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儺面之下》 第1章 嫌疑人 审讯室內的桌面反射著惨白的灯光,单向玻璃外隱约可见人影攒动,一个男人坐审讯椅上低著头,神色昏昏沉沉。 “姓名?” “齐林。” “今年多大?” “24岁。” “做什么工作的?” “新媒体工作者……这和案情有关係么?” “问你什么就好好回答。”负责审讯的刑警轻拍一下桌子,“说一说吧,昨晚8点40分到9点半这段时间里你在做什么?” “这个点……我应该还没下班。” “哦?”刑警笑了声,把录有监控的屏幕转过去,“这是死者公寓前门的监控,8点44分拍到的人是你吧?深灰色风衣,185cm左右身高,手上戴著褐色皮质的腕錶。” 齐林微微抬眼,监控里的人影正在公寓门前转身,像是刻意挑衅似的对著镜头,身材和自己无异,只是戴著一副儺戏面具。 那面具通体暗红,两枚犄角冲天,尖锐的獠牙从腮边刺出,像传统儺戏中可怖的鬼怪,令人发毛的是,那双铜铃目隱隱发著暗黄的光,明明隔著这么模糊的镜头,却能看透自己似的。 短暂的沉默,审讯室內只剩下记录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穿得確实挺像。”齐林轻轻回抽了一下胳膊,把腕錶缩进风衣袖口,“但又没有正脸,这並不能证明是我吧?我看起来好像比监控里这个人要更瘦点。” “齐林!”刑警加重了语气,“我们希望你能配合一点,坦白从宽,不要浪费时间!” “可我真没去过这里。”齐林的眼角皱了皱。 “好,你说你在加班?我们已经问过你的公司了,昨天你不仅没加班,甚至早退了將近三十分钟。我们还顺便问了你合租的室友,他说你昨晚一直到半夜才回来。” 刑警站了起来,他边口述证据边走向齐林,靠近的一瞬间猛的將手按在桌上,发出震响。 “所以,你下班后去了哪里?” 他直直对视著齐林的眼睛,希望通过震慑从对方的眼中分析出什么,可令他奇怪的是,齐林的嘴巴微张,眉角塌下,也是一副疑惑的神色。 “我昨晚半夜才回家?” “你问我?”审讯的刑警气乐了。 “哦!我想起来了。”齐林的眼睛突然睁大。 “我最近在筹备街拍专栏。“齐林接著说,“昨晚去给流浪猫拍照了,不信可以看我的手机。” “在哪拍的?” “家附近的小谷巷。” 刑警回头努了努下巴,示意记录员將手机拿来。 他將手机递过去,待齐林解了屏锁,便点开相册,昨天竟然真的有將近两百张新增的照片,且都是夜景下的猫咪,拍摄时间从八点出头到凌晨十二点多不等。 刑警眯眼放大照片背景,部分照片还有明显的地標建筑,只是他没去过小谷巷,具体要送交由技术科对比才能確认。 “昨天的事,今天就记不清了?记性够差的。” “加班多了是这样。”齐林勉强笑了笑。 实际上,昨天拍猫的记忆是突兀出现在他大脑里的,在此之前他什么都没想起来,像是经歷了一场强烈的宿醉。 直到今早被警察的敲门声惊醒,迷迷糊糊被一路带到了警局,审讯椅上坐了老半天,他才摸透自己沾上了什么案子。 我,一个21世纪隨时会被人工智慧取代的单身社畜,成杀人案嫌疑人了? 齐林知道,疑惑的不止是自己,毕竟犯罪形成的三要素,自己一项都没占。 动机?死者好像是一位名气不小的网红,可是自己和那位网红无论生活和事业上都毫无交集,更没衝突。 手段?警察应该没有查到任何带有自己指纹的凶器,不然能直接结案了。 目的?我没拿人钱財也没图人家的色……死者是个男的。 最关键的是……杀人这种词和我这平凡的人生也不沾边啊! 见刑警捏著下巴陷入了思考,齐林斟酌了一下问道,“那什么……警察同志,是有人举报我?不然光凭一个录像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对方瞟了一眼齐林,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咚咚咚。” 审讯室的门被敲开,进来一位手持资料的女警,“王队,採样结果已经出来了,这个男的没有服用违禁药物的跡象。” “没有……”被称为王队的刑警盯著齐林,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酒精呢?” “有一点,不过连酒驾標准都达不到。” 又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在这一分钟的时间里,王队用食指托住下巴,直直看著齐林,而齐林为了表现自己的坦然,也对视回去,只是有些没来由的心虚。 “行,笔录做好了,证据暂时存疑,不过今天你可以先走。“王队撕下监控截图列印拍在桌面,“我会让技术科的同事继续取证,记得之后每天来补按一次掌纹。” “……嗯?好。”突如其来的放人让齐林有些摸不到头脑,不过他还是麻溜的站起身,点了点,与王队擦肩而过。 离去的脚步声逐渐消失,灯光似乎更暗,记录员又將目光放在了王队身上,“师父,我们派人24小时盯梢吧,这人迟早露出马脚。” 他知道传唤齐林的真正原因。 因为死者在案发现场,戏剧般的用自己的手机敲下一行字,屏幕被鲜血涂满。 “凶手是微阳科技齐林。” 本市叫齐林的人不在少数,可精准到某家公司,便只有这一个人了。 “不太对,这个人的眼神告诉我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这也是装的,那他的心理素质和表演技巧简直强的可怕。”王队沉思道。 “而且疑点也太多了,为什么手机上会留下一句这么精准且完整的话?监控为什么没有捕捉到凶手离去的录像?死者死於利器,那么凶器在哪?更奇怪的是……” 他轻轻盯著桌面上厚重资料中的某一张,照片里暗红的邪异面具浸泡在血跡中,像是某种邪怪在以人类为食。 “又是关於儺面的案子……” ———— 阴云密布,离开看守所的齐林把手伸出房檐下,手背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水洼里倒映的世界逐渐破碎。 下雨了。 一辆网约车停在了他的面前,他收拾心绪,裹了裹深灰色的风衣,衝进雨里,猫腰钻进后座。车载音响轻轻震动,低沉的嗓音响起,是首最近的流行歌,可他无心细听,浮想连篇。 杀人?网红?面具?我? 日常996两年没调薪的中层小管理,甚至连高级牛马都算不上,在三点一线的生活外抽空去当了把杀人凶手?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这二十多年枯燥朴实的人生经得住这么离奇的剧本么? 可不知为何,齐林突然有些烦躁,因为他隱约察觉到昨天他好像忘记了什么,某段时间被空白的记忆占据了。 思绪起伏间,车已经到了齐林所在的小区门口,他隨口道声谢,打开门冲了回去。 小区有些年代了,又没人钱修缮,显得破旧。他一路衝到自己所在的单元楼,看著头顶的楼灯明灭交替,却不由得涌上一股安全感。 毫无证据的说辞,那模糊到姥姥家的监控,还有那个看起来嚇人的面具……这些和自己有关係么?警察说戴著面具那个人是我,面具在哪呢? 齐林突然想通了,他就是个被无辜捲入的路人。 “別瞎想,別瞎想。”他甩了甩手,抹了把自己头髮上的雨水,深呼一口气,经过霉潮的楼道,站在自己家门前。 舍友应该还没下班,邻居家吵闹的熊孩子也没放学,更重要的是他今天可以不用去公司,舒坦的洗个热水澡再补个觉。 如此想著,齐林的嘴角不自觉的上翘了一点。 他推开门,看到自己精心布置过的出租屋。 猫和老鼠的绒毛脚垫,调好柔和亮度的智控灯,往里看去,玄关的鞋柜上养了几盆生命力旺盛的多肉,旁边还有剩了一半的牛奶,地面一尘不染,客厅里摆了三四个能让人陷进去的懒人沙发…… 齐林突然愣在了原地。 像是雨水穿过窗打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感到血液从头到脚的冷了下来。 客厅茶几上摆著一副长著冲天犄角,尖锐獠牙,如鬼怪般的暗红色面具,铜铃般的眼睛发著黄光,像在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第2章 追杀 齐林僵立在玄关,雨水顺著风衣下摆在地板上积成水洼,他不敢再往前走,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了眼。 “嘶。” 齐林甚至仿照电影里的桥段,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结果疼得面目扭曲。 这不是梦。 那副面具的漆面反射著柔和的灯光,看久了仿佛人类的眼睛在眨动,他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遇到什么恐怖小说中的情节……但没有,直至他走到茶几边,也没有任何情况发生。 齐林开始谨慎端详起面前的物件,他在一期关於非遗文化的採访节目中多少了解过一点。 这玩意是古代祭祀,仪式,戏剧中常使用的道具,是自远古时代以来人们重要的精神力量,也是传统宗教艺术和民间艺术的精华。 同时,根据雕刻样式的不同,每个儺面都有著不同的原型和含义。 大体来说,儺面分为三类:以钟馗,开山,魁星等为代表的,样貌刚烈凶猛的凶儺;还有寿星,和合二仙等慈眉善目的正儺。 最后一种则是俗儺,俗儺可以是滑稽的戏子,凶煞的屠夫,风尘的旅人,甚至是无智的野兽,总归更贴近真实生活,少有神气和鬼气,也最为善恶难分。 按照凶神恶煞,嘴吐獠牙的特点来看,这副儺面应该属於凶儺类,只不过它指代的又是哪位传说中的人物? “哎哎!” 齐林拍拍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 现在可不是犯职业病的时候,当下最重要的问题是,这个疑似作案工具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 栽赃陷害?亦或是…… 齐林汗毛悄然竖起,一个危险离奇的假设在脑海中成型。 昨晚那段记忆空白难道不是错觉? 自己在那段昏沉的时间里做了什么? 齐林伸出手,手指微颤著轻触儺面,质感温热毛糙,像木质品,也有些像……人的皮肤。 灯光突然灭了。 “这时候停电?” 齐林腾的站起来,由於不太喜欢强光,家里一般都拉著窗帘,此刻大下午也显得黑灯瞎火。 “嗷!” 他摸著黑一脚踢到了桌腿,齜牙咧嘴的蹦到窗边扯开窗帘。 大雨瓢泼,阴云不散,一丝光亮艰难的穿过铅灰色的云层照下来,原本光鲜的城市像打上了低饱和度的滤镜。 他恍惚片刻,將手放在玻璃上,瞳孔里映著淹没的世界。 这样略显压抑的氛围,齐林却格外喜欢,仿佛万物都隔绝在天外,而自己蜷缩在安全的巢穴里。 然而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无比的危机感便让他的汗毛炸起,齐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歪了一下头,某种锐器便从他脸边擦过,血珠如荻飞溅,隨之而来是窗玻璃的轰然炸响! 一道惊蛰划过天空,屋內顿时亮如白昼,齐林在这个瞬间猛然回头,看到屋子里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谁?刚才什么东西扔了过来? 齐林后知后觉的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温热的液体与涌入的冰冷暴雨交匯在脸上。 “噫,咋反应恁快?”对面响起了调侃似的低笑。 一个矮小的男人从阴影中一步步走来,直到身影进入苍白的光下。 身穿黑色短袖与洗到发白的牛仔裤,光看穿著毫无记忆点,但他脸上竟然戴著一副红铜色,兔牙外齙,眼睛眯成一条线的诡异笑面! 怎么进来的?我明明锁了门! “你谁?”齐林用手背轻蹭了一下侧脸,语气儘量冷静,顺便將手放在了檯灯上,“你要干什么?要钱的话先说多少,我儘量满足你,別衝动。” “还怪实诚,上来先问要多少钱。”矮小男人继续笑,笑声尖锐扭曲,震得齐林耳膜发痒。 “叫恁死恁不死,非得逼俺上门再捅一刀。” 男人一步步靠近,透过儺面的眼孔,他的眼神像渴血的野兽。 “钱倒没必要,恁站著別动就中!” 他骤然蹲伏下身子,怪笑著冲向前,几乎化成了一道残影,手中寒芒直刺齐林侧腰,然而,齐林早已在对方蹲伏瞬间抡起铸铁檯灯,足有十斤重的欧式灯座对著那副兔牙儺面猛砸过去! “靠恁娘!偷袭!”袭击者偏头躲过这一击,不要脸的反咬一口,紧接著匕首改刺为划,用力上挑,齐林只得后仰,刀尖挑开他衬衫上的纽扣,在他的胸口处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线崩断声里,齐林闻到了血腥味。他踉蹌后退,整个人栽进蓬鬆的懒人沙发里,矮小男人猛的往前,抬脚踩住齐林左肩,兔牙儺面的背后发出刮玻璃般的嗤笑。 这时,多年前大学防身课的记忆突然復甦,齐林抓住对方脚踝狠拧! 袭击者“哎呦”一声,重心不稳向前扑倒,匕首一下扎进沙发骨架,填充物如雪崩滚落出来。 齐林趁机翻滚到茶几旁,抄起滚落的陶瓷杯砸向那人,对方猛的翻身,拨开袭来之物,杯子在墙壁上撞得粉碎,而没有丝毫停顿的,齐林已抄起墙边的摺叠椅横扫过去! “哐!” 椅腿与面具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这一击按理说足以砸断面具后的鼻骨,但那人竟然不在意似的,站在原地低著头,肩膀抖动著,笑声更加癲狂,配著那兔牙儺面,说不出的诡异。 “中,中类很……早说这好玩,俺早就来了啊!” 矮小男人右手抽出插在沙发里的匕首,猛扑向前,凌空劈下。齐林抬椅格挡,刀刃卡进钢管接缝处迸出火星,两人倒在满地上翻滚角力,齐林突然看到电视柜下藏了半打可乐,应该是他那个爱吃甜的室友买的。 “请你喝!”没有任何犹豫的,齐林抄起一罐拍了过去,铝罐在对方儺面上炸开,带气的褐色浆糊住眼洞。 齐林抓住这半秒空档,猛的爬起,扑向玄关。然而指尖刚触到门把手,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对方揪住了他后发狠狠往后拽。 草,早该剪头髮的!他终於忍不住在心里爆出粗口。 生死关头,齐林突然看到了鞋柜上那几株茂盛的多肉。 心中的求生欲还是盖过了对多肉的不舍,他再度抄起盆栽,猛的转身狠狠砸在对面的肩上,瓷片与泥土一同飞溅。 “哎!!靠恁娘!!” 袭击者的匕首“鐺鐺”掉在了地上,齐林终於摸到门锁,连滚带爬衝进暴雨斜飘的楼道。身后传来布料撕裂声与野兽般的低吼,但他已无暇回头,阶梯被踩出急促的嗒嗒声,像催命的鼓点。 跑,跑快点就行了,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这个神经病怎么闯进来的,又为什么要对他出手,但总不至於当街杀人! 突然的,齐林感觉背部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了,紧接著伤口处传来麻木,触电的感觉,而后疼痛撕裂了他的意识,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的扑倒在了地上,肩膀血流如注。 这么远,是什么东西打中的我,子弹吗? 齐林的大脑一片混乱,有枪?对面有枪?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只觉得肺里的空气快要掠夺殆尽,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住地板,转过自己的身躯,靠在楼道转折口的墙壁上。 那个瘦小的男人逆著光站在楼梯上方,看过去黑漆漆一片,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齐林看到那兔牙儺面的嘴角突然咧开,眼孔处亮起兔眼一样的红光,表情丰富,就像一张…… 真正的脸。 第3章 “你他妈的……” 饶是以齐林平日里佛系的性格,此刻也忍不住骂出声,肩膀传来的痛感一遍遍冲刷著他的大脑,让他的思考断断续续。 他的手指抠进水泥墙面的裂缝里,想支撑著爬起来,血浸透了衬衫,顺著裤腿滴下在地上。而兔牙儺面人迈出了步子,匕首刮过扶手,发出鐺鐺鐺的金属颤音。 “跑,接著跑!”沙哑的笑声混著雨声飘来,“给俺看看恁还能咋跑!” “你现在走……走,杀人要判死刑的,只要你……你走,我保证不报警。” 齐林每说几个字都要大口呼吸,他几乎已经別无他法,只能尽力想出这句孱弱的威胁。 现在是上班时间,人本身就少,还留在楼里的大多也是老弱妇孺,大声呼救说不定会害了其他人。 “哈……” 戴著兔牙儺面的人愣了一下,捂著肚子,讥讽的笑声逐渐放大。 “好人啊,恁真是好人!可惜……叫恁死恁不死,非赶到这时候。” 这是齐林第二遍听到对方说这句话。 “叫你死你不死?” 到底什么意思,在对方的某个原定计划中,自己已经死了? 可是……这简直就是胡扯。 自己期待这么久的游戏就要在今年发行了,自己还攒了这么久的年假,准备领了年终奖就去旅游,去喀纳斯湖边徒步行走,满足一下少年时对於水怪传言的好奇…… 还有这么多的遗憾。 现在因为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就被人荒诞地宣布“你已经死了?” 自己的意识正在恍惚,剧痛撕扯著他的每一根神经,他把捂著伤口的手举到眼前,视线中模糊一片。 他的眼中被深红色占据,那是血……? 不对,掌心的触感有些异样。 他努力眯起了眼睛,手上的红色竟然是那副獠牙尖锐的凶恶儺面!它的木质纹理下似乎搏动著诡异的心跳,那双金黄的铜铃目露出威严的凶光。 那眼神似审视,又似质疑。 “宵小构陷,君子蒙尘,岂可俯首待戮乎?” 耳语声直接在颅骨深处炸开,眼前的一切都清明了,仿佛拨云见月。 他的手颤抖地抚上面庞,心里涌起一个无法遏制的念头。 戴上它。 儺面与皮肤接触的剎那,时间像是被某种伟力停滯了。 世界被泼了层灰绿色的顏料,斑驳的霉菌在墙面疯狂滋长,楼梯扶手上凝结著暗红色的铁锈,雨声静默,亿万斜飞进来的雨线停滯在半空中,一切非生命体都处在了荒芜和静態里。 戴著兔牙儺面的袭击者突然僵在原地,在他的视野里,齐林的手上突然凝聚出了一张红色的面具,紧接著就毫不犹豫的戴了上去,快到猝不及防。 齐林伤口处流出的血液匯聚成猩红的线,这些丝线层层缠绕重叠,將他全身如茧一样保护起来,又像是某种用於封印的符咒。 “靠,靠靠靠!” 兔牙儺面人突然暴退三步。 “恁妈类个巴子……咋恁也有?!” 齐林缓缓站直身体,绷断了全身的线,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暗红儺面的眼眶腾起两簇金色的火焰,他看到自己右手正不受控地抬起,森白骨刃刺破指尖皮肤,带著淋漓鲜血疯狂生长,直至长成七尺的长戈。 “当礪剑以明志,待时而动,涤盪邪祟,方显丈夫之节。” 一时间,齐林分不清楚这是儺面说的话,还是他自己的声音。 破空声响起,又是方才的袭击手段,可这次弹道在他的视线里慢的出奇。 齐林这才看的真切,弹射而来的竟然只是普通的石子……石子竟有这么大的威力,那兔牙人修炼过什么武功么?又或是,这是那奇怪儺面带来的影响? 他轻轻捏住了袭来之物,看了看,然后用力握成了粉末。 太多问题了,以齐林的好奇心,他很想发问,可此刻身体里有另一个灵魂影响了他的性格……这个灵魂沉默缄言,崇高得不可直视。 於是他扬起长戈,轻轻劈开静止的雨幕。 “刷。” 长戈前具象化出炽烈的刀光,好似要切开天地!而后,它穿过对方的身躯,如候鸟飞向天空,在灰暗的天边留下一片夕阳般的赤金色。 “嗤——” 兔牙儺面的表情变得惊恐至极,而这个表情永远的定格在了他的脸上。 男人一下子栽倒在地,裸露的皮肤迅速灰败成石膏色,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生气。 仅此一招。 暴雨重新笼罩世界。 齐林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猛的跪在血泊中剧烈喘息,面具从脸上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木头开裂般的脆响。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手背,上面只有血污,从中长出的骨质长戈根本不存在似的,像是一场梦。 “我……” “哦豁,这次的凶儺当真是有点凶噻。” 戏謔的男声从头顶传来,齐林猛然抬头,看见楼道的围栏上蹲著个戴青面儺面的男人。那面具绘著市井小贩般的諂媚笑脸,额间缀著枚铜钱。 青面人晃了晃头,铜钱在额间叮噹作响。 “別紧张,我是俗儺里的'牙人',只做生意不打架。”他的语调恢復成普通话,“你现在肯定满肚子疑问,对於你们这些新客,我可以免费赠送一个问题,就当是维护未来的大客户。” “我……杀人了?”齐林没理会他,身体微颤,看著楼道里横陈的尸体。 “嘎?”青面牙人愣了一瞬,捧腹大笑。 “哦豁,搞忘咯,你个帅锅还是个新来的。莫得事,以后你还要砍更多滴人哦。” 齐林按了按脑袋,只觉得世界有些荒谬。 “莫得楞个恼火嘛。好好好,就当是给你这个新娃儿打个折,这具尸体我免费帮你处理咯。” 齐林这才看向了他,看向那諂媚笑脸后的眼睛。 俗儺里的『牙人』? “这是怎么回事?” “问的楞个宽泛,要我咋个解释!”牙人好笑道,“算咯算咯,我就用最撇脱的话给你摆一哈嘛。” 他清了清嗓子,不再说方言。 “去年城西化工厂爆炸,有个工人从两千度的钢水里爬出来,连烫伤都没有。”他捏了捏眉心的铜钱,“还有上个月说医院搞迷信的新闻你看到没?被医闹逼疯的某位主治大夫,戴著寿星儺面衝进了icu,愣是把断气三小时的人救活了。” 齐林撑著墙站起来,牙齿用力咬在一起,“什么意思,说重点。” “这些,都是面具带来的改变啊!”牙人嬉笑,“当然,有了能力就容易作恶,也有网贷还不上的大学生戴著儺面抢银行,还有……你这样的。” “什么叫我这样的?”齐林皱眉。 牙人咧嘴,不多做解释,只是继续自顾自的说,“总之,这是近几年来刚出现的怪事,部分人因为未知的原因,会在某个节点突然获得不同的儺面,在面具下面,人所有的执念与欲望都会被无限放大,同时展露出非人的特殊能力。” “而戴上儺面,发动能力的那一刻。“牙人突然蹦下来,抓住齐林的手腕,儺面下的眼睛闪著市侩的精光,“我们就和普通人不在同一个图层了。” “看了那期的《走进科学》特別节目吗?专家说化工厂倖存者是穿了新型隔热服。”牙人回头了一眼灰白的天幕与远处尚未消散的金光,“其实不是,他像你一样,进入了这个离奇的世界。” “我们把这个只有儺面拥有者能看到的世界,叫做……” “儺面之下!” 第4章 挥之不去的阴影 “儺面之下?” 齐林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再度將面具按在脸上。透过眼孔看,那个世界灰暗而神秘,处处腐朽破败,明明是现实的模子,却像在一汪死水中浸泡了很多年。 他把面具轻轻摘下,瞳孔微颤,大脑乱成一团。 有太多问题想问了,譬如这个人为什么要杀我?你为什么会这么巧出现在这?之前的那桩凶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又譬如儺面之下和现实世界还有什么区別? 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 我真的杀人了,就在刚刚,一条人命死在了我的手下。 即使刚才齐林有些不受控制,即使是对方先动的手,可回想起来,戴上面具后的那个自己视人命如草芥,掠夺生命时隨意到像是弹了弹衣服上的尘埃。 更令他隱隱后怕的是,当时的他似乎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可自己明明只是个普通人,这么多年犯的最大错误也就是去老师办公室偷撕作业的答案,年轻时图免费看了几本盗版小说,怎么就成杀人犯了呢? 这身份转变速度快的让齐林有些难以接受。 他刚想开口,却看到牙人把手抬起。 “哎,我刚刚说嘞嘛,免费送嘞答案只此一个哈,送多了老子喉咙都要保养不过来,二回有啥子事打这个电话。” 牙人顶著那副諂媚笑面,往齐林手里塞了张发黄的纸质名片。借著楼道昏黄的声控灯,齐林看到名片背面印著“愿我们的服务,让您宾至如归”,正面却用红色笔跡写著“民俗文化研究协会,特约顾问:钱三通”,以及一串联繫电话和地址。 身为新媒体人的职业病又犯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正反面的內容有关联么! 你这句宣传语完全就是从按摩gg里直接抄来的! 但钱三通却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味,对方已经哼著小调走到了兔牙儺面人的身边蹲下,嘴里嘰里咕嚕的似乎念了串齐林听不懂的咒语,然后……吭哧吭哧的把尸体扛在了肩上。 “等等,你就这样处理?” “不然嘞?