 可见此人平时霸道惯了,杀人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 就冲这一点,傅泽觉得……就算他是个活人,也能归属到【阴邪妖魔】之流吧?不知道如果打贏了,【诸天令】给不给他算天道点数。 周邪见傅泽居然躲过了自己一掌,先是微微一愣,然后露出玩味的笑容。 “有点意思。” “年纪轻轻,居然到了暗劲,还能躲过我骤然发力的一掌。” “难怪敢站出来充英雄。” ??? 傅泽非常无语。 【我特么是站出来充英雄的吗?】 【最开始我想走啊!我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啊!】 【是你特么说来都来了,硬要打死我的啊!】 “不过……” 周邪摇了摇头。 “暗劲就是暗劲,跟化劲之间,隔著一条天堑。” “你挡不住我。” 话音未落,周邪再次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明明足有一米九的魁梧身躯,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 【八卦游身步】! 脚步一滑,身形如鬼魅般游转,踩著奇异的弧线,瞬间再次跨过两丈距离。 右掌高高扬起,掌心乌黑,带著呼啸的破空之声,朝著傅泽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別说脑袋,就是一块花岗岩石墩子,也得四分五裂! 傅泽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好快!】 他再次后退,没有硬接。 “唰!” 周邪整个人像是一只跳起的猿猴,硕大的巴掌,轰在了傅泽身后的地面上。 “砰!” 尘土飞扬,坚硬无比的青石板转地面,硬生生被拍出一个一寸多深的掌印。 傅泽这次后退站稳脚跟,立刻就摆出了八极【两仪桩】的起手拳架,目光死死盯著周邪,体內气血疯狂运转。 他也努力。 “既然你这莫名其妙的傢伙,非要杀我。那我也只能赔你耍上一耍了。” 傅泽本不想管这劳什子“廖先生”的閒事儿。 但这杀手就跟条疯狗似的,上来就先追著他咬! 周邪冷笑一声,双手缓缓抬起,一前一后,摆出八卦掌的【青龙探爪】式。 “你不是我的对手。” 傅泽咧嘴一笑。 “是不是对手,打过才知道。” 说话之间,双脚猛地一蹬地面,竟然主动抢攻! 他身形如箭,右拳紧握,暗劲灌注拳面,一记【八极崩拳】直捣周邪胸口! 拳风凌厉,带著尖锐的破空呼啸! “不自量力。” 周邪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左掌轻描淡写地往下一按。 “啪!” 拳掌相交! 傅泽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对方掌心涌来,自己的暗劲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化解得乾乾净净! “蹬蹬蹬蹬!” 傅泽连退四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右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该死!】 【化劲的气血圆融一体,劲力收发由心,就跟乌龟似的。我的暗劲,根本打不进去!】 傅泽心中暗骂。 国术三大境界,明劲、暗劲、化劲。 明劲练力,暗劲练气,化劲练神。 到了化劲层次,浑身气血浑然一体,皮肤毛孔敏感至极,对手劲力刚刚触及,便能本能地卸力、化力、反震。 暗劲打化劲,就像用木棍去戳铁布衫,根本无从下手! “怎么?这就扛不住了?” 周邪狞笑一声,身形再次游转,八卦掌的步法玄妙莫测,如同一条在草丛中游走的大蟒,忽左忽右,让人捉摸不定。 “再接我一掌!” 他右掌如刀,斜斜劈出,掌缘处隱隱泛著乌黑色的光泽。 【八卦掌刀】! 傅泽咬牙,双臂交叉,手肘下沉,硬挡了这一击。 “鐺!” 如同金铁交鸣! 傅泽整个人被劈得横飞出去,撞在破庙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墙上蛛网般的裂纹,以他后背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硬拼国术,必败无疑。” “必须找个机会,用法术弄他!” 傅泽心中迅速盘算。 他的国术拳法確实不如对方,但他还有另一重身份——玄门术士! 而周邪,根本不知道他是法武双修。 这是最大的底牌。 只要对方以为他只是一个单纯的国术武者,就会放鬆警惕。 到时候,趁其不备,一道攻击类的法术贴脸输出,就算是化劲宗师,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但现在的问题是,化劲宗师的感知太敏锐了。 自己只要稍有异动,对方立刻就能察觉。 必须再拖一会儿! 等对方彻底放鬆戒备,以为自己即將被打死的时候…… 傅泽抹了抹嘴角的血跡,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装作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 第34章 刚被贴脸,又被清空弹夹(求追读!) “化劲……果然厉害。” 傅泽喘著粗气,声音虚弱。 “不过,你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说完,他再次摆出拳架,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周邪哈哈大笑。 “死到临头还嘴硬?好,老子成全你!” 他大步上前,双掌连环拍出,掌影重重,如同漫天飞雪,將傅泽周身笼罩! 这一套,乃是八卦掌连环攻击的代表,名为【八卦穿掌】,又叫【三穿掌】。 以仰掌、俯掌、竖掌三式连环,用指尖发力,连穿带戳,主攻眼、喉、心窝、腋下等要害,一招接一招、连绵不断。 仿佛是有三把尖刀,在不停的戳砍对手。 拳谚曰:三穿连环打,出手如闪电! 面对化劲高手施展的杀招,傅泽左支右絀,狼狈不堪。只能躲避,不敢招架! 一个不慎,胸口中了一下。 噗! 衣衫立刻被劲力震碎,出现一个血印,鲜血淋漓。 还要他將劲力布满躯干,护住了要害,虽然挨了周邪一下,但不算太严重。 表面上,傅泽露出一副骇然恐惧的表情,摆出即將落败的样子,暗中却將右手悄悄探入怀中,捏住了一张黄符…… 待会儿,得给这傢伙来一发狠的! 而就在周邪追著傅泽打的时候,破庙另一侧的战斗,也早已经爆发! “去!给我撕碎他们!” 鬼道子一声尖啸,手中的铜铃疯狂摇晃,发出刺耳的“叮铃铃“声响。 那两具【白僵】眼中绿光大盛,獠牙外露,一左一右,朝著廖先生的方向蹦跳著猛扑了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孽畜休得猖狂!”李峻峰怒喝一声。 浑身气血爆发,筋骨齐鸣,以形意十二形中的【虎形】一拳轰出。 拳风鼓盪,低沉宛如虎啸! 真的像是有一头吊睛白额大虎,从山林中衝出,要消灭这为祸人间的殭尸。 “砰!” 白僵被李峻峰一式虎形轰得倒飞出去,撞在破庙的柱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但下一刻,它摇晃著站了起来,胸口的衣衫破碎,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皮肉,竟然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要知道,李俊峰可是功夫入了化劲的大高手。 全力发劲打出一拳,就算是一块大石头,也要被劲力轰成碎片。 然而这具殭尸,只是被打飞摇晃之后,就站了起来。 【白僵肉身,坚如精铁!】 李峻峰脸色微变。 他虽然以前对殭尸这种怪物也有所耳闻,但今天也確实是第一次遇见。 没想到,竟这般的坚硬! 他本来还以为,实打实的一拳,至少能给这怪物身上开个洞呢。 就在李俊峰和一具白僵对上时,另一具白僵,已经从侧面绕过他,直扑廖先生! “妖孽看招!” “罡风四起,煞气皆收——缚!” 那名老道士將手中的拂尘一甩,一道灵气化作银白色的丝线,如同一张大网,罩向那具白僵! 【玄丝缚妖术】! 白僵被银丝缠住,五花大绑一般,发出愤怒的咆哮。 它疯狂挣扎著,锋利的指甲撕扯切割,黑色尸气滋滋作响,竟然將那些灵气银丝一根根扯断! “道友,我来助你!” 玉明子也一声低喝,加入战局。 他手中一张黄符燃烧,化作一团金色光晕,轰然撞了过去! “金光镇妖——急急如律令!” 这是……【金光神咒】! 金光咒,並非是道门魁首龙虎山的专利。 实际上,在《道藏》之中,【金光咒】本身就是道门八大神咒之一。属於天下所有道门的通用型法术。 当然,每个流派和法脉修炼的【金光咒】,在运用和钻研程度方面,肯定有区別。 比如在龙虎山,【金光咒】就属於最核心的基本功,入门必学。同时,也是龙虎山雷法的基础和前置法门。 所谓是金光护体、万邪不侵。金光化形,可攻可守,妙用一心! 而在茅山,【金光咒】也有传承,但不属於每个门人都必须修炼的基本功,也非核心功法。属於看门人自己,可学可不学的范畴。 而且,茅山的【金光咒】主要是用来辅助开坛、护身、召神、仪轨等,配合符籙、法器等施展。属於“法术应用”型。 所以,虽然龙虎山和茅山的【金光咒】在经文內容上完全一致,但用途却相差甚大。一个是往深了修,一个则是往广了练。 玉明子,就属於罗浮山之中,主修了【金光咒】的法脉! 言归正传。 却说他以符纸施展【金光咒】,发出一团有形金光,打向白僵。 “轰……咔嚓!” 金光落在白僵的头顶,轰鸣爆闪,光芒炫目,同时有焦糊之气瀰漫。 白僵发出悽厉的嚎叫,头顶上的前朝官帽都被轰碎了。天灵盖上冒出一缕缕黑烟,动作顿时变得迟缓了几分。 “好法术!好机会!” 老道士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再次挥舞拂尘,几十根银丝再次缠绕而上,將那白僵捆了个结结实实! 两大道士联手,一攻、一困,终於也暂时压制住了一具白僵! 这並不是说,他俩比李俊峰弱。 只不过在狭小的空间里,对手又是殭尸这种偏肉身强悍类型的鬼物,术士战斗起来確实不如李俊峰这化劲武者那般顺手。 另一具白僵,此时已经再次扑向李峻峰。 而金光咒劈中的这具白僵,虽然受创,却並未失去战力,正疯狂撕扯著身上的银丝,隨时可能挣脱! “这白僵,倒是比贫道比想像中还要难缠一些!” 老道士额头见汗,体內灵气飞速消耗。 他那银色丝线,缚妖之术,本就是靠灵力维持。 两具白僵的主人鬼道子,则躲在远处角落里,一边摇晃铜铃控制殭尸,一边阴惻惻地冷笑著。 他站的位置极为刁钻,本身就在墙角,同时又始终让两具白僵保持挡住自己,根本不给人靠近的机会。 所以那掠阵的年轻枪手,双手各持一把手枪,枪口不断游移,却始终无法彻底锁定鬼道子。 “该死!这老鬼太狡猾了!” 年轻枪手心中暗骂。 他的枪法虽然精准,但鬼道子身形矮小,又躲在殭尸后面,根本找不到合適的射击角度。 除非…… 他强行开枪,连殭尸一起打。 但那两具白僵的身躯坚如精铁,普通子弹根本打不穿,只会浪费弹药! 年轻枪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死死盯著鬼道子的一举一动。 等待。 必须等待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只要鬼道子露出半点破绽,他的子弹就会毫不留情地穿透对方的脑袋! 而此刻,傅泽那边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砰!砰!砰!” 周邪的掌影连绵不绝,如同暴风骤雨,將傅泽逼得连连后退。 他左边肩膀又被蹭著了一下,被削去一小片皮肉,鲜血染红了衣衫。 八卦掌,源於刀术。 脱刀为掌。 化劲高手施展起来,掌法如刀,就和真的挥舞著两把锋利的刀子没区別。 蹭著一下,就像被锋利的刀砍中,立刻皮开肉绽。 傅泽没受重伤,已经是功夫很好了。 但最终,他还是被周邪逼到角落。 傅泽背靠墙壁,退无可退。 “小子,你的命,到此为止了。” 周邪狞笑著,右掌高高扬起,猛地朝傅泽心口拍去! 这是【戳心掌】。 若是拍中了,傅泽的心臟会被瞬间震碎,神仙难救! 傅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当然是装的。 他的右手,已经悄悄从怀中抽出,指尖夹著一张黄符,灵气瞬间灌注! 【就是现在!】 周邪一掌拍下,眼看就要击中傅泽的胸口! 然而,就在这一剎那直接—— 傅泽原本慌乱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如刀!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抱歉,你上当了。” 他手中的黄符猛然燃烧,一道淡红色的火光,从傅泽掌心喷涌而出,带著灼热滚烫的气息直扑周邪面门! 【茅山南坛辟邪神火咒】! 零距离! 贴脸轰杀! “什么?!” 周邪脸色剧变,瞳孔骤缩! 他万万想不到,这个一直被自己压著打的年轻暗劲武者,竟然还是一名玄门术士! 而且这一道火焰,来得如此的突然,如此的迅猛,根本就避无可避! 饶是以周邪化劲武者的反应和速度,也无法避开。 太近了! “轰——!!!” 灼热的火光击中了周邪的面门,劈头盖脸。 “啊!!!我的眼睛!” 周邪发出悽厉的惨叫。 但他的攻势,並没有完全停下来。 毕竟,他的手掌离傅泽已经非常近了,凭本能和惯性都往前继续打出去。 哪怕因为挨了一发贴脸的火咒,哪怕速度和威力都削弱了一些。但最后这一点距离,傅泽躲是躲不开了。 “妈的我就不信你这一掌真能打死我!” 傅泽也发了狠。 自己其实已经贏了! 只要不被这一掌打死,就是胜利。 他一口气提到胸口,怒目圆睁,四周好像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周邪手掌拍过来都好像变得跟慢动作一样。 哈!!! 傅泽擤气发出【哼哈二气】中的【哈】字音节! 体內气血翻滚,皮肤汗毛瞬间立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像是野兽炸毛了一样。 他双手並拳外翻,和周邪的手掌碰撞在了一起。 这是八极拳【金刚八式】中的【金刚撞柱】,硬拼化劲宗师! 砰! 像是有两头髮疯的水牛撞在了一起,发出沉闷让人牙酸的声响。 同时在两人拳掌交接处,有晶莹剔透的汗水像是银色丝线般,一闪而逝。 这就是国术拳法中【劲】的真相、真面目。 是体內的气血、热量,以汗液的方式带著能量炸出。 傅泽本来后背就贴著墙壁。 这一下,他还是飞了出去。 整个人撞碎了墙壁,摔在一片碎石瓦砾之中。 傅泽看著自己的双手,已经肿胀发红,骨头都隱隱作痛。 “果然,化劲武者比现在的我要强不少!我都已经在拳头表面覆盖了好几层灵气,还是被他的劲力渗透了一部分进来,导致有轻微的骨裂。” 他从碎石瓦砾中站了起来,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受了伤,不算轻也不算重。 而周邪…… “啊!我的眼睛,你这该死的小兔崽子。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把你碎尸万段,把你的扒皮抽筋。” 他像是一头受伤的猛兽,在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的整张脸,都已经被烧成了漆黑焦炭一般,眼睛更是彻底瞎了。黑黄黑黄的液体,从眼眶里往外流,掛在黑炭般麵皮上。 还有一种,古怪的烧烤肉香味儿。 反正光看脸,已经不像人,倒像是某种可怕鬼物了。 “兄弟,你拿著两把枪等这么久了,一枪没开。现在不赶紧来一发!?” 傅泽高声提醒那年轻枪手。 趁他病,要他命! 刚才因为周邪是化劲高手,身法速度快,在狭小空间和混乱环境下,子弹很难打中。所以年轻枪手把注意力,主要放在控制殭尸的鬼道子身上。 