你还指望老子跟耍魔术一样,咔咔咔把这个人变出瓣儿啊纸钱啊那些鬼迷日眼嘞?拜託,有超能力也要讲一定嘞能量守恆……” “不,我的意思是你就这么戴著个奇怪的面具,肩上扛个人在大街上跑?”齐林有些无力,“还有,你能不能儘量讲普通话。” “哦,行,这个倒不至於。”钱三通嘿嘿一笑,额头的铜钱突然叮叮噹的无风自动,紧接著身躯一点点消失在空气里,像是被橡皮擦抹除了一样。 “?”齐林把手伸过去。 “哈!”钱三通扛著尸体突然又出现在了原地,发出一声大喝,想要故意嚇嚇齐林。 齐林抽动了一下嘴角。 “刚才我不说了嘛,不在一个图层了!这是儺面的通用能力,发动异能时,可以和接触的物品一起藏进儺面之下,与正常状態不同,不戴儺面是看不到的。” “我也行?” “对啊,不过你如果只是单纯想看到儺面之下,戴上面具就行,凶儺还是儘量少发动能力……不多说了,我真要走了,外勤打卡快到时了。” 钱三通又消失在空气中。 齐林等了片刻,那人没有再次出现。 他抬头看向了楼梯上阴暗的天空。 少年时候的习惯一直维持到现在,曾经自己最喜欢雨天,雨声適合让人保持冷静思考,或者放空大脑去休息,可此刻瓢泼的大雨无止无终,仿佛要吞没遮掩这世界上的一切。 他有些迷茫了。 嘆了口气,齐林回头看了看楼梯上的血跡,隱隱有点头疼。 这些血还得想办法清理乾净,此刻他突然感激自己找了个旧小区,楼道里没有安装摄像头。 —— 清理完所有“证据”后,已经是下班时间,得亏是工作日外加大雨,竟然没有碰到一个邻居。 齐林躺在还存活的懒人沙发上,眼神空洞无神的盯著天板。 今天他经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顛覆了从小到大的世界观,还要浪费半天假期来清洁外加补窗户,以至於现在累的几乎瘫倒。 还有那副儺面,研究了一会,他发现並不能像小说一样把它收进什么识海里,於是只能做贼一样藏在了床下的杂物盒中。 但让人惊喜的是,他胸前背后的伤口都已经快速结了痂,只是按起来还有些钝痛,脸上那一道擦痕更是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了。 这也是儺面带来的改变? 不过也不全赚,自己损失了一张懒人沙发,还有风衣和衬衫…… 在他收拾残局的时候,天逐渐晴了,夕阳穿过残存的黑云,像一点金箔贴在天上,光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边角柔和的影子。 “咔。”门锁声突然响了起来。 齐林回头,穿著宽鬆卫衣的碎发男子拎著一大兜东西走进来,把钥匙隨手扔鞋柜上。 是他的舍友,陈浩。 “臥槽!齐总!”陈浩目瞪口呆的看著窗户,“你把纸壳子贴窗户上干嘛!” 齐林瞥了眼临时修补的窗户,假装淡定,“下午颱风把窗户吹碎了,又没人来修,我临时补了下。” “丟他娄某,房东不讲良心,安个这么脆的玻璃。”陈浩骂骂咧咧的从袋子里掏出一罐菠萝果啤扔给齐林。 “啤酒你也喝甜的。”齐林皱眉接住。 “嗨,有就得了,別挑。”他给自己开了一罐,大大咧咧的躺在另一个沙发上,“哎?客厅好像空了点……对了,早上警察给我打了通电话。” “哦?问了什么?”齐林的耳朵动了动。 “就问你昨天啥时候到的家。”陈浩突然坏笑前倾身体,“咋,出去洗脚被追查到了?” “滚。”齐林翻翻白眼,笑骂出声,“牵扯进了一个案子里,不过大概率和我没啥关係,这段时间每天去签个字就行。” “嗐,我就说,谁能有咱齐总遵纪守法?” 陈浩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举起啤酒晃了晃,齐林嘆了口气,也举起铝罐轻碰。 纵然是再喜欢孤独,也会希望迷茫的时刻,有一个与自己共饮的人。 可是,在两人啤酒相撞的一瞬,齐林突然注意到自己手上伸出了无数的血线,沿著陈浩手腕缠绕,好似血管一样,一直顺著对方的手臂蔓延上去。 他的手一抖,猛的缩了回来。 “咋?有静电啊?“陈浩晃了晃手腕,“这红绳是我妈去灵隱寺求的。” 对方的手腕上真只有一条编颗琥珀的红绳。 眼了? 他愣神片刻,抬头。 对面那原本熟悉的人,容貌变成了一副兔牙外齙,眼睛眯成线的红铜面具。 第5章 我是一个好人 齐林手中的铝罐脱手,两人的笑闹声戛然而止,啤酒掉至地面的这段镜头在他大脑中无限拉长。 这又是什么情况? 刚那人没死?还是说儺面是种病毒,会传染? “嘭,嗙!” 饮料坠地的声响惊醒了凝固的思维,陈浩忙弯腰捡起果啤,再次抬头,那副诡异的兔牙儺面已经不在了。 齐林死死盯著陈浩的脸。 “哎哎哎,发烧了你?还是我脸上有?“陈浩把冰凉的罐体贴在齐林额头上。 齐林拍开他的手,沉默片刻,“你最近……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怪事?” “怪事?”陈浩把酒放在桌子上沉思片刻。 “还真有!” 齐林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凝重。 “我这个月记著没怎么钱,到月底想著估计还能剩个四五千块。”陈浩一拍大腿,“结果今个一看余额,只有不到两千了!” “……你能不能养成一下记帐的习惯。” 吐槽归吐槽……但齐林知道的,陈浩的母亲有肝臟上的慢性疾病,又是离异,他的大多数工资都用去带母亲治疗和买药了。 眾生皆苦。 陈浩嘿嘿一笑,“嗐不说这个,对了,这绳你要不要?我让我妈再求一个,说是能压祟保平安。” “不用了,我去洗洗手。” 齐林按著大腿站起来,走进洗手间,反锁上门,轻轻转动水龙头。 镜面灯光呈梯形放射,阴影衬得他的五官轮廓深邃,那道划痕只剩浅浅的一道,以至於陈浩都没发现,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痛感若隱若现。 理性告诉他刚才的那幕不是错觉,既然已经接触到了儺面之下,那一切诡异都不能再用常理来解释。 齐林盯著镜子,脑海中涌起那些短暂的,离奇的回忆。 血色、暴雨、追杀、长兔牙的儺面…… 盯久了,他突然觉得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这张脸他见过千遍万遍,但镜中的表情却冷硬得让人心惊,他的眼神空洞,漠然且苍白地看著世间一切。 可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在职场上,他都是一副谦逊礼貌的形象示人,会力所能及的帮助困苦者,救助流浪的动物,遇到傻逼也只是迅速远离而不会衝过去狠狠踩一脚。 我真的是这样的好人么?齐林心底突然发出疑问。 明明遇到了足以顛覆世界观的离奇事件,自己却接受得这么快;明明刚杀了人,自己还能事不关己似的收拾残局,而且仅仅只过了几个小时,就能毫无负罪感的和朋友碰杯扯淡。 就好像……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 晃神的功夫,镜面灯突然明灭闪烁,在黑与白的交织里,他的面孔不断变化,越来越陌生。 照明在十来秒后恢復了。 齐林看到镜子里的人,正戴著一副兔牙儺面,眼睛眯成一条含笑的细线。 齐林微微向后一顿,深吸一口气,不过这一次,他却没有过度慌张。 齐林缓缓把手覆盖到镜子上,轻声开口。 “你是谁?” 但没有任何多余的回应,只见镜子里的人也把手贴了过来,做了与他一模一样的动作,仿佛在隔著一个不同的世界与自己触碰指尖。 他们的衣著,头型,身边的布景一摸一样,拋开儺面看的话,无论如何都只是单纯的镜像。 但那副该死的兔牙儺面他就拋不开。 这要怎么办? 看来这样的诡异靠现实方法是解决不了了,还得对症下药。 可是,想到这个方法时,齐林突然咧嘴嘶了声。 那副鬼怪儺面被收回臥室床底下了,陈浩还在客厅……这么过去再拿一副诡异的面具进卫生间,那小子会不会把自己当精神病? 然而没等齐林思考,水龙头流出的液体突然变成血色,溢满了水池,滴答答的流下。 他如临大敌,隨手抄起洗手池下的马桶塞……但接下来,没有任何危险气息,只有一副暗红色的凶神儺面缓缓从水中浮现出来。 齐林这才突然想起来,之前被那小子追杀时,面具也是这样莫名出现在自己的手上。 “隔空召唤?方便是方便,可这也太唯心主义了……” 他拾起那凶神恶煞的面孔,端详了一下,把儺面盖在了脸上。 灰绿色的世界如潮涌来。 水流冻结般悬停在半空中,墙上的水珠拉出流星一样的轨跡,一切真实止步於此,静默不动,陷入了无止尽的死寂。 这已经不是齐林第一次进入儺面之下了,可依旧感觉到震撼无比。 他环视了片刻,看回镜子。 镜中的自己脸上覆盖著长有獠牙和犄角的儺面,那双铜铃目露出金光,威严与凶恶並存,煞气涌现,不可直视。 哎?等等,兔牙儺面呢? 齐林疑惑的移动著目光,竟然在洗手池角落找到了它。 与刚才诡异的样子不同,此刻它缩得仅有一块肥皂大小,儺面的眼睛弧度弯得厉害,面部的纹路如肌肉一样扭动,显得……更諂媚了。 不知为何,齐林有些想笑,可碍於目前情况未知,只能忍住。 “恭迎您,伟大的主公。” 那声音非男非女,眼睛弯成月牙状,叩击出琵琶似的諂笑。 嗯?竟然会说话?齐林一惊。 “臣服在您的麾下,是在下此生之幸……“它诡异的蠕动,尝试靠近齐林。 臣服?所以刚才一直偷摸出现,是因为暗示,想和我沟通…… 齐林屈指轻叩洗手台,儺面上的獠牙像是配合似的突然暴涨一寸,將兔牙儺面逼得连连退后。 他自己也嚇了一跳,但继续装的风轻云淡。 “为何称乎我为主公?” “上任附身者不敌您的伟力,被斩於戈下,所以在下甘愿投诚。” 缓了一会,那副鬼神般的面具后面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我拒绝。” “啊?” 兔牙儺面似乎没想到齐林会这么果断,表情一下子垮了,那双眼孔弯成哭相。 “为何?是因为在下不够有诚意么?” “不。”齐林轻声道。 “我不收你,是因为你无用。” 有没有用齐林不知道,这样说话无非就是为了贬低对方的身价,以此诱导对方拋出更多的筹码。 简称pua。 “別呀爷!”对方男女不分的声音染上了些哭腔,“在下跑得快!力气大……还会撒谎!” 会撒谎?这也是能力? 凶神儺面挡住了齐林狐疑的表情,但他没有继续说话。 兔牙儺面的眼珠在狭小的眼缝中滴溜溜地转,似乎察觉到了齐林感兴趣,继续补充道,“从在下口中说出的谎言能让听眾更加信服,同时有一定机率谎言成真!” 这么唯心主义的能力?齐林有些好奇其他人的儺面有些什么功能了。 “而且,您是我目前为止见到的第一个森罗万象!”见齐林久久不答应,兔牙儺面似乎有些急眼了,“只有您能收我,不然在下只能成为儺面之下中游荡的孤魂了!” 森罗万象?又是一个新的名词。 但对方把自己抬得这么高,自己自然不能露出无知的样子,於是不说话,只是淡漠的点点头,嗯了一声,表达自己的应允。 兔牙儺面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翻书还快,諂媚之情快要溢出来,但同时又有些犹豫。 “主公,按儺面之下的规则,您还需要在我的强项上胜过我,否则即使戴上面具,也无法调用我的全部能力……” “你的强项是什么?” “撒谎,我们讹兽最擅长的就是撒谎。” 讹兽?应该便是这副兔牙儺面的原型了,在传说中这是一只似人似兔的妖怪,奸猾,喜欢说谎话。 而撒谎…… 他这一生最多的谎言都在职场上,老板催促时打开新建文件夹说快了快了;甲方想出一个烂到透彻的主意时违心吹捧,说些让自己都肉麻的溢美之词。 但这些话很明显在此处不適用。 沉默,长久的沉默,沉默到兔牙儺面以为自己招惹了对面,面具上流下汗液似的水汽。 齐林面具后的唇角突然轻轻掀起,有些愉悦,又似自嘲: “你听好,其实……我是一个好人。” 第6章 民俗文化研究协会 “嘿嘿……哈哈哈哈……” 腐败的世界里响起了阴森的,非男非女的尖锐笑声。 “主公,在下心悦诚服。”它收敛笑声后,恭谨道。 没等齐林再说什么,讹兽的儺面腾空而起,它朝著齐林凶神儺面的眼孔扭曲旋转,仿佛掉入漩涡的孤舟,最终坍塌於一个黑点,彻底消失不见。 齐林愣了愣,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 他的大脑中涌入了一堆信息,那感觉像自身多了一个器官,而自己天生就能掌握它。 但他同时冒出另一个疑惑,为什么那副凶神的儺面没有任何信息给自己? 他摇摇头拋除杂念,从繁杂冗长的知识中整理出重点,这是身为一个新媒体工作者必要的技能。 儺面原型:讹兽。 核心能力:谎言。 与讹兽儺面本身所述的差別不大,发动这副儺面的能力后,所说的谎言会更容易让对方相信,同时,根据谎言牵扯的因果大小,有一定机率使谎言成真。 齐林轻轻摩挲下巴。 有用,又好像有些鸡肋,得具体看看这个成真的標准在哪。 不过,估计我说一句明天彗星撞地球,成真概率只会无限趋近於零…… 他嗤笑一声,移除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齐林还从讹兽的儺面中获取了一些通用的信息。 例如戴上儺面后,人类肉体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强化,至於强化多少,则和儺面的原型有关。 也就是这个兔牙又在骗我……什么跑得快力气大只是针对普通人来讲,对其他儺面来说优势並不明显。 同时,他还了解了一些关於儺面之下的资料。 儺面之下与现实有些类似平行世界,本身互不干涉,但插入了儺面拥有者这一额外的因素后,两边世界逐渐產生了融合互通。 最直观的一点就是,地理位置的共享。 说白了,在儺面之下中穿梭,抵达目標地点,回到现实后,自身也会处在那个位置! 其次,在儺面之下里可以看到现实世界的生命,但无法触碰,无法影响,想要產生接触必须先回归。 对此,也不是全无预防之法,因为从儺面之下回归的人,身上会有残余的特殊能量,干扰现实磁场,造成电路短路,灯光扭曲等现象。 有些类似恐怖片经典桥段……他暗自吐槽。 照这个逻辑理下来,齐林大致明白了之前袭击者的手段,那人先在儺面之下中进入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显型,造成了短路停电,接著对自己展开了攻击。 但齐林猜测,儺面拥有者们並不敢太过囂张,起码大多数儺面都还不足以无视热武器……而现实世界带著儺面显型,会多一份暴露的风险。 怪不得有著这么诡异的力量,社会上对他们的报导却少之又少,而且大多是当都市传说和未解之谜处理。 齐林轻轻在厕所里踱步,没注意到自己嘴角上翘的弧度越来越大。 在被无聊的日常摧残这么多年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的时刻了,不只是骨子里爱冒险的天性,还有某种……诡异的愉悦感。 “齐总啊,齐总!!”门口突然响起陈浩的大嗓门,“你掉厕所里了啊?!我快憋不住了!” 齐林一怔,猛然从方才的状態中退了出来,他望著手里的儺面呆了片刻,背后悄悄激起一层冷汗。 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拿了下来。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面镜子此刻无比正常,只是镜面灯打在额发上留下一片阴影,他看不清楚自己的眼神。 ———— 昨晚出来后,齐林隨便啃了两根黄瓜,又喝了点酸奶,便直接躺回了床上。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可大概是折腾一天太过劳累的原因,醒来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 今天本来是周四,但齐林又请了两天年假。 自己心头有太多疑问要解,也无心上班,而且警察打电话到公司去,不知道那帮八卦的同事要议论多久……乾脆直接休息几天。 只是年假请完,旅游计划大概又要延后了。 齐林走出臥室,到窗边扯开窗帘,昨天破掉的窗户竟然已经换新了,不用想也知道是陈浩起了个大早弄的。 他的手掌贴著玻璃,往窗外看去,晴日只来了昨天傍晚那一会,今天又是阴雨绵延,雨滴在玻璃上拉出灰色的线,大街小巷笼罩在规律的沙沙声里,世界褪去平日里的顏色,仿佛只有灰和白。 喀纳斯湖边的雨天应该比这里漂亮很多吧?齐林没来由的想。 他低头笑了自己两声,走去厨房开火,简单煎了两个流心的煎蛋,又热了两个肉包,快速对付了几口。 嗯,经典的早餐午餐二合一! 今天先去那个什么民俗文化研究协会找钱三通,下午下班前还要再去警局一趟签字按手印,另外那个採访项目似乎快到死线了,不知道那帮同事没了我能不能搞定……齐林一边咀嚼,一边把整日的规划理顺。 他擦了擦嘴,把餐盘丟进水池。 由於下雨,齐林回臥室思考片刻,挑了件橄欖绿色的防泼水风衣,內搭深灰的质亨利衫,还把直筒牛仔裤的裤腿稍微捲起一些防止沾水,再配了双有防水涂层的黑色马丁靴。 收拾好后,他带著雨伞出门,下楼上了自己买的二手代步车,大雨瓢泼,银灰色的小车很快匯入洪流中。 ———— 齐林按导航找到地方时,瞳孔放大,嘴巴微张,在伞下站了好久。 这是一处盖著几栋灰白小楼的大院,青铜门牌早已锈跡斑斑,民俗文化研究会“的“研“字缺了半块,铁门上贴著褪色的民间剪纸艺术海报,落款还是三年前的日期。 破旧到齐林以为自己不经意进入了儺面之下。 “哎?请问你找谁?”旁边突然响起轻快的女声。 齐林转过头去,是一个顶著报纸挡雨的姑娘,扎著马尾,牙齿洁白,脖颈上用红绳串著一枚用於辟邪的犬牙。 她的皮肤细腻发光,就算在雨里说话都带著笑,丝毫没有被社会摧残的痕跡。 “你好,请问钱三通老师在这里吗?”齐林也不禁眼角微弯,嘴角掀起弧度,轻轻把伞伸过去一些。 “找钱老师?“她毫不客气的蹦进伞下,抖了抖胳膊上的水,“巧了,他在西二栋的文献库,我带你走西侧消防通道吧,那栋正门堆了好多东西,进不去。” “那麻烦你了,请问怎么称呼?” “我叫林雀!刚毕业来实习!你呢?” “我叫齐林。” “麒麟?”林雀的眼神眨巴眨巴,“神兽耶——这是笔名还是网名?” 齐林低下头,眼神茫然,过了会才反应过来对方理解成了什么。 “齐家治国的齐,竹林的林。” “喔……我还以为你名字这么炫……唉,咱们名字能接龙!” 姑娘你的思维还能更跳脱一些么?齐林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嗯”一声,配合地点了点头。 但遗憾的是,林雀的认路能力好像与她自来熟的性格不符。 沿著院內的楼绕了两三道,她嘰嘰喳喳的给齐林介绍每一栋楼的功能,却始终没找到西二栋的消防通道。 这位小姑娘的笑容越来越尷尬,就在她快掏出手机求救的时候,齐林终於看到了引路牌。 “是不是这个入口?”齐林伸手指了指。 “是!我就说我没找错吧!”林雀小小的欢呼了一声。 齐林暗自好笑,手轻轻往下一捋,把伞摺叠。 通道的墙面竟然掛著全国各个地域不同风格的儺面照片,他的脚步不禁放慢了一些,想从中看到自己那副凶神儺面的照片,但遗憾的是,大多只是类似。 来到二楼,廊道左右各有不同职能的办公室,齐林和林雀经过一道又一道门,一直走到掛著【文献室】招牌的那间。 推开旧木门的剎那,樟木香混著陈年宣纸的气息扑面而来,二十平的空间堆满书架,书案上摊著尚未修復的各类古代抄本。 “哎?是哪个哦?“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从博古架后转出来,戴著副浅茶色的遮光眼镜,抬头纹很重,端著一展冒热气的青瓷茶盅。 即使他此刻的样子像个老派文化分子,齐林也能一眼看出那眼睛中狡黠的精光。 “钱三通,钱老师?” 对方的眼睛微咪,然后一下子放大,满脸堆笑迎过来。 “哎呀哎呀,没想到齐先生这么快。欢迎来到我们民俗文化研究协会!” 第7章 十二大儺 齐先生? 这下齐林完全確定,对方之前的到访绝不是偶然,甚至早就在暗中调查自己,因为从昨天相遇到现在,齐林从未透露过自己的真实姓名! “钱老师客气,我也是早就想登门拜访了,只是事情太多一直拖到了现在。” “哎,理解的理解的,下一次您有事直接电话,我过去找您也行。” “钱老师这里的研究资料很系统啊,光是儺戏的抄本就比省图书馆还多。” “嗐,长期积累下来的,很多都是用处不大的东西,来,来坐下喝茶。” 两人坐在茶桌的两边,过了一会,烧水壶中咕嘟咕嘟沸腾起来,钱三通把第一道烫碗的水沥在瓷海上,第二道水才冲开壶中的茶叶,细柳般的叶子打旋,一会儿便晕出温润的梨黄色,他再把壶口倾下倒进杯中,轻轻推给齐林。 讲究,老道,看起来他经常招待不同的客人。 茶香瀰漫,齐林端起茶杯微抿一口,两人继续有一句没一句地扯淡。 齐林说您这里工作氛围不错,不像外面的私企这么卷,钱三通说也就適合养老,实际到手的钱和你们不能比; 齐林又问您这里五险一金应该很高吧,对面含糊带笑说还行还行,没有公务员高。 齐林说,钱三通又说…… 来来去去,饶是以齐林的定性也有些眉角微皱,对面这个精明的傢伙绝对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但就是不紧不慢的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態度。 更可气的是,他还无法主动开口。 因为旁边坐了个局外人。 林雀在旁边小口饮茶,发亮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边听边点头,不时努力做出沉思的样子,偶尔还夹杂著“哦?”“嗯嗯。”“原来是这样。”之类捧场的话。 你在这干什么?工作摸鱼不是这么摸的,而且你的本职也不是招待客户吧……? 齐林的眼神时不时瞥过去,眉角抽抽的频率越来越高。 终於,在第九次加水后,钱三通不紧不慢的开口了,“小林啊,你把陇南皮影戏那套档案搬去隔壁楼的库房,另外把破了的给挑出来送去修补室。” “哎?好吧。”林雀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气,起身遗憾的离开了。 目送女孩出去的背影,齐林好笑开口,“我还以为你们上班真这么閒。” “今天是个特例,我们这行经常要下乡,偶尔还要出国。”钱三通向后躺在木雕椅背上,“忙起来的时候连轴都转不过来,尤其是近几年。” “从儺面之下出现开始?” “是。” 钱三通不再避讳,他的手肘搭在扶手上,侧身看著窗外的雨,“儺文化是非遗文化中的瑰宝,可是自从儺面之下出现,它已经被逐渐扭曲理解成了其他的样子……就像很多被遗忘,被丟失的传统。”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中充满了萧瑟和忧虑,像落叶隨风飘荡。 齐林觉得气氛悲凉,但暂时无法理解对方此刻的心態,只能转移话题,“儺面之下是怎么出现的?” “还不能完全確定,隨著世界各地的诡异事件越来越多,其实不少官方,民间机构都在私下研究,但那个世界的出现违背了目前所有物理规则,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竟然蔓延到了全世界?” “对,即使儺文化不流通的地区,也有人进入了儺面之下,虽然数量没有国內多。”钱三通用杯盖颳了刮茶沫,“而且外国人拥有儺面后,也会根据本地的信仰做出一定样式上的改变。” 改编不是乱编,戏说不是胡说……齐林心里想起了某句知名台词。 “等下,不能確定?也就是大概有猜想了?”他突然敏感的捕捉到关键字。 “嗯,现在广泛认可的一种说法。”钱三通停顿了一下,“是因为某种东西突然泄露,或者说甦醒过来,影响了整个世界。” 齐林没来由的打了一下冷颤,想像有一种人类无法察觉的存在从远古中甦醒,打破了人类一直以来对世界的认知,它席捲天下,像某种特殊的病毒,把部分人变得非人非鬼。 “有点像之前,冰川里封存著寒武纪病毒那种新闻。”齐林点头。 “嗯,至於具体是什么,国外眾说纷紜,还有说是什么丧尸爆发的前兆……”钱三通嗤笑一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我猜,是方相氏封印的十二大儺。” “十二大儺?” 没有直接解释齐林的疑问,钱三通站了起来,摸到书架的末尾,伸出手淘了半天,翻出一册文件夹。 他走来,將文件夹摊开放在齐林面前,上面竟然都是各种古代抄本的照片,抄本上的字体有甲骨文,金文,小篆等各种字体,有部分齐林根本看不懂,所幸旁边写了注释。 “翻遍了无数资料,很多资料都有类似的指向。”钱三通伸出手指给齐林指出位置。 他的眼神著重放在了圈上红圈的那两栏。 “昔者,方相氏立儺墟,铸十二大儺於黄泉之隙。赤面金目,玄甲朱裳,以百兽之舞镇鬼疫,以万民之吼锁阴煞。然《儺经》有云:“天裂九重,地缺三丈,儺非儺,墟非墟。盖言儺本吞疫之器,久囚必反噬也。” 关於十二大儺的词条又单独圈了一道,標註出了对应的名字:甲作、巰胃、雄伯、腾简、揽诸、伯奇、强梁、祖明、委隨、错断、穷奇、腾根。 “儺墟、黄泉之隙,吞疫之器,久囚必反噬也……” 这与当前的儺面之下不谋而合! 