但现在,一个受重视、瞎了的化劲高手…… 其实傅泽不说,他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朝著周邪开枪了。 砰砰砰…… 年轻枪手开枪的速度,確实快得不可思议。 几乎是转瞬之间,就清空了手里两把枪的弹夹。 “不!!!” 鬼道子目瞪欲裂,赶紧想要控制一具白僵去帮忙挡住子弹。 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邪的身上,已经出现了许多血洞。 是弹孔。 年轻枪手两把枪、两个弹夹的子弹,一颗不剩,全都送给了周邪。 “你,我……我……” 扑通! 周邪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鲜血很快流淌得满地都是,在他身下,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 化劲高手的生命力虽然极其旺盛,是普通人的好几倍不止。身上非致命部位,挨个两三颗子弹没什么事儿,肌肉就能把弹头压制住。 但,人家对著你疯狂清空了两个弹夹就没辙了! 更何况,还被傅泽用攻击性很强的法术贴脸输出了一波。 刚被法术贴脸,又被子弹乱射。 所以,他死了。 作恶多端的化劲高手周邪,死在了暴风雨交加的黄山破庙中。 周邪一死,那鬼道子顿时独木难支,立刻打算跑路了…… 第35章 道歉和拳谱(求追读!周二了,今天的追读就是决定性的!) 鬼道子亲眼见到周邪倒地身亡,先是一愣,然后浑身发颤。 他那张本来就苍白的乾枯老脸,此时更是惨白如纸。绿油油的眼珠子里,满是恐惧和不解,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阴狠毒辣? “化劲圆满的宗师……就这么死了?” 鬼道子声音发颤,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周邪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 八卦掌的化劲已致圆满,一身功夫炉火纯青。这些年来,被他打死的国术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隨手杀的普通人,更是数都数不清了! 可现在,居然被一个暗劲小辈给阴死了! 鬼道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后脊梁骨都凉透了。 “跑!“ 他再也顾不上別的,手中控尸铜铃疯狂一摇,那两具正在进攻的白僵立刻捨弃对手,一左一右横挡在他身前护主。 他又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陶罐,猛地往地上一摔。 “砰! 陶罐破碎的剎那,大团黑烟爆涌而出,尸臭刺鼻。 “拦住他!” 李峻峰的速度和反应最快。 他怒喝一声,身形如虎豹般扑出。但白僵肉身坚如精铁,硬生生挡住了他的去路。 “滚开!” 李峻峰体內气血翻涌,直接使出【形意十二形】中力量最大的【熊形】拳架,一招【老熊撞树】朝这殭尸撞去。 砰! 人和殭尸猛烈碰撞。 这放在普通百姓眼里,几乎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人怎么能和殭尸硬碰硬呢? 但化劲高手可以! 李峻峰全力施展的【老熊撞树】威力之大,真的就如同一头几百斤的棕熊,发疯撞向大树。 就算是人来粗的大树,都要被撞得嘎吱作响,木屑飞溅。大腿粗的树干,直接断裂! 所以,这白僵被撞飞了出去。 只可惜…… 化劲高手虽强,但这【白僵】乃是殭尸中的第二等级,同样力大无穷、身如精铁。巨大的衝撞力,让李峻峰也倒飞出去。 终究是没能抓住那鬼道子! 而在同一时间,那老道士也把手中拂尘一甩,银丝飞出缠绕向另一具白僵。玉明子也捏出黄符施法…… 但鬼道子趁著剧毒的尸臭黑烟瀰漫、视线受阻的间隙,他本来就矮小的身躯一缩,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大耗子般瞬间窜出破庙,已经钻入茫茫雨幕之中。 李峻峰那一下,本是抓住他的最好机会,也是最后机会。 可惜落空了。 “砰砰砰!” 年轻枪手手中双枪连响,盲射,子弹追著鬼道子的背影没入门外的黑暗。 但因为他视线受阻,大概率没有打中。 雨夜沉沉,鬼道子几个起落便在黑暗的暴风雨中消失无踪。 那两具白僵也跟在他身后一蹦一跳飞快离开,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该死,让他跑了!” 李峻峰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屑纷飞。 老道士嘆了口气,拂去袖口的黑灰。 “罢了。此人的控尸之术精湛,又有黑夜暴雨的掩护,追不上的。也没必要追。” 廖先生一边缓步走来,一边说说这话。 他虽然面色苍白,但语气依旧平和冷静。 “周邪已死,鬼道子独木难支,短期內不敢再来。至少今晚,我们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他的目光落在傅泽和玉明子身上,微微拱手。 “两位,方才之事,多谢了。” 傅泽摆手。 “先生客气了,我们也是自保而已。我倒是想走,这蠢货不让啊。” 他斜眼看了看旁边周邪的尸体。 玉明子则行了个稽手礼。 “无量天尊!降妖除魔,本就是我辈分內之事。” 廖先生笑了笑,没有多言。 有些话,记在心里比掛在嘴边更有分量。 …… 篝火重新生起,眾人围坐。 经过刚才的廝杀,也算是並肩作战过,彼此之间的关係融洽了不少。 只是坐在一旁的李峻峰,表情有些古怪。 他目光时不时飘向傅泽,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憋得脸都有些红了。 终於,李峻峰咳了一声,站起身,走到傅泽面前。 他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努力维持著化劲宗师的气度。 “咳,那个……” 李峻峰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之前的事,是我莽撞了。” “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赶你们走。” 他说完,微微別过脸去,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咳……总之,多谢你出手相助。不然今晚,麻烦大了。如果廖先生受伤,那我万死莫辞了。” 说完,他郑重其事地朝傅泽和玉明子拱手。 傅泽笑道。 “李兄言重了。身负重任的情况下,换做是我,也会谨慎些的。” 李峻峰鼻子里面轻哼了一声。 “你知道就好。” 但下一秒,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手札,往傅泽手里一塞。 “拿著。” 傅泽一愣 “这是?” 看著,像是一本拳谱或者日记之类的东西, 李峻峰依然伴著一张脸,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就是我李家三代人的练拳心得,包括形意拳洗髓之法的【虎豹雷音】和化劲甚至更高层次的一些个人经验。” “你功夫不错,但暗劲到化劲这一步,光靠瞎练是不行的。有这个,你至少能少走几年的弯路。” 傅泽虽然还不知道李峻峰的具体背景,但从刚才周邪和他的对话来看,应该是非常知名和厉害的武林世家。 拳谱这东西,永远是私人的比公开的更珍贵。 因为公开的拳谱,基本都是大路货。 而国术高手私人的拳谱手札,里面包括真正的经验之谈和修炼的诸多细节,都是不外传的秘诀。 尤其是,李峻峰这种武林世家的东西——放古代,那就是人人都想要的绝世秘籍了! 虽然对傅泽来说,並不算多么了不得,但確实也是好东西。 傅泽连忙推辞。 “李兄,这是你家传的秘诀。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李峻峰眉头一皱,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让你拿著就拿著,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李峻峰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说完,转身走到靠近廖先生的墙角坐下,眼瞼低垂,一副“你爱要不要“的架势。 傅泽看著手里的手札,又看了看李峻峰那故作高冷的模样,摇头失笑,心中暗想。 “这人也挺有意思的。明明心里感激得要命,偏偏要端著宗师的架子。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拱了拱手,朗声道。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李兄了。” 李峻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 廖先生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篝火旁,火光映照著他的面容。 “两位,到了此刻,廖某的真实身份,我也不再隱瞒了……” 他看向傅泽和玉明子,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第36章 坦白身份和请求(求追读啊求追读!) 廖先生看向傅泽和玉明子,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我的名字,叫做廖熙白。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听说过?” 玉明子瞳孔一缩,手中的拂尘都微微一颤。 “廖熙白?!” “您是……那位廖熙白?!” 玉明子很震惊,傅泽却是一脸茫然。 他小声问玉明子。 “道长,这位廖先生……他很有名?” 玉明子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激动。 “傅小友,你竟不知?哦对了,你的家族久居海外,如果不关注这方面的事可能確实也不知道。” “廖熙白廖先生,就是推翻前朝的第一功臣!是当初与孙先生並肩作战的挚友!也是南方新军的精神领袖!” “当年起义,孙先生自然是天下魁首,一呼百应,覆灭韃子王朝。但也要多亏廖先生在后方运筹帷幄、调度各方,才能支持孙先生恢復中华的大业。” “可以说,没有廖先生,就没有今日的民国!” 傅泽心中一震。 【推翻韃子王朝的第一功臣?】 【南方新军的精神领袖?】 他看向廖熙白,目光顿时不同了。 廖熙白淡淡一笑,摆了摆手。 “都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华夏男儿,自当为天下计。”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篝火,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十年前,韃子王朝覆灭后,孙先生曾多次挽留我,希望我能留下辅佐新朝。” “但是,起义军虽然有著崇高的目標,內部依然也有些齷齪。我厌倦了爭斗,选择了功成身退,远走南洋,做个悠閒的富家翁。” “我以为,离开了,就能眼不见为净。” “可这些年,国內的消息不断传来。先是孙先生病逝,北洋的洪元凯窃取果实,隱隱有復辟封建王朝的念头。” “好不容易那洪元凯也死了,北洋没有了主心骨,名义上臣服了南方新军。” “但南方新军內部又斗爭分裂,被奸人篡权。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现在金陵城里俯视天下的那位,既不是孙先生定下的,我也很不满意。” 廖熙白的声音变得低沉,手指微微攥紧。 “我一生所为,不过是为了天下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 “可如今,江山落入奸人之手,我岂能坐视不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所以,我从南洋回来了。” “我想要重整旗鼓,拨乱反正。” “可是很多人,並不想我回来啊。所以从我动身开始,一路上就有无数的侵扰和刺杀。” “但我不怕!当年韃子皇帝跟妖后都还在的时候,权势滔天、法力通玄,闹革命我都不怕。更何况,是现在这些內部的魑魅魍魎!” 李峻峰等三人,皆是神色肃然。 他们都是仰慕廖熙白的气节,才主动放弃安逸,一路护送。 傅泽也是心中一热。 他虽然来自另一个世界,但这种为了苍生而奋斗的情怀,却是共通的。 廖熙白的目光,落在傅泽和玉明子身上。 “傅小友,玉明子道长。” “廖某有个不情之请。” 他站起身,对著两人深深一揖。 “此去金陵,路途遥远,凶险重重。身边虽有这三位友人护送,但敌人势力庞大,高手如云。” “若两位不嫌弃,可否也助廖某一臂之力,护送我到金陵?” “廖某必有重谢!” 傅泽沉吟片刻,开口道。 “廖先生,重谢就不必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廖熙白微微一笑。 “傅小友请说。” 傅泽抬起头,目光直视廖熙白,一字一句。 “我不要金银財宝,也不要权势地位。” “我只希望,若廖先生有朝一日重夺大权,终结这乱世,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让这世间,不再有殭尸食人,不再有军阀混战,不再有百姓流离失所。” 廖熙白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畅快,在破庙中迴荡。 “好!好一个终结乱世!” “傅小友,你这一句话,说到廖某心坎里去了!”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傅泽的肩膀。 “我廖熙白在此立誓,若有朝一日重掌大局,必当终结乱世,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傅泽笑了,伸手握住廖熙白的手。 “一言为定。” 玉明子也抚须点头。 “无量天尊。贫道虽修为浅薄,但护佑苍生亦是本分。” “只是廖先生,贫道確实需要先回罗浮山一趟,向师门稟报一些事。等我处理完师门的事,再来追赶几位。可好?” 廖熙白大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太好了!” “有两位高人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篝火跳动,映照著眾人的脸庞。 一番交谈之下,傅泽也知道了这三名护送廖先生的义士身份。 形意拳化劲高手,李峻峰。出自冀州深县的武林世家巨擘。 他的堂叔李肃元——也就是刚才周邪口中的“李老宗师”——是中华武士会的第一任会长。 这是什么概念? 就相当於是古代江湖的武林盟主! 而且这个武林盟主,还是官府亲自认证的。 除了李肃元之外,李家还出过不少高手。光是有名有姓的化劲,就有五位之多! “来头这么大,傲气一点也正常。”傅泽心想。 同时更觉得,对方给自己这本拳谱手札,有多珍贵。 【诸天令】虽然能够推演出最完美的功法,但博採眾家之长,或许比所谓的“完美”更符合傅泽的理念。 更何况,不同高手的“经验”是【诸天令】难以提供的。 至於那个头髮花白的道士,是来自阁皂山的一名法师,和玉明子猜测的一样,也是【正一初真】的法位。 至於年轻的神枪手,名叫赵锐,曾是滇南新军精锐营的“枪王”…… …… 白天赶路,今夜又鏖战,饶是几人都实力高强,此时也有些睏倦了。 於是,分批值夜和睡下。 傅泽和李峻峰身为国术武者,体力最好、恢復最快。他俩先值夜,让其余人休息。 李峻峰还是一副高冷傲娇的模样,也可能是还有点尷尬,没怎么说话。 闭目养神,搬运气血,调息內劲。 傅泽也不以为忤。 他坐在篝火旁,望著跳动的火焰,摸了摸怀中的手札。 【形意拳修炼心得……化劲之路……】 【金陵……】 【这一趟,怕是热闹了。】 他往火堆里添了一根乾柴,嗶哩啪啦,火星四溅。 “对了,刚好趁这个时候看看【诸天令】的情况。杀死周邪,究竟有没有天道点数?” 第37章 虎豹雷音(求追读啊求追读!) 傅泽心念一动,一缕灵气注入诸天令,意念与之勾连。 下一刻。 他眼前紫色烟气繚绕,化作一行行文字。 【持令人击杀目標:周邪。】 【目標判定:人类武者。】 【不符合天道点数分解条件。】 【本次无法获得天道点数。】 果然没有! 傅泽倒也不意外。 之前他心里就隱隱有所猜测,虽然神异,但显然不是鼓励他胡乱杀人的邪物。 若是杀人也能得到天道点数,那这玩意儿就不是什么机缘,而是逼人入魔的妖邪之器了。 “看来,必须是鬼怪、殭尸、妖邪之类的非人之物,才能分解成天道点数。” 傅泽心中暗道。 “也好。” “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为了点数,变成杀人狂魔。”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周邪的尸体。 此人身为化劲宗师,一身功夫登峰造极,本该受人敬仰,开宗立派,传下武道薪火。 结果却甘为鹰犬,杀人如麻。 最后死在破庙之中,也算是因果报应。 傅泽收回心神,继续看向。 天道点数,还是五点。 没变化。 他也並不沮丧。 毕竟今晚真正的收穫,其实並不是天道点数。 而是他亲手阴死了一个化劲圆满的八卦掌宗师! 虽然手段不算光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先装成单纯暗劲武者,被周邪压著打,然后一道神火咒贴脸输出,最后由赵锐双枪补刀。 但生死搏杀,哪有什么光彩不光彩? 活下来,就是最大的道理。 更何况,他还得了一本李峻峰亲手送出的形意拳心得手札。 那可是冀州深县李家的三代练拳精要! 傅泽摸了摸怀中的手札,心中微热。 “八极刚猛,形意凶悍。若能相互印证,我的国术拳法,或许能再进一步。”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山间雨后,雾气蒸腾。 破庙外面的草木都被洗得青翠欲滴,空气中带著泥土和草叶的清香。 周邪的尸体,已经被眾人埋了。 不是因为怜悯他。 而是天气炎热,尸体放在这里腐烂,终究不太好。 廖熙白站在庙门口,望著远处群山,神色平静。 但傅泽能感觉到,这位廖先生的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凝重。 鬼道子没死,始终是个隱患。 而且,对方既然知道廖熙白的行踪,那就说明后面的路,绝不会太平。 玉明子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背好包袱,对傅泽和廖熙白几人拱手道。 “贫道便在此处,与诸位暂且分別了。” 傅泽点头。 “道长一路小心。” 李峻峰和风玄、赵锐,也都互道平安。 玉明子笑了笑。 “放心,贫道虽然不算什么高人,但寻常邪祟妖物,还是奈何不得我的。” 说完,他又看向廖熙白,神情郑重。 “廖先生,贫道需先回罗浮山一趟,將涪南县尸祸,以及鬼道子、周邪之事,稟报师门。” “等事毕之后,贫道定会儘快赶来,与诸位会合。” 廖熙白拱手还礼。 “玉明子道长有心了。” “罗浮山若愿相助,廖某铭记於心。若有不便,也不强求。” 玉明子摇头。 “乱世之中,妖邪横行,百姓受苦。道门修士若只是闭门清修,求自己长生,那还修什么道?” “贫道告辞。” 话音落下,玉明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伸手在隨身布袋里摸索片刻,竟取出厚厚一大沓黄符纸,递到了傅泽面前。 傅泽一愣。 “道长,这是?” 玉明子笑著把符纸塞进他手里。 “贫道下山时隨身带的符纸,眼下也就剩这些了。有些上面还没画籙文,就隨便你自己发挥。有些已经画好了,各种类型的都有一点。你省著点用,別像撒豆子一样乱撒。” 傅泽低头看著手里这一沓符纸,心中感动。 他自己也是术士,当然知道这东西看著轻飘飘,实际上半点不轻鬆。 好的符纸要选料,要开光,要以法力温养。 而提前绘製好的符籙,则要配硃砂、灵墨、雄鸡血、黑狗血……甚至在特定的时辰焚香静心之后才能落笔。 这样的符籙,虽然效果是固定的,不如临场发挥那样千变万化。 但这是正经绘製的符籙,符头、符神、符身、符胆、符尾,五玄俱全。一笔一划,都勾连过天地灵气,威力要比临场发挥的那种大得多! 这一沓符纸给了自己,玉明子手里恐怕就没剩多少了。 傅泽郑重道。 “道长,这太贵重了。你自己留著护身吧。” 玉明子摆摆手。 “贫道走大路,进城之后就直接坐火车回罗浮山了。一路上有车站,有人烟,有官府,哪里用得上这么多符?” “倒是你们,护送廖先生去金陵,一路上不知还有多少麻烦。鬼道子未死,暗处也不知道还有多少邪门歪道。这些东西,留在你手里,比留在贫道这里更有用。” 傅泽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將符纸小心收好。 他对著玉明子认真拱手。 “道长这份情,我记住了。” 玉明子笑骂道。 “说得这么沉重作甚?贫道只是提前投资一下。等你以后成了真正的大修士,贫道再找你討点儿利息回来便是。” “更何况这玩意儿也没多高深。就是费功夫、费时间罢了,你自己就是一直忙,等空閒下来,不是想弄多少弄多少。” 傅泽也笑了。 “好。到时候,道长可別嫌我利息给得少。” “那得看你小子將来混得如何了。” 两人相视一笑。 玉明子轻嘆一声。 “傅小友,你天资惊人,行事也有雷霆手段。但这一路去金陵,恐怕凶险万分。切记,凡事不可逞强。” 傅泽笑道。 “道长放心。我这人惜命得很。” 玉明子点头。 “那就好。行,这下是真的要走了。” 他挥了挥拂尘,转身沿著另一条山路离去。 青色道袍,很快消失在山林雾气之中。 傅泽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有些感慨。 但很快,廖熙白的声音响起。 “诸位,我们也该走了。” …… 为了避开追兵,眾人没有再走官道。 官道虽然平坦宽阔,驛站、村镇也多,但目標太明显。 廖熙白这般身份的人,若被有心人盯上,前后设伏,左右截杀,反而危险。 所以眾人商议之后,决定沿著山间小路绕行,穿过群山,再往金陵方向靠近。 这一走,就辛苦多了。 山路崎嶇,草木横生。 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 只能由李峻峰在前面开路,赵锐在后方断后,风玄老道护在廖熙白身旁,傅泽则在队伍侧翼游走。 几人都是高手,倒也不怕赶路。 廖熙白虽然身上有恙,但意志坚韧,硬是一声苦都没叫。 这让傅泽对他又多了几分佩服。 能成大事之人,果然不是只会说漂亮话。 白日赶路。 夜里休息。 第一晚,眾人在一处山涧旁停下。 赵锐去附近查看地形,李峻峰生火,风玄道长布下简单的警戒符阵。 廖熙白靠在一块大石头旁闭目养神。 傅泽则坐在火堆边,翻开了那本泛黄的形意拳手札。 手札第一页,写著几个字——李氏形意述真 字跡苍劲,如刀刻斧凿。 傅泽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一股锋锐之气扑面而来。 他继续往下看。 【形意拳,不讲花架子。 五行拳,劈、崩、钻、炮、横。 十二形,龙、虎、猴、马、鼉、鸡、燕、鷂、蛇、駘、鹰、熊。 但真正入门,不在拳招,而在整劲。 鸡腿、龙身、熊膀、虎抱头、鹰捉、雷声。 六合归一,周身如一桿大枪。 枪出一线。 拳打一寸。】 傅泽看得入神。 他本身练的是八极拳。 八极拳讲究崩撼突击,贴身短打,发力如炸雷。靠近之后,肩、肘、拳、胯,处处都能伤人。 形意拳则更直、更整。 更像一桿用力往前扎出去的大枪。 扎到最远处。 起如风,落如箭,打倒还嫌慢! 八极和形意,两者同样刚猛,却又有细微不同。 八极是贴身炸开,是炸劲儿。 形意是直线贯穿,是穿透劲儿。 一个像炮,一个像枪。 “若是能合在一起……“ 傅泽眼睛越来越亮。 他站起身,来到溪边空地上,缓缓摆出三体式。 左手在前,右手藏后,前脚虚实相含,后脚如钉入地面。 他刚开始摆出来的时候,还有些彆扭。 毕竟八极拳的先天桩架,和形意拳的三体式,还是有些区別。 李峻峰本来在火堆旁闭目养神。 看到这一幕,眼睛微微睁开。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著。 傅泽沉肩坠肘,含胸拔背。 他按照手札上所写,一点点调整身体。 头顶项竖,尾閭中正。 两腿如鸡,前脚似踩,后脚似蹬。 脊椎微微一拧,如龙身九曲。 肩背松沉,却又含著一股厚重之力,仿佛熊蹲山林。 双手一前一后,指尖微撑,如鹰爪欲落。 这个姿势,並不好受。 不过片刻,傅泽就觉得大腿发酸,后背发热,肩胛骨处像是有两块铁片在摩擦。 但他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听著山涧水声,听著夜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也听著自己体內气血流动的声音。 渐渐地。 他整个人安静下来。 呼吸越来越细,越来越长。 某一刻,傅泽突然吐气,发出一个低沉的音节。 声音不大。 但胸腔、腹腔、鼻腔、喉咙,似乎同时轻轻震动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发声。 而是以声带劲,以劲带骨。 他已经精通的八极拳【哼哈二气】,已经明白了用声音震荡气血筋骨髓的窍门。 此刻再看形意拳的秘诀,竟有种豁然贯通之感。 “原来如此。” “所谓虎豹雷音,不是单纯张嘴吼叫。” “而是让声音从骨头里发出来,从脊椎里滚过去,从五臟六腑之中震出来。” “声如闷雷,洗炼骨髓。” 傅泽心中明悟。 他开始缓慢练拳。 劈拳。 手起如斧,落如山崩。 崩拳。 中线直进,劲如大枪。 钻拳。 如水中潜龙,往上一翻。 炮拳。 火性爆裂,拳出如炸。 横拳。 土性厚重,横拦截杀。 一遍,两遍,三遍…… 动作很慢。 甚至看起来有些笨拙。 但李峻峰的眼神,却越来越凝重。 因为他能看出来,傅泽每打一遍,都在变。 第一遍,只是模仿架子。 第二遍,就已经摸到劲路。 第三遍,腰胯和肩背之间,居然隱隱有了一丝形意拳的整劲。 这是什么悟性? 李峻峰心中震动。 他当年从小练拳,还有族中高手贴身教导,一年苦功,才真正摸到三体式的奥秘。 而傅泽只是看了手札半个时辰! “怪物。” 李峻峰心里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两个字。 …… 接下来三天,眾人白日赶路,夜晚休息。 傅泽每晚都练形意拳。 第一夜,他练五行拳。 第二夜,他练十二形中的虎形和豹形。 第三夜,他开始真正尝试。 山林深处,月色清冷。 傅泽站在一棵老松树下,双脚踩地,脊椎如龙,肩背微微弓起,整个人像是一头即將扑出的猛虎。 他没有大喊。 只是吸气,沉入丹田。 然后猛地一震。 “呜……” 一声极低沉的声音,从他的胸腹之间传出。 像是老虎伏在山洞深处低吼。 又像远处天边有闷雷滚过。 声音不大,却沉闷有力。 这是真正的【虎豹雷音】! 紧接著,他后背的肌肉、肩胛、大腿筋膜,竟然同时轻微颤动起来。 皮肤表面,汗毛竖立。 一颗颗细密汗珠,从毛孔之中渗出,然后被劲力一震,化成细微的水雾。 傅泽只觉得体內气血翻滚。 原本已经练到四肢的暗劲,像是被这股雷音震盪牵引,开始往后背、肩膀、大腿深处蔓延。 咔。 咔咔。 他的肩胛骨,脊椎骨,大腿骨,发出极细微的脆响。 不是受伤。 而是筋骨被劲力贯通之后,產生的轻微鸣响。 傅泽双眼猛地睁开。 脚下一蹬! 虎形扑出。 整个人如猛虎下山,双手一合一撕,空气都被撕出一声脆响。 紧接著,豹形接上。 身形一缩一弹,脊椎如弓,拳头如箭。 砰! 一拳打在老松树上。 树干猛烈一震,松针簌簌落下。 树皮上,出现一个並不算深的拳印。 但拳印周围,树皮却出现了一圈细密裂纹。 拳印內部,像是变成了粉末、簌簌往下掉。 暗劲渗透! 傅泽缓缓收拳,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第38章 土地公 李峻峰就站在不远处。 他看完傅泽练拳,沉默了许久。终於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 “你以前,真的完全没有接触过形意拳?” 傅泽笑道。 “就咱们相遇那天,看了几眼你和白僵打架算吗?” 李峻峰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很想说不算。 但又觉得说这个没意义。 三天。 只练了三天! 傅泽居然就摸到了形意拳练劲秘法【虎豹雷音】的门槛。 不,不只是门槛。 刚才那一声“雷音”,已经能震动筋骨,牵引暗劲入背、入肩、入大腿。 这分明就是登堂入室了! 虽然说他知道傅泽自己有八极拳的【哼哈二气】真传,但这触类旁通的本领也太变態了吧? 李峻峰深吸一口气。 “来,搭把手。” 傅泽一愣。 “李兄要试试?” 李峻峰冷哼。 “不试试,我今晚睡不著。” 傅泽笑了。 “那就请李兄指点。” 两人在林间空地站定。 李峻峰看著傅泽。 “我不发劲,只守不攻,你儘管出手。“ 廖熙白也来了兴趣,故意打趣。 “傅小哥,你和峻峰这是单纯的拳法切磋啊,你可別拿法术偷袭。” 傅泽哈哈一笑。 “那是自然。” 话音落下,同时脚下一踩,身形前冲。 形意崩拳! 一拳如枪,直扎中线。 真就有一种像是古代大將军,骑马持枪衝锋的气势! 李峻峰抬手一架,本来神色轻鬆。 可拳掌相接的剎那,他脸色微变。 傅泽这一拳里,居然不只有形意的直劲。 还有八极的炸劲! 先是一桿大枪扎进来,紧接著枪头炸开,像炮仗一样在掌心爆裂。 砰! 李峻峰手臂微微一震,脚下退了半步。 虽然只是半步。 但他確实退了。 李峻峰的眼神亮了。 “好!” “再来!” 傅泽也打出了兴致。 劈拳如斧。 崩拳如枪。 炮拳如火。 偶尔又夹杂八极拳的顶心肘、贴山靠、金刚八式。 两人身影在林间交错。 砰砰砰! 拳掌碰撞之声,不断响起。 赵锐看了一会儿,嘖嘖称奇。 “虽然我功夫一般,连明劲都未达圆满。但也看得出来,傅兄弟这进步也太快了吧?” 风玄道长抚须道。 “此子法武双修,气血与灵气互相滋养,本就不能用常理看待。” 廖熙白也看著傅泽,眼中浮现欣赏之色。 “乱世出英雄啊。” 片刻之后。 两人停手。 傅泽大口喘气,额头见汗。 李峻峰却是神采奕奕。 “你的功夫,又进步了。暗劲的层次,提高了。” 傅泽点头。 他也感觉到了。 之前他的暗劲,主要在四肢。 拳脚发力,能够透劲伤人。 但现在,经过虎豹雷音震盪,再加上形意拳和八极拳互相印证,劲力已经贯通到了后背、肩膀、大腿。 肩背一动,手臂便能发劲。 大腿一弹,整个人就能窜出。 这意味著,他的暗劲中期,已经彻底稳固下来。 甚至开始朝暗劲后期迈进。 等到劲力遍布全身,仅仅只有舌头、牙齿、头髮、指甲这【四梢】到不了,那就是暗劲圆满了。 而如果【四梢】也全都能运劲抵达,那便是到了化劲了! 李峻峰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稀罕东西。 “你这天赋,实在不讲道理。” 傅泽笑道。 “李兄谬讚了。” 李峻峰哼了一声。 “我不是夸你,是在陈述事实。”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你也別得意。暗劲到化劲,不是单纯靠练得快就行。那一步,要把全身劲力练圆,毛孔闭合,气血混元,心神入微。” “差一点,就是差千里。” 傅泽点头。 “我明白。” 李峻峰见他態度认真,脸色缓和几分。 “你能明白就好。” 旁边的风玄道长,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宗师,贫道看你这语气,怎么酸溜溜的?莫不是嫉妒傅小友天资太高,抢了你武道宗师的风头? 李峻峰瞥了他一眼。 “老道士,少说风凉话。” 风玄哈哈一笑,捋著鬍鬚。 “贫道可不是说风凉话。