那灰绿色的腐败世界,拥有诡异能力的儺面,某种远古邪异的脱逃…… 莫名的,他心里好似升起一团名为渴望的火苗,那火苗在暴风中战慄,可即使是永不停歇的雨也无法將其浇灭,直至它熊熊燃烧,直至它燃尽荒原。 世界不再是平淡,无趣的,死水般静默。 它是隱秘的,危险的,未知的,仿佛让人行走在悬崖边缘,而下面是茫茫的,看不清深浅的万丈深渊…… “喂喂喂,喂!” 催促声突然打断了齐林的状態,他猛的抬头。 “你……你在笑什么?”对面迟疑了一下问道。 不知道钱三通到底看到了什么,他的眼神竟然隱隱有些畏惧和担忧。 “抱歉……我刚才想到了一些高兴的事。” 钱三通的嘴唇微张,“……?” 齐林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轻轻抿了一口茶,“感谢钱老师的科普,我还有些其他的问题。” “隨便问。”钱三通把文件夹合上,也坐了下来,“反正我是按小时收諮询费。” 这下轮到齐林“……?” “不要露出这么疑惑的表情,別忘了,我是牙人啊。”钱三通的眼睛微眯,一改刚才的正经,突然露出市侩的奸笑来,“如果你真是来申报民俗文化遗產的,諮询什么全当附赠,但你不是嘛。” “……行吧。” 在汹涌的好奇心下,齐林还是忍了。 “既然付费,那我就不客气了,那个人为什么要杀我?你为什么会刚好出现在我的小区?”齐林的身体前倾,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叉在一起,一股脑的把疑问全拋了出来。 “还有……关於那桩凶杀案,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第8章 儺神集会 “你还真不客气。”钱三通丝毫没有因为齐林的连续提问而气恼,“不过提前说好,有些问题我其实也不清楚。” “没事,可以挑你知道的说。” 由於对方是收钱的,所以齐林转换了视角,把这场对话纯粹当成一场单纯的交易,最健康的交易模式就是一方出钱一方出货,无需人情,快进快出。 “你不先问问价格?” 齐林愣了一下,潜意识里他觉得这样的諮询总不会贵过律师费,而自己单身无房且不用赡养父母,到手的工资数也还算凑合,所以平时钱不怎么注意,至於住老小区纯粹是因为陈浩死皮赖脸的要求合租。 简单来说,他也是不怎么记帐的人。 “那你报个价吧。” 钱三通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次諮询一千?”齐林沉思了一下,“可以接受,別拿车軲轆话拖时间,另外我要清晰的答案。” 年轻人总愿意钱在自己的爱好上,对於此刻的齐林来说,关於儺面之下和围绕自身的一切谜团,就是他现在最感兴趣的东西。 钱三通的表情呆住了,“你……不,您这么富裕?” “不敢收我也可以少给一点。” 钱三通的表情纠结了起来,他脑海中似乎有一个精明小人和一个良知小人在激情碰撞,齐林看著对面的眉毛几乎快要打在一起,搁心底里偷摸发笑。 “其实我不是要钱,更何况我们可是政府机构,流水异常可是会被查的。” “那你这牙人做的什么生意?”这下轮到齐林疑惑了。 “报酬不一定指钱嘛。”话虽如此,钱三通满脸都是对金钱的不舍。 “哦……但茶叶和菸酒也算行贿喔。”齐林以为对面是某种见不得人的暗示,於是发出善意提醒。 “……”钱三通嘆了一口气,“不,我意思是,一次諮询,换你的一次帮忙。” 齐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觉得我们还是谈钱好了,这帮忙的范围可太大了,没法定,难道你让我杀人我也帮?” “你又不是没做过。”钱三通嘀咕。 “……”齐林也噎住了,昨天那个在自己面前倒下的矮小男人还歷歷在目。 “不过说到这我还好奇一件事,那具……东西,你是怎么处理的,直接扔进儺面之下了么?” 他原以为对方属於一个见不得光的民间集会,可导航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官方机构,官方也能做这种事? 对方只是以个人身份偷偷混跡儺面之下,还是说…… “秘密。”钱三通神秘一笑,“不过不能直接扔,因为儺面之下有自我修復的功能,会把原本不属於它的东西逐渐排挤出去。” “嘁。”齐林听到对方卖关子,不屑的咧咧嘴。 昨夜临睡前他还在思索能不能把儺面之下当做隨身移动仓库,没想到梦破灭的这么快。 但临时存放应该还是可以的,他暗自安慰自己。 突然,某种奇怪的想法钻进他的脑海。 这样的状態,用“癒合”两个字,会不会更准確? 那个世界的身体被划出伤口,扎入不属於本身的异物,於是负责癒合的细胞在坏死组织的废墟上编织新生,再竭力把入侵的东西给挤出去。 这个惊悚的想法只是冒了个头,便被对方的声音给打断。 “回到正题吧,我先来告诉你那人是谁。”钱三通往齐林的杯中加满茶水,轻声揭开了另个世界的一角。 “可我还没答应你的条件。”齐林往后靠去,手指轻轻的敲击著座椅扶手。 “没事,你会答应的。”钱三通的抬头纹堆起,一副老狐狸般的表情,“他属於一个大多由俗儺组成的组织,名为百戏楼。而那人在组织中的代號为讹兽。” “百戏楼……听起来像某种传统文化景点。” 不过讹兽自己倒是已经猜到了,在这样的异能圈里,大多人必然要有一个类似网名的代號,最方便的便是以自己的儺面原型为名。 “真是景点就好了。”钱三通轻嘆,“可这个组织没有任何现实中的企业和驻点做为背景,甚至没人知道他们的创始人是谁。” “怎么可能……”齐林皱眉,“照你的说法,这个组织的人应该不少,没有现实作为支撑,这些人的凝聚力是什么,如何沟通,怎么保证机构的正常运转?” “你的思维和最开始了解儺面之下的我一样。”钱三通突然感嘆,“但自从那个世界出现,一切就都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了……把你手机给我。” “嗯?不是……等会?”齐林突然被气乐了,“你这话题跳跃的太生硬了……你要给我贷款吶?” “说什么呢?”钱三通露出疑惑的表情,“算了,你自己看,戴上儺面看看你自己的手机。” “……在这?”齐林环视四周,有些吃惊。 暴不暴露是另一回事,他实验后发现了儺面的一大致命缺陷,那就是,虽然他可以凭著意念让儺面直接出现在周围……但不能凭著意念把它送回去! 也就是他每次召唤儺面后,得想办法自己藏起来! “儺面没法自己消失的吧……?”齐林试探问道。 “对。”钱三通坦然回答。 “……那你让我戴个什么?我一会还得去警局呢,召唤出来后面具回头塞哪!” “哦,忘了这茬。”钱三通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我口头和你形容一下,当你戴上儺面后,就会看到手机上多出一个app,叫做『儺神集会』,它会自动以你的儺面样式为头像,只需自擬用户名便可登录。” “这个app有市面上社交软体的几乎一切功能,同时还有个交易板块,你可以在上面发布自己的需求,並將报酬写明。最终,双方在儺面之下中检收验货,完成交易。” “凭空……多出的app?”齐林忍不住点亮手机屏幕,划拉了半天,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不需要联网?” “你开飞行模式都行。” 太荒谬了,如果钱三通说的都是真话。 他本以为这场诡异的异能爆发是某种病毒或者古老的诅咒,可现在看来它更类似一场游戏…… 有一个幕后存在,祂似人更似神明,祂或者祂们甚至了解现代科技,赐予眾生狂欢,要让人类摆脱现存的社会规则,致使世界……混乱如野火! 齐林的眼神从屏幕移到钱三通的脸上,看到对方也陷入沉默,厚实的嘴唇抿起,陷入了某种忧虑的神態。 “你有没有想说的?”钱三通突然问。 齐林盯著他的眼睛。 与对方的忧虑相反,那团繚乱的野火,也烧在了自己的心里。 “这个交易板块还挺方便,让我想到有人说过,世界就是个巨大的甲方乙方。”齐林笑了笑,只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嗯。”听到齐林的话,钱三通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有一些失望,他脱了力往后靠去,“那我们继续说……” “等等,不如,先让我自己猜一下?”齐林的嘴角向上咧。 钱三通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猜……其实你对关於我的一切並不知根知底,从回答来看,钱老师说话总会忍不住神游天外,把答案围著问题绕一大圈。” 齐林竟然真诚地笑了笑,“钱老师做生意厚道,生怕我听不明白,每个问题都附赠了很多额外的讲解。” “但同时,这也代表你无法精准直接的给出答案,只能拉深对话,找机会圆回来。” 齐林太了解职场上的车軲轆话了,谁不想精准干练的解决一切?当交际的语言变得冗长累赘,那么唯一的原因就是这件事不能做,或者不知道。 自从他得知了儺神集会,便开始放飞自己的逻辑,摆脱现实的思索模式,进入了某种特殊的状態。 “那么我继续猜,其实您只是通过那个儺神集会,看到有人发布了关於我的任务,看到这个百戏楼的讹兽接取任务,从任务说明中大致了解了我的信息和位置。” 他看向对面,对方的头已经低下了,眼神往斜下方瞟去。 “那我该思考下刚才自己提出的问题了,你为什么会刚好出现在我家附近……是冒著大雨天过来看个热闹?” 齐林呲著牙,牙尖森白。 “还是说,牙人也刚好接取了某个关於我的任务呢,钱老师?” 第9章 真真假假 钱三通轻轻抬头,他的眼神变了,脑海似乎酝酿著一场即將落下的风暴,於是只能微眯双眼,竭力盖住眼睛里的锐气和精光。 其实从一开始,齐林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牙人这个职业,齐林只是在一些古早的武侠小说中有所见闻,大概能知道其类似现代中介,但换角度想,无论时代如何变换,中介的本质也不会有任何改变,那就是促成交易,从中抽取差价,赚取更大的利润。 繁杂的信息在齐林脑海中堆积成山,每一句话在他的耳中反覆迴响了数遍。 钱三通对传统文化扭曲的嘆息不假,为齐林的解答也不假,他看起来古道心肠,不仅给齐林解答了许多儺面之下的疑问,还好心附赠了许多额外的赠品。 但他是牙人。而儺面的原型,来自於內心放大和膨胀的欲望。 牙人这么做,利润点在哪里? 围绕著这点出发,齐林不断拋出报价诱饵,与之周旋,但对方却用“一次帮忙”这种含糊其辞的话给敷衍过去。 然而,这般看似坦诚大方的行为,才是让齐林保持警觉的真正原因。 不是人情债不值钱,而是对方竟然在预支,对方在向一个刚认识不久的,跨行业的,完全不了解的人预支报酬。 这可能么?这是一位老道的“牙人”该做的事么? 若钱三通真的如此好心,好心到愿意预支报酬,甚至相信一个陌生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无法安全收取报酬,乾脆做个顺水人情押注未来的自己。 但这样的可能也不存在了,因为有儺神集会这种兼备一定担保功能的平台。 阻塞在齐林大脑中的唯一迷雾散开,多个猜想奔涌著串连在了一起。 藉助儺神集会,对方已经確保了自己的报酬,也是藉助儺神集会,对方知道了自己的信息和位置,才有理由在合適的点刚好来到自己的家附近。 茶香淡了下去,杯中水渐冷,无人续添。 在刚才那顿连炮式的问话后,齐林其实生出了一丁点悔意,因为那样等同於直接上手撕破了对面的偽装。 万一对方直接恼羞成怒怎么办?然后再反咬一口,第二天的新闻头条来个,某某机构小院遭人非法闯入,凶手是微阳科技齐林…… “啪啪啪。”钱三通轻轻鼓掌,打断了他的头脑风暴。 “真不能小看现在的年轻人,我24岁的时候连饮料中奖的骗局都信,三千买个带奖的瓶盖,最后落得一场空。” 齐林想奉承一句“那您牛逼”,可觉得有些带讽,於是卸力靠在椅子上,暗自感嘆还好对方没有直接暴起。 他后知后觉,接触儺面之下的兴奋感好像有些冲昏自己的头脑了。 “没错,我是接了关於你的任务。”钱三通轻笑,笑容里带著估价的精光,此刻他才真正像是流窜两界之间促商往来的牙人。 “我的任务对你无害,报酬也不是钱,但不能告诉你细节。” “你不怕我上了儺神集会后自己查?”齐林嘬了口杯中的凉茶。 “儺神集会里有著严格的论坛等级,每个人都需要通过交易,任务获得积分,才能逐渐开放新板块的权限。”钱三通意思很明显。 给你查,你也查不到! 齐林轻嘆,“那我们的合作还作数么?” “作数,当然作数。”钱三通此刻的笑几乎和那副青面牙人面具一样,“之前確实是有些誆你,但这一会儿,我觉得你值得我押注。” 明明是夸讚的话,齐林却眯上了眼睛,嘴角掀起嘲讽的笑。 “但咱们的交谈不怎么够坦诚啊。” “我自己的任务受协议限制没法透露。”钱三通伸手过去把齐林的凉茶倒掉,再度添满,“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讹兽的任务內容。” 齐林微微往前凑了点,未碰茶杯。 “一周前,一位匿名用户发布了一条悬赏,要求弄死有数百万粉丝的大网红『少昊氏』。”钱三通感嘆,“这个任务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波动,其一杀人是现实的重罪,其二目標又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公眾人物,风险很大。” “光是这样还拦不住那些亡命之徒,最让人奇怪的是……这个任务的报酬。” 他推了推茶色的眼镜,沉思片刻,“这个任务的报酬叫做,记忆再现,发布者还补充了一段说明,说是可以按客户要求,重现一遍曾经经歷过的场景,最长24小时。” “记忆再现?这也能算报酬?”纵然是有诸多联想,可佩戴儺面的人总能一次次刷新齐林的世界观。 “当然算,报酬的方式多种多样,只要发布者拿得出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略作停顿,“但这样特殊的报酬对於杀几百万粉丝的网红来说確实有些不太够,因此刚开始冷了两天,就当大家以为要取消时,突然被另一个匿名用户接下了。” “又匿名?”齐林忍不住皱眉,“照这么说整个论坛一点真实性都没有,大伙全匿名交流不就好了。” “哪有这么简单,这个儺神集会的开发者对人性把握透透的……匿名只可对下,不可对上!” 齐林默默饮了一口茶。 这个儺神集会简直就像阶级制度森严的古代王朝,上位者俯瞰下方一览无余,下位者抬头仰望一片迷雾,於是人们勾心斗角,相互廝杀,只为往上多攀一步,看到更多风景。 “也就是说,这个任务的发布者和接取者,都是儺神集会的高层人物?” “起码比我和我认识的人都高。” 齐林沉思片刻,等待著钱三通的下文。 对方还在兜圈!还没说任务究竟如何和自己关联上的。 “隨后任务被匿名者接取的第二天,那个发布者又补充了一条任务,要求杀掉接取上一个任务的人,直接悬赏300万!” “300万?纯现金?”齐林一惊。 这可是纯流动现金而非固定资產,能一下子拿出这笔数的多半也不是普通人。 “然后任务被讹兽接了?” “对,讹兽的实力不高,但第二条任务发布是在半夜……看到的人不多,大概讹兽刚好熬夜碰上了吧。” 齐林嘴角抽了抽,他刚被儺神集会的冰山一角给震撼,此刻又突然觉得它既荒诞又无序。 “不对……什么意思?”齐林突然站起,猛的將手按在桌面上。 他反应过来了,钱三通句句没有提到自己,可其实整件事早已围绕自己掀起风暴! 死去的网红少昊氏……自己被警方当嫌疑人传唤……第二条任务是杀掉接取少昊氏悬赏之人,结果讹兽找上了自己? 钱三通一副计谋得逞的笑,似乎早就在等齐林这个反应。 “……那个发布者还贴心补充了任务目標的信息,方便大家寻找。” “他说,接取『少昊氏』悬赏的人今年24岁,新媒体工作者,就职於微阳科技。” “真名:齐林。” 第10章 雨中鸟 把自己的真实资料曝光上去? 齐林不想深究对方是从哪获取自己的信息,他现在有了更大的疑惑。 为什么? 线索千头万绪,可他始终不得要点。 他朝九晚九,日出晚归,三点一线之外偶尔发呆,偶尔饮著啤酒做著財富自由週游世界的梦,心有太多不甘,但又在洪流般的岁月中逐渐沉默不言,和社会里千千万的同龄人没什么不同。 钱三通刚刚提到那位大网红时,齐林第一时间甚至没往自己身上想,也是因为如此。 他根本就没和这帮人有过什么牵扯! 为什么,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齐林的眼神有那么一瞬凶恶如镰,其间的戾气几乎化成实质,那双眼睛隱隱露出金光。 青色的面具顿时覆盖在刚才还在看热闹的脸上,钱三通如临大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额头上的铜钱鐺鐺作响。 “莫激动莫激动,又不是我搞嘞!” 齐林猛的抬头,“你还知道什么?” “没了,能说的我都说了。”钱三通赶紧把口音变回来,“注意控制下情绪,不要让儺面过多的影响你!” 齐林这才反应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向后躺去。 这种感觉太糟心了,他的人身安全和隱私一下子岌岌可危,仿佛任人宰割的鱼肉,而这样的处境还可能威胁到陈浩,威胁到他身边的其他人。 不过自己当真无辜么?他心里仿佛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声音。 齐林烦乱的挥了挥手似乎想驱赶什么,可他面前只有空气。 钱三通小心翼翼的戴著那副市侩笑容的儺面,出声提醒,“凶儺对人性格情绪影响非常的大,你得儘量控制脾性。” “嗯。”齐林继续深呼吸,虽然现在非常想一拳干在对方欠揍的脸上。 他已经不想继续进行这场谈话了,刚才的愤怒有些异常,不適合和对面的傢伙继续扯些弯弯绕绕。 “等会我还有事,今天就先走。”齐林拿起杯子一口饮完剩下的水,“对了,那副红色儺面的原型是什么?” “还不知道,儺文化流传的太过广泛也太过鬆散,面相很多,我也在查资料了。” “嗯,谢谢。你那个忙我会记得的。” “嗐,什么帮忙不帮忙的……不过既然这样说了,你可得守江湖道义!”青面牙人面具的笑容看起来仍然非常欠揍。 “好,我儘量。” “还有……”钱三通挠了挠头,他的身份在齐林这里並不明朗,且更偏乐子人,可此刻竟然说了句关心的话。 “小心点。” 齐林沉默著看著钱三通,轻轻点了点头。站起来拉开椅子,转身离去,墨绿色风衣的衣摆隨风而动,离开房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依旧大雨瓢泼,天地黢黑,久久不停。钱三通摘下了面具看著窗外,脸色一股悵然。 “哎?钱老师?刚才那个帅哥走啦?”清脆的声音像只嘰喳的麻雀,钱三通回头看去。 “是啊,刚走不久。” “唉,可惜可惜,我还没加上联繫方式,毕业后还收拾这么清爽的不多见了。”林雀嘆息道。 钱三通知道对方只是在耍宝,忍不住笑了笑,“他还会再来的。” “这么肯定?”林雀的眼睛亮了亮,三两步蹦到窗边,脖子上的犬牙晃了又晃,“下次来你让我接待他呀。” “有些问题,你可能回答不了他……我也不行。”钱三通摇了摇头。 “咕嘰!” 窗外突然传来了声音。 一道灰黑色的残影掠过天空,两人同时把视线移了过去,竟然是一只不知名的鸟儿,那只鸟竭力震动著翅膀,对抗著风雨交加的世界,可这样的天气不是如此单薄的身躯能对抗的,飞了半天,它终於还是狼狈的斜飞过来,停歇在了外面的窗沿上。 “呀!鸟!”林雀忙打开窗户,“快进来,快进来避避雨。” 可那只鸟不为所动,也许是因为它听不懂人话,又或许只是它感觉到了危险,固执的不相信別人。 大雨斜捎,把这只惊弓之鸟淋的羽毛结团,可它就是眨著那只漆黑的眼睛,跟钱三通长久对视著,一步也不肯进温暖的屋里。 —————— 齐林握著方向盘在路上疾驰,暴雨几乎到了雨刮失去作用的地步,瀑布一样顺著车窗倾泻,轮胎呲啦经过水坑,溅起数十公分的水。 他改了往日的习惯,罕见没有在开车时听歌,雨声和引擎声混杂,汹涌的炸响在整个车舱內……他第一次察觉到,原来开车时会这么的吵,吵到人心烦意乱。 世界已不是之前的世界,现在的世界像是周围有什么东西在匍匐,雨声就是某种生物的尖牙利爪拨开草丛的声音。 他天生是爱冒险的性子,从小觉得自己异於常人,也幻想著总有一天会有天降的异能或者小说中的系统来到自己身上,可真到了这天后,他却仅仅高兴了不到24个小时。 很明显,自己正处於一场未知的暴风中心,有人围绕自己设了一场精巧的棋局,可自己竟然连对方的目的都不知道,颇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信息已经泄露出去,他在昨日的追杀中侥倖获得了儺面才活了下来,可是以后呢?关於这样的追杀还会有多少?会不会……牵扯到自己身边的人? 这才是他最为害怕的。 齐林握紧了方向盘,沿著导航的指示开动著,顺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之后该怎么办。 “等閒下来,第一件事先去那个儺神集会看看……”他自言自语道。 按钱三通所说,儺神集会应该是整个儺面之下最为重要的情报交流区,就算自己权限暂时不够,也肯定能搜到关於自己的信息。 “其次是森罗万象……” 关於这个名词,齐林刻意的没有问钱三通,他潜意识里觉得这种能力应该非常特殊。 因为讹兽说过,它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 同时,在旁敲侧击的沟通中,齐林发现钱三通似乎默认每个人只能有一张儺面,毕竟它由心相所生。 那……自己能收纳其他人的面具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特殊的外掛,还是另一种灾祸? 他轻轻嘆了口气,接下来就是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全问题。 “和陈浩说搬个家吧……以后分开住。”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他脑海里就不由得浮现出陈浩满脸惊愕问自己“义父这是为何啊?”的场面。 齐林正视前方,摸了摸扶手箱,想著先给陈浩提前说一声,却摸空了。 “奇怪,是刚才经过那一段坑洼路的时候给手机顛下去了么?” 齐林呼了一口气,猛得低头,以最快的速度在座椅下捡回了自己的手机。然而,他再抬头看前方时,大雨茫茫中竟出现一个人影,他戴著兜帽,脸部被一片漆黑覆盖,但车根本来不及剎停,以迅雷之势直接撞了过去! 第11章 諦听 暴雨倾盆,车轮在积水中发出刺耳的声响,齐林几乎是將剎车踩到了最底下,但如此湿滑的路面终究是剎不及。 “砰!” 车头传来阻碍感,那道人影登时向后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趴在暴雨如瀑的地面上,不动了。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齐林懵住了,他从未想到封闭的高架桥上会莫名站著一个行人,这是他学会开车上路以来第一次事故。 来不及多想,齐林把手剎拉起,打开门衝进雨幕,蹲在那人身边,上手检查对方的状態。 那人静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齐林沿著他的脚往上看,穿著宽鬆的黑色质运动裤,上身是黑色卫衣加兜帽,身高看起来只有一米七不到……不过最重要的是,他的头部正在流出暗红色的液体,与雨水混淆,转眼又被冲刷乾净。 真要命,齐林此刻深刻知晓了什么叫做祸不单行,在倒霉的日子里,各种离奇的意外总是会纷至沓来,好似老天在故意捉弄你。 “喂喂,你还能说话吗?”齐林在大雨里轻轻拍打著那人的胳膊,另一只掏出了手机准备打急救电话,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搓动,可那该死的屏幕见了水连锁屏都划不开。 “刷!” 就当他越来越急,一股无名的暴戾涌上心头时,那被撞的人竟然直挺挺的按著地面站了起来! “臥槽。”齐林大为震惊,“喂喂餵快趴好,动作別这么大,我在给你叫急救车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也跟著站了起来,看到那人的面容,突然心中一凛。 那是一副青灰色的儺面,额头有一独角,面纹似虎,长著一对犬耳,双目微闔,似睡非睡,雨水顺著他的儺面纹路流淌,混著血色,在下巴处匯成淡红的清流。 普通人大雨天上高架桥已经够离谱了,更不可能图好玩戴著面具。 这人必然也是儺面拥有者,而且这幅的面相他是认识的,虎头犬耳,是传说中聆听万眾心声,辨识万物真相的神兽諦听! 大雨中的高架桥,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呢……区別是小说里那人开的是迈巴赫,而自己开了个二手捷达。 