傅小友这样的天资,莫说是你们练武之人看了心里发酸,便是贫道这种修法之人看了,也觉得不像话。” “法武双修,居然还能进境如此之快。” “这要是放在古时候,怕不是要被各大道门大派抢著收入山门,当成真传种子培养? 傅泽正要开口谦虚几句。 忽然,他脸色微微一变。 体內经脉之中,一股温润灵气自行流转开来 原本在练拳时沸腾起来的气血,竟然开始反哺经脉 这些日子以来,他在这个世界不断吐纳天地灵气,修补自己先天狭窄脆弱、多处细微破损的经脉。 本来就已经修復了大半 此刻,借著虎豹雷音震盪筋骨、暗劲贯通肩背大腿的契机,浑身气血宛如炉火,灵气如同清泉。 一热一凉,在经脉之中交替流转。 那最后几处滯涩之地,竟然也被一点一点冲开了! 傅泽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他能清晰感觉到,灵气在体內运转,再无之前那种细微刺痛和堵塞感。 经脉坚韧。 灵气圆融。 泥丸宫中,法力也隨之凝实了一大截。 距离真正拥有【正一初真】法位,竟只剩下最后一步之遥! 风玄老道士原本还在笑。 笑著笑著,他忽然察觉不对 他猛地睁大眼睛,盯著傅泽看了半晌,手上一用力,竟把自己鬍子都拽下了几根 “嘶! “你小子……你小子的经脉,怎么突然全好了?” 赵锐眨了眨眼。 “道长,什么意思?” 风玄老道士顾不上心疼鬍子,围著傅泽转了半圈,眼神震惊。 “之前贫道就看出来,傅小友的经脉似乎先天有损。虽然法力精纯,但运转之间,多少还有些滯涩。 “可现在不一样了。” “灵气顺畅,周身通透,泥丸宫法力凝实。再往前一步,就能真正踏入【正一初真】的法位了!” “这才几天?” 风玄老道士越说越觉得离谱。 “贫道当年为了迈出这一步,打坐炼气,诵经修法,整整熬了多少年?你这走著路、练著拳,怎么就快到了?” 李峻峰看著风玄老道士手里被拽下来的几根鬍子,终於忍不住冷笑一声。 “老道士,你还好意思笑我?” “刚才是谁说我嫉妒来著?” 风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鬍子,又看了看傅泽。 然后默默把鬍子扔了。 “无量天尊。” “贫道刚才什么都没说。 赵锐终於憋不住,嘿嘿笑出声。 就连廖熙白,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傅泽自己也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心中更多的,还是惊喜。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天地灵气的滋养,终於彻底修补了他的先天缺陷。 从这一刻开始,他在法术修行上,再也不用受制於经脉不足了! …… 第五天夜里。 眾人在一片密林中过夜。 四周全是参天古树,藤蔓缠绕,虫鸣阵阵 夜色很深。 月亮被乌云遮住 林子里黑得像泼了墨。 傅泽正在一棵树下闭目调息,搬运气血,温养经脉。 忽然。 他耳朵一动。 “嗯?” 远处,似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很轻。 断断续续。 像是猫叫。 又像是…… 婴儿哭声。 傅泽猛地睁开眼睛。 不只是他。 李峻峰、赵锐、风玄道长,也几乎同时警觉。 赵锐的手,已经摸向腰间。 “你们听见了吗?” 傅泽低声道。 李峻峰皱眉。 “像是小孩儿在哭。” 赵锐嘖了一声。 “大半夜,深山老林里,哪来的婴儿?” 风玄道长神情凝重,取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 “怕不是鬼物作祟。” 廖熙白也醒了。 他坐起身,低声道 “大家小心些。” 婴儿哭声还在继续。 哇……哇…… 声音细弱,带著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无助。 傅泽运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没有浓郁阴气。 也没有邪祟鬼影。 这反而让他更疑惑。 “不是鬼?” 他起身。 “我去看看。” 赵锐立刻道 “我跟你一起。李哥和道长保护好廖先生。” 两人循著哭声,朝前方走去。 拨开一片半人高的杂草。 他们在一棵大树下面,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傅泽愣住了。 树下铺著一件破旧棉袄。 棉袄上,竟然放著三个婴儿。 三个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的人类婴儿! 他们被粗布包裹著,小脸冻得发青,哭声已经越来越弱。 其中一个婴儿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夜风里无力地抓著。 傅泽心头一沉。 赵锐也愣住了,握枪的手,缓缓垂下。 他骂了一句。 “他娘的……” “还真是孩子。” 傅泽立刻上前,伸手探了探三个婴儿的气息。 还活著。 但很虚弱。 若他们再晚发现半个时辰,这三个孩子恐怕就要冻死在这深山老林里了。 傅泽脸色变得很难看。 “谁把这么小的孩子,丟在这种地方?” 夜风吹过树林。 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傅泽猛然抬头,眼神冰冷。 “谁在那里!” 他的声音,不算大。 却冷得像刀。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赵锐双手持枪,枪口一左一右,分別指向两侧草丛。他脸上那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肃杀。 他是新军精锐营出来的“枪王”。 这种时候,手比脑子还快。 只要草丛里的人敢有半点异动,他的子弹就会先一步打过去。 傅泽抱起其中一个婴儿,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怀中符纸。 婴儿很轻。 轻得让人心里发紧。 那小小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颤抖,哭声已经弱得像一根隨时会断掉的丝线。 这让傅泽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 “出来。” 傅泽再次开口,语气低沉。 “別让我请你们出来。” 草丛里,终於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著,几个身影哆哆嗦嗦地从灌木后面钻了出来。 不是妖怪。 不是鬼物。 更不是什么邪修。 只是几个普通人。 两男一女,还有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 他们穿著粗布短衣,裤脚和草鞋上全是泥,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看模样,应该就是附近山村里的村民。 其中那个妇人,看到傅泽怀里抱著的婴儿,眼神明显一颤,下意识想往前走一步。 但被旁边的男人一把拉住。 “別过去!” 那男人声音发抖。 “不能碰……不能碰啊……” 傅泽目光骤然一冷。 “不能碰?”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儿,又看向树下另外两个还在微弱哭泣的孩子。 “这几个孩子,是你们放在这里的? 几名村民脸色瞬间惨白。 没人说话。 赵锐冷笑一声,抬起枪口。 “问你们话呢。耳朵聋了?” 那老者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几位大人饶命!饶命啊!” 他一跪,旁边几人也跟著跪了下来,一个个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 “我们不是坏人啊!” “我们也是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啊……” 傅泽看著他们,怒极反笑。 “把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丟在深山老林里冻死,你们不是坏人?” “那什么叫坏人? 那个妇人终於忍不住了,哭著说道。 “那是我的孩子!我怎么捨得啊?我也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她说著说著,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捂著脸嚎啕大哭。 旁边那个男人死死拉著她,眼眶也是通红。 但他还是不敢往婴儿的方向看。 仿佛那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什么会招来灾祸的邪物。 傅泽眉头皱得更紧。 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他压著火气,沉声道。 “说清楚。” “为什么要把孩子放在这里?”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那老者跪在地上,牙齿打颤。 “大人,我们是前面不远处,槐树村的人。” “我们村子这些年,不知道犯了什么冲,年年遭灾。” “一开始,是庄稼歉收。” “后来,是村里牲口半夜暴毙。” “再后来,村里人也开始出事。有人下地的时候被毒蛇咬死,有人夜里睡觉被房梁砸死,有人好端端走路,突然就掉进山沟里摔断了脖子……” “最邪门的是,有一天村里一口井突然冒黑水。之前喝过井水的人,三天之內全都上吐下泻,差点死光!” 老者越说越怕,声音抖得厉害。 “大家都说,是村子得罪了神灵。” 傅泽冷声道。 “然后呢?得罪神灵,和丟弃这些婴孩有什么关係!” 那老者连忙磕头。 “是土地公託梦啊!” 傅泽眼神一凝。 “土地公?託梦?” 第39章 槐树村、土地庙(求追读啊求追读) 老者用力点头。 “对!三年前的一个晚上,全村人都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村口土地庙里的土地公显灵了。他说槐树村地气败坏,將要有灾祸,若不想全村死绝,就必须每年献上三名周岁以下的小娃,放在村外这棵老树下。” “土地公说,他会把孩子带走,替村子挡灾消厄。” “只要我们照做,村子就能太平一年。” 说到这里,老者脸上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第一年,大家都不信。” “可第二天一早,村里所有人都在土地庙前醒来。无论原本睡在哪儿,全都到了土地庙前。 “而且每个人手心里,都有一个黑色的印子。” 他伸出手,给傅泽看。 那手心皮肤粗糙,布满老茧。 但掌心处,確实有一块淡淡的黑斑。 像是曾经被什么阴邪东西烙印过,后来又逐渐淡去。 傅泽运起【灵视】看去。 那黑斑中,已经没有多少残存的邪气。 但並非完全没有。 一缕极细微的灰黑气息,像髮丝一样缠绕在皮肉深处。 这不是普通梦境。 確实有邪物作祟! 赵锐脸色也变了。 “全村人都被弄到土地庙前?” “这他娘的什么手段?” 李峻峰冷哼一声。 “是很厉害,但绝不是正经的土地神。” 傅泽点头。 正经土地公,是地祇小神,掌一方安寧,受百姓香火。 再弱,也不至於要吃婴儿来免灾。 这种所谓“託梦献祭”,分明是邪修或者邪祟借神灵之名,欺压凡人! 傅泽看了看旁边的这棵老树,似乎没什么特殊,问题应该不在这。 又看向老者,目光幽深。 “你们第一年,献祭了?” 老者低下头,声音发颤。 “村里人都怕啊。” “那时候刚好有三户人家,生了孩子……” “那三户人家自然是不肯的。” “可没过几天,村里就开始死人。先是那三户人家的老人,夜里莫名其妙七窍流血死了。然后他们家里的牲口也全死了。” “大家都怕了。” “最后……最后只能把孩子送来。” 那妇人哭得更厉害。 “我大嫂的孩子,就是第一年被送走的。” “她受不了,没几天就疯了,然后跳井死了。” 眾人一时沉默。 只有婴儿细弱的哭声,还在夜色里断断续续响著。 傅泽抱著孩子的手,微微收紧。 心中杀意升腾。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但这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普通百姓的苦难。 兵灾,妖祸,殭尸,邪修,贪官…… 现在,连刚出生的婴儿,都要被人当成祭品丟进深山老林。 这世道,真是烂得让人心里发堵! 傅泽声音很冷。 “所以,这已经是第三年?” 老者低著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是。” “第一年送了三个孩子之后,村子確实太平了一整年。庄稼也好了,牲口也不死了。” “第二年,土地公又託梦,指了三户人家。” “大家不敢不听,就又送了三个。” “今年……今年就是第三年。” 傅泽冷笑。 “太平一年?” “那不是什么土地公给你们消灾。那是邪物吃饱了,暂时懒得动你们!” 几个村民全都嚇得脸色发白。 “邪物?” “不是土地公?” “怎么可能?那可是土地公啊!” “村里土地庙就在村口那儿,祖祖辈辈都拜的……” 傅泽怒道。 “放屁!” 这一声低喝,嚇得几名村民浑身一颤。 傅泽指著他们,语气森然。 “真正的土地公,护佑一方水土,吃的是香火,受的是敬拜。什么时候要你们献祭活婴了?” “一个正神,若要靠吃孩子来保你们平安,那还叫正神吗?” “你们被邪祟骗了!” “还一年一年把自己的孩子,亲手送来给它吃!” 那几个村民被骂得面无人色。 有人嘴唇发抖,似乎想辩解。 但看著树下那三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锐走上前,单手把另外两个孩子抱起来。 他平时拿枪极稳,杀人都不眨眼。 可此时抱著婴儿,动作却有些僵硬,仿佛生怕稍微用力,就把孩子弄疼了。 “傅兄弟,这三个孩子不能再放这儿了。” “嗯。” 傅泽点头。 他看向几个村民。 “带我们去槐树村。” 那老者脸色大变。 “不行啊!” “不能去!不能去啊!” 另一个男人也慌忙磕头。 “大人,你们把孩子带走,土地公会发怒的!” “我们全村都会死的!” “求求你们,別管了!把孩子放回去吧,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赵锐眼神一寒,枪口直接顶在了那男人脑门上。 “你再说一遍?” 那男人嚇得浑身僵硬,脸上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傅泽反而平静下来。 他越是生气,声音越低。 “这件事,我管定了。”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冒充土地公,三年吃九个婴儿。” 李峻峰看了一眼傅泽。 “要去村子?” 傅泽点头。 “必须去。” “这邪物既然能託梦全村,还能让村子年年遭灾,必然藏得很深,实力也强悍。若不查清楚,明年还会有孩子被送来。” 赵锐皱眉。 “可是,廖先生那边怎么办?” “鬼道子还没死,追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咱们现在节外生枝,若是耽搁了路程……” 他没继续说。 但意思很明显。 他们此行最重要的任务,是护送廖熙白前往金陵。 廖先生身系大局。 一旦出事,影响的不只是他们几个人,而是天下局势! 傅泽当然明白。 他也知道,赵锐有顾虑是对的。 若从理智上说,他们现在最稳妥的选择,是不要捲入槐树村的邪事。 但…… 傅泽低头看著怀里的孩子。 那小小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他的衣襟。 力气很弱。 却像是抓在了傅泽心口。 傅泽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如果廖先生知道这件事,他也会同意我去。” 