齐林轻轻把手机屏幕再度锁上,中断了报警的念头,脑海中的各种想法飞速闪过。 “你要做什么?” “我在追……”諦听似乎陷入了困惑。 “追谁?我?” 一道惊蛰响起,齐林的防水风衣上流泻著冷冽的光,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戴上面具的准备。 但出人意料的,对面抬起头看了看齐林,那双虎目闪了一闪。 “不是你。” 齐林莫名有点感动心说原来不是我,运气终究还是没惨到那种地步…… “可我……想不起来是谁。”諦听扬起脸,疑惑的看向远处。 高架桥下的湖水在风暴中糊的像是一片浓雾,也像他面具后迷茫的眼神。 完犊子了! 被我撞失忆了! 齐林真想说小兄弟你別玩这套,我这两天的小心臟真的经受不住打击……失忆梗这种东西早就狗血到言情剧都很少拍了,你怎么还和我玩这一出呢! 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只见諦听面具下闷哼了一声,脚步踉蹌,开始蹲地上摸索积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在找什么?我帮你,然后先送你去医院吧。” “不去……医院,我要逃。” 暴雨中突然再度炸响一道惊雷,諦听面具上的纹路突然应声翕张,像是爬行动物的鳞片,而面具上的犬耳竟然也跟著抖了两下。 “不在了,不在了……”他跌跌撞撞的转身便走,孤独的身影在雨中飘摇。 “等会,咱们还是先去医院……”一来齐林是担心这人的身体,即使有儺面看起来也受了不轻的伤,二来虽然主要责任不在自己……但这么走了会被定义成肇事逃逸的吧? 齐林上去抓住諦听的胳膊,却没想到却被对方粗暴甩开了。 “不要……管我!”諦听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旁边有车疾驰而过,大灯的光亮撕开雨幕,越站在这里暴露的风险越高,这下齐林真是没辙了,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乾脆把手举了起来, “好吧好吧,至少拿把伞。”齐林小跑到车后,从后备箱里抽出一把雨具,向諦听递了过去。 諦听驻足回望,那双虎目盯著雨伞迟疑了数秒才接过,然后倒持伞柄打开,垂著观望了会,突然举到头上,刚才接的雨水顺著伞骨浇遍了他的全身。 “……” 齐林眉角疯狂抽动,“要不咱真去医院看看?” 可那人只是沉默摇了摇头。 齐林突然有种感觉,面具后的这人应该还是个不大的少年,先不提他的身高……只有少年才会有这么直白的孤独感。 他们还没学会在社会中隱藏自己的软弱与爪牙,也不会装作合群……孤独得简单粗暴,汹涌如潮。 諦听没有再说话,转头撑著伞离去,脚步踩碎粼粼发光的积水。 齐林只觉得没来由的冷,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諦听格外排斥医院,而且等下自己还要去警察局签字盖手印。 “小心点啊!沿边走!”齐林大喊。 这人好像確实没什么事的样子……儺面带来的强化应该够硬。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冒出了一下,就看见前面撑伞的少年突然往前扑倒,伞面也“嘭”的收缩,如同渔网一样把諦听包在伞里。 “……” 齐林嘆了口气,只觉得人生大概是无望了。 ——————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白炽灯下,人群匆匆,来来往往。 全身湿透的齐林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风衣顺下的水能滴成洼……即使是防水的衣著也救不了他,他觉得自己好像刚穿著衣服游泳上来。 最终,他还是送諦听来到了医院。 当然,送医就不能戴著面具了,於是他在路上把諦听的面具摘下,丟在了车里。不出他所料,看起来顶多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面容苍白如纸,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送来时急救站的护士还一脸疑惑询问自己发生了什么,齐林只得胡乱编了一句看到这孩子倒在高架桥的路上,其他一概不知……毕竟自己是有案子背在身上的人,再招惹点什么难免不会罪加一等。 那时护士还想再问什么,没成想諦听突然適时吐了一口血出来……嚇得半个站点的护士连推带搡的给送去抢救了。 幸运的是,那口血只是因为嘴里咬破了皮,另外除了点擦伤和脑震盪外,其余没什么大事。 他转过身来,透过玻璃看著普通病房里睡著的少年,不由得缓了一口气。 来回折腾了这么一通,此刻已经快晚上八点了,他竟然鸽了警察……要怎么向他们解释今天的事? 齐林有点牙疼。 正逢此时,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轻微的震动声嗡嗡的响起,他嘶了一声,把湿透的额发向后捋,然后拿起手机一看。 哦豁,说曹操曹操就到。 派出所的催命来电! 第12章 未有之梦 手机震动声久久不绝,齐林仰了一下脸,颇有一种即將大义赴死的悲壮感。 他把拇指悬在接听键上半秒,终究还是按了下去,喉结轻轻滚动,將手机贴在耳边。 “你好,齐林是吧?”对面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是,我是。” “今天下午约好的笔录为什么没有来?”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夹杂著公事公办的冷静感,背景音里都是键盘的噼里啪啦声。 “不好意思,临时遇到了点情况。”他微微侧身,避开推著输液架的护士,儘量拉上立领让自己的声音別太大,“是这样的,我现在在急诊科,我去笔录的路上遇到个倒在路边的孩子,然后把人送市二院来了。” 那头的键盘声突然停顿了下来,对方的语气稍缓,“孩子?多大?在哪碰见的?” 齐林心里咯噔一下,只能祈求那段路上刚好没有被摄像头拍到。 “应该还没成年,是个男生,具体位置在环城东路到派出所中间那段高架桥上。” “哦,严重吗?” “没事,应该没什么事。”齐林犹豫了一下,“有点轻微脑震盪。” 对面沉默了片刻,大概也在思考没事和脑震盪之间的逻辑,不过他並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那你现在能过来吗?” 齐林捧著手机,抬头又往病房里瞟了一眼,那个少年蜷缩在病床上,睡姿有些不安。 “但这孩子的家属还没联繫上。” 对方没有说话了,齐林听到他好像在和別人低语商量些什么,而后键盘声再度穿插进背景音,话筒那边却换了个人。 “行,你现在就在医院不要动,我直接过来找你。” 这道声音中气十足,让齐林心头微微一沉。 是昨天审问自己的刑警王队。 “好,王队,我就在急诊科门口等你。” “嗯。” 对方利落的掛了电话。 奇怪。 直接来找自己?按昨天的情况,如果证据不够,对方不会如此劳心费神;可如果证据够了,又怎么会给自己选择的余地? 齐林轻吐了一口气,抓了抓脑袋,缓缓靠墙蹲下。 好累,大脑像是锈住了,齐林低著头,甚至怀念起上班的时候。 噪音喧囂又空洞,灯光冷得让人微颤,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如今萎靡疲惫的耷拉著,盯著地面发呆,盯著盯著好像要向一边倒了,可没有人看他一眼或者提醒他年轻人醒醒,所有人都有各自的心事,人影如织,没有为他停留。 手上的腕錶响起滴答声。 这枚腕錶是齐林生日时別人送的,作为一个喜欢给自己兴趣买单的人,他的表不止一枚,而且尤其喜欢机械錶。 最开始戴不习惯,觉得手腕上有个东西不好活动,可戴久了就脱不下来了……因为他在很多沉默到发疯的夜里总想听点声,分针和秒针交错,一轮又一轮的噠噠噠轻响,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还在勉强跳著。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怎么回事……什么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了,可齐林的眼睛酸涩到几乎睁不开,他努力的控制眼部的肌肉,感觉像是泡在浑浊的水池里。 他奋力睁开,他看见了……整个走廊空无一人! 惨白的灯光堪堪笼罩一圈,只有自己头顶的一盏亮著,往前再看便是一望无尽的黑暗,黑暗中传来滴滴答答的钟表声。 冷汗顿时从背后渗了出来,他猛的站起,却觉得头重脚轻跌跌撞撞,於是用力扶著墙面往前走。 不对,不对,不能直接走…… 那个孩子……諦听醒了吗? 有时候齐林真的恨自己这种诡异的责任感,可他还是忍不住朝病房里面看去。 病房里空无一人。 齐林莫名传来了心悸的感觉,他使劲眯眼凑近了病房门的观察窗。 不……那不是病房,病房里应该是洁白单调的床单枕套,旁边放著孤零零的输液架,可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这是一间用於直播的臥室! 暗红色的光顺著丝绒窗帘的褶皱缓缓流淌,环形补光灯呈扇形排列在电脑桌前,桌上的屏幕键盘等外设高端到自己都不捨得用,悬起的麦克风泛著冷冽的铁色。 齐林的手不听使唤一样的推门进去,缓缓走近桌子,手指在质地冰凉的桌面上摩梭。 很陌生,自己应该不认识这儿…… 可是设备真棒。 想著想著,齐林便坐到了桌前,那架价格不菲的电竞椅很符合人工学设计,坐得舒坦,往里一躺便有些不想出来的感觉,接著他熟稔的打开主机,调试麦克风和音响,保持他们在最佳状態,然后他又掏出手机卡在支架上,开始操作著电脑上的推流软体。 嗯?我要干什么来著……齐林突然生出一个疑问。 是了,我要像往常一样直播……直播什么呢?对了,说些山村誌异人文歷史,说一说那千百年前……被埋没於民间和大山中的传说。 他轻轻將手指按在手机上,用指纹开了锁。 屏幕登时亮了,他翻到最后一页应用,想打开最常用也是最热门的视频软体……却突然被一个奇怪的图標吸引了眼球。 那图標好像是一副白色的儺面,儺面的头顶生出弯角,獠牙长达数寸,一双金目,眼神古井无波,漠然到像是永恆的。 “儺神集会?”齐林嘀咕的念出那个app的名字。 像是有夜风扑打而来,汹涌冲刷著他浑浊的大脑,他顿时一个激灵,猛的从座位上弹射起来。 儺神集会……儺神集会?那个只有带著儺面才能看到的神秘论坛?可自己在哪?自己的脸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他颤抖的伸手又確认了一遍,摸到自己有些湿润的皮肤。 呼……没有,没有那莫名其妙的儺面。齐林鬆了一口气,可自己现在在哪?得出去,出去找諦听,出去等王队。 齐林恨恨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然后猛的回头。 他的面前站著个人。 他不清楚这人是谁,因为对方戴著一副血色的暗红凶神儺面,那双凶煞的铜铃目威严得令人颤抖。 齐林发现自己不能动了,莫大的恐惧无孔不入的袭击了他。 儺面下的人身穿深灰色风衣,腕上有一枚皮质腕錶,手持七尺的白色长戈。 齐林想逃跑,也想咆哮出声,可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世界开始生锈,灯光倒转成锈跡般的灰绿色。对方轻轻抬手,残影掠过,齐林只见自己胸口破碎,如盛开的血色荻。 痛,好痛…… 可死亡来临之际,他心底流淌过的竟然不是恨意也不是愤怒,而是……一股释然。 我是不是疯了,齐林不断问自己。 但他觉得疯的不只是他,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竟看到那副暗红色儺面的铜铃目微微垂下,显得疲惫无力……齐林不知道为什么凶手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不是在搞笑么?兔死狐悲?拜託,离开的可是……我啊。 但对方只是看著,很久很久不说话,两人之间的沉默无止境,像是曾经很多个静到发疯的夜晚。 “辛苦了。”齐林突然轻声说道。 那副暗红色儺面下的人没有开口,他是如此失心落魄,悲伤氤氳而起,逐渐溢出,填满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 “喂,醒醒,醒醒……护士呢!” 恍惚间有人拍打自己的脸。 是谁……是谁! 汹涌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齐林突然想起来刚才好像被人捅了,有人要害自己!! 然后他用劲了所有力气,一拳狠狠干在了那人脸上! “嗷呦!” 有人嚎叫了一声,这人真有意思,惨叫也中气十足…… 不对。 齐林赶忙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下大脑,见不少人的目光都在往这看。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看到身穿便服的王队,正捂著鼻子,蹲地上怒视著他。 第13章 王明天 王队捂著发红的鼻樑,边嘶哈边搓揉,这一拳虽迷迷糊糊,但还是有些力道在,此刻他觉得酸麻的感觉直衝天灵盖,忍不住得想流眼泪。 “哈……袭警啊?袭警是要刑拘的。”王队摸摸人中,手指放到眼前检查有没有流鼻血。 消毒水味混著走廊的穿堂风涌过,扑进齐林的鼻腔,他这才完完全全的甦醒过来,但他没有理会王队的问话,而是猛的站起,手按在门上,朝观察窗里看去。 病房里的少年睡姿不再这么扭曲了,他缩在洁白的被褥里,把自己裹紧,胸膛平静且规律的起伏著。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然而仅仅只是放鬆了这一瞬,后脑勺突然传来死亡的凝视感。 “我……我说我睡懵了,你信么?”齐林把手微微举起转过身来。 “……”王队的眼神凌厉,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原地。 突然他像是释然了,微微嘆了口气,向周围挥挥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大伙別堵这了,没啥看的,一点误会。” 人群重新涌动,零落散开。 眼见不再这么拥堵,齐林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两步,把手放下,“对对,是误会……” 王队冷漠一扫,把话茬堵了回去,皮鞋碾过瓷砖发出脆响,他走到了病房门前,也朝里看去,过了一会,眉眼可见的柔和了些,大概是联想到了什么。 “你说你救的就是那个孩子?” “嗯对,医生说没什么太大问题,但是短时间內要躺著別乱动,好好休息。” “哦,还没联繫上父母?” “没。”齐林努力扒拉两下耷拉的刘海,“医院没有他的档案,也没检索到任何他的疫苗接种记录,我到现在连他叫啥都不知道。” “你说是在高架桥上发现的?” “对。”齐林犹豫了一下,“应该是被车撞了,不过不严重,不知道他为什么雨天里跑到高架桥上。” 这些问题明明在电话里都问过,可此刻王队仅是漫不经心的再提问一遍,就给了齐林十足的压迫感。 “为什么確定是被车撞的?有没有可能是自己摔的?” “……我没有確定,不过我看这伤势,摔应该摔不成这样吧。” 是不是撞的我还不清楚吗!齐林心里嘀咕了一声,他微微侧头,却看到王队似笑非笑的眼神。 原来刚才那开玩笑似的问话也是一个陷阱。 他克制著喉结滚动,漫不经心的把视线又看向病房里面,没有再说话。 俩人沉默了一会,还是王队先开口。 “嗯,这半大孩子,估计是和家里闹了矛盾,等我回所里查一下,还有肇事逃逸……至於你,跟我走吧。” “走?去哪?” “还能去哪?” 齐林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心说餵你不讲法啊你还什么都没问呢怎么就要把人带走。 “看你紧张的,市局食堂这个点没饭了。”王队瞥了他一眼,鼻子通红,嘴角带笑,“你也没吃吧,走,出去吃个宵夜。” ———— 霓虹在充满积水的柏油路上晕成光斑,里面倒映著光鲜亮丽的街景,雨刚停,水中的景色只平静了一会,可转瞬被几只大脚踩得向一旁溅开,大排档的塑料顶棚边缘坠著成串的水珠,俩人裹著各自的风衣和外套找了个位坐下,还没招呼,辛辣的,香咸的风便闻讯赶来。 “吃什么?要不要麻辣小龙虾?你海鲜过不过敏?”王队搓了搓手,吐出一口热气。 “我来份炒饭吧,外面的小龙虾吃了怕拉肚子。” “你们白领应该经常吃外卖吧,还怕不乾净?”王队接过菜单,顺手在三鲜炒饭和小龙虾上打了两个勾。 “那我换个诚实说法,我確实小龙虾过敏。”齐林嘆气。 王队把纸质菜单递给老板,没忍住乐出声。 这真是一幕奇怪的场景,他们缩在这块四面透风的大排档雨棚下面,衣服从里湿到外,世界带著萧瑟又孤寂的凉意,此刻却因为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略略觉得温暖起来。 然而这样的错觉只是一瞬,齐林强行让自己回神,他並没忘记王队赶过来的目的。 旁边的锅炉翻炒声响起,铁铲叱吒得像是兵戎相交。 “对了,王队你全名是?” “王明天。” 这三个字带著某种份量,又往齐林心里压下了一寸,气氛悄然发生了改变,树静风止。 王明天像老朋友似的隨意问道,“今天去哪了?” 齐林的拳头放在腿上微微缩紧。 “去了非遗文化保护中心,找一位朋友聊了下项目上的事。” 钱三通那里本来也是非遗文化保护中心的附院,他並没有在目的地上撒谎,毕竟对方真想查也能查得到。 “呦,你们还有这业务呢?”王明天调侃道。 “暂时还没达成合作,只是有初步意向。” “你那位朋友叫什么?” “钱三通。” 齐林看到王明天已经掏出了手机,边问话边打字,同时外套下的衬衣口袋里有微弱的灯光闪烁,应当是打开的执法记录仪。 “嗯……钱三通。聊了多久啊?隨后没有去別的地?” “大概在那坐了两三个小时吧,之后就开车往派出所赶,结果在路上。”齐林朝医院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是接下来发生的你都知道了。 他的交代几乎句句属实,前提是得忽略和钱三通的“合作细节”。 “好,刚才说的內容全程录音,签字吧,给你带过来了。”王明天从兜里掏出一叠纸和笔,拍在齐林面前。 “就这么就完了?”齐林有些发愣的接过纸张,展开,边看確认书边来回瞟著对面。 “不然呢,你想主动认个罪?” 齐林嘴角抽了抽,赶紧写下自己的姓名。 “炒饭来了!慢用哈!”裹著发黄围裙的服务员走了过来,把碟子端到王明天面前,米粒炒的金黄,碎鸡蛋和虾仁均匀的混在一起,还扔了勺老乾妈,锅气腾著香辣味溢出来。 王明天鼻子动了动,胃部一抽,似乎陷入了纠结,但还是把盘子推过去,艰难开口,“你的,他端错了。” “顺便还告诉你一个事。”王明天啃了啃嘴皮,“技术科已经比对了,你那晚拍的照片时间,地点都对得上,不在场证明应该成立,但是吧……” “嗯?” “算,没什么,先吃吧。” “噢。”齐林点点头,心不在焉地拿著勺往嘴里扒拉起来。 明明应该是个好消息,可他的情绪却没法好转。 刚才昏睡时的画面又进入了他的脑袋,那间直播室,那副儺面,骨戈,疼痛感……被穿透的胸膛以及那个疲惫而悲伤的表情。 那真的是梦么? 齐林扒拉著扒拉著,突然听到一阵剎车声,他抬头,看到一辆白色麵包车停在了医院门口,下来了三个身材不一的男子。 奇怪,这大晚上的,都快过探视时间了……这么个疑问刚出来,齐林的眼睛突然放大了。 不对……其中一人好像带著面具! “哎!您的小龙虾!”服务员再次过来,小龙虾卤得红光剔透,颗颗饱满,鲜红的辣油滴落在大碗里,浸出辛烈的香。 王明天咽了咽口水,刚准备戴上手套,却突然被齐林拍了拍胳膊。 “干嘛?”王明天转头,顺著齐林示意的方向看去。 多年刑警的直觉在他心里鐺鐺作响,他还没说话,齐林已经扔掉勺子站了起来,往医院方向猫著腰小跑。 王明天挑了挑眉,最后看了一眼碗中一只没吃的小龙虾,嘆了一口气,隨即眼神凝重,也果断追了过去。 第14章 突发情况 涉过积水的浅洼,风衣颯颯摆动,城市的路灯在他视线中晃出昏黄色的波浪线。 齐林一路狂奔,他有一种特殊的预感,这伙人的目的绝对不正常,这种感觉来自那张一闪而过的儺面,也来自他这两天祸不单行的警惕。 而且他隱隱觉得……他们很大概率是冲病房里那个还在昏迷的少年来的。 “跑这么快!那伙人你认识?”后面传来王明天的大喊。 “不认识!但他们不像好人!” “我也感觉不像!”在这个紧张的时刻,俩人之间没来由的默契,都没向对方进行多余解释,“但你往前跑什么!” “过红绿灯!”齐林往回吼。 “哎妈呀我真是!”王明天气的普通话都变味了,“彪啊你!这时候还遵守交通规则!直接横穿绿化带啊!” “……”齐林沉默了一秒,扭头看了眼后面的车,果断拐弯横穿了过去。 两人喘著粗气跑到了急诊楼门口,王明天还好,齐林几乎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长时间加班不锻链的弊端在此刻显露无疑。 齐林弯腰扶著膝盖,同时往旁边看了眼那张麵包车,那是一张相当有年份的五菱宏光,前盖还凹下去一块,整张车虽被暴雨洗得乾净,可到处都是粗浅不一的划痕。 “咋开能开成这样。”王明天皱著眉头拍下了车牌號,目光朝楼里看去。 两个男人正站在护士站前沟通什么,可如果自己没看错,车上总共下来了三人……还有一个呢? 王明天快步走入大门,越过前厅,齐林在后面紧跟上,走得近了便逐渐听到那两人討好的笑。 “服务员,俺真是孩子他二叔……来接孩子回家养伤嘞。”其中一个大油头男人说到。 “叫谁服务员……没有监护人证明,也没有出院手续,肯定是不行的。” “噫,俺们是亲戚还要啥证明?” “不需要证明的话,说不定我还是你家长辈呢。” 眼见值夜班的护士表情越来越暴躁,王明天侧身避过路人,把手按在了那男人肩上。 “哎哎,你好,警察,你们的车涉嫌肇事逃逸,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派出所的?”左边那个一直没吭声的矮个男子眼神一眯。 “对,派出所的。”王明天衬衫的前兜掏出证件,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我看你们从门口那张麵包车上下来,是你们的车吧?” “是俺们的车……肇事逃逸啥的不可能,俺这人开车一直都遵纪守法。”油头男子转过身来,点头哈腰。 “出示一下你们的身份证件。”王明天再次强调。 同时他的眼神左右一瞟,发现齐林也在找剩余那人的身影,两人的目光短暂交匯了一瞬,齐林轻轻点了点头,快步跑开。 这是一种很莫名的直觉,此刻来不及说这么多,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齐林往病房里观察时焦急的眼神……王明天觉得这个仅仅见过两次,在一起吃过夜宵的年轻人可以信赖。 “没带,俺身份证没带。”油头男子的笑容开始僵硬了。 “没事,扫个脸也可以。”王明天从衬衫口袋里抽出执法记录仪,寸步不让。 凉颼颼的风从大门处匯入一楼,黑夜已深,此刻也已经过了医院的正常探视时间,在大厅走动的人已经稀少了,他们的对话带些隱约的回音。 “哎,算了算了,俺不接小孩了,俺直接走中吧。”油头男人似乎有些心虚了,他扯了扯旁边的矮个男子,转身欲走。 “站住!”王明天皱著眉头轻喝,“我警告你们,不配合警察执法,可能涉及妨碍公务罪!” “嗖!” 没有任何预兆的,矮小男子直接抄起铁质的高腿凳向王明天砸了过来! 袭警?! 王明天下意识抬起胳膊格挡,只觉得前臂传来剧痛,隨著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哎!”地一声尖叫,油头男人蹬起一脚,直直踹在王明天的肚子上。 “跑!”油头男人大吼。 王明天被踹得踉蹌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导诊台的铁皮边缘,他顺手摸到一旁的塑料病例夹,当做武器拍向对方面门,一声脆响加一声惨叫,飞溅的纸张在两人之间散成雪。 可另一个矮个男子竟然没有犹豫或回头帮忙,扭头就跑! 王明天本想追击,然而脚下突然一滯,那油头男竟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他用力蹬踹,没想到抱腿这傢伙力量大的出奇,扭著腿往旁边一拽,王明天摔向候诊区的联排座椅,塑料椅背在撞击中裂开豁口。 “操。”痛感加持著愤怒,让王明天忍不住骂出声,他万万没想到这帮人敢这么大胆,真敢在医院这种地方公然袭击警察! 油头男子爬起来,抡凳再砸,王明天心头一凛,翻滚躲到一旁,然而黑影丝毫没有停顿,铁凳正照著他的面门轰然砸来! “鐺!!” 