赵锐一怔,然后沉默了。 他知道,傅泽说得没错。 廖熙白是什么样的人? 他放弃了悠閒的富家翁生活,从南洋归来蹚这摊浑水,冒著无数刺杀和风险,想要重整旗鼓,拨乱反正。 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吗? 若是他知道有邪物冒充土地公,每年吞吃婴儿,恐怕第一个就不会答应离开。 赵锐嘆了口气。 “行吧。” “你这话,我没法反驳。” 他看向几个村民,枪口微微一抬。 “都起来,跟我们走。” 老者嚇得连连摇头。 “大人,我们真的不能回去啊!若土地公知道是我们带你们去的,会杀了我们的!” 傅泽冷声道。 “你们不带路,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几人顿时不敢说话了。 傅泽继续道。 “放心,我不是恶人。” “但你们也別想著跑。” 说完,傅泽只是伸手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上,轻轻一按,暗劲喷吐。 咔嚓! 树皮木屑横飞。 那小树竟被他一掌按得树干开裂,歪倒在地。 几个村民嚇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还是人? “走吧。” 傅泽淡淡道。 老者嘴唇哆嗦,终於不敢再反抗。 …… 一行人很快返回营地。 风玄老道士和廖熙白,早已经察觉动静,站在火堆旁等待。 看到傅泽和赵锐怀里抱著的三个婴儿,廖熙白脸色微变 “这是怎么回事?” 傅泽没有隱瞒,將刚才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廖熙白沉默了很久。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 那双平日里温和沉静的眼睛,此刻也浮现出一抹压抑的怒意。 “拿婴儿献祭,冒充土地正神。” “好一个妖邪乱世。” 风玄老道士走上前,检查了一下三个婴儿的情况,又看了看那几个村民掌心的黑斑。 他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確实不是普通邪祟。” “这印记很淡,却真有一股香火味。像是借了神像、神庙一类的东西作法。” 傅泽眼神一动。 “也就是说,那东西很可能就藏在土地庙里?” 风玄老道士点点头。 “不好说,但土地庙肯定有问题。” 赵锐看向廖熙白。 “先生,傅兄弟想去槐树村看看。 “但我担心您的安危,所以想先回来问问。” 廖熙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傅泽面前,低头看著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婴儿。 那孩子似乎哭累了,闭著眼睛,小脸苍白,呼吸微弱。 廖熙白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然后,他缓缓抬头。 “去。” 只有一个字。 但斩钉截铁。 李峻峰低声道。 “先生,若是耽搁了行程……” 廖熙白平静道。 “若我廖熙白为了赶路,连三个婴儿都不救,连一村百姓被邪物欺骗都视而不见,那我还去什么金陵?” “我又凭什么说,要终结乱世,还天下太平?” 李峻峰不说话了。 傅泽笑了。 “我就说,廖先生肯定会同意。” 廖熙白看向傅泽。 “傅小友,此事由你来主导,如何?” “当然,我也一起去。” 傅泽眉头一皱。 “先生,你身上有伤,不如留在这里等候。” 廖熙白摇头。 “此事关乎百姓,也关乎人心。我既然遇见了,便不能只在后面等消息。” “更何况,我若留在这里,你们反而还要分心保护我。倒不如都一起行动。” 赵锐点头。 “先生说得有理。我们几人聚在一起,更安全。” 傅泽想了想,也没有再反对。 他从玉明子给的那一沓符纸中,取出几张已经绘製好籙文的温养气血、镇定心神的符纸,分別贴在三个婴儿襁褓上。 淡淡灵气散开。 三个孩子的哭声渐渐停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那几个村民看著这一幕,全都瞪大眼睛。 傅泽抱起孩子,看向老者。 “带路,去你们村子。” 老者浑身一颤,低著头说道 “是……我们就住在前面不远处的山坳里。” 傅泽冷笑一声。 “槐树村在前面山坳,那意味著土地庙也不在这。就算真是土地公要孩子,怎么不放土地庙,放村外来?还说不是邪物作祟!” 老者和那对夫妇不敢回答。 …… 眾人收拾行装,用泥土掩灭了篝火堆。然后跟著那几个村民,穿过一片潮湿阴暗的树林,又绕过一道矮坡,就看见了村子的轮廓。 村子还不算小,百十来座低矮的土屋,零零散散地挤在山坳中。 哪怕还没进村,傅泽就已经觉得这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种山村,就算到了深夜,也该有犬吠虫鸣,或者圈里面鸡鸭牲畜的动静。 可槐树村没有。 整个村子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阴影罩住。沉闷,压抑,连风吹过村口那几棵老树时,都带著一股潮冷的味道。 风玄老道士微微眯眼,低声道。 “阴气很重。” 傅泽点头。 他以【灵视】看去,只见村子上方笼罩著一层淡淡灰黑色气息,不算浓烈,却绵绵不绝,像是从地下、屋檐、井口、树根里一点点渗出来。 这不像是一时半刻形成的。 而是日积月累,整座村子,都被什么东西慢慢污染了。 廖熙白看著眼前这个死气沉沉的村落,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里的百姓,怕是被折磨得不轻。” 带路的老者低著头,声音发颤。 “几位大人,前面就是我们村了。土地庙……就在村口东头。” 傅泽看了他一眼。 “先把孩子安顿好。” 那两男一女里面,有一对是夫妻,他们“献出”的是一对双胞胎。 还有一个稍大点的,就是那个单独来的男子——他老婆已经在家里哭晕过去,没法隨行。 廖熙白嘆了口气。 “自己的孩子,自己领回去吧。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们怎么就……唉!” “孩子,我的孩子啊!” 那妇人抱著两个娃,嚎啕大哭。 村长又带著傅泽他们,去了另一个男人的家里。 房子挺大,看起来像是村中的殷实人家,还有一男一女两名帮工。 他老婆已经醒来,看到自己孩子,又惊又喜又怕。 “你们……你们怎么把娃娃带回来了?” 那男人看傅泽一眼。 “进屋去说。” 很快,屋里又传来妇人压抑的哭声。 不多时,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 一盏盏油灯亮起。 村民们披著衣服,畏畏缩缩地站在院外,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他们听说了刚才发生的变故,看著傅泽等人的眼神,既恐惧,又怨恨,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麻木。 傅泽懒得和他们解释太多。 人被嚇久了,脑子里只剩下“活命”二字。 跟他们说什么正神邪神,未必说得通。 只能先强硬一些:必须听我的!否则,要么被你们口中的“土地公”弄死,要么我现在就弄死你们! 想要做好事,就得先扮恶人。 这世道……確实荒诞! 最重要的是,得把那个冒充土地公的东西给揪出来。 傅泽看向廖熙白。 “廖先生,你暂时在这里休息。我打算先去探探情况。” 李峻峰皱眉。 “你现在就要去土地庙?” 第40章 卑鄙的外乡人(继续求追读~) 傅泽点头。 “既然那东西每年都让人把婴儿送到老树下,今晚孩子没到手,它未必坐得住。那正是去会一会它的好时机。” 风玄老道士捋著鬍鬚,道。 “那,贫道与你同去?” 傅泽摇头。 “廖先生的身边必须有术士看著。那东西若真有些门道,未必不会声东击西。” 风玄想了想,也觉得有理。 “你小心。” 廖熙白看了看赵锐。 “那阿锐,你跟傅兄弟一起去吧。如果不是邪祟,而是邪修,子弹会很管用。这边有峻峰和道长在,我的安全没问题。” …… 村东头的土地庙,很小。 一间破旧矮屋,灰瓦土墙。 门口的两盏纸灯笼早已褪色。风一吹,晃晃悠悠,像是两个腐朽的死人脑袋。 庙旁边,有一棵极大的老槐树。 树干粗壮,几个成年人都未必能合抱得过来。 傅泽站在庙门前,仔细打量著眼前这棵老槐树。 “就是这里?” 赵锐低声问。 傅泽有些疑惑。 “这棵老槐树確实不简单……但若是它就是罪魁祸首,让村民直接把婴儿放这里就行了。为何要放到村子外面、隔了大半里地去呢?我想不通。” 说话之间,他运起【灵视】望去。 土地庙中確实有香火气,但很弱、很杂,很浑。 不像正神香火那般温和醇厚,反倒混著一股阴冷腥臭的味道。像是血肉腐烂后,又被香烛的气息给强行盖住。 老槐树的树根处,阴气更重。 一丝丝灰黑气息,从树根缝隙里渗出,绕著庙墙缠了一圈儿,又钻回地下。 傅泽冷笑。 “不管怎么说,总之这土地庙肯定是有大问题。先干!” 赵锐左右看了看。 “那咱们怎么干?进去砸神像?” “不急。” 傅泽走到土地庙前,推门进去。 庙中摆著一尊半人高的土地公泥像。 白鬍子,红脸,笑呵呵的模样。 若只看表面,倒还真有几分慈眉善目。 可傅泽一眼看去,就觉得这泥像的笑容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那双泥塑眼睛,在昏暗月光下,似乎一直盯著门口。 傅泽走到神像前,拱了拱手。 “你若是真的土地正神,傅某今夜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若是邪魔外道,披著土地公的皮装神弄鬼…… 他抬起头,眼神变冷。 “那就別怪我一把火烧了你的庙、毁了你的泥塑胎。” 神像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反应。 赵锐靠在门口,嘖了一声,调侃道。 “你还挺讲礼数。就这庙里的气氛,还能是真的土地公啊?” 傅泽淡淡道。 “先礼后兵嘛。都先按流程走。” 他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吹过。 庙门口那两盏纸灯笼瞬间熄灭,四周一下子暗了许多。 赵锐立刻站直身体,双枪握紧。 “来了?” 傅泽没有说话。 他缓缓转身,走出土地庙。 夜空中,乌云不知何时散开。 一轮惨白月亮,掛在山坳上方。 月光洒落下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原本只是落在地上,静静不动。 可下一刻。 树影忽然扭曲了一下。 像是水面被风吹皱。 又像是有无数条黑色长蛇,在月光下翻滚爬行。 赵锐瞳孔一缩。 “傅兄弟,树影在动!” 不用他说,傅泽也看见了。 老槐树本身没有动。 动的是影子! 那一大片黑影,在地上不断蠕动、拉长、分裂,最后竟从平地上缓缓立了起来。 像是一群没有脸的鬼魂。 又像是从地下爬出的黑色人形 它们无声无息,摇摇晃晃,转瞬之间便朝傅泽和赵锐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 阴气扑面。 赵锐下意识抬枪。 砰砰砰! 几颗子弹打进黑影之中,却像是打进了水里,只激起一圈圈细微涟漪,根本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枪没用!” 赵锐脸色一沉,立刻后退 傅泽不退反进。 他看著那些扑来的树影鬼物,反倒冷笑一声 “问都不问,见面就动手。” “还说自己是土地公?” “你也配!” 话音落下,傅泽右手一翻,指间已经夹住一张黄符。 灵气灌注。 符纸燃烧,化为淡红色火光在他指尖腾起。 “南坛神火,焚邪破阴。” “急急如律令!” 轰! 傅泽抬手一甩。 火光瞬间化作一道淡红色流焰,迎著那些扭曲树影轰了过去。 这是他最熟悉的【茅山南坛辟邪神火咒】! 阳性灵火,专克阴邪。 那几道树影刚才还凶狠无比,可一碰到这火光,顿时像是沸油里落进了火星。 嗤啦! 刺耳声响骤然炸开。 黑影疯狂扭曲,像是活物一般发出怪叫。 淡红火焰沿著影子迅速蔓延,眨眼之间,就將最前面几道鬼影烧得千疮百孔。 赵锐精神一振。 “有用!” 傅泽眯起眼睛。 又捏出两张黄符,左右一甩。 轰!轰! 两团神火再次炸开。 土地庙前,火光映照夜色。 那些扭曲树影被烧得节节后退,地面上留下大片焦黑痕跡。可诡异的是,老槐树的树冠依旧安静,树干也没有半点被烧伤的模样。 只有影子,在痛苦挣扎。 傅泽眼睛微眯。 “不是树妖本体?” “是寄在影子里的邪祟,还是借槐树的阴影施法?” 就在他思索时,土地庙中,那尊一直安静不动的泥塑神像,忽然发出一道轻微的咔嚓声。 赵锐猛地回头。 “傅兄,庙里!” 傅泽也转身看去。 只见那尊土地公泥像的脸上,竟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缝隙之中,有黑色血水一样的东西缓缓流出。 紧接著,一道苍老阴冷的声音,从神像里幽幽响起。 “卑鄙的外乡人……” “为何坏我祭祀?” 那声音从土地公神像之中传出,苍老、阴冷,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黏腻。 就像是有人把喉咙泡在腐水里,含著一口烂泥在说话。 赵锐听得眉头一皱。 “这声音,听著就不像什么好玩意儿。” 傅泽冷笑。 “祭祀?用刚出生的婴儿当祭品!就算你真是土地公,我也得狠狠干你。” 话音落下。 土地庙內,那尊泥塑神像剧烈震动起来。 咔嚓,咔嚓! 一道道裂缝,从它脸上、胸口、手臂、肚腹处迅速蔓延开来。 泥壳碎裂,却没有立刻掉落。 裂缝之中,竟隱约露出暗红色的血肉。 还有一条条细小的触鬚,在里面蠕动、抽搐。 像是这土地公泥像之下,根本不是泥胎,而是某种披著神像外壳的怪物! 赵锐倒吸一口凉气。 “他娘的,这什么玩意儿?” 那泥塑土地公,缓缓从供桌后面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怪异。 就像是一个被线牵著的人偶。 它脸上依旧保持著慈眉善目的笑容,可那笑容被裂缝给撕开之后,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黑红色的黏液,从它嘴角滴落。 滴答。 滴答。 落在地上,发出腐蚀砖石的声响。 “孩儿……” “我的孩儿……” “还给我……” 土地公神像缓缓抬头,裂开的泥塑眼珠转动,死死盯著傅泽。 下一刻。 它猛地扑了过来! 宽大的泥塑袖袍甩动,带著一股腥臭阴风,直抓傅泽胸口。 傅泽早有准备。 他脚下一踩,十根脚趾扣地,腰胯一拧,周身气血猛地爆发。 不退反进! 八极拳,贴山靠! 砰!!! 傅泽整个人如同一辆高速衝撞的卡车,狠狠撞在土地公神像胸口。 暗劲爆发。 顺著肩膀、后背、大腿,一瞬间贯通出去。 咔嚓! 土地公神像胸前当场炸开一大片裂纹。 紧接著,裂纹蔓延全身。 整尊泥像竟被傅泽这一靠,硬生生震成了几十块碎片,哗啦啦散落一地。 赵锐眼睛一亮。 “好!” 但他刚说完,脸色就变了。 因为那些落在地上的泥塑碎块,竟然没有死。 每一块碎片的断口处,都伸出一根根暗红色肉须,像虫子一样扭动著,互相寻找,彼此黏连。 转眼之间,碎块就开始重新往一起聚拢。 傅泽皱眉。 “这么难杀?” 赵锐抬手就是几枪。 砰砰砰! 子弹打入那些碎块之中,溅起泥屑和黑红血浆。 但仅此而已。 那些肉须依旧蠕动,碎块依旧聚合。 甚至有一块碎片被子弹打得翻滚出去,又立刻伸出几条肉须,拖著自己往回爬! 诡异得让人直掉鸡皮疙瘩。 赵锐脸色难看。 “子弹没用。” “普通子弹当然没用。” 傅泽抬手捏出一张黄符,灵气灌入其中。 符纸无火自燃。 淡红神火,在他指尖腾起。 “南坛神火,焚邪破阴。” “急急如律令!” 轰! 一团淡红色火焰飞出,砸在那些正在聚拢的碎块之中。 火焰轰然炸开。 泥块里的血肉触鬚立刻剧烈抽搐,发出滋滋声响,像是湿木头被丟进烈火里燃烧。 一股浓烈焦臭,瞬间瀰漫开来。 “啊啊啊……” 神像碎块中,传出苍老的惨叫。 可即便被神火焚烧,那些碎块竟还在挣扎聚拢。 傅泽眼神微冷。 “还挺顽强。” 他又取出一张青色符纸。 这是玉明子临別前给他的符籙之一,里面蕴含的,不是火性灵气,而是一股锋锐流动的风性灵力。 傅泽本来还没怎么用过。 现在正好试试。 他双指夹符,口中低喝。 “青坛罡风,斩妖裂秽。” “急急如律令!” 【茅山青坛罡风斩邪咒】! 呼啦! 符纸燃烧之后,化出三道半透明的青色风刃,旋转著飞斩而出。 嗤嗤嗤! 风刃斩入地上蠕动的泥胎碎块之中,像是锋利刀轮切割烂肉。 那些肉须被一根根斩断,泥块也被切得更加细碎。 黑红色黏液四处飞溅,落在庙內地面和供桌上,发出刺鼻腥气。 赵锐往旁边一闪,躲过几滴黏液。 “傅兄弟,你这法术,比我的枪好使多了。” 傅泽表情却越发凝重。 他发现,虽然神火咒和风刃咒都能伤到这东西,但依旧没能真正杀死它。 那些被烧焦、斩碎的血肉,居然还在动! 很快,原本完整的土地公泥像已经彻底不成形了。 地上只剩下一块块蠕动、扭曲的肉瘤。 有的肉瘤裹著泥壳。 有的肉瘤表面长著细小触鬚。 还有的肉瘤上,竟浮现出像眼睛一样的黑色孔洞,正死死盯著傅泽和赵锐。 它们还想重新聚拢! 只不过傅泽法术的压制下,速度慢了许多。 傅泽深吸一口气,將【灵视】开启到最大。 轰! 他的视野之中,整个土地庙都变了。 普通的砖瓦泥墙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阴气、香火气、血气交织而成的诡异脉络。 这东西確实借了土地庙的香火。 香火已经被污染了。 就像一锅清水里混进了尸血,变得浑浊黏稠。 傅泽目光扫过地上的一块块肉瘤。 每一块都有邪气波动。 但强弱不同。 忽然,他视线一停。 在供桌下面,有一块拳头大小的肉瘤,正缓慢跳动著。 咚、咚、咚。 形状,竟像是一颗心臟! 而且所有肉瘤之中,唯有这一块散发出的诡异气息最强。 那些碎块和触鬚,似乎也都在本能地朝它靠拢。 “找到了。” 傅泽眼神一冷。 赵锐立刻问道。 “打哪儿?” 傅泽伸手一指。 “供桌下面,有一块形状像心臟的肉瘤。” “用我给你的硃砂子弹。” 来的路上,傅泽就把一盒硃砂交给了赵锐。 他知道赵锐的枪法厉害,但普通子弹对付邪祟效果有限。所以特意让他把几颗子弹抹上硃砂,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赵锐没有废话。 他迅速退弹、换弹,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那颗涂抹了硃砂的子弹,被他推入枪膛。 咔噠! 枪口抬起。 瞄准。 开枪。 砰! 一声枪响,火光一闪。 子弹穿过供桌边缘的缝隙,精准无比地打在那颗心臟形状的肉瘤上! 噗嗤! 硃砂子弹钻入肉瘤。 下一刻。 “吱吱吱——!!!” 一道刺耳尖锐的叫声,骤然从肉瘤之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就像是某种巨大昆虫发出的悽厉嘶鸣。 地上所有肉瘤和触鬚,都在同一时间疯狂抽搐、扭曲起来! 赵锐大喜。 “有效果!” 傅泽已经动了。 他伸手入怀,取出自己的雷击枣木法匕。 这柄法匕,本就是雷击枣木所制,天生带著一缕雷性阳气。 之前傅泽法力不足,还不能完全催动其威能。 如今他经脉尽復,法术修为又更进一步,距离【正一初真】法位只差一步,已经能勉强调动其中雷性灵力了。 傅泽双目一凝,泥丸宫內灵气翻涌。 一缕带著细微雷意的灵力,顺著手臂灌入法匕之中。 嗡! 雷击枣木法匕轻轻震颤。 表面竟浮现出几道细小蓝白雷光。 第41章 不同的村子,同样的遭遇(求追读~) 蓝白雷光虽然很淡。 但那股刚猛霸烈的气息,瞬间让整个土地庙里的阴气都为之一滯…… 傅泽低喝一声。 “去!” 他手臂一甩。 雷击枣木法匕化作一道滋滋作响的流光,直刺供桌下方那颗肉瘤。 噗! 法匕正中肉瘤! 蓝白雷光,瞬间炸开。 滋啦啦! 那颗心臟状肉瘤疯狂跳动、扭曲,表面裂开无数细小口子,喷出大量黑红色污血。 “吱吱吱吱——!!!” 那昆虫般的惨叫声,更加尖锐。 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赵锐都忍不住皱眉后退半步。 傅泽却死死盯著那块肉瘤。 雷光不断闪烁。 傅泽乘胜追击,再次打出一道“神火咒”过去。 雷火交织。 那颗肉瘤终於承受不住,砰的一声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一滩黑色的污秽,像是烂泥一样摊在地上。 腥臭,阴冷,令人作呕。 与此同时,地上其他肉瘤和触鬚,也像是失去了支撑和力量来源,纷纷停止蠕动。都化成一滩滩腥粘的黑水。 那些泥塑碎块,也变回普通的泥块,再无半点邪气波动。 土地庙內,终於安静下来。 赵锐握著枪,缓缓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傅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上前,拔出雷击枣木法匕,同时灵气匯聚双目,仔细扫视整座土地庙。 神像碎了。 肉瘤也灭了。 阴气確实散了。 可傅泽眉头却没有舒展开。 因为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东西虽然邪门,但似乎太“弱”了。 当然,並不是真的弱,而是说…… 能让全村人同时入梦、同时被掳至土地庙,还能操弄灾祸、索要婴儿献祭的存在,难道就只是这么一个寄生在土地神像里的血肉怪物? 不应该。 很不应该。 赵锐见他表情犹豫不定,压低声音问道。 “傅兄弟,怎么了?” 傅泽抬头,看向土地庙旁边那棵巨大的老槐树。 月光下,老槐树静静佇立。树影重新落回地面,已经恢復正常。 但傅泽心中那股不安,却反而更重了。 傅泽长出一口气。 “我总觉得,事情好像没这么简单。” 还没完啊? 赵锐眉头紧锁。 他觉得,这玩意儿已经够邪门的了! 傅泽又在土地庙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神像已经彻底碎了。 地上的黑色污秽,也在雷火余威之下,逐渐乾涸,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粉末。轻轻一碰,就像烧尽的香灰一样散开。 原本那种混杂著血腥味的香火气,也开始慢慢恢復正常。虽然依旧浑浊,毕竟这地方被邪物盘踞了三年,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彻底乾净,但至少不再有那种活物般的蠕动感。 老槐树也检查了。 树根,树干,枝杈。 傅泽甚至用雷击枣木法匕,在树皮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里面流出的,只是普通树汁。 没有血。 没有触鬚。 也没有什么隱藏的邪气。 赵锐站在旁边,双枪已经收回腰间,忍不住问道。 “傅兄弟,怎么样?” 傅泽皱著眉头。 “看起来,確实没问题了。” 赵锐鬆了口气。 “那不就行了?邪物被打死,土地庙也清乾净了,槐树村以后应该能太平了吧。” 傅泽犹豫著点头。 “应该是吧,希望如此。” 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始终没有散去。 就像是你明明已经把屋里的灯打开了,却总觉还有什么东西藏在床底下的某个角落里,没被照到。 或许,只是自己多虑了? 傅泽不再多想。 “咱们先回去吧。等天亮再说。” …… 两人返回村民家中时,廖熙白等人果然还没睡。 院子里点著两盏油灯。 李峻峰抱臂站在门口,风玄在屋檐下打坐冥想。 廖熙白则坐在堂屋中的椅子上,身上披著一件外衣,手托腮假寐。 见傅泽和赵锐返回,他立刻睁开眼睛。 “回来啦?情况如何?” 傅泽便把两人土地庙的经歷,细细说来。 三人听完,都是眉头紧锁。 廖熙白声音凝重。 “泥胎血肉,比鬼祟妖物还要诡异。又能託梦全村,索取活婴。这手段確实邪门啊。傅小友觉得,此事可算解决了?” 傅泽摇摇头。 “不好说。” “土地庙里的邪物,確实已经灭了。但我总觉得,它不像真正的源头。” 赵锐忍不住道。 “那玩意儿都长在土地公神像里了,还不是源头?” 傅泽想了想。 “我说不清楚,但我总感觉,这土地庙的东西,像是被摆在明面上的一只黑手。” “手断了,可手后面的东西,未必死了。” “当然,也可能是我疑神疑鬼,想太多。或许土地庙的邪物就是正主,已经死透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火苗轻轻晃动。 过了片刻,廖熙白开口。 “先睡吧。” “今夜已经折腾太久,诸位都消耗不小。无论背后是否还有隱情,也要等天亮再说。” 傅泽点点头。 他也確实有些疲惫。 不是身体撑不住。 而是这一路以来,邪事一桩接著一桩,让人心神始终紧绷。 因为李峻峰和风玄没有参与土地庙激战,所以他俩分別值夜。 傅泽靠在墙角休息。 但实际上,他在以意念勾连【诸天令】,查看信息。 “果然!並没有显示击杀邪物的提示。” “很可能跟我猜测的一样,土地庙的那东西,只是幕后真凶的一部分?” 傅泽回想起刚才的战斗。 “难怪我觉得不对劲,最后那怪物死的时候,胸口的【诸天令】都没颤动发热啊!” 当时因为他的注意力都在斗法廝杀上,没注意到这点,现在才反应过来。 傅泽有些为难。 走,还是不走? …… 天亮之后,槐树村依旧雾气沉沉。 村民们陆续走出家门。 他们已经知道了昨夜土地庙发生的事,也知道被献祭的三个婴儿活了下来。 但大部分人脸上,並没有多少欢喜。 更多的是畏惧。 恐惧已经扎根三年,不是一夜之间就能拔掉的。 他们害怕土地公没死。 害怕灾祸重新降临。 害怕傅泽这些外乡人拍拍屁股走了,最后倒霉的还是槐树村。 傅泽也懒得责怪他们。 百姓愚昧吗? 確实愚昧。 可若不是世道太乱,官府不管,正神不显,邪祟横行,他们何至於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吞吃婴儿的“土地公”身上? 说到底,愚昧也是苦难养出来的。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只会害怕。 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主动站了出来。 其中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汉子,咬牙道。 “傅道长,我跟你们去土地庙看看。” 另一个年轻人也点头。 “我也去。” “若那东西真的没了,我们也好回来告诉大家。” 傅泽看了他们一眼。 “行。” “不过別乱碰东西。” 几个年轻人连忙点头。 一行人很快去了村东头。 土地庙还在那里。 神像碎了一地。 老槐树依旧高大。 只是和昨夜相比,这地方明显不一样了。 那种阴冷、潮湿、让人忍不住心慌的感觉,消失了许多。 阳光照进土地庙,落在破碎的神像和供桌上,竟然有了一丝暖意。 几个年轻人站在庙门口,脸上满是茫然。 “好像……真不一样了。” “以前每次靠近这儿,我都觉得后背发凉,心里直发慌。” “现在没有了。” “对!我也觉得没有了!” 一个年轻人壮著胆子,走到老槐树下。 他伸手摸了摸树皮,又抬头看了看树冠。 “土地公……那邪东西,真的死了?” 傅泽想了想,说。 “至少土地庙的这东西,是死了。” “至於以后还会不会有別的麻烦,不好说。但再怎么样,你们也不能拿孩子献祭。” 几个年轻人连连点头。 其中一人眼眶发红。 “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他们回村之后,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了其他村民。 村民们半信半疑。 但村东头那种阴冷感觉消失,確实瞒不住人。 一些胆子稍微大些的,也陆续去看了土地庙。 回来之后,一个个神色复杂。 三年。 九个婴儿。 他们一直以为那是土地公要的祭品,是为了保全村平安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那不是神。 那是邪物。 那之前死掉的孩子,算什么? 他们亲手送出去的,又算什么? 傅泽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这种事,旁人安慰不了。 他们只能自己慢慢熬。 …… 吃过一点粗粮之后,傅泽和廖熙白等人商量了一番。 最终决定,还是先离开槐树村。 他们確实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廖熙白此行去金陵,本就凶险。周邪已死,鬼道子逃走,暗中不知道还有多少眼睛盯著他们。 槐树村的邪物虽怪,但眼下至少已经斩去了明面上的一只手。现在继续留在这里,一时半会儿的,未必能查出更多的东西。 而且吃了这一次大亏,那幕后的真凶恐怕也会收敛很长时间。足够这槐树村的人,拖家带口搬离此地或者想別的办法。 无论是傅泽还是廖熙白,確实已经是仁至义尽。 廖熙白看向几个村民,语气温和却严肃。 “土地庙暂时不要修。” “那棵老槐树,也暂且不要动。” “若再有人託梦,或村中再有怪事,立刻派人去附近县城,找佛道高人或官府求援。”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 如今官府是否管用,他心里其实也清楚。 所以他又看向风玄。 老道士明白他的意思,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纸,递给那老者。 “若真出了事,烧了这符。贫道未必能赶来,但阁皂山在附近有些俗家弟子,总归能传个信或者来帮一些忙。” 这就是正经道门大派的好处了。 门人弟子,遍及天下! 还有专门的传信符籙。 这些都是宗门的底蕴,寻常散修和小门派,自然是没这些东西的。 村长颤颤巍巍接过符纸,跪地磕头。 “多谢几位大人,多谢几位大人!” 傅泽没有再多说什么。 眾人很快离开槐树村。 ……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又出现一个村子。 村口立著一块歪斜的木牌。 河湾村。 这村子,比刚才的槐树村还稍微大些,旁边还有一条细窄河流绕过,水声潺潺,本该是个有些生气的地方。 可眾人刚走到村口,傅泽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不对劲。 又是那种感觉。 压抑,阴冷,愁云惨澹。 村里的百姓一个个脸色灰败,眼神麻木。 几个妇人坐在门槛上,抱著空荡荡的襁褓发呆。 还有老人蹲在墙根,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害怕。 傅泽和廖熙白对视一眼。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赵锐也嘖了一声。 “这村子,看著怎么和槐树村一个德行?” 廖熙白找了个村民来问话。 是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见到几人衣著气度不凡,嚇得连连作揖。 傅泽问他。 “看你们村里人,都皱眉不展的模样。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那庄稼汉一愣,脸色变了。 “几位大人怎么知道?” 风玄一甩拂尘。 “无量天尊!贫道乃道门正修,见此地有些不太平。请施主详细告知。” 那庄稼汉犹豫片刻,才低声道。 “也不知怎么了,我们村这几年邪门得很。” “庄稼遭虫,牲口病死,村里的人也总出意外。” “后来……后来是土地公託梦,说要献三个在周岁以內的娃娃,才能免灾。” “刚开始我们不信,但事情越来越糟糕。只能忍痛试了试,没想到真的好了。” “今年,已经是第四年了。” 话音落下。 眾人脸色全都变了。 赵锐更是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奶奶的!又是这一套?” 李峻峰本就是嫉恶如仇的急性子,听到这些更是怒目圆凳。