王明天已经將双臂护在身前做好受击准备,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到来,他疑惑的看去,油头男子的眼睛上翻,晕乎的趴倒在了他的旁边。 “没事吧?”刚才导诊台的小护士手里抱著灭火器,露出担忧的表情。 “好准头啊小姑娘。”王明天翻身爬了起来,身上几处吃痛,他揉了揉,然后对小护士露出满不在乎的笑。 “等会,刚才那个人呢?” 小护士指了指急诊楼的大门,“跑掉了。” 王明天顺著他的手看过去,大门口的地板上躺著两个哼哼唧唧的保安,看起来是尽了力,但並没有拦住。 他轻嘆一口气,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响了三秒后,“喂,我是王明天,市二院这里突发情况,需要支援,还有,立刻查查这辆车的车牌號,我把照片给你们发过去。” 简单有效的沟通后,王明天握著手机嘆了口气。 自己是有些掉以轻心了,明明这两年类似的事越来越频繁……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那两个躺地上的保安大喊,“你俩赶紧把这边这小子按住,等警察过来!” 然后,他一秒也没停留的跑向楼梯,摸著扶手飞速往上蹬。 他差点忘了,医院里还有一个危险份子! 他们的斗殴经验老道,力气比一般人还大,大概率是留有案底或者受过一定训练的人员。他方才认为这些人顶多是有些异常,才放心让齐林一人去寻,没想到他们狠辣到敢直接对警察出手。 而且这小子追的还是那个戴著面具的……光从特殊性上看,应该是三人中最为危险的一人。 所以,齐林现在怎么样了?! 第15章 谎言之兽 齐林攥著楼梯扶手喘了两口粗气,鼻腔里都是直窜大脑的消毒水味。 应急灯在头顶投下惨白的灯光,他微微顺了顺呼吸,在反光的铁扶手上看到自己扭曲变形的脸。 他放慢了步伐,微垫脚尖爬到楼梯拐角处,做贼似的伸出头去。 整个走廊里竟然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嗯?不会是我想错了吧?对面另有目標? 他疑惑著摸著墙向前行走,想去查看諦听所在的病房,然而就在这时,头顶的led灯光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 齐林心里猛的一紧,他仰头看去,白与黑疯狂交错,在他的眼里烙出青光,最终抽搐两下,终於是彻底熄灭了。 在幽静的廊道里,只剩尽头的窗户余下一片月光。 他猛的闭上眼睛,儘快適应黑暗。 作为本市规模最大的医院之一,停电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算真的遭遇故障也有备用电源支撑基础设施。 那么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齐林逐渐靠近房门,想要悄悄观察,结果全身莫名的酥麻起来,他闭著眼狠抓了几下,强行忽略这种不適感,往观察窗里看去。 他透过那一块方窗看到了什么? 有人站在諦听的床前,窗帘在夜风中微动,那人幽静的站立著,像是一具穿越了千年的鬼魂。 他的脸上是一副暗青色的儺面,浮雕三目之相,额间竖瞳以硃砂点燃,两颊蛇鳞纹路一开一张,像是人的肌肉,獠牙自下顎爆出一寸,尖锐又小巧。 邪异的美感在微弱蓝紫光中若隱若现,齐林后背微凉,他认不出这个人的面相原型……但,他看到了獠牙与令人不適的鳞片。 这是凶儺。 除自己之外的第一个凶儺。 那人指缝里溢出蓝紫色电弧,道道电弧如毒蛇一样开始撕咬著諦听的皮肤,可似乎又没对諦听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齐林疑惑了片刻,这人在做什么? 最关键的是,他们为什么要找諦听,又是怎么找到的医院来? 齐林突然觉得搞明白这些比鲁莽衝进去救人更重要。 电光火石之间,他有了一个主意。 齐林轻轻闭上眼,脑海中回忆著讹兽那兔牙外齙的样子,仅仅过了数秒,他的手中便微微一沉。 他睁眼看去,一副红铜色的讹兽面具便出现在自己手中。 成功了!他心头微微一喜。 谎言之兽……刚好看一看效果究竟如何。 齐林深吸一口气,没有再犹豫,將其覆盖在脸上。 世界,开始腐朽。 所有非生物以外的动態被禁錮在时间里,方才泼洒出的玻璃碎片有些反弹起来冻结在半空,千万个面反射著电光,简直像细微的星辰。 儺面之下的视野中,諦听面色青白的躺在锈跡斑斑的床上,而那蛇鳞儺面人在灰色的月光下俯视著他,他们背后的墙体斑驳脱落,好像一副旧世纪半毁的画。 齐林突然拧开把手,推门进去了。 “谁?”蛇鳞儺面猛然抬头,眼孔下阴冷地像真正的毒蛇。 “我。”齐林微微抬头,將自己的面相照在月光下。 按钱三通的说法来看,讹兽的前一任主人在儺神集会中活跃异常。 所以他在赌……赌对面认识这副儺面。 “呦……原来是讹兽?”对面的声音从凌厉变得有些放鬆下来,手上的电弧暂时停滯。 很好,第一步赌成功了! 齐林的拳头缓缓鬆开,“嗯,是……俺,恁在这弄啥?” “关你什么事?”蛇鳞儺面下的人笑容森冷,“怎么,上次还没被电够?” 靠,看起来讹兽应该从这人手里吃过瘪,不能走友好路线了。 “嘿……说个球头你说,俺来做任务。”齐林继续说著有些蹩脚的河南话。 “呦,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对面的声音滑腻,带些蚀骨的冷,犹豫了一下又追问道,“你怎么好像高了不少?” “恁管嘞怪宽,俺穿嘞內增高!” 齐林微微有些汗顏,这种细节他真的完全没想到,但有了这副儺面后,说起胡话简直信手拈来。 撒谎第一式,胡搅蛮缠! “算了,今天有要事,不想和你扯皮。”蛇鳞儺面开口道,“现在走吧,医院这种地方动起手来很麻烦。” “咋走?”齐林嘿嘿一笑,“床上那个是俺嘞任务目標。” 那副蛇瞳骤然扫了过来,与齐林儺面后的眼睛阴森对视。 “你的目標……?谁发布的任务?” “管恁球事!再说了,要说也是恁先说。” 蛇鳞儺面沉默了一瞬,头上硃砂点的第三目微微转动。 “恁说不说,不说咱就打一架硬抢,恁刚才那俩兄弟已经被警察看见了,一个抓一个跑。”齐林继续对对面施加压力。 他当然不知道楼下具体什么情况,只是隨口这么一说。 蛇鳞儺面可见的皱起眉头,脸上鳞片如水般翻涌。 “嘖。”那男子把手插进兜里,好似装的不在意,一步步向齐林走来,“那俩人確实是逃犯,抓了算是为民除害……倒是你,到底想怎么办?” 齐林本以为这阴森的傢伙至少该质疑一下,没想到直接就信了。 讹兽的能力这么好用?对方不仅暴露了自己的心急,还给了自己討价还价的机会。 “嘿嘿。”齐林儘量夹著嗓子笑了笑,“把床上那个娃给俺。” “不可能。”蛇鳞儺面冷声道,“你知道他多重要么?” “恁知道他对俺多重要么!”齐林也嘲笑了回去,“別太装佯,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突然,对方的手中爆发出蓝紫色的电弧,眼孔后的眼睛寒光一闪。 齐林知道是时候收网了。 “哎哎,算了算了。”他忙后退一步,装出有些惧怕但逞强的样子,“俺还接了个任务,搞清楚这孩是弄啥嘞,咱各退一步,恁和俺说说,俺就当做这个任务了。” “这……”蛇鳞儺面犹豫了片刻,“但是你得和我说到底是谁发布的任务?” “噫,你这不是让俺卖僱主么?” “你卖的还少么?”对面露出嘲讽的笑容。 “一码归一码。这样,恁再给俺点啥……”齐林思考,“这样,这小孩弄啥嘞,恁咋追到这个小孩嘞,给俺说清楚这俩事,我不和你爭,顺便告诉你谁给俺发布的任务。” “哦?”对方的蛇鳞再次鼓动一下,按说谎言之兽应该格外警惕,可他就是莫名觉得对方说的话合情合理。 “行……知道了就赶紧滚。”他抱著手,“这小孩是用来追踪腾根的。” 一瞬间像是有惊蛰划过齐林的脑袋……他的思绪跳回数个小时之前,大雨中那个少年沉默的遥望湖面,说出那一句没说完的话。 “我在追……” “追谁?我?” “不是你……可我记不得了。” 諦听在追十二大儺中的腾根? 也就是……十二大儺如钱三通的猜想,是真实存在的! 某种惊异的想法闪过齐林的心里,可他不动声色的回答,“恁咋知道他在医院的?” “我们在他的大牙里装了定位器。”对面隨口说道。 装定位器?无数种猜想在他的脑海中乱窜,他能想到的合理解释就是。 难道諦听是他们这个机构的试验品? 现在没空去猜这些东西了,齐林没想到这场提问这么顺利,顺利到自己都產生了疑惑。 之前的讹兽……能力有这么强么? 蛇鳞儺面再度转身回去,抓住諦听,手上的电弧再次轻微闪动,齐林突然明白了什么,方才他一直想直接把諦听带进儺面之下,可那孩子一直在抗拒。 “该你说了,说完赶紧走。”蛇鳞儺面冷声道。 齐林捂著肚子突然嘿嘿一笑,某种计谋得逞的愉悦感涌上他的大脑,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在做戏还是真的被讹兽影响,笑容扭曲中透露著些癲狂。 对方脸上的蛇鳞顿时翻涌。 “讹兽,你又要毁约?” “毁约?怎么可能,我最讲的就是信用了。” 他走过去,上去把手按在諦听的小腿上,似乎在用肢体语言和对方表达什么。 “第一……我来告诉你,谁发布的这个任务……没错!就是讹兽,我自己接我自己的任务!” 对方眼孔后面的眼神突然变得疑惑,转而变得异常愤怒。 “第二,讹兽说过不和你爭……” 那副讹兽儺面突然发出脆响。 令人惊异的变化倒映在蛇鳞儺面后的瞳孔中,他自从接触儺面之下后从来没有见过这番景象,於是从愤怒变得震惊,再变得恐惧。 他看到了足以顛覆儺面之下的秘密。 铜面的兔牙下顎逐渐破碎,紧接著急速癒合,可癒合后竟然是深红色的……尖锐的獠牙暴涨出三寸,额头生出冲天的长角,那双铜铃目取代了弯曲的笑眼,威严不可直视。 “但,我可没有说。” 第16章 怀疑 “一个人竟然有多副儺面……” 面覆蛇鳞的男子说话时牙齿微颤,表情惊惧,可又似某种病態的喜悦。 “咚!” 不等蛇鳞儺面继续开口,迎面而来的便是七尺的白色长戈,长戈宛如天顷,压迫感让他眼睛不由得眯起。 白光乍现! 这一击直接在儺面之下的墙壁上撕开了巨口,裂缝边缘充满了不真实感,如烛影一样轻轻晃动。 竟然劈空了。 齐林定睛一看,对方的骨头融化了似的,整个人瘫软下来,柔若无骨般从床下爬行到了床的另一侧,动作迅猛如蛇。 这人果然不像讹兽这么好对付……齐林暗道。 其实在他戏弄完对方后,本来是想借用讹兽的能力,扯一句外面有飞碟,趁机拿骨戈偷袭……可是在切换后的那一瞬,身体里那个沉默高傲的灵魂便把这个方案给否了,甚至故意先用骨戈砸地发出一声响,藉此提醒对方。 “好好好,人们都在猜昨天新出现的凶儺是谁……”对面躲过后继续冷笑,蓝紫色的电弧在面具上如蛇爬行。 齐林眼神一凝。 “原来是讹兽有了第二幅儺面啊。”蛇鳞下的声音冷冷笑道。 “……”齐林没有言语,他心里的槽意甚至一时间压过了另一个高傲的灵魂。 答案是对的,但你似乎把主次搞反了。 对面的指节爆出刺目的电弧,“本来只想抓个諦听,现在多了个意外之喜。”他挥动手腕,霎那间整间破败的病房亮起幽蓝的光,一时间鬼气森森。 “下次,我会准备好再来的……这次我们扯平。” 预料中的攻击根本没到来,齐林还在疑惑对面想做什么,那男子手中电弧便猛然变粗了数倍,如同一条狂舞的巨蟒! 下一秒现实中所有灯都亮了,儺面之下中也是一样,整个楼道和所有病房亮如白昼,发出暴躁的滋啦电流声,灯泡再度过载,简直像是垂死爆发的超新星! “嘭!” “啪!” 所有的玻璃灯管轰然炸开,他听到了各个病房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齐林的眼睛也顿时被闪出了失明状態,甚至脱离了儺面之下,他抬起胳膊遮住眼孔,又听见一声玻璃爆碎的声音,忙向窗户看去。 只有窗帘微动,冷风灌入,人已经不在了。 草,你搞这么大动静,结果乾脆利落的逃了? “……怯懦之辈。” 他戴著面具轻声道。 “嗒嗒嗒。”门口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皮鞋碾过玻璃碎片的声音。 齐林心里一紧,再次回到了儺面之下。 “齐林!”隨著门砰的一声再度被推开,王明天冲了进来,可他的视线中,房间內只有昏睡的少年一人。 他猛的往前冲几步,穿过齐林虚幻的身体,趴在窗边往外看去。 “妈的,俩人不会都跳下去了吧。”王明天骂道,脸上带著一丝忧虑。 齐林愣了愣神,走了上去,突然好似被讹兽的性格占据了上风,他伸出手玩闹似的在王明天面前晃了晃。 可是王明天只是把头伸在窗外尽力目眺著。 “这小子真是……不该放他一个人来!”王明天猛的按了一下窗沿,这样的焦急大多出於责任感,他现在极度后悔让一个普通公民去追危险的逃犯。 可齐林没法接话,他想说我现在安全的很……可一旦诚实交代的话他就不会再安全了。 於是他站在王明天身边看著外面的街景,他们中间好像有道灰绿色的细线,仅仅几厘米的距离,却像隔了两个世界这么远。 他第一次在儺面之下里看到別的正常人,虽然他总共就进了这个地方两三次。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刚才王明天直直撞过来的时候他甚至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了一下,可两人竟然真的直接穿过去了,像是一些奇幻电影里的艺术展现手法,导演穷尽特效想表达的,无非是原本在同一屋檐下的世人,因不可抗力,永远相望但不能触碰。 像死亡,像误解,像欺骗。 什么是孤独?这他妈才是孤独。 ———————— 警笛声在市二院门口乌拉乌拉发出刺耳响声,红蓝光交替闪烁,王明天看著同事用手銬拷住油头男子,押送上车,可他依然把手抱在胸前,来回望著街道。 此刻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王队,要不要先一起回去?”走过来位年轻的女警,轻轻抬手敬了个礼。 “不了……那个孩子的监护人还没找到,我在这里陪他一晚吧。”王明天点点头,“还有,监控调了没?” “调了,但全是屏。”女警嘆气道,“对方可能提前破坏了摄像头线路或者带了某种干扰装置,看来是有预谋作案。” “哦……修復的可能性大吗?” “只能让技术科的同事儘量试试了。” 王明天疲惫的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警车有序离去,由於已经是深夜,解除警报后,世界一下子空旷起来,路灯在王明天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齐林……” 你真的自己一个人追过去了? 关於这个年轻人,他其实还有不少的疑问,那桩密室杀人案太多太多矛盾点了。按他这么多年的刑侦经验来说,在他翻看录像监控和看到齐林本人的一剎那,几乎就能確定齐林是凶手。 但那个年轻人迷茫的眼神和近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轻鬆推翻了自己的职业直觉。 紧接著是今天自己亲自到来的真正理由。 因为侦查科在现场新发现了不属於死者的指纹,可惜的是指纹模糊不清,无法做出有效比对,他们只能逐一排查。 首要对象自然是齐林。 但经歷了今晚的一切,他的直觉又告诉他还是不对。 “不过,他碰到儺面似乎很衝动……儺面,会有什么特殊么?” 由於现在不知道齐林去了哪,担忧也无用,他强行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就比如刚才医院二楼完全不正常的电压过载,和大范围的监控失灵。 王明天第一次开始尝试朝这个方向思考,近两年来也有其他市局分享过涉及儺面的案子,可大多都是毫无逻辑与头绪的,不仅侮辱他十多年的职业经验,还与唯物主义思想相违背。 但这些案件好像都有和刚才医院二楼一样的特徵。 如果某种人,可以做到和自己初高中看的玄幻小说里一样的事呢? “王队!” 他突然听到空旷的街头有人大喊,於是猛的把眼神转过去。 齐林正挥著手带著笑意跑过来,他的步伐凌乱轻鬆……王明天嘴角刚露出一丝喜意,突然有种怪异的既视感。 这小子好像每次打完怪兽后,跑过来的奥特曼人间体啊。 第17章 领养? 病房外的联排座椅上,两人靠排坐著,沉默无言。 此刻已经是深更半夜,按理来说外人並不能在医院逗留,不过两人情况特殊,帮相关人员处理了二楼的事故现场后,便乾脆在这里直接休息一夜。 今晚对很多人来说大概难以入眠。 该问的东西王明天也大概问了一通,齐林大致的描述是进病房看到那人要抱走孩子,於是衝过去和人扭打了起来,结果对方眼看打不过且楼下有警察,便乾脆从二楼直接跳了下去。 王明天问了句然后你直接跳下去追的么? 齐林说没有,怕跳下去摔断了腿,所以抱著室外管道一点点顺下去的,也因此最后没追上。 说这通话的时候齐林自己都汗顏了,可也许是因为两人都乏了,又或是讹兽的效果依旧还在稳定发挥,竟然没对这漏洞百出的话提出过多疑问。 其实齐林只不过是从儺面之下中走到了医院后巷,在后巷里呆了一段时间,回到现实然后跑了回来。 至於只能召唤不能自动消失的儺面,被他藏进了垃圾桶旁的纸盒里…… “没事就好,放心,警察会调查的。”王明天最后眨了两下眼,靠著墙壁闭目养神。 这也让齐林心里的愧疚又多了一分。 眼前的世界逐渐迷糊,但这短暂的时间里,他没有做梦。 本打算浅浅小憩一下,结果下一秒再次睁开已是天亮。 刺眼的晨光穿过眼睫直接投射进瞳孔,齐林伸出手掌挡住光线,微微低头看了看表,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 他的大脑逐渐清醒,只觉得全身酸痛无力,侧头往旁边看去,旁边已经空无一人,护士正在挨个房间测量身体,走廊人来人往,有序不紊,昨天半夜的影响已经尽力消除,破碎的灯泡也在最早的时候装好了新的。 齐林扶著凳子站起,发现病房门是打开的。 他推门进去,王明天已在床前,跟护士说著什么,见齐林进来,仰了仰头示意。 让齐林最惊喜的是,諦听醒了。 这个少年的脸色依旧苍白,头髮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打理,略微有些长了,可长得清秀,五官精致,乍一看甚至有点像个女孩。 “怎么样?这小孩的父母联繫上没?”因为是齐林带回来的,再加上昨日共同经歷过事,他的语气也算熟络。 “还是没有。”王明天摇了摇头,“局里都找人查过了,这小孩甚至没有出生证明。” “啊?”齐林懵住了。 再早个小几十年,这样的事並不算少见,碍於流程、技术等问题,不少孩子直到大了还一直都是黑人黑户,可在当下的社会,这种情况多少有点不可思议了。 “那……意思是也没上过学?” “没建档的话肯定是上不了任何公立学校的,不过他识字。” 一个危险的想法再次浮现在齐林的脑子里。 难不成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諦听是某些机构的试验品? 这种猜测也太过於玄幻了,而且,齐林从另一种角度也想不明白。 按昨日那傢伙透露出的信息,諦听是找寻十二大儺的工具……可即使如此,儺面世界的爆发才差不多两三年,而諦听测骨龄后至少已经有十五六岁了! 齐林嘆了口气,只觉得当下的局面越来越扑朔迷离。 “那怎么办?”齐林这句话蕴含了多种含义,关乎到这个孩子的当下,以及未来。 “好啦,血压测完了……我看看,一切正常。”护士在本子上记录了数据,把测血压的仪器从諦听胳膊上取下来。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諦听抬起头,那双鹿一样明亮却迷茫的眼睛盯著护士,轻轻说了句谢谢。 “哎呀,真懂礼貌。”护士的眼睛都笑弯了下去,忍不住伸手在諦听头上揉了揉,“姐姐下午还要来一次,你好好休息哦。” 她看了看齐林和王明天点点头,“儘量吃些清淡的,还有,加点肉,这孩子有点贫血。” 隨后,她抱著病歷夹离开了。 “如果真的联繫不到父母,估计得送本市的福利院去,然后再寻求社会人士领养落户。”王明天的语气略显沉重。 福利院…… 齐林抓了抓脑袋,某些不愿意回忆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烁,他倒不是从福利院出来的,不过生活大概也好不了多少。 因为他从小就没见过他的父母,靠亲戚间来回推搡,吃百家饭长大。 这时齐林注意到了王明天的眼神。 这位老刑警应该是在思考什么,可那眼睛不似办案时锐利,再被眼角的皱纹一衬,反倒是有些柔和的慈爱。 “王队今年多大了?”齐林突然问道。 “啊……”王明天一怔,“我今年42。” “这身体素质,真看不出来。”齐林这句话倒是实诚,没有多少奉承在里面,“那您家孩子呢?” 王明天突然沉默住了,他的嘴角轻轻撬起,有些苦涩又有些坦然。 “我没有孩子,我爱人的病导致生育会有很大风险,所以我俩没有要。” “抱歉。”齐林愣了一下,开口道。 “这有啥好抱歉的,俩人日子也过得舒坦。”他洒脱笑笑,又再度看向了床上的少年。 齐林大概能猜出对方想什么,这位雷厉风行的刑警此刻格外好懂。 “要不然您把他领养了?”他试探问道。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床上的少年突然把脸转了过来,那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荡,最后请求般的停在齐林身上。 “我可以,跟著你么?” 俩人当场有些石化。 “啊?谁?我吗?”齐林不可思议的指著自己。 他心说小屁孩喂喂你看清楚一点,这里你闭眼听声音都不该选我吧,我这年龄顶多能做你哥。而且那晚在高架桥上我拽都拽不回你,怎么这会又主动了? “你身上有齐林的味道,而且送了我一把伞。” “什么齐林的味道……我就是齐林,那把伞我不要了!”他有点搞不懂这小孩讲话,外加没来由的心虚,生怕諦听来一句,昨晚就是你撞的我! 那讹兽再能掰扯估计也得跟王明天回趟警察局了。 然而这位刑警却突然一笑,“估计是年轻人之间更有话题,和我怕有代沟。” 你不要露出这样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好么!齐林暗恨。 怎么可能莫名其妙领养一个孩子,我给他付了这么多医药费已经算我仁至义尽了好么? 然而諦听的眼睛就这么一直看著他,眼睛里露出些期待和即將溢出的失落。 齐林看著那双眼睛,没来由的愣住了,他突然想到昨晚那副阴森的蛇鳞儺面,那人伸手站在漆黑的病房里,手用力的钳著諦听的肩膀,好像要拉这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去地狱。 该死的,自己那莫名其妙的责任心又冒了出来……他刚才差点忽略了最重要的,这个孩子身上关於儺面的秘密太多,若他真能寻找十二大儺中的腾根,那么必然不止那个蛇鳞儺面一方覬覦他,跟了普通人確实更危险。 还有一份动摇,是小时候自己那无依无靠的回忆,產生的惻隱之心。 “可我不满足收养人年龄。”齐林还在挣扎。 王明天拍了拍齐林的肩膀,示意他出去走道上。 两人来到外面,终於可以敞开说话。 “我明白,这確实是一件很大的事。”王明天突然开口,“实话跟你说,我是有些想收养这个孩子,但我觉得……很多事情不能光靠大人来决定,他自己的意愿也很重要。” “……你的意思是,鼓励我收养他?” “你只要想的话,所里可以给你开证明,年龄不是问题,你俩刚好能当兄弟。” “但我现在还是案件的嫌疑人呢。”齐林终於拎出了最敏感的底牌,“你就不怕他跟我有案底?” 王明天的眼睛转了过来,盯著齐林,“那是你么?” “……当然不是。” “那不就结了。”王明天突然又露出笑容,“但是这事肯定不能强压头,你不愿意的话我就直接走收养程序带回家,我爱人估计也会很喜欢这个孩子。” 他拍了拍齐林的肩膀,“选择权在你。” 第18章 决定 选择权在我…… 齐林沉默了片刻。 从经济角度来说,自己没房贷没车贷又是单身,多养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肯定不成问题。 可现在自己和諦听的境况都很危险。 首先,自己的部分信息已经暴露在了儺神集会上,他不知道这个信息已经被多少人看到,后续还会有多少像讹兽一样过来找自己麻烦的人。 而諦听呢? 这个少年的秘密绝不会比自己少,毕竟目前最合理的猜测,整个世界的异变都源起於十二大儺,而他竟能追寻其位置。 更何况……他想起昨天那张阴森的蛇鳞儺面,那人背后的组织正在想尽办法把諦听抓回去。 如此分析起来,潜在危险足以让人焦头烂额……但自己都这样想了,普通人怎么办? 由於儺面之下和异能的存在,正常人面对儺面拥有者几乎毫无反抗之力,若是其他家庭收养了他,等於在家里埋了个定时炸弹。 左右权衡,千思万绪之间,齐林做出了决定,他抬头回应了王明天。 “嗯,那就辛苦王队那边给我开个证明,我再去办收养手续。” 王明天看著齐林,“確定?” 齐林的眼神还有些疲倦,但语气带著笑,“不过我不怎么会做饭。” 王明天嘴巴微张,齐林很难解释出对面那复杂的表情,有宽慰,高兴,还有一丝浅浅的悵然与失落。 “你可以没事带著他来我家吃饭,我和我爱人都会做,她肯定也乐意。”最后,他拍了拍齐林的肩膀说。 医院的走道人来人往,各自有各自的忙碌与心事,此刻还是料峭寒春,凉意席捲城市的高楼与大街小巷,可街上人们的表情要比昨天明媚的多,今日无雨,天已经晴了。 諦听在屋里安静的等待著结果,他望著窗外,枯枝上正钻出顽强的,苍翠欲滴的新芽。 时间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未来如雾般迷濛,不可捉摸。 齐林在答应后没来由的嘆了口气,他不確定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 但起码不是现在,不在这个春天里。 这收养后,也算难兄难弟了吧?他心里轻声道。 —————————— 走之前,齐林含糊的提醒了一句,諦听身上应该有某种追踪装置。 王明天神色严峻,再次拉諦听去做了个全身ct,果然在大牙的位置发现了一枚信號发射器,他直接走特殊流程预约了牙科,进行了一场小手术把东西取了出来。局麻的效果不是很好,諦听疼的泪眼汪汪,却全程一句话没说。 之后,两人便暂时分开,齐林回家去处理私事以及准备收养材料,王明天拿著信號发射器带回局里分析来源,还有为齐林开取特殊收养证明,至於諦听,暂时安排了一位辅警在医院陪同。 齐林手握方向盘,枝芽的影子和阳光在车窗前来回交替。 他在考虑搬家的事。 目前这种情况,实在不宜把旁人牵扯进来,更何况现在多了个半路捡来的弟弟,所以换地方住是最好的选择。 齐林对自己的穿著要求较高,衣物比正常男生多些,但除此之外倒也简洁,行李总体上不难收拾。 最麻烦的其实是陈浩。 陈浩和自己不只是当下的舍友,他们从大学就住在一个宿舍,简称床对铺的兄弟。 俩人都因为家庭条件不好,经常一起出去找零工或者在一起拼外卖优惠券,有一学期齐林选的课多没空兼职,陈浩便天天藉口不小心买多了,给齐林带点吃的。 毕业后,也是由於没有多余的钱交租,陈浩找到了这个偏远的小区,拉上齐林各自分摊一半租金。 结果第二年,齐林进的创业公司踩中时代风口迎风起飞,恰逢顶头上司收受供应商贿赂被查,他便被推出来带领了那个摇摇欲坠的部门。 只是谁都没想到,齐林几次决策都正中市场痛点,直接带领部门转亏为盈,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算是坐稳了这把小领导的交椅。 但工资涨了,待遇高了,他从那个小实习生变成全公司最年轻的中层精英,还是没搬出那个开车都要个把小时的偏远老小区。 只是为了……一些让人怀念的理由。 可如今他就要走了。 要不……还是偷偷交一半的租金,让房东骗陈浩说降租了?齐林漫无目的的想。 车轻轻剎在小区里的停车位上,齐林熄了火后钻出来,找到自己的单元楼,一层层爬了上去。 打开门,窗帘微动,阳光穿进薄纱,屋內传来了熟悉的味道,只是空无一人。 “是哦,今天还是周五。”没有三点一线的日常,外加这几天的惊心动魄,让他差点把时间都忘了。 齐林拍了拍玄关柜上几盆多肉,看著其中空缺的位置嘆了一口气,把风衣脱了下来掛衣帽架上。 之前一直忙来忙去没什么感觉,此刻一放鬆,他全身涌上了黏腻不適感,虽然外衣差不多干了,可內衬混著雨水和汗液,湿乎乎的粘在后背上,此时无止尽的疲惫涌上来。 当前最重要的是,洗澡休息! ———— 窗外的太阳从东逐渐落向西头,阳光也逐渐隱去午时的锋芒,带了抹温柔的橙黄色。 齐林洗完澡躺床上几乎就昏迷了过去,此刻感觉眼皮像是有千钧重,他用力扯著眼看了下表…… 一下子睡到下午六点了! 他用尽全力爬了起来,打开臥室门,想出去简单找点吃的,却发现臥室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个人。 陈浩!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齐林过去倒了一大杯水,咕嚕嚕给自己狂灌下去。 “嘿,你在家啊?早说我给你也带份炒饭了。”陈浩扒拉著面前的饭盒,“今天公司部门聚餐,提前下班了,不过我没去。” “这种场合能去还是去一下,人情往来在哪都需要的。” “靠,能白嫖我不去吗?自费!这公司真是能薅就薅。”陈浩气的把勺子插进饭里。 与自己不同,陈浩在的公司因为业务收缩,变得越来越压榨员工,越来越不做人。 齐林嘆气坐到了旁边,沉默了一稍。 “陈浩,我想和你说个事。” “?齐总你咋变这么客气了。”陈浩大惊,“咋了啊,这得是多大的事。” “我……” “失恋了?”陈浩面色为难,“我虽然感情经歷稍微比你丰富点,不过也丰富不到哪去。” “在胡说什么。”齐林没忍住笑出声,他知道这是陈浩故意在缓和气氛。 “我想一个人搬出去。”沉默了片刻,齐林还是说了出来。 “?……”陈浩惊讶的成了大小眼。 “义父,这是为何啊?!” 第19章 上网要趁早 “义父这是为何啊?!” 这句话与齐林之前的猜测简直一字不差,这么多年的感情,自己太了解对面了。 “工作原因,离得太远。”齐林说,“每天开车到公司都得个把小时,实在有点不方便。” “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陈浩脸色突然严肃。 ……果然没这么容易相信。 齐林在心里轻嘆,对方也一样,太过了解自己。 “从昨天警察给我打电话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陈浩来不及抹嘴巴,“兄弟这么多年了,別骗我。” “没有。”齐林也难得的倔了起来,“真是离的远,每天来回跑烦了。” “扯呢你!”陈浩一拍桌子,“真因为距离问题你早搬了!我还能不知道你性子?” “我性子怎么了?你又不是真懂我。”齐林沉默了一下,话语里开始故意夹杂著冷意。 他早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顺利,可真到了这时候,陈浩越激动他越不好受。 “昨天我换玻璃时候就发现了,那碎的形状根本就不可能是颱风吹的,明显是被什么东西砸了。”陈浩继续说,“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黑社会了?现在都法治社会,惹上了咱也別怕。” “没有,单纯就是想搬。” 齐林感动之余还有些惊诧,以往陈浩给他的印象就是大大咧咧行事粗暴,怎么一到这时候反倒聪明起来了。 何况我现在还有了讹兽的谎言能力……难不成对头脑简单的人来说,这是负负为正? “行行行,我就当你单纯想搬。”陈浩挥了挥手,“咱俩一块唄,我也不是非要住这。” “不……我现在想一个人住。” “齐总!”陈浩有点急了,“你別给我玩那套什么怕连累我的戏码,到底是不是遇上事你说!还是我哪得罪你了?” 齐林摇了摇头。 “就是单纯想一个人出去住,而且我也不是徵求你的意见,只是和你知会一下……你要是嫌房租贵,这里的房租我继续给你摊一半。” “这根本不是钱的事!”陈浩怒道。 但齐林没有再回应,他直接站了起来,回到了屋里,“砰”一声重重把门关上。 窗外风涌,陈浩坐在沙发上愣住了。 云朵撕裂成细条状流泻於天边,即將被黄昏燃尽,在燃尽的那刻,夜幕就將笼罩下来。 ———— 齐林回到臥室烦躁的打开了手机,此刻他必须通过其他的事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防止自己心软。 做些什么呢? 他先打开了微信,结果扑面而来的是一串99+的群聊。 其实他这两天里偶尔有空还是回了些消息……但工作就像夏天的蚊子,怎么杀都杀不完,更可怕的是他还在某些群聊里看到了自己的组员在向客户道歉,隱隱有出了岔子的倾向。 於是齐林杀不完工作,选择直接杀掉了微信后台。 现在的心情不適合看这种不健康的东西,越看越心塞。 要不……刷会短视频? 委实来说,齐林不是短视频的受眾,这种碎片化的时间里他更喜欢小憩一下或者找本书看。 如果问短视频的商业逻辑和运营策略他能给你说的头头是道,可除了一些商业化优秀的帐號外,小眾赛道的他真没看过几个。 比如【少昊氏】。 数百万粉丝的网红遭遇凶杀,这不是一个小眾的新闻,营销號千方百计的为这件事渲染悬疑氛围,光是猜测就有几十种版本。 但齐林这几天完全没时间了解这个给自己造成当下困境的始作俑者。 他戳开了一个音符样式的app,在搜索栏打下少昊氏三个字。 齐林在看到他作品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少昊氏】的作品符合短视频逻辑中深化人设的特点,具有相当让人印象深刻的特徵。 他所有视频都戴著一副儺面。 那儺面双目嵌著重瞳,额生螺旋双角,颊侧逆鳞密布好似刀刃倒生,面具通体玄黑鎏金,舌面吐出,刻著自己看不懂的咒文。 帅是很帅,但齐林现在都有些儺面恐惧症了。 他隨便点开了其中一条视频,博主的嗓音醇厚且悠长,再配合那具富有民俗特点的儺面,把人不由得带入那段故事的长河里。 “话说上世纪80年间,闽南地带有个山鸡村,出了一件怪事!这村子背靠老鸦山,面朝乱葬岗,平日里鸡犬相闻倒也太平。可那年冬至刚过,村里接连三夜,家家户户的灶王爷画像,鼻眼间竟淌下黑血——” “啪。”齐林把视频关掉了。 绝不是因为怕这种神神叨叨的玩意,只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齐林嘀咕道。 从视频里看不出少昊氏有什么问题,他就像个正常的故事类博主,唯一奇怪的是他没留下自己的联繫方式,所有收入皆来自於平台的播放量奖励。 虽然以少昊氏的粉丝量来说,这一部分收入也足够他吃喝不愁,但比起接gg的收入来说少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就像个真正沉醉於民俗文化艺术的人,只为把那些埋没於民间的,虚实模糊的故事娓娓道来。 齐林又想到了在医院里那个短暂而诡异的梦。 他摇了摇头,强制自己不要去回想。 按钱三通的说法,只要戴上儺面就能在自己手机上看到那个叫儺神集会的app。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齐林第一反应除了惊惧,还有就是“你是不是在扯淡。” 一个完全忽略当前人类通信科技,却又开发成论坛样式的app? 这简直比儺面之下更令人恐惧。 毕竟里世界还像是某种自然现象亦或是病毒爆发,可儺神集会却代表这一切的幕后,有一个或者一群知晓现代科技的存在掌控一切! 神?鬼?还是人? 但都与我无干……这些事根本想也想不明白。 齐林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显示出一副儺面。 不是那副凶儺,而是讹兽! 有老號当然是上老號……只是不知道皮下换了个人还能不能登录上去。 齐林轻轻把它覆盖在脸上,灰绿色的世界如潮涌来。 他把屏幕的应用翻到最后一页,手突然微微一抖。 真的有,那个凭空多出来的,白色面具图案的app! 齐林轻轻伸手点开,屏幕突然变成了全黑色,几行白色的楷体逐渐浮现。 【登录者面纹检测中——】 【检测通过。】 【欢迎你,讹兽】 轰然间,黑色的登录页崩塌,如同国內古早论坛一样的界面展现在他的眼前。 页面顶部划分出【任务板块】、【日常分享】、【灌水区】等数个內容板块,而页面最底端则是四个功能区【聊天】【论坛】【朋友圈】【我的】。 默认登录是在【论坛】的【日常分享】板块 这ui虽然有点古早,但划分的倒是挺清楚,这个產品经理比我公司的强…… 齐林一边吐槽一边滑动著论坛功能的日常分享板块,然而他的表情逐渐复杂起来。 这上面的內容太有意思……也包含太多信息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感觉,后悔第一天没有上儺神集会。 果然,上网还是得趁早啊。 第20章 意料之外 出乎他的意料,从【日常分享】模块中,他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儺面世界。 诸如“没控制好火力把厨房给烧了,人怎么能犯这么大的错。” “不小心被父母看到儺面了,你们有遇到这种情况吗?都是怎么和父母解释的?” “新人初来乍到,求解这个儺面上的纹路可以自己修改吗?” “有没有財神之类的儺面?私。” “为什么没法召唤暗影军团?” … 此类种种,和现实的论坛发言类型几乎大同小异,不同的就是大家仿佛共同遵循著另一个世界的准则,问题大多围绕著儺面展开。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有人高谈阔论,有人迷茫於未来。 来此之前,齐林本以为儺神集会应该充满森然的鬼气,人们说话总带著谜语人般的神秘感,可令他欣慰的是…… 其实世界还是那个世界,阴谋诡论终究是少数,我们彼此都只是突然闯入未知领域的普通人。 另外,如钱三通所说,每个用户都需强制以儺面的原型为名,但后面可以加个自定义后缀。 例如那个没控制好火力把厨房烧了的发帖人,名字全称便是:【橱役-火炎焱】。 齐林乐了起来,连点了好几个用户的帖子,还发现了好几个抽象至极的后缀。 但他突然注意到一个点,在此处发帖的几乎没有太过著名的儺面原型,大多是些浪人、屠夫、更夫之类的古代职业,或者是畏兽,蛊雕这样,和讹兽基本同一层次的普通妖怪。 齐林略微思索,不难猜测,看起来儺面原型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以一些著名仙神、大妖、以及歷史留名的豪杰为原型的用户,数量应该极其稀少。 而且,以讹兽的权限看过去估计都是匿名。 “哦对……讹兽的信息……”齐林突然嘀咕出声,点向【我的】功能区,这里应该就是用户的个人资料界面。 他先看向顶部的用户名。 【讹兽-爱我是你的谎言】 “……” 齐林忍不住在床上痛苦扭曲起来。 为什么那个傢伙会起个如此非主流的名字…… 他真的很想直接把名字改了!! 但扭曲半天,齐林以趴在床上的姿势冷静思考了一下。 目前讹兽所涉及到的关係网应该都不知道讹兽的死亡,他只是一个顶替上號的假人。 其一,突然改动有可能引起別人怀疑,其二,讹兽这个皮在论坛还算活跃,应该能用来做挺多的事情。 作为一个新媒体人,他深知小號的重要性。 不到万不得已的那天,儘量不暴露吧。 齐林安慰著自己,强行不去看那串非主流的名字,继续往下看。 【讹兽-爱我是你的谎言】 【骨重:四两四钱】 骨重是什么?齐林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但旁边竟然贴心的有个感嘆號作为注释,他点开查看。 【骨重:用户个人等级,初次登录时,会根据生辰,面相等生成原始等级,此后,可通过部分重大任务提升骨重。】 齐林突然想起来了,他在一期传统玄学文化的採访中听说过,这好像紫微斗数中的一种称骨算命法。 秤骨算命大概会根据人的降生年,月,日,时辰,来计算出这人天生命重斤两,从二两一钱到七两二钱,骨重越高者这辈子命越好,总共五十一个等级,还同时对应了五十一句歌诀。 当然歌诀他根本一句也记不下来。 “所以这玩意就是用户等级唄,不过等级有啥用?”齐林自己都没发现,他自己嘀咕的频率好像变高了。 注释中写到: 1、用户等级可影响任务发布次数与接取次数。 2、高等级用户可对低等级用户屏蔽自身个人信息。 3、【出现新儺神后解锁】 4、【出现新儺神后解锁】 … 往后全是未解锁词条。 齐林默默用手指头按了按眉骨。 他刚才还在夸奖这个app设计的比公司的產品经理好,如今看来全天下的產品经理思考方式都有点反人类。 没实现的功能你乾脆就不要放出来啊!还有,儺神又是什么? 没想到自己刻苦钻研半天又多了这么多新的疑惑,为什么不能像小说里一样,有大量的旁白辅助讲解? 齐林轻声嘆气。 他的手机轻点,再往下便是几个跳转入口,分別是【歷史发帖】【收藏】以及【设置】这三项。 “没了?”齐林又划拉了两下屏幕。 不用进行商业变现的app真是好啊……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界面这么简洁的个人页面了。 儺神集会的风评在齐林心里再度迴转了一些。 但鬼使神差的,他没有先点歷史发帖和收藏,很明显,里面必然藏著讹兽的秘密,也可能藏著一些……关於自己的东西。 根据帕金森定理,当一项重要事务即將到来时,人们总会不自觉的感到压力和焦虑,从而倾向於拖延完成。 自己现在就是帕金森……不,处於帕金森定理中。 他先进入了【设置】。 【设置】界面与常规app倒是区別不大,基本都是隱私设置,瀏览设置等常规,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儺神集会还有关怀模式。 也就是它竟然把一些老龄用户,视力不便的用户也给考虑其中了。 齐林心里对它的好评再度上升。 至於隱私设置则是常规拉黑用户,可自由选择对低等级用户屏蔽。 但令他最绷不住的是,这两部分设置里也有很多没解锁的部分,同样要等出现新儺神后。 儺神?儺神到底是什么?光看这个名字便知道应该是某种很高层次的存在,但他指的究竟是现实中某个人,还是集会中的某种身份? 这个app的评分在齐林心里跟过山车一样上下起伏。 最终,他的大脑平静下来,眼睛盯住了那个【歷史发帖】。 虽然和很多人一样有颗八卦的心,可他几乎不会去主动窥探別人的隱私,此刻不由得有种奇怪的罪恶感。 齐林安慰自己,讹兽已经死了。 他突然愣了愣,讹兽竟然死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已经让自己彻底远离了平凡人的人生。 这样的嘆息只是一瞬,他没有再犹豫,果断点开了【歷史发帖】 紧接著,他看著讹兽的最近一条发帖愣住了。 第21章 第二位儺神 “兄弟们,有老板赖帐不认怎么办?” 看到这个標题的第一眼,齐林以为是讹兽现实中遇到了黑心不良企业拖欠工资。 他隨手点了进去,评论不算多。 有尽心为他出主意说走法律途径的,有出餿主意说给老板一通教训的,还有人问你不是讹兽吗?去骗老板钱不就好了。 直至他翻到一个夹枪带棒的评论,“你刚抢了那个三百万的悬赏!还差这点钱?” 讹兽在这条评论下回復了。 “我说的就是这个老板!我明明把那小子杀了,老板硬说那人没死,等会还得去一趟。” 齐林的手停在屏幕上方,久久未动,他刻意看了眼发帖时间,正是前天自己遇袭前几个小时。 什么意思? 下午的休息让他的大脑逐渐开始重新转动,他理清当下已知的所有线索后,突然发现了一句差点被遗忘的话。 “可惜……叫恁死恁不死。”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矮小的男人躲在讹兽的面具后面,手里的匕首刮过扶手,发出催命的音符。 他本以为这句话类似某种诅咒或者泄愤的狠话,但如今结合这条帖子看起来却有了另一重意思。 也就是说,在那次袭击之前,讹兽已经对自己出手过? 齐林之前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思考,是因为人类都有自己的记忆惯性。 说白了,即使这件事情的证据再足,发展再合理,但只要记忆中没出现过,就一定会排斥与否定。 “怎么可能……” 在他的记忆中,他真的只是在前一天正常上班下班,之后回家一觉睡到了天亮,就被警察请去了警局…… 而在这段时间的某一个点里,讹兽来杀了自己一次,但自己没死,还失忆了? 齐林第一次体会到头大如斗的感觉。 等一下,我不是还去小谷巷拍流浪猫了么? 他猛的切出儺神集会,打开了相册,一张张看了起来。 里面的每只猫都有著各自的姿態,或慵懒,或端坐,或三两结群,警惕地看著镜头,眼睛微微泛著幽黄的光。 照片是真实的,王明天也说已经经过了技术科的检测。 可是,自己记忆里这股阻塞感是怎么回事? 如果这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真实存在,自己当时应该立刻就反应过来,不该像是被临时插入数据的磁碟。 齐林翻了个身,又再次强迫自己用异能者的思维思考。 “有没有可能是……某种取代他人意识的儺面?” 在各类想像作品中常有那种异能,灵魂附著在他人身上,操控別人的身体行各种恶事。 照这个逻辑来看,倒是能解释得通诸多谜团,但如果是这样……他就不得不得思考另一个可能性。 少昊氏,真的有可能是他杀的! 因为记忆惯性的原因,即使所有证据都指向自己,齐林也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不是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如果加入异能这种超现实元素呢? 如果某个他人的意识,操纵了自己的身体,去做害杀人…… 那么自己到底算不算凶手? 眼见一个推理问题逐渐变成哲学问题,齐林悵然的摘下了讹兽儺面,隨手丟在一旁。 在齐林逛儺神集会的这一会,残存的黄昏终究还是没能烧尽黑暗,夕阳被潮水般的夜晚浇灭,最后一缕光芒从他脸上离开。 “咕咕咕……”他听到了自己的胃泛空响起的回音,但齐林只是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没有行动。 方才的新鲜感,兴奋,悵然也隨余辉离去了,很多事想不明白,他也不会在暂时想不明白的事上钻死心眼。 只是…… 要怎么面对陈浩呢?真要这样一刚到底,和自己这么多年“对铺的兄弟”闹得不愉快? “咚咚咚。” 齐林的臥室门外突然发出敲击声,他猛的坐起。 “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啊!”外面传来陈浩的声音,“我饭买多了。” 齐林愣了一下,隨即神色复杂的撇了撇嘴角,最后轻轻笑了出来。 他走过去开了门。 “我回来时候你不都吃过了吗?”齐林好笑道。 “没吃饱,下去买夜宵又买多了。”陈浩也嘿嘿笑了笑,“你要搬就搬吧,具体几號提前说,到时候我帮你忙。” “……嗯,好。”齐林的眼角动了下,刻意避开了陈浩的目光,走到桌边,毫不客气的打开炒饭盖子开始往嘴里扒。 炒饭就是普通的鸡蛋炒饭,加了些肉丝胡萝卜和包心菜,买的是常吃的那家,连米粒的硬度都刚好合適。 只是不知道为何,今天的饭吃起来却略微有些咸涩。 “那你……”陈浩不自觉捏了捏手,再次挤出笑脸,似乎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你可想好了啊,以后没人给你带饭了。” “嗯。”齐林心里突然一酸,但他微微抬起头,是满不在乎的神色。 “放心吧,还有……谢了。” —————— 出乎意料的,这件事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陈浩心中所想,齐林无法得知,正如自己现在的情况也不会有任何人懂。 “设身处地”永远只是个假设,也没任何人有资格让別人为自己设身处地的想。 吃完饭后,俩人各自找了藉口回到臥室处理自己的事情。 齐林轻轻揉了揉眉骨,坐在飘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他习惯性的没有开灯,窗外的霓虹海漫过他单薄的肩胛。 虽然这个小区偏远,可也已经在政府的城市规划中,不少投机的商人先来附近,边等掛牌流程边就把店开了起来。於是不下雨的时候,小区外面的街道便是炊烟繚绕,灯光融化进雾里,晕出一片温暖的人间烟火。 齐林多多少少是有些捨不得这里的,就像所有生物总会眷恋它最初的巢,这里是他掉进社会大染缸后住的第一个地方。 他嘆了口气,然后突然想起来那个“每嘆一口气就老十年”的经典老话,真要这么算起来,那么这几天的嘆气数量足够他从一个年轻人变成活了千年的乾尸或者幽灵。 他中断了无端的联想,继续准备登录儺神集会,既然已经身在局中,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儘可能多的搜集信息,以便自保。 他的手中再度幻化出了一副儺面。 这次是那副凶儺面具,獠牙一如既往的森然,那双铜铃目炯炯有神,威赫十足。 “该是登录它的时候了。” 不知道註册新號需要哪些流程,另外这副儺面的面相自己和钱三通都没找到类似的……那么登录时候会显示出来它的名字吗? 齐林突然有些期待了。 他把儺面覆盖在脸上,灰绿色的滤镜淹没现实世界。 紧接著他打开手机,翻到最后一页,手略微停顿了一下,用力点开了那个app,黑色界面霸占全屏。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屏幕上出现的字眼,竟与讹兽截然不同! 【登录者面纹检测中——】 【检测通过】 【新儺神已登录儺神集会】 【儺神集会全新功能解锁中——】 屏幕上的大红色楷体刺的人眼发痛,紧接著无数小篆字体如代码般疯狂在屏幕上流窜起来。 【更新完成】 【儺神集会已更新至最新版本】 【儺面之下进度已同步】 【恭迎您的到来,伟大的第二位儺神】 第22章 变革来临 第二位儺神? 