此时体內气血翻腾,头顶上上竟然冒出阵阵白气。 傅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愤怒。 又是这样!说辞都几乎一样。 遭灾,託梦,献婴,保一年平安。 这绝不是巧合! 而且,这里竟然比槐树村还早一年? 廖熙白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傅小友,看来事情比我们想得更严重。” 傅泽点头。 “没错!必然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用同一种法子,侵蚀污染附近所有村子。” 第42章 吃土的疯子(继续求追读) 风玄老道士也神色凝重。 他敏锐地注意到,这河湾村庄稼汉所说的话里,有一个重要的信息。 “槐树村,是三年前才开始有土地公索要婴孩。河湾村,却是四年前就已经开始。还要更早一年!” 这就有些古怪了。 如果是同一只邪祟单纯想吃婴孩,为什么不同时下手? 为什么有的村子早一年,有的村子晚一年? 廖熙白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同样是土地庙,同样是土地公託梦,同样每年三个婴儿。但开始的时间不同。这背后,怕是有一条我们还没看见的线。” “如此想来,恐怕,附近还不止槐树村和河湾村有问题啊!” 傅泽看向那庄稼汉。 “这附近方圆十里,还有哪些村子?” 庄稼汉想了想。 “往南有柳沟村,往北有石桥村,再继续往北翻过山坡,最远有个白田村。还有河对岸的双井村。” 傅泽立刻看向廖熙白。 “廖先生,我……” 廖熙白点头。 “傅小友是想去那些村子里看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廖先生同意吗?” “当然。这件事不解决,我就不走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白天阳气重,很多鬼蜮伎俩施展不开。现在去查,也正合適。傅小友打算怎么做?” 傅泽看向眾人。 “赵锐,风玄道长,你们保护廖先生。” “我和李兄速度最快,我俩去去就回。” 李峻峰看向廖熙白,廖熙白点头。 “都听傅小友的安排吧。” 他没有半点迟疑。 “好!” 他本就是化劲宗师,山路赶行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傅泽如今暗劲贯通肩背大腿,身法也比之前快了许多。 两人若是全力赶路,在山林间穿行,比骑马还灵活。 “赵哥,道长,保护好廖先生。我们快去快回。” 傅泽说完,没有耽搁。 確认清楚几个村子的具体方向之后,他和李峻峰两人身形一动,直接钻入山林。 树影之间。 傅泽脚步轻盈,十根脚趾扣地,腰胯发力,整个人像一道影子,在林间纵掠。 李峻峰更是厉害。 他形意拳到了化劲层次,筋骨圆融,气血浑厚。山石、树根、斜坡,在他脚下仿佛都成了平地。 两人一前一后,越沟跨石,攀枝借力。 真像两只成了精的猿猴,在山林间飞快的穿梭行进。 若是被山里的猎户们看到,怕不是要以为自己撞见了山中精怪。 第一个去的是柳沟村。 村中也有一座土地庙。 情况一问,几乎一模一样。 灾祸频发。 全村同梦。 土地公託梦,要每年献上三个婴儿,才能保村子平安。 但柳沟村第一次开始献祭的时间,是三年半之前。 村民说,那年村里先是闹虫灾,后又有几户人家半夜暴毙。 后来土地公託梦,点了三户人家的孩子。 从那之后,每年到了同一个时候,村里就会再次做梦,再献三个婴儿。 第二个是石桥村。 村口桥头旁边,也供著土地公。 也是託梦。 也是三个婴儿。 村里老人说,那时候大家还以为只是自家村子遭了邪祟,根本不敢往外说。 第三个是白田村。 土地庙在村后的田埂旁。 白田村则是两年之前才开始。 他们今年还没到献祭的日子,所以整个村子都人心惶惶。因为谁都不知道,今年会被土地公点中的,究竟是哪三户人家。 傅泽和李峻峰最后去的是双井村,因为距离河湾村最近,绕了一圈刚好返回。 双井村的情况,和河湾村非常接近。 也是四年前开始。 而且第一次献祭的时日,竟然和河湾村只差了七天! 傅泽和李峻峰听到这里时,都沉默了。 这就不是简单的巧合了。 槐树村,三年前。 河湾村,四年前。 双井村,四年前,几乎跟河湾村算同一时间。 柳沟村,三年半前。 石桥村,两年半前。 白田村,两年前。 每个村子的土地庙位置不同,供奉的土地公泥像样貌也略有差別。 有的胖些,有的瘦些,有的红脸白须,有的笑容慈和。 可內里,全都一样! 土地公託梦。 村子遭灾。 每年固定时候献三个婴儿。 只不过,每个村子第一次开始献祭的时间並不相同。 有早有晚。 像是某种古怪的事物,在这片山野之间,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傅泽越查,脸色越难看。 李峻峰也从最初的沉默,变得杀气腾腾。 “畜生。” 他只说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里,杀意极重。 那些村民並非不知道献婴不对。 他们也觉得不是好事。 所以从来不敢对外宣扬。 再加上村与村之间,本就隔著山林河谷,平日往来不多。各自都以为只有自己村子遭了“土地公”託梦,哪里知道周围村子全都一样! 等傅泽和李峻峰迴到河湾村时,刚过晌午。 廖熙白等人一直在村口等著。 看到傅泽的表情,眾人心里便已经明白了几分。 廖熙白沉声问道。 “如何?” 傅泽吐出一口气。 “附近几个村子,全都是一样的情况。全都是土地庙。全都是土地公託梦。全都是每年献三个婴儿。”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但第一次开始献祭的时间不同。” “河湾村这儿就是时间最早的,四年前。” “对岸的双井村,时间差不多,也是四年前。但要比这儿晚七天。” “柳沟村、槐树村和石桥村,时间相差不远。” “白田村最晚,是两年前。” 赵锐脸色难看。 “这意思是……这东西不是同一时间害所有村子,而是一个个来的?” 风玄老道士闭了闭眼。 “至少能看出,它不是一夜之间覆盖了所有村子。像是从某个地方开始,慢慢往外扩散。也可能是有人按著某种顺序,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下手。” 傅泽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是某种邪异之物,在缓缓的扩散、侵蚀、污染附近的区域。” 廖熙白缓缓握紧手掌。 “那这些年,到底死了多少孩子?” 李峻峰声音低沉。 “只算我们目前知道的六个村子,恐怕就已经有几十个婴儿。” 院子里顿时安静得可怕。 廖熙白背负双手,看向远处连绵山林,声音幽幽。 “这片地方,究竟藏著什么?” 没有人回答。 山风吹过河湾村。 远处的小河缓缓流淌,水声平静。 可傅泽却仿佛在这平静水声之下,听见了无数婴儿微弱的哭声。 他皱了皱眉。 “要么……还是你们仨先护送廖先生前往金陵,我自己留下来查这件事。” 他既希望护送廖熙白赶紧前往金陵,返回民国的中枢,开始联络旧部以拨乱反正。但確实也无法对眼前发生的事情,袖手旁边。 李峻峰耸耸肩。 “我倒是想啊,但你觉得,廖先生会同意吗?” 廖熙白沉声道。 “我当然不会同意!一起留下来,查清楚究竟是什么邪异之物,污染了这片地区!我都已经退隱十年,民国的沉疴弊病要解决,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他已经做了决定,那三人自然没法反驳。 廖熙白分析。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很可能河湾村就是此事的源头。距离它最近的双井村,在开始献祭的时间上只相差七天。而距离河湾村最远的白田村,则相隔了两年时间。” “这意味著,邪异扩散的时间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如果是邪修妖人干的,为什么要这么慢呢?总不可能,也和行军一样,稳扎稳打吧?” 傅泽若有所思。 “所以,廖先生认为,可能是邪祟妖魔之类的东西?” 廖熙白摇摇头。 “我只是根据你们获得的信息分析一番,这方面我懂得不多。风玄道长怎么看?” 风玄老道士沉吟片刻。 “贫道也不好说。” “若说是邪修布置,可这手段確实太慢了。四五年时间,才污染附近这几个村子,不像是急著炼什么邪法。” “若说是邪祟妖魔自然扩散,倒也说得通。可它偏偏又能託梦,又能借土地庙香火,还每年固定索要婴孩,显然不是那种浑浑噩噩的邪物。” 赵锐抱著胳膊,嘖了一声。 “听起来,就是没什么头绪。” 风玄老道士瞪了他一眼。 “这叫谨慎!修道之人,最忌讳不懂装懂。” 赵锐笑了笑。 “行行行,道长谨慎。” 傅泽则没有笑。 他望向河湾村深处,心中那股压抑感越来越重。 从目前来看,河湾村很可能是最早出现邪异的地方。 至少,是他们目前知道的最早。 若真有源头,河湾村的土地庙,嫌疑最大。 傅泽缓缓开口。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用最笨的办法。” 廖熙白看向他。 “傅小友的意思是,直接去河湾村的土地庙看看?” “没错!”傅泽点头,“槐树村那座土地庙里,藏著古怪的血肉异物。河湾村既然更早出事,土地庙里恐怕更有问题。” “就算白天看不出来,晚上总会露出些端倪。” 风玄老道士点头。 “不错。邪祟阴物,多半喜夜。尤其是借託梦、香火、阴气作祟的东西。” 廖熙白也没有犹豫。 “既然已经决定留下查清楚,那咱们便先在河湾村安顿下来。” 他看向旁边那个带路的庄稼汉。 “你们村长在哪儿?我想和他谈谈。” 庄稼汉一直站在旁边,听著眾人议论,早已经嚇得脸色发白。 这时候听傅泽问话,赶紧弯腰点头。 “在,在家里。小人这就带几位去。” …… 那庄稼汉领著眾人往村里走。 河湾村的村道很窄,两旁都是低矮土屋。 一些村民躲在门后、窗边,偷偷打量傅泽等人。 他们的眼神里,有畏惧,也有麻木。 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期待。 就像是落水之人,看到岸边伸来一根竹竿,却又害怕那竹竿是假的。 走到村中一棵歪脖子老树旁时,傅泽忽然脚步一顿。 树下蹲著一个人。 一个衣衫襤褸的中年男子。 他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泥灰,身上的破棉袄已经看不出原本顏色,袖口和衣摆都烂成一条一条的布絮。 此时,他正蹲在树根下,用两只脏兮兮的手,从地上抠起一块暗红色的湿泥,往嘴里塞。 咀嚼得很认真。 仿佛那不是泥巴,而是什么美味佳肴。 赵锐眉头一皱。 “这人怎么吃泥?” 那庄稼汉嘆了口气。 “唉,他是我们村里的疯子。” “姓何,大家都叫他何疯子。” “以前其实也不疯,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单身汉。家里穷,又没爹没娘,一直没娶上媳妇儿。平时靠给人帮工,打柴挑水过日子。”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就慢慢不正常了。” “整天在村里到处晃,嘴里嘀嘀咕咕的。有时候饿急了,就挖泥巴吃。” 说到这里,庄稼汉脸上露出几分不忍。 “其实村里人也可怜他。谁家有剩饭剩菜,都会给他一口。” “可这人疯了之后,性子也怪。有时候给饭他不吃,偏偏就爱吃土。” 何疯子似乎听到了他们说话。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眾人一眼。 目光从傅泽脸上扫过,又慢慢落到廖熙白身上。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 嘴角沾著泥。 那笑容有些傻,也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傅泽运起【灵视】,看了他一眼。 没有邪气,也没有阴气。 只是一个气血衰败、精神混乱的普通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傅泽看著他那满嘴泥巴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彆扭。 风玄老道士轻轻嘆了一声。 “乱世里,疯了的人,也未必比清醒的人苦。” 赵锐看著那何疯子,难得没有插科打諢。 廖熙白更是神色黯然。 他们没有停留太久。 庄稼汉继续在前面带路,眾人很快来到了村长家。 …… 河湾村村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 头髮花白,背有些驼,脸上沟壑纵横。 看见庄稼汉领著一群陌生人进来,他一开始还有些警惕。 可听完傅泽等人说明来意,又得知他们已经在槐树村救下三个婴儿、毁掉土地庙里的邪物之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坐在木椅上,嘴唇哆嗦了半晌。 最后,眼泪竟然一下子流了出来。 “原来……原来真的不是土地公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对劲!” “土地公怎么会吃娃娃呢?土地公,可是护佑一方平安,是土地和粮食的神啊……” 第43章 窝棚(周二了!狂求追读~) 村长说著说著,突然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老泪纵横! 这几年,他既是村长,也是被逼著点头的人。 村民害怕,灾祸逼迫。 一边是三个无辜的婴孩,一边是全村的性命。 这种刀子,不管怎么选,都会把正常人的心给戳得鲜血淋漓。 廖熙白嘆了口气,语气低沉。 “老人家,此事未必全怪你们。” “邪物借神灵之名蛊惑百姓,又以灾祸相逼,寻常人如何抵挡?只怪世道混乱,官府也没尽到责任。” “但如今既然知道不对,就不能再任由它害人。” 村长抬起头,看著廖熙白。 感觉到眼前这位先生谈吐和气质都颇为不凡,恐怕不是凡俗之人,赶紧起身行礼。 “几位大人若真能除掉那邪东西,救我们河湾村,老朽就是把这条命赔上,也愿意!” 廖熙白扶住村长的双臂。 “老人家言重了。” 他心中沉痛。 当年自己和孙先生等仁人志士篳路蓝缕,费尽心血,推翻了韃子王朝。但想像中的盛世並未到来,世道好像也没好多少…… 旁边傅泽开口,告诉老村长。 “我们今晚,要去土地庙看看。” 村长脸色一白。 土地庙三个字,对河湾村的人来说,显然已经不只是庙了。 那是阴影。 也是噩梦。 但他只是犹豫片刻,便咬牙点头。 “好。” “几位大人需要什么,老朽尽力安排。” 傅泽看了一眼廖熙白。 “我们还需要地方落脚。尤其这位先生,身体不好,方便的话儘量安排好一些的住处。” 村长连忙道。 “我家后面有一处空院子,本来是给我二儿子成亲用的。可后来……唉,不说了。” “几位大人若不嫌弃,就住那边吧。” 廖熙白点头。 “叨扰了。” …… 村长家的空院子不大,但还算乾净。 有三间屋子,一个小厨房,院中还有一口水缸。 对在荒郊野岭赶路多日的眾人来说,已经算不错。 廖熙白暂时在正屋休息。 李峻峰和赵锐留下看护。 风玄老道士则跟傅泽一起,准备趁著白天,先去土地庙探查一番。 毕竟晚上要动手,白天先看清地形,总归要稳妥些。 河湾村的土地庙在村东头,比槐树村那座要稍微大一点。 两人沿著村道往东走。 没走多远,又看见了那个何疯子。 他蹲在一处墙角下,手里捧著一团暗红的湿泥,一边吃,一边傻笑。 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嘀咕著。 “好吃……土真好吃……” “比肉还好吃……” 风玄老道士脚步微微一顿。 傅泽也看向他。 何疯子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两人目光,只是低著头,把泥巴一点一点塞进嘴里。 吃得很香。 仿佛真的在吃肉。 傅泽皱眉。 “他平时一直这样?” 旁边一个路过的老妇人听见,嘆了口气。 “是啊!是个可怜人哟。有时候给他粥喝,他喝两口就扔了,非要去挖土。大家都说他脑子坏了,分不清泥和饭。” 风玄老道士看著何疯子,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人饿到极处,確实什么都吃。更何况,他神智已乱。” 傅泽没有说话。 他又以【灵视】看了一眼何疯子。 还是没发现什么邪气。 只是这人的身体很虚,胃腹之中一团浑浊,显然长期乱吃东西,早就伤了根本。 傅泽心中嘆了一声。 乱世之中,可怜人太多。他就算想管,也管不过来。 两人继续往土地庙走去。 …… 白天的土地庙,看起来很正常。 青瓦土墙,门前两株小树,庙门半开著。里面供著一尊泥塑的土地公像。红脸白须,手持木杖,笑眯眯的模样。 供桌上有香炉,里面插著几根燃尽的香。还有几个乾瘪的果子,应该是村民前几日供奉的。 若只看表面,这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乡村土地庙。在广袤的乡野大地上,隨处可见,並不稀奇。 傅泽站在门口,仔细看去。 有微弱的香火气息,目前看不出槐树村那种血肉泥胎般的邪异波动。 风玄老道士也绕著神像走了一圈。 他伸手摸了摸供桌,又看了看香炉,眉头微皱。 “白天看,確实没什么大问题。” “香火气虽然混浊,但乡下小庙,本来就容易杂。百姓求財、求子、求平安,什么念头都有,香火本来也不会太纯。” 傅泽点头。 “泥像里,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土地公神像。 咚咚。 声音沉闷。 就是普通的泥胎。 没有空腔,也没有蠕动的邪异血肉和触鬚。 傅泽和风玄又一起检查了庙內墙角、供桌底下、神像背后,都很正常。 两人走出土地庙,绕到了土地庙的后方。 这里是一片空地,荒草丛生。 靠墙的位置,搭著一个破烂窝棚。只用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棍撑著,上面铺著烂草蓆和破布,勉强能遮一点风雨。 窝棚附近散发著一股臭臭的油酸味,显然是有人长期住在这里。 傅泽掀开破布,看了一眼。 里面铺著些乾草,还有几团脏兮兮的棉絮。棉絮已经结块,沾著泥土和汗渍。 角落里还放著一个破碗,碗里有半碗浑浊的水。 傅泽的目光,落在那几团散落的棉絮上。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脑海中,浮现出何疯子身上那件破棉袄。 袖口和衣摆裂开的地方,露出的棉絮,似乎就是这种发黑髮黄、结成一团的模样。 他伸手捻起一点棉絮,看向风玄。 “道长,你看这像不像那疯子衣服里的棉絮?” 风玄老道士也凑近看了看。 “像。这窝棚,是他住的?” 傅泽眉头一挑。 “回去问问就知道了。” 两人又在土地庙周围转了一圈,依旧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暂时离开。 等回到村长家时,廖熙白等人正在院中说话。 傅泽直接问村长。 “你们村土地庙后面那个破烂窝棚,是谁住的?” 村长一愣。 “窝棚?” 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是何疯子。他一直住在土地庙后面。” 赵锐有些疑惑。 “就是村里那个吃土的疯子?” 村长嘆了口气。 “没错。他从小就没了爹,年轻时候家里穷,娶不上媳妇儿。后来他娘也病死了,家里屋子也塌了,就一直住在土地庙后头。” “我们劝过他,给他找过別的地方,他都不肯。说什么土地公身边暖和。后来他越来越疯,大家也就隨他去了。” 傅泽眼神微动。 “他什么时候开始疯的?” 村长想了想。 “很早了吧。” “好像……就是我们村开始发生怪事那一年。” 说完,村长自己愣了一下。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第44章 土色(今天6千字已更,求追读!) 傅泽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何疯子,土地庙,吃土,四年前开始疯,河湾村四年前开始献祭……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未必能说明什么。 可也让人没法忽略。 村长像是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里,藏著某种不太对劲的东西,表情渐渐惊骇。 赵锐眉头一挑。 “这也太巧了吧?” 风玄老道士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捋著鬍鬚,眼神微微眯起。 傅泽问道。 “村长,你確定吗?” 村长脸色有些发白。 “我也不敢说十分確定,毕竟都过去好几年了。而且他没疯的时候就性格孤僻又沉默寡言,村里也没人太留意他。” “但要说他彻底疯掉,整天吃土、住土地庙后头,差不多就是村里开始出怪事那一年。” 傅泽和廖熙白对视了一眼。 廖熙白声音低沉。 “傅小友,你怎么看?” 傅泽想了想。 “不好说。但这个何疯子,很可能和土地公索要婴孩献祭这件事,有一定关联。” 李峻峰目光锐利,看向院门外。 “那还等什么?直接把人带过来看看吧。” 虽然一个疯子说话顛三倒四,或许问不出什么来。但,问肯定是要问的。 廖熙白点头,看向村长。 “村长,你带两个信得过的青壮年,去把何疯子找来。记住,別惊动太多人。” “现在只是怀疑,还没確定。他若真只是个可怜疯子,闹得全村皆知,对他也不好。若他真有问题,惊动了太多人,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村长连忙点头。 “明白,明白。” 他也不敢耽搁,立刻喊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 三人匆匆离开。 院子里,眾人都没有说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锐坐在门槛上,取出一块布,慢慢擦著自己的手枪。 李峻峰则抱臂站在廖熙白身后,目光沉沉。 风玄老道士低声道。 “一个疯子,住在土地庙后面,又在河湾村开始出事那年疯掉。若说完全无关,確实牵强。” 傅泽道。 “但他身上確实没有邪气。我以灵视看过两次,都只是普通人。气血衰败,精神混乱,胃腹浑浊,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別。” 风玄老道士点头。 “贫道也看过,確实不像被鬼祟附身,也不像修过邪法。” 赵锐把枪一合。 咔噠! “那就怪了。一个普通疯子,和这邪门事儿扯上关係,能扯多深?” 过了约莫一刻钟。 村长带著那两个年轻汉子回来了。 三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傅泽问道。 “人呢?” 村长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见了。” 傅泽眉头一皱。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一个年轻汉子赶紧说道。 “我们先去了土地庙后面的窝棚,没人。又去村里平时他常待的几个地方找了,也没有。” “问了几户人家,都说刚才还看见他在村中吃土。可现在,人就没了。” 村长苦著脸。 “这倒也不是第一次了。” “何疯子本来就不是一直待在村里。他有时候会去山里,有时候也会跑到別的村子。短则两三天,长则一两个月才回来。” “以前有一次,他离开了很久很久,村里人都以为他死在外面了。谁知道过了一段日子,他又自己回来了,还蹲在土地庙后面睡觉。” 傅泽皱眉。 “他经常去別的村子?” 村长点头。 “是啊。疯子嘛,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有时去河对岸的双井村,有时又往山里跑。白田村那边也有人见过他。反正附近几个村子,他都去过。” 傅泽心中一动,又问道。 “他会不会走远?这个就不好说了。” 村长摇头。 “何疯子腿脚其实还挺利索。真要找他,除非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否则这山里树林子这么大,想找一个疯子,那不是大海捞针吗?” 赵锐表情古怪。 “咱们刚觉得他有问题,他就没了。这是巧,还是不巧啊?” 傅泽看向远处山林。 “说不好。也许他只是平日里就这样,刚好离开。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廖熙白缓缓道。 “现在去找,確实不现实。一个疯癲之人,若进了山林,谁也不知道他会往哪里走。我们不能把所有人力都耗在这上面。” 傅泽点头。 “那就按原计划。今晚先去河湾村土地庙。若那土地庙真是源头,何疯子这条线,早晚还会绕回来的。” …… 既然决定晚上再去土地庙,傅泽便开始做准备。 赵锐之前已经有硃砂子弹。 但经歷了槐树村土地庙那一战之后,傅泽觉得还不够。 那血肉泥胎,普通的子弹確实没用。若不是硃砂子弹打中了那颗心臟肉瘤,再以雷击枣木法匕补上一击,未必能那么快解决。 傅泽看向村长。 “村里有没有黑狗?” 村长一愣。 “黑狗?” 傅泽点头。 “对,纯黑色的狗。还有公鸡,最好是阳气足、叫得响的雄鸡。” 村长脸色微变。 “大人要这些做什么?” 傅泽道。 “黑狗血、雄鸡血,都是阳气极重的东西。用来对付邪祟,多少能有些用处。” 原来如此! 赵锐在旁边恍然大悟。 “为什么道长之前没给我准备这些啊?这样的话,面对妖邪鬼祟,我也能起作用了!” 风玄老道士咳嗽一声。 “这是南传茅山和一些民间法脉常用的法子。我阁皂山是正统道派,修灵气、施符籙、存神思,平日里倒確实不怎么学这些。” 赵锐笑道。 “道长,你这名门正派,还不如傅小哥的民间法脉呀。” 风玄吹鬍子瞪眼睛。 “胡说八道!法无高低,能降妖除魔就是好法。正统道门和民间法脉,各有各的优势。” 赵锐耸耸肩。 “懂,懂。” 也只有这傢伙,这时候了还能开玩笑。 其实傅泽也知道,正统道门的上限和力量,其实远比民间法脉高得多。风玄这么说,是给他面子。 村长听著这些话,脸色发白,声音也低了几分。 “大人需要的东西,村子都没有。” 傅泽皱眉。 “没有?村里连一条黑狗,一只公鸡都没有?” 在这个年代的乡间,应该是很常见的东西。 村长苦笑。 “不是没有,是养不活。第一年出事的时候,村里的黑狗和公鸡,一夜之间就全都死光了。” “那天早上,满村都是死鸡死狗。黑狗口鼻流血,公鸡脖子歪著,鸡冠都发黑。” “后来也有人不信邪,想再养几只。可只要是黑狗,养不过三天就死。只要是公鸡,尤其叫得响的,养不了几日也死。” “久而久之,村里就没人养这些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傅泽和风玄对视一眼。 赵锐骂了一声。 “他奶奶的,这邪东西还挺懂行啊。” 黑狗、公鸡,皆能克阴邪。 第一年就死光,再养也养不活。 这说明那东西,开始就把会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的东西给弄死了。 或者说,河湾村这片地方,已经不適合这些阳气旺盛的活物生存。 赵锐拍了拍腰间子弹盒。 “傅小哥不用担心,硃砂子弹也够用了。槐树村那玩意儿,不也被硃砂子弹打出了破绽?” 傅泽摇头。 “多做一手准备,总没坏处。” 说著,他从玉明子给的那一沓符纸里,挑出几张驱邪镇煞的符籙。又取来一只粗瓷碗,倒入清水。 然后,点燃两张符纸。 火光明亮,符纸化作灰烬,落入水中。 傅泽以灵气轻轻一引。符灰在水中旋转,竟没有沉底,而是化作一缕缕淡淡的灰金色细线,融入水里。 傅泽把赵锐的一盒子弹拿过来,浸入符水中。 赵锐看得有些新奇。 “这玩意儿有用?” 傅泽道。 “肯定不如正经法器,也不如提前开坛祭炼过的符弹。但至少比普通子弹强。遇到邪祟,能多一点用处。” 赵锐点头。 “多谢。” 他把泡过符水的子弹擦乾,重新装好。 …… 时间一点点过去。 傍晚时,河湾村更显压抑。夕阳落在村口小河上,泛起暗红色的光。 村民们早早关门闭户,静默无声。 入夜之后,傅泽和赵锐再次出发。 夜色下,河湾村安静得让人心慌。 土地庙很快出现在两人视野之中。 白天看著还算普通的小庙,到了夜里,又多了几分阴森味道。 庙门半开,黑洞洞的,像是一张没有牙的嘴。 赵锐压低声音。 “傅兄弟,有感觉吗?” 傅泽点头。 “阴气很重。比白天重很多。” 赵锐握紧枪。 “有东西?” 傅泽以【灵视】看去。 土地庙的四周,確实瀰漫著一层灰黑色阴气。庙中香火气混浊,令人心口发闷。但除此之外,並没有槐树村那种血肉蠕动般的邪异波动。 傅泽没有贸然施法。 他先走进庙里,围著神像转了一圈。 供桌,香炉,墙角,神像背后……全部看了一遍。 没动静。 赵锐站在门口,目光锐利,枪口低垂,却隨时能抬起。 “是真的没东西,还是藏著不出来呢?” 傅泽轻声低语,走到供桌前,抬手一掌拍下。 砰! 供桌猛然一震。 上面的乾瘪果子滚落在地,香炉也翻倒,香灰洒了一片。 土地公神像没有反应。 傅泽又抬手,把香案上的木牌、烛台、破碗,全都扫落。 乒桌球乓。 庙里一片狼藉。 依旧没有反应。 赵锐看著傅泽,挑了挑眉。 “你这算不算,褻瀆神灵啊?” 傅泽冷笑。 “若是真神,知道我是在查邪祟,自然不会计较。若是假神,最好现在就出来计较。彼此好好做过一场。” 说完,他走到土地公神像前。 “出来。” 神像笑眯眯地看著他。 安静不动。 傅泽眼神一冷,猛地伸手抓住泥像右臂。 暗劲一吐。 咔嚓! 土地公泥像的一条手臂,竟被他硬生生掰断下来。落在地上,摔成几截。 神像依旧没有反应。没有血肉,没有触鬚,没有黑水。 断口处,就是普通的黄泥和草筋。 赵锐都愣了。 “这都没动静?太能忍了,这玩意儿是属乌龟的吗!” 傅泽皱眉。 他又用雷击枣木法匕,轻轻刺入神像胸口。还是没有反应,就是普通的土坯。 傅泽试探了好几次,还是没什么动静。 既没有什么反击,也没有邪异之物现身。和槐树村完全不同。 赵锐低声道。 “会不会这里的东西,白天就跑了?” 傅泽摇头。 “不好说。也可能,它本来就不在这神像或者庙宇里。走吧,周围看看。” 两人又出了庙门,在附近搜查一番。 土地庙后面的窝棚也空空荡荡,何疯子没回来。 最终,两人只能暂时离开。 走到土地庙门口时,傅泽脚步忽然一顿。 他低头看向脚下。 土地庙门口附近的泥土,是红色的。 白天时,他虽然没有留意,但也看见过。 那时候这片泥土顏色更鲜明,红得有些发暗,像是掺了一点血。和何疯子白天捧著吃的那种暗红湿泥,非常像。 可现在…… 傅泽蹲下身,抓起一把泥。 泥还是湿的,也还是红色,但色泽似乎暗淡了不少,没有白天那么鲜明了。 他用手指捻了捻,质感也不同。 白天刚进村时,他经过何疯子身边,鞋底踩过那一小片地面。 作为暗劲武者,他对身体感知极其敏锐。哪怕隔著鞋底,泥土的鬆紧、湿滑、黏度,也能记得清楚。 现在这泥,少了一点那种黏腻的柔韧感。 傅泽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锐走过来。 “怎么了?” 傅泽把泥摊在掌心。 “你还记得,何疯子白天吃的泥土什么样子吗?” 赵锐摇头。 “不记得了。谁会特意看这个?” 傅泽问。 “那你觉得,一天之內,土壤的色泽和质感,会產生非常巨大变化吗?” 赵锐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诚恳地说道。 “兄弟,我就是个当兵的,玩枪的。你要问我哪把枪顺手,哪种距离开枪最稳,我能说一晚上。” “你问泥巴,我哪里懂啊?我又不是洋学堂里,研究地质土壤的专家。” 傅泽:“……” 他说得很有道理。 赵锐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既然觉得不对,那多半就是不对。” 傅泽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的泥土捏碎,任由泥屑从指缝中落下。 “走,我们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