齐林第一反应是,哦,说曹操曹操到,晚饭前还说新儺神是谁,没想到现在就出现了…… 第二反应是,等会……谁? 他反覆的盯著手机屏幕,逐字確定上面的字眼。 “恭迎您,伟大的第二位儺神。” 我? 荒诞至极的感觉突然涌上齐林的心头。 即使觉醒了儺面,他也並没觉得有什么过於突出的地方,自身的战斗力確实要比俗儺那类要强一些,不过战斗手段好像只有把自己的骨头化为长戈,劈出刀光,效果有些单一。 怎么会被判定为儺神? 部分人如果遇到这种戏剧化展开,大多会认为自己是天命主角,但很明显齐林不是。 他皱著眉头,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更深更大的漩涡,好似冥冥中有一双手在戏台上控制著皮影人的马绳,演绎著跌宕起伏爱恨痴嗔,其实都不过是背后之人的把戏。 与此同时,这样的信息通过无形的媒介,传播到了十个,百个,千个人的面前! 它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人潮涌动的街头,山林深处的小院、太平洋上正在航行的豪华客轮,甚至跨越大洋彼岸,无视山脉、海洋、天空,无视人类建立起来的信息壁垒,传达到了世界上的每一个儺面拥有者眼中。 市非遗文化保护中心。 钱三通本在办公室悠閒的泡茶,享受难得的悠閒夜晚,突然心生所感,青色的牙人儺面出现在手中。 他慌里慌张的戴上面具,打开儺神集会,看到整个论坛的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新增著。 “新儺神?!” 关於新儺神的问题,其实一直都是大部分人心中的疑惑。 祂究竟该如何诞生?何时诞生? 所以此刻,整个儺面世界几乎沸腾了,最新的討论几乎都变成了新儺神究竟是谁,还夹杂著少部分关於更新的探討。 钱三通点开那条弹窗的更新。 【版本更新重点】 一、用户等级效果新增 ·现提升用户等级时,可为儺面增加新能力。 ·现可直接通过眼孔查看其他儺面用户等级。 二、儺面之下改动 ·儺面之下的色彩更鲜艷了。 ·儺面出现机率略微提高。 三丶隱私设置 ·骨重五两以上时,儺面可选对普通人不可见。 ·高等级用户可对低等级用户屏蔽自己的等级。 钱三通愣愣的看到这里,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没来由的惶恐。 能力变化的具体效果他还没有去尝试,但光是儺面出现机率提高这条,就足以让当下摇摇欲坠的社会治安再次动盪。 他突然抬起头环视四周,原先那破旧腐败的儺面之下,好似確实提升了一些视觉饱和度,不再像原来那么的灰濛。 或者换句话说,这个世界竟开始有一点点像现实了。 钱三通紧皱眉头,还想往下继续翻阅,却发现已经没了,儺神集会的公告是如此简洁直白,不愿多说一句无聊的废话。 只有更新公告的末尾留著两句: “再次欢迎新儺神的到来。” “敬请期待下一次更新。” ———— “好,好,儺神……”灰暗的办公室內,男子坐在椅子上对著手机喃喃自语。 此刻已经是近乎晚上十点,且由於最近的治安不太好,大多数人都走完了,只留他一人在此处加班。 头顶仅剩的一盏灯光笼罩下来,在他衣服褶皱上留下漆黑的影子,男子轻轻抬头,面相是三目,额间硃砂竖瞳,两颊蛇鳞纹路一开一张,如同呼吸一般,场面妖异又恐怖,像是一出舞台剧。 “最近大事都在扎堆发生……难道是大儺们终於按捺不住了?” “妈呀!怎么还有人。”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了其他人的吼声。 他突然转过脸去,看到一位推著垃圾桶的清洁工。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阿姨,我还在加班。”男子就这么戴著蛇鳞的儺面转了过来,俏皮的摸了摸后脑勺。 “哦,那小伙子你等下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好的,放心。”他微微一笑,面具上的蛇鳞轻轻蠕动。 然而,这位清洁工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转头离去,男人的诡异在她眼中仿佛只是个幻象。 他看著清洁工远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逐渐的放大,再放大,最后忍不住低低的笑了出来。 变革……来临了! ———— “嘶……然后呢?”齐林抱著手机在床上翻滚来翻滚去。 没了,他没感觉到有任何变化。 那句恭迎儺神到来的登录页面被它叉掉后,一切就归於平静了,他在论坛贴翻了又翻,整个用户界面甚至没和讹兽有什么不同。 他只看到论坛的帖子开始激增,几乎全在討论新儺神的內容,而他这个疑似始作俑者的傢伙当场懵住,好似古代那种被临时推出露一下脸,实则实权在他人之手的傀儡皇帝。 不是,哥们,你这app是不是显示bug了? 他赶紧翻到个人用户资料那页,想看看自己的儺面面相,结果却让他惊呆了。 与常人不同,他的儺面头像竟然是完全的空白,没有默认显示,同时儺面名称也没有,只能自定义后缀。 如此说来,我是不是可以拿这个號到处改名装水军……? 然而,这样的想法仅仅是刚弹出便胎死腹中。 让他牙疼的是,他的名字下方与所有人都不一样,竟有个小小的圆角框,里面用小篆写了两个字。 【儺神】 官方认证! 齐林嘆了口气,继续往下看自己的等级。 这里竟然也与讹兽不一样,讹兽的用户等级实打实的写了个四两四钱。 而自己的呢? 【骨重:七两二钱(三两二钱冻结中)】 【实际可用骨重:四两】 不提那个嚇人的七两二钱,这个冻结是什么东西…… 自己这可是新號,怎么还能帐户风险冻结的? 齐林只觉得世界太过於抽象荒谬了。 常人可能很难理解他现在的感受,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上一秒刚中了五百万,下一秒却被告知涉及违法洗钱,连本带利被罚了五百二十万的冤大头。 倒贴一部分后,他牛逼轰轰的儺神號实际用户等级比讹兽还低…… 但据他的猜测和刚才的更新,实际骨重大抵只会影响儺面的能力,毕竟更新之前从未听说过还有冻结这一说法。 也就是他对外的显示,以及用户权限应该还是最高的七两二钱! “我都没算过生辰八字……难道说我的命这么好?……”齐林回想起自己跌宕起伏的童年和当下的境遇,沉默片刻。 算了,还是儺神集会出bug的可能性大点。 但至於名字…… 齐林望著那空白的地方和下面的官方儺神认证,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看来以后要儘量少用大號发帖了,必须要儘可能的低调,谁也不知道这儺神集会究竟有没有人肉搜索这一说…… 思考片刻后,他突然咧了咧嘴,点开自定义后缀输入了进去。 嗯,低调! 那就叫…… 【我不是儺神】 第23章 突然来电 霓虹灯在玻璃上晕成模糊的色块。齐林仰面躺在黑暗里,儺面集会猩红的字体倒映在视网膜上,【儺神】二字如烙铁般灼人。 他侧了个身,飘窗缝隙渗入的夜风掀起衬衫下摆。 点击確认的一剎那,这个名字就已经更新在了自己的资料页,大概也不会有谁去审核这种名字。 而由於儺面名的位置空白,所以【我不是儺神】这几个字乾脆前置,成了自己的主用户名。 齐林看著手机有些想笑,那是经歷过极度荒诞的虚无感。 但总归比【爱我是你的谎言】好听……他吐槽道。 他再次用这个號研究起app的更新內容,首先是新能力的增加,这点估计要亲身尝试,可此刻他没有太大的心情,更没有合適的实验环境。 查看其他用户等级倒是方便,数据可视化后,用户能確定自己该打还是该怂…… 那个蛇鳞儺面不知道有几斤几两,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不过倒是有空可以去看看钱三通的等级。齐林心里暗暗想到。 至於【儺面之下的色彩更鲜艷了】这条略微有点滥竽充数,类似游戏里那种“更新了视觉效果”的说明,实际上很多时候你压根看不出来更新在哪,还不如不更。 【儺面的出现机率略微提高。】 这条更新倒是让他的心里一沉。 这里的用词太过於模糊,略微到底是有多高的机率? 在许多比较深度的奇幻作品中都有类似的思考,如果一个普通的无魔社会里,突然涌现出一大批自身拥有异能的人,那么他们究竟会打击邪恶犯罪,还是成为邪恶本身? 答案其实是不確定的,没有任何人能一概而论,你既不能指望他们跟dc中的超人一样拥有神性,也不能说他们就一定会像祖国人那样为所欲为。 人性不止双面,而是千面万面。 唯一可以確认的是,如果这个提升数值到了一定比例,那么註定会为当下的社会秩序带来新一轮动盪。 齐林轻轻嘆息。 而关於隱私设置的更新则更为危险,骨重五两以上时,儺面对普通人不可见。 以往部分儺面拥有者使用超能力前,还需要额外戴上儺面这个动作,但以后他们几乎可以长时间的把儺面掛在自己脸上,不会引起別人怀疑。 “但好像这么做会更容易把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给其他儺面拥有者……”他嘀咕道。 算是个双刃剑。 除此之外,齐林並没有发现自己的儺神號有更多的特別,论坛里也没什么好看的,几乎已经被“到底谁是新儺神”的帖子占满了,还有诸多例如“三年之期已到,恭迎儺神归位。”“儺神得了mvp!”之类的烂梗。 他无心再看了,隨手把面具取下,手机上的论坛也如幻觉般消失,只剩微信图標里的99+。 齐林扶著窗台支起上身,斜靠在飘窗的墙壁上,盯著手里那微微发亮的铜铃目,良久,彼此都沉默。 “你到底是什么啊……”他轻轻发问。 因为这个面具,自己身陷囹圄,诸多迷雾围绕,看不清前方的路,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他却觉得这一生好像都要因此而改变。 当然,他不可能奢求一个面具和自己聊起来,即使它谜点重重。 齐林跳下了飘窗,把面具再度塞进衣柜。 至於讹兽儺面倒是自己消失了,他合理推测,即使自己能吸收多副儺面,也只能在现实里同时使用一副。 他跌倒在床上,微微闭上双眼,其实以前他也有经常熬夜加班第二天继续早早去公司的经歷,却从未感觉像这几天这么累过。 但就当齐林快要睡著时,突然觉得手臂和胳膊都有些发痒。 他伸手过去挠了挠,痒感却丝毫不止,反而传来些火辣辣的痛,胸口也有些沉闷,於是他赶紧挣扎著爬起来,打开了小夜灯。 自己的胳膊和腿上有一片片细微的红斑,虽不严重,但自己却格外熟悉这种症状。 “我过敏了?!” 齐林坐在床上懵逼了一下,赶紧倒水找柜子里抗过敏的氯雷他定胶囊,脑子里快速回忆起最近是否吃过什么东西。 他並不是什么诡异的过敏体质,从小到大明確的过敏原基本只有虾蟹一类。 “不可能啊……” 今天一天齐林几乎都没怎么吃饭,只吃了陈浩晚上带回来的炒饭,而这傢伙对这件事记得怕是比自己还清楚。 他突然想起来昨晚和王明天一起吃的那顿夜宵,回忆起了当时有些异样的口感。 “靠……虾仁。” 屋漏偏逢连夜雨……齐林仰望著黑暗的天板,觉得自己的未来並不比这间屋光明。 只是他隱隱有点疑惑,为什么这次过敏反应延长了这么久……以前都是吃完当场就起疹子了。 “也许是因为太累,免疫力有些差。” 他仰头把药拍进嘴里,灌了一口水,忍著皮肤上的不適钻进了被窝。 ———— 一夜过去。 这一夜他昏昏沉沉了做了许多梦,梦境支离破碎。 有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有朋友,同事,也有面容模糊的亲人,在梦境中似乎所有人都和儺面掛了勾,有的人惊恐尖叫,有的人变得不再像自己。 齐林艰难的从梦中醒来,坐到桌边喝了一大口水,稍稍缓过来了一点。 他摸了摸自己的皮肤,红疹已经基本褪下去了。 今天的目標是收拾家里物件,略微准备一下搬家的事,至於收养,大概要等王明天那边通知才行。 他站了起来,环顾一下四周。 灰白色的亚麻色窗帘滤进温柔的天光,隨风飘荡著在飘窗上留下晃动的影子,边上的书桌上摆著自己组装的电脑和各种不同的书籍,墙边立著一面等身镜,用来整理平时的衣著,松木的衣帽架是他精心选的材质,像一盆精心修出来的盆景。 他沉默著,怀念了很久,才终於下决心要破坏它们。 然而就在齐林找好箱子准备往里塞衣服时,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仔细看上面的来电人。 “钱三通?” 齐林皱著眉头迟疑一下,还是决定接了电话,“喂,有何贵干,怎么钱老师主动来找我了?” “齐林!”那边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问你,你是不是能吸收別人的儺面?” 第24章 特殊事务应急管理局 “……”齐林沉默住了,一时没有回话。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钱三通是怎么知道的? 回顾这几天的经歷,从第一天起到现在,齐林从未对任何人暴露过拥有讹兽儺面的事! “你在说什么?”齐林故作疑惑的问道。 “你自己去看儺神集会!” “我知道啊,现在都在討论新儺神出现了这事。”他把手里的活放下,走到飘窗边,“不过这事和你刚才问的问题有什么关係吗?” “不是,不只是这个,你搜一下讹兽的关键字,有人说昨晚在医院见到了讹兽,发现讹兽有第二幅儺面!” 齐林眉头一皱。 那晚逃跑的蛇鳞儺面人! “你怎么確定那人不是造谣?” “发这个帖子人对我是匿名,这么高级的用户没事去造讹兽的谣?而且他说很明显中了讹兽的谎言能力。” “另外。”钱三通嘿嘿一笑,“我去確认了一下讹兽原主的儺面,发现它凭空消失了。” 齐林轻轻在房间里踱步,他理顺了钱三通的猜想。 由於不知道讹兽已死,所以蛇鳞儺面人用正確的思路推导出了错误的结果,以为是讹兽获得了吸收儺面的能力。 但钱三通是亲眼见到自己杀的讹兽,甚至还免费帮忙处理了尸体,所以看到这个帖子时,自然而然的就会想到自己。 再加上讹兽的尸体和儺面原本都在钱三通那,所以他只要稍作確认,便几乎可以篤定。 “你想做什么?”齐林冷淡道。 “有好事。”他的声音依旧兴奋,“你现在有时间来一趟吗?我们当面谈。” 齐林环视了一圈周围没收拾好的杂物,轻轻嘆了口气。 他现在几乎没有別的选择,钱三通了解到这个份上,已经能顺理成章的推导出自己的特殊,自己再闭口不认,有些把別人当傻子的嫌疑。 另外,潜意识里,他觉得钱三通是个精明的商人,但算不上坏。 “好,我现在开车过去,但要一会时间。” “没问题,我等你,还是上次那间档案室。” 电话“嘟嘟嘟”地被掛断了。 齐林苦笑了一下,这些事接连不断,没有一刻消停过。 “不过听他刚才电话里的感觉,应该不知道儺神就是我的帐號。毕竟儺神和能吸收儺面之间应该没什么联繫……” 他决定对这件事情咬死不承认,毕竟儺神集会可是全球联网,影响力要比线下大的多,一旦曝光出儺神的真实身份,那乐子可就大了。 ———— 齐林开著二手捷达行驶在马路上,照著导航再次来到了市非遗文化保护中心,把车停在院外。 阳光被院內粗壮的槐树挡了个结实,光斑艰难的从枝叶里落下来,像是一地的金箔。 他轻车熟路找到了上次的入口,整栋楼比上次来时还要安静,大抵是因为周末的缘故,上了二楼,先闻到的是一股轻微的茶香,有人已经等候多时。 齐林走到二楼的廊道尽头,进了那间【档案室】。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林雀竟然又在这里! 小姑娘今天换了身装扮,鹅黄的针织开衫,薄荷绿缎面长裙,比起当日的灵巧更添一分稳重,只是脖子上依旧佩著那枚微微发黄的犬牙,衬得领口的皮肤白得发光。 没等钱三通开口,林雀像只嘰嘰喳喳的鸟儿,“来啦?辛苦辛苦,快坐!” “你也在?”齐林倒也没说什么,把靠椅拉出来坐下了,只是看钱三通的目光有些不善。 上一次故弄玄虚不把人支开也就算了,这次是你主动约我说有事,我这么老远过来了,怎么还让外人在场? “介绍下,这小姑娘叫林雀。”钱三通端起茶壶给齐林加满茶水。 “我知道的,上次见过,而且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了。”齐林儘量放开心中的不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雀,这位就是吸收了讹兽儺面的人。”钱三通又给林雀介绍。 齐林“嗤”的一下被茶水呛住,没忍住咳嗽起来。 “果然,上次我就感觉出来他的不一般了!”林雀的眼睛笑的像只小狐狸。 “你怎么感觉出来的?”钱三通边泡茶边疑惑问道。 “长得好看吶!” 齐林已经是第二次感受到这姑娘的无厘头了,但他现在无心理会这个,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 “你们……” 钱三通一副计谋得逞的坏笑,他清了清嗓子,“你有没有发现当前儺面世界的爆发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別卖关子,说吧。”齐林隱隱察觉到了什么。 “儺面爆发这么久,官方却始终没大规模介入,你认为我国在应急管理方面会这么薄弱么?” 这一句话瞬间点醒了齐林。 是了,他突然察觉到了儺面爆发后的不合理之处。 按他之前的思考,儺面拥有者可能碍於自身实力,社会、人伦原因,不敢太过於放肆。可他这几天的亲身经歷告诉他,当人有了超脱现实的力量后,能有多么的为所欲为。 就比如昨天发生的事,那伙人竟然敢直接入侵市级公立医院,还一度造成了医院的大范围停电……光是自己短短两日就经歷了这么多,那么全国乃至世界范围里,每天要有多少次这样的事件发生? 齐林完全低估了人性的欲望,也低估了人性的恶。 但最奇怪的也在这点,当前社会虽然对比前些年来动盪不少,可总体来说依旧平稳,甚至绝大部分平民根本不知道儺面爆发这档子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国家早就已经成立了某种组织,来应对这些异能爆发的特殊情况?” “对。”钱三通双手交叉在腿上,往后靠去,观察著齐林的表情。 “而我们这里,除了做些非遗文化保护工作外,还隶属於特殊事务应急管理局第九分局。” 如果是前几日的齐林,大概会震惊无措顺便吐槽一句这是什么神展开,可现在他的思路简单运转,便想明白了这一切。 合理,这样就合理了……真实的世界不是童话中的个人英雄主义,也只有国家组织起来的机构才能真正维持住社会的稳定。 可惜的是儺面爆发时间太短,相关研究应该並不透彻,且儺面突发因素非常不可控,能维持成现在这样恐怕也已经是殫精竭虑了。 “所以,林雀也是管理局的人。”齐林把目光转了过去。 “是啦,我隶属於情报组。”林雀狡黠一笑,“情报组可有意思啦!没事就在儺神集会里水贴,发各种钓鱼標题能钓出很多有用的东西喔~” 然而齐林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再次看向了钱三通的眼睛。 当对方开诚布公的袒露自己的秘密时,他就猜到了对方具体要做什么。 “所以……你和我说这些的目的是?” “我想代表第九分局,邀请你加入我们。”钱三通正色道。 第25章 责任 “我想代表第九分局,邀请你加入我们。” 齐林直视著钱三通,对方那双精光外露的眼睛罕见真诚起来。 “这算是公务员么?”齐林轻笑,“所以那天我问你接了什么任务你说不能告诉我,原来是官方的事情。” “公务员倒还算不上,不过確实能按编制內福利待遇给你。”钱三通故意忽略了后面那段话。 “就因为我能吸收別人的儺面?”齐林直接开口。 “齐林,你可能意识不到你的这个能力有多么重要。”钱三通的身体前倾,“从儺面之下出现后,即使再强大的儺面拥有者都不可能同时拥有第二幅儺面,这是定理!而根据我们的研究推测,只要把儺面封印在人类的意识中,它的暴动和传染就会停歇。” “换句话说,你或许能阻止儺面之下继续入侵现实世界!” “怎么阻止?我去追杀十二大儺?”齐林低著眼睛,“就像《成龙歷险记》里那样全世界寻找面具,最后把他们都吸收到自己的身体里?” “《成龙歷险记》是什么?”钱三通刚还兴奋的表情愣了一下。 “动画啦动画啦,你们老年人不看这个很正常。”林雀在旁边撑著脸补刀道。 “没事,这个不重要……”钱三通摆了摆手,他甚至已经篤定齐林会加入,“我现在可以直接给你拍板通过,只要你点点头。” “我有个问题……”齐林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如果我有这么强大的能力,为什么你们不强压著我的头来干这件事?” 钱三通怔了怔,“这种事能和和气气的確定肯定更好……而且儺面能力的发动需要本人的意识催动。” “既然如此。”齐林摇摇头,“我拒绝。” 钱三通懵住了,他的手保留著拎著壶盖的动作,似乎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为什么……”他甚至忍不住从现实的角度考虑,“你觉得报酬不够?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额外申请补贴。” “不是的。”齐林轻笑了声,“我又不是牙人,不图这个。” 阳光射入房间內,堆满各类材料卷宗的屋子发出淡淡的宣纸香,由於整间屋子的家具大多是木质的,太阳晒久了便有些暖,可是场面却冷了下来,静的出奇。 “咕嚕咕嚕……”林雀看不下去了,伸手按了饮水器上的取水键。 “能说说理由么?”安静被打破后,钱三通不死心的追问道。 “其实说多了好像有些矫情,但我又怕不说明白你没法回去交差。”齐林沉默了片刻,“我只是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 “没人会束缚你!”钱三通急了,“上次和你说过我们这行是经常需要出差的,全国甚至满世界的跑……甚至你要特权的话,我可以给你申请不用坐班,不用打卡……” “钱老师,让您失望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齐林再度露出疲倦的表情,“我只是不喜欢被责任捆著跑。” “要怎么说你能明白呢……”齐林仰著头鬆散的靠在椅背上,“以前我为了生活为了餬口饭,可以当牛做马996,但我觉得我仍然是自由的,我有后退之路,假如我有天崩溃了我可以头也不回的离开,顶多去找下一份工作,世界离了我照样转。” “可你突然有一天告诉我我是救世主。”他抿了抿嘴,“虽然我小时候还是挺憧憬这个职业的,总想著某一天天將降大任於我,而我那天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万万人前,跟电影里那种牛逼哄哄的主角一样,可这个任务现在才来,我就有点慌了……因为我已经在社会上摔得鼻青脸肿,知道了责任这两个字的重要性。” “可是我越懂这两个字越怕,我一旦接下这个责任就要马不停蹄的冲了,再也不能回头,回头了就要世界毁灭。”齐林摇了摇头,“我觉得我承担不起……起码我现在没准备好。” 又是无止尽的静默,钱三通看著齐林的眼光逐渐复杂,而齐林低头不语。 “你真的说了好多话耶。”林雀突然伸出手拍了拍齐林的肩膀,像个熟络的好哥们,“不过我懂你!” “你懂什么?”钱三通为了打破这份尷尬,也不得不暂时转移话题。 “您別管我懂什么,这是年轻人的默契。”林雀的眼神灵动的眨著,里面流淌著清水般的光。 “谢谢。”齐林轻轻笑了笑,疲惫的眼神里露出感激的神色,可他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那……还有其他事么?” “没有了。”钱三通继续看著齐林,虽然眉目里有些失望,可还是强行让语气显得无所谓一点,“如果你以后想通了,可以再来找我……除此之外,也欢迎没事常聊。” 齐林点了点头,又转头朝林雀笑了笑,“那我先走。” 他把杯中茶一口饮尽,起身离开了这间屋子,脚步声渐远。 茶香稍减,杯中渐冷,余下的两人都没有再添茶。 良久,钱三通感慨的开口,“我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局。” “我觉得这不是结局。”林雀慵懒的把腿伸直,两臂后仰,舒展了一下四肢,“他只是还没准备好……起码我觉得他很果断,不是那种隨口答应之后又做不好的人。” “也许是吧,但现在新儺神出现,我们也不知道祂的真实身份,动盪已经肉眼可见,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钱三通突然想起来什么,笑了声问道,“如果能拯救世界的是你,你会怎么做?” “钱老师怎么老爱问年轻人这种问题!为什么拯救世界的不能是你呢!五六十岁正是闯荡的年纪呀!”林雀呲牙一笑,旋即把双腿缩到凳子上,像一只蹲著的猫,“不过如果是我啊……我可能毫不犹豫就上了。” “这么果断?”钱三通似乎有些吃惊。 “不,我不会像他想的这么多,我只管努力,万一死在拯救世界的路上,后面的事就与我不相干了,我也不会觉得愧对其他人。”林雀眯著眼,一缕阳光晒在她的身上,“更何况我可没什么留恋的,我的命不值钱~” 末了,小姑娘突然懊恼的拍了拍手,“完了,又忘了加他微信了!” ———— 齐林用手稳住方向盘,车辆穿过街道两旁的阴影在路上奔驰。 他说不明白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有些低落,有些消极,有一些对自己的失望,甚至有一丝……后悔。 然而这样的情绪还没来得及继续影响他,一通电话便又打来了。 齐林边目视前方边点开支架上的手机。 “喂,你好。” “齐林。”对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收养那孩子的特殊证明我给你列印好了,你正好趁今天过来签字的时候拿一下吧。” 齐林一怔,没想到那边流程这么快。 “好的,我刚好在外面,现在直接转道过去。”齐林回復道。然后等那边先掛了电话,便改了导航目標。 银灰色的小车在马路上转了个弯,驶入了一条更深的洪流。 第26章 惊变 汽车一路奔驰,只是经过那段熟悉的高架桥时,齐林开车的速度明显放慢了很多,生怕前方突然又钻出一个不明生物。 幸运的是这一路並无其他意外,大约四十分钟后,车辆抵达了派出所的泊车位,齐林熄火锁好车门,走进派出所,然而跨进大门的一剎那便听见值班大厅中吵吵嚷嚷。 齐林看过去,一位明显上了年纪的老头正对著值班的文员血泪控诉。 刚开始齐林还抱著吃瓜看八卦的心態,索性边等边听,可这大爷语言组织能力不够,敘述经歷几乎是从盘古开天闢地开始讲起。 文员听著听著嘴角便开始不自觉抽搐,齐林终於是看不下去了,上去插话。 “你好,你们王队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来找他。” “王队?哪个王队?”年轻的文员仿佛得到了救赎般把目光看过来。 “王明天。” “你叫啥?” “齐林。” “好,你去稍微坐一下,我给王队打个电话。”年轻的文员立马拿起了座机话筒,获得了一丝喘息机会。 眼见他人有事,这位受害者愣了一愣,低头嘆口气,隨即转头发现了新的目標。 “小伙子,你也是丟了人来报警的?” 齐林眉角抽了一下。 “我没丟人,大爷,我来是有其他事。”他礼貌回应。 “哎……我和我媳妇结婚四十多年了,最开始我们是在一家化工厂认识……”大爷用乾枯的手抹了两把眼泪,再次讲回了上个世纪。 等会这话题转折怎么这么生硬……您怎么突然就和我诉起苦来了,我看起来这么像知心好人吗。 齐林按了按眉骨。 “大爷,您到底是遇到啥事了?”他受不了了,直接乾脆利落的帮大爷回归了主旨。 “哦……我老伴走丟了。”这老头嘆息,“今早上一起来我就没瞅见她……” “那您倒是得说她名字叫啥啊!”文员那头电话打完了,语气忍不住带上一丝急躁,“不然我怎么帮你找呢?” “我……我只记得叫她英子了。”老头囁嚅道。 “这位大爷,您的档案上显示老伴已经去世好几年了,这个英子是您新找的?你们是没领结婚证?” “不可能。”老头浑浊的眼神突然有些惊恐,“不可能,我后来没有找过……我老伴就是英子……” 到这里齐林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大概猜出来,这大爷估计是有一些精神上的问题,於是只能越过这人的肩头看向那位文员,露出嘆息的表情。 “王队在审讯室里,你得等一下他。”对方与齐林的年纪相仿,思路也快,自然也明白过来了其中缘由,他先是回復了齐林,而后语气却突然变得柔和了下来,“没事,没事大爷,那我知道了,您再慢慢说……” 齐林坐到了大厅的等候区里,仰望著天板,没有再听他们说话。 审讯室……审谁?难不成是前夜抓到的那个?齐林开始漫无目的的联想。 —————— 昏暗的审讯室內。 头油到发亮的颓废男人坐在审讯椅上,嘴里说的话好似服软,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警察同志,俺说了俺啥都不知道,那人给俺两百块钱叫俺来接个人俺就来了。” “张贵发!三次盗窃前科,两次暴力伤人,这次升级到绑架未遂加袭警。”王明天冷喝一声,“数罪併罚够你在监狱里蹲到退休的!老实交代还能爭取个宽大处理。” “好唄,那俺承认,俺就是接俺侄子回家。”被称为张贵发的男人嘿嘿笑。 王明天冷冷的看著这个昨夜在医院行凶后落网的男子,眼神锋利如刀。 从前天夜里带回警局后,他的同事便开始了连夜的审问,可此人插科打諢了一夜,愣是没问出什么关键內容。 这是一位犯罪经歷丰富加心理素质强硬的惯犯。 在王明天十几年的审讯生涯中,並不是没遇到过这类人。 但令人不解的是,这种人一般只会在证据確凿前嘴硬,而张贵发目前的罪证已经足够量刑。 他到底在遮掩什么?他的同伙或者僱主,究竟给了他多大的好处? 王明天手里的笔尖轻轻划过纸张,把那张麵包车的照片圈了起来,沙沙的声音磨的人心慌。 “没事,这张车的来源我们也追踪到了……很快就能知道你想把侄子接回哪。”眼见对方不吃普通的恐嚇,王明天咧嘴一笑,换了另一套战术。 “那几个人的身份我也查到了,按刑法来说比你判的还重。”他突然重重的用笔尖敲击了几下桌面,“等他们落网的时候,无论许给你啥,都不作数了。” “噫……啥?那边啥都没许给俺。”张贵发果然迟疑了,眼睛滴溜溜的转。 “许了两百块钱啊。”王明天微微一笑,“刚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忘了?” “啊对对……两百块钱。”张贵发怔住一瞬,连连点头。 人的谎言被戳破的那一瞬间,就是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即使这个谎言再微不足道。 王明天突然拍桌而起! “还他妈两百块钱?两百就把你命买下来是吧!”他暴喝道,“你知不知道对面还对你隱瞒了什么?蹲牢都说轻了,一旦那边犯罪事实属实,死刑都够你判的!” 张贵发终於微不可查的轻轻一抖。 “买啥命买,我……恁別瞎嚇唬人。” 他开始真正犹豫了起来,似乎在思索死刑和背叛己方哪个结果要更糟糕一些。 这两天的疲惫,警察的连番审讯,其实已经折磨的他痛苦不堪。 脑子里的记忆像电影一样闪动,也如电影一样离奇……那个脸上戴著蛇鳞面具的人手指发出刺眼的电光,在他的面前把准备逃跑的人电成了黑色的焦炭。 “放心,这只是背叛者应得的,只要你们把手里的活做好,我保证你们获得的不止是世俗的钱財。”那人的声音冷的像是毒蛇在吐信子。 时至今日,张贵发都对那一幕感到浑身发毛,可他又有种莫名的渴望。 获得的不止是钱?什么意思……难道我也能获得那种玄幻小说主角一样的力量? 在那天后,他做梦也想拥有那副神奇的儺面,这样就可以为所欲为的施展暴力,不被束缚於各种规则下。 那种……能够为所欲为,足够顛覆社会的力量! 那自己也就不会被抓捕至此了…… 张贵发的思绪至此,情绪突然有些莫名激动。 王明天看著对方的表情,眉头紧皱。 他竟然有些看不透对方的表情变化了。 正当他准备继续开口追问时,头顶的灯泡突然闪烁了起来。 “嗯?”旁边的记录员抬头看著灯泡,而王明天却死死盯著对方的脸。 不对劲,黑暗中似乎有东西缓缓在张贵发的脸上蠕动。 十来秒后,灯泡终於恢復了光亮。审讯椅的却金属腿在地面刮出尖锐的啸叫,尖锐的令人耳膜生疼! 而记录员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听旁边的王明天猛的吸了一口气,怒喝一声。 “张贵发!你搞了什么!別在那作妖!” 两人齐齐望过去,只见对方那油头垢面的脸上覆盖了一副两腮靛青,点著蓬乱鬃毛,红鼻獠牙的奇怪儺面,而他的脊椎正发出爆竹般的脆响,那副鈦铝合金的手銬竟然扭曲变形了起来! 第27章 暴起 张贵发的身躯越来越扭曲,手臂急速膨胀充血,原本那偏瘦的身躯此刻强壮到不似人类。 “师……师父!”实习的记录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已经有些傻眼了。 那副鈦铝合金的手銬链齿发出磨损声,中间的锁链变形到几乎在崩断边缘,而这副手銬本该连世界大力士冠军都不可能扯断。 警校里的应急课程可没教过怎么处理这种情况!这还是人类么?! “別慌!你先出去!”旁边响起王明天的大喝,“有人暴力袭警,叫人增援!” 审讯室內本来全程有监控,但他看到那副诡异的面具时,突然回想起曾经的种种电子设备失灵的情况,怕同事不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异常。 话音刚落。 “咔嚓!“鈦合金锁链断裂的声音终於响起。 “张贵发!!”王明天还在试图和这人做最后交流,“再继续下去,就真的谁也救不了你了!” 没有任何回应,隨之而来的是某种类似猩猩的怒吼! “呼呼!!” 那股声音夹杂著高频的震颤声波,他和一旁的实习记录员下意识捂紧了耳朵,紧接著一块黑影急速朝他们飞了过来,还没等看清是什么,他按住旁边的人猛的蹲下,躲过这一击,受审人的桌子轰然撞在墙上,扭曲的跟麻一样砸了下来。 “哈哈……中……得劲!” 那副儺面下发出某种兴奋地近乎张狂的声音。 就在张贵发停止攻击的这一瞬,一个身影突然窜出! 由於正常审讯没有带枪,王明天手边能用的只有一根警用电棍,但他挥棒砸向对面的时候没有一丝的犹豫,他的耳朵渗血,心跳如鼓,面色狰狞且愤怒! 电棍的电压被他调整到上万伏,这是能让一个普通人瞬间肌肉抽搐昏迷甚至致命的程度,而警棍到张贵发身上的一瞬,对方果然不自觉的仰起了脖颈,全身抽搐失去了自控力。 有效! 他回头瞥了一眼,他带的小徒弟已经衝出了门。 欣慰一闪而逝,他竟然感觉到电棍那头传来了抗力。 王明天神色震惊的转回了脸,看到对方脸向上仰起,胯下甚至流出了腥臊的液体,这本是已经对肌肉失去控制力的表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他还是没倒! 不仅如此,他的下顎竟然在一点一点的下压,那副鬢毛蓬乱,红鼻獠牙的儺面一点点抽搐著,正视著自己,形同鬼魅。 王明天心中一寒。 没等他反应,对方的口中便再次发出了猿啸,只不过比刚才那次更甚! 轰鸣声在王明天的脑中响彻,將他的思绪给扰乱成了一团,紧接著他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剩一点嗡鸣在空白的世界里。 王明天的脸部肌肉不断的颤抖,手中警棍应声掉落,就在这一瞬,张贵发用发麻的胳膊猛的推开这位刑警,朝门口冲了出去! “嘿嘿,好啊,好啊!”张贵发好似闻到了自由的香气,但没等他再多高兴几秒,急促的脚步声和警报声便接踵而来。 “控制组上!压制关节!” 两名特警班出身的干警如猎豹般扑上,警靴重重踩住嫌疑人脚踝。其中一人用擒拿术锁死其右臂反关节,另一人抽出备用约束带迅速缠绕肿胀的腕部。 “立即封锁走廊!”另一位年老刑警的吼声震醒发愣的年轻警员,“通知防暴队携带束缚毯,医疗组准备镇静剂……” “呼呼!!” 野兽的嘶吼声中,两名控制张贵发的干警被猛然甩退出去。 这一下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这是什么生物?这还是人类么? 但他们手中没停,张贵发野兽般的嘶吼中,第三名警察已取出脉衝电击器! 他精准避开同伴站位,两枚电极针扎进嫌疑人背部三角肌区,比刚才更强大的瞬间电压让暴起的肌肉產生强直痉挛,张贵发眼孔中的眼睛已经泛白,面具下顎流出污浊发黄的口水,隨即剧烈抽搐了两下,扑倒在了地上。 而那两名干警已经把拇指始终按在92式手枪保险栓上,保持著警戒。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线。 幸运的是,张贵发似乎没有再站起来。 王明天跌跌撞撞的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他扶著胳膊,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色痛苦的靠著墙壁。 “王队!”“王队!” 王明天看著几位同事的口型,应该是在喊他,可他此刻什么都听不见,刚才的声波让他的大脑有些无法维持平衡了。 但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危机感。 “小心……看好他!”王明天用尽力气大喊出来。 前来支援的所有人都一愣,隨即又把目光注视在趴著的张贵发身上。 只见地上那人鼓张的肌肉慢慢消退下去,逐渐恢復了常人的体態,可那副面具竟然还牢牢的吸附在他脸上。 突然,张贵发的脚轻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有些转醒。 其余人如临大敌般的持枪瞄准,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张贵发从头部起,像是被橡皮擦涂抹乾净的画,紧接著全身当著眾人的面…… 消失的无影无踪! —————— 齐林微微捂著嘴打了个哈欠醒来,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了眼天板,好似刚才听到了楼上轰隆轰隆的脚步声。 他等人等到睡著了。 自从接触儺面之下后,好像身体更容易累了……是我的错觉么?齐林心想。 他回头望去,那位老大爷竟还在和文员掰扯。 文员大汗淋漓的说警铃来了,有特殊情况,大爷您先走我会帮你查,大爷固执的说不,我等的不是警铃,我就等我的英子。 齐林默默扶了一下额头。 突然,老大爷的眼神看向了楼梯,而那里原本空无一人。 “这小伙……咋长这么磕磣。” “大爷你说谁呢!”文员难得的怒了,“我在这陪您耗一下午您怎么还骂人呢……” 齐林刚想笑,突然,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的汗毛微竖,他的目光朝楼梯看去,似乎有什么莫名的危险朝他靠近。 这种感觉他最近遇到过好几次,而且准確性很高。 儺面之下里有人! 第28章 山魈 但齐林没有在第一时间採取行动,其一是因为目前这个场面,他根本没有机会戴上面具。 虽说昨晚刚更新了普通人看不见五两骨重以上的儺面,但他还没来得及测试。 鬼知道这功能到底靠不靠谱,自己的儺面到底算五两之下还是五两之上……万一掏出来被人在警察局看到,那乐子可就大了。 其二则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儺面拥有者到底是谁,衝著谁来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决定按兵不动,如老僧坐定般坐在椅子上。 然而却有其他人动了。 那个老大爷突然走向了空白处,伸手扯住了什么,对著空气讲话。 “小伙,你见俺老伴没,最开始我们是在一家化工厂认识……” 询问处的文员小伙目瞪口呆,“大爷,大爷,那没人,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但老大爷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对著空气说,“俺们结婚四十多年了……” 突然,这个老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嚇到了,往后重重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文员见状大惊失色,衝出来赶紧扶起了他,“大爷,你咋了,別嚇我啊这是警局,咱可不能玩碰瓷那套……” 他用力扶起了这位脑子不太清醒的大爷,然而一抬头,一副靛青色儺面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副儺面红鼻獠牙,鬢毛乱如猴,简直如同山野誌异中描述的鬼怪。 “哦!!!”文员吼了一嗓子,但没有自己逃跑,而是拖著大爷准备往后撤。 但始料不及的是,迎面来的是一个粗糙长茧的巴掌,带著强劲的风朝他的脸上拍去。 “嘭!” 齐林在那张儺面出现的一瞬就已经冲了上去,他察觉到了那人的恶念,即使念著事不关己,可一到了这个时刻他的动作总比脑子还快。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位年轻文员拋飞而起,如断线的风箏,在空中洒下星星点点的血液,最后啪的落到地上。 “噫……原来想要摸著人,还得回这边来。”张贵发气喘吁吁,兴奋的自言自语道。 “砰砰!!” 震耳的枪声从楼梯处袭来,张贵发的胸肩顿时出现两指宽的弹孔,血如泉涌,但他也只是闷哼一声,跪在了地上,紧接著又如同刚才一样消失不见了! “操!这是什么玩意!”那位站在楼梯上开枪的老刑警跑了下来,回头大喊,“赶紧上报,这边出现紧急事件,我们无法处理!还有,打急救电话!” 脚步声,怒骂声,皮革与器械的摩擦撞击声,世界混乱成一团。 所有噪音如暴风颳过齐林的耳朵,他只是怔怔的看著地上那位生死不明的文员。 他们互相不认识,说过的话不过三五句,能称得上交际的地方大概仅有刚才对老头无奈的默契对视。 但他是如此的鲜活啊,再过几个小时就要下班了,他还有很多美好的未来……如今却莫名的躺在了这冰冷的地板上,血液瀰漫出来发出骇人的铁腥味。 “这么好的小伙!那个狗东西打他干啥!”老头突然捏著文员的手嚎啕大哭。 齐林的大脑都是懵的,他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觉得有股压抑不住的愤怒从心底砰发而出,像是火山。 这人是谁,从哪来的? 如果我能再快点,別迟疑…… “齐林?!”楼梯上传来熟悉的声音,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 齐林机械的转头望过去,一眾干警搀扶著王明天走了下来,这位正气十足的刑警如今看起来悽惨极了,脸颊两边都是血。 “王队!”齐林的眼睛微微瞪大。 “別和我说话,我听不到……”王明天现在说话几乎都是用吼的,“赶紧走!下次找机会再来!那人应该还在局里,太危险了!你开车来了没?” 齐林点点头。 王明天回头看了看地板上的人,对齐林说,“帮我们把他也带走。” 他不顾身上的疼痛,连推带搡的把齐林轰出了派出所的大厅,而其余干警也扶起了地上的老头把他们送出门外。 王明天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只是齜牙咧嘴的对齐林摆了摆手,毅然又走了回去,回头拉起了防爆门。 齐林回头望去,在门闭合的最后还能看见地上一片深红的血,像是流进他的眼里。 他轻轻闭眼。 “去你妈了个比……畜生……”齐林的身体突然微微颤抖起来。 从小到大他都是特別不喜欢说脏话的类型,一是绝大多数人都喜欢有礼貌的孩子,二他觉得脏话里含的恶意太强,容易伤別人的心,所以脏词最多局限於那几个表达感嘆的“臥槽”“我靠”。 但有时候,他会觉得,这世界上的一些骯脏东西,你永远没法通过礼貌的方式和它和解,正如他们诉诸暴力毁坏秩序,正如他们肆意的,隨手毁灭无辜之人的未来……你没法忍住,只恨不能骂得再恶毒一些! 只恨,不能在这种烂人身上诉诸更大的暴力! “大爷,我给您打个车,是张灰的,等会停在这个门前你直接上车报我手机號后四位,9221。” “小伙子,我不走,我还没找到老伴……” “会找到的。”齐林用手机打好了车,可他已经失去了敷衍大爷的耐心。 他打算找个院子里的角落直接进入儺面之下,反正在进入前监控都会失灵,他只要確保没人眼看到就好。 “大爷,打好了,您在这等著就行。”齐林没等他答应便回头,重新走回了警察局大院。 “小伙子!”背后突然传来了老人的声音。 齐林皱著眉头回头,却看到老人猛的踩了两下地面显得气愤至极,泫然欲泣。 “刚才那小伙……他是好人啊!” “……”齐林轻轻转过脸来,默默嗯了一声。 血红色的凶神儺面出现在他的手里,齐林將其覆盖在脸上。腮旁獠牙暴涨三寸,那双铜铃目骤然爆射出威严的,愤怒的金光! 灰绿色潮水疯狂蔓延將他吞没,齐林消失在了现实中。 他一跃而起,直接扒到了二楼的一间窗户上,从未关的窗户跳了进去。 这间应该是某位领导的办公室,桌子上堆著厚厚的材料,齐林走到了门边,在儺面之下里拉开生锈的门,来到二楼的走道。 他突然听到了尽头的证物室发出异响,往那头看过去,还未见其人,眼孔中的视线却好似穿透了墙壁,左下角出现了两排小字。 这在之前从未出现过,应该是那条可以看到低阶儺面个人资料的更新。 那两排小字写著: 【儺面:山魈】 【骨重:四两五钱】 第29章 来回穿梭 山魈? 齐林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动物园里那白脸红鼻的猿类。 这种动物性格暴戾好斗,又因为面相奇特,在古代经常被添油加醋描述成某种精怪。 齐林一步步向前走去,隨著他的走动,手腕处的骨骼刺破皮肤,逐渐延展出七尺的长戈。 空旷的世界里,长戈戳在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响声,像是秒表在倒计时。 按齐林本身的性子来说,面对未知的敌人,他应该先悄咪咪的猫过去观察情况,可戴上这副面具后,他便不屑再用那种偷摸潜行的行为了。 他的灵魂,他的意识仿佛在不断地重复第一天戴上儺面时的那句话。 “当礪剑以明志,待时而动,涤盪邪祟,方显丈夫之节。” 面对这种穷凶极恶之徒,他就该堂堂正正的碾碎对面的脸! 突然间,证物室的杂音也停了,似乎是里面的人察觉到了什么。 可齐林仍旧在一步步的接近,丝毫未停。 此刻猎物与猎手的身份仿佛突然反转了,只看谁先按捺不住,压迫感来势汹汹,仿佛一根悬紧的弦。 突然,里面的人响起一声猩猩般的巨嚎。 某种狂暴的,高频的声波瞬间衝撞过来,饶是齐林也猛的停滯了一瞬,耳朵里传来些微的疼痛感,紧接著那扇儺面之下的门猛的崩裂成黑色的色块,硕大的黑影破门而出,夹杂著骨骼的爆响! 齐林一瞬间举起长戈横挡在身前,被巨大的蛮力往后推的一顿,紧接著他猛挥长戈將蛮力顶回,隨著血液飞溅,在山魈的胸前划出一道深痕! 山魈的战斗直觉明显远胜普通人,竟在一瞬后仰躲开了致命的威胁,他摸了摸胸口上的伤痕,张狂的样子终於变得有些惊疑。 而齐林的反应却是。 这一击威力怎么这么弱? 从前天面对蛇鳞儺面时他就隱约有些奇怪,第一次觉醒时他仅仅是隨意劈出一刀,那道刀光便恢弘不可直视,直接划过天边近乎形成一片晚霞,可之后的表现力明显差了很多。 难道就是因为那次太过囂张,用户等级才被冻结了? “恁谁啊?”山魈儺面下发出张贵发的嗓音,他喘了两口气,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別別別,刚才偷袭是俺嘞错,俺现在也和恁是一类人了,打个商量……” 齐林沉默。 谁和你是一类人? 仅仅是因为脸上戴著儺面,我便要和你相提並论? 他单手將长戈轻轻提起,竖在面前。 “靠恁妈!俺还能怕你!”山魈已知齐林的意思,身上的肌肉再次开始鼓张充血,此时他仿佛真的在向一只蛮横的猩猩发展! 这是齐林第一次见到会连同身体形態变化的能力,但是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变形的时间!手中长戈斜飞而起,直取对方面门,然而山魈却已有应对,他瞬间临时中断变化,往前一俯避开横刃,反向齐林身上贴来。 “嚎——!” 山魈喉间陡然炸开汹涌的声浪,齐林耳膜针扎般刺痛,长戈险些脱手。 他没想到在短短的这一会时间里,对方对儺面的能力使用上手的这么快! 那山魈趁机贴地窜近,指节凸起的拳头裹著腥风直捣胸腹。齐林旋身闪避,戈刃擦著对方肩胛削落半片儺面,露出张贵发扭曲的侧脸。 隨即灯光暗了下来! 现实中走廊惨白的顶灯在声波震盪中爆裂,两人齐齐退出了儺面之下,碎片飞溅的剎那,山魈佝僂的身躯已如炮弹般撞向齐林。 后者长戈横栏,与对方的手爪相撞迸出火星,鞋底在瓷砖上犁出两道刺耳刮痕。 “都是戴面具的,恁下死手干啥!”山魈后跃嘶吼,肌肉纤维继续如蠕虫鼓胀,皮肤下凸起嶙峋骨刺。 齐林沉默著將长戈倒提疾冲,七尺寒芒自下而上斜撩,逼得这只怪物撞碎消防柜踉蹌后撤,玻璃渣混著灭火器喷涌,將两人逐渐遮盖在瀰漫的白雾中。 不太行……虽然这面具同时赋予了自己一定的战斗技巧,但似乎被自己本身不怎么会打架给拖累了。 齐林脚下微微用力,准备再次进攻。 然而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 “快快快!二楼!” 警察们听到动静了! 齐林心头一沉,身形消失在现实,再度进入了儺面之下。 然而山魈的面具却诡异的咧起了嘴角。 “哦……原来恁不敢露面啊。”山魈在现实中看著另一个世界的齐林,发出了猴子般的笑声。 他回头朝声音来源冲了过去! 刚刚上楼的干警反应也不弱,听到狂奔的脚步便瞬间持枪瞄准。 “砰砰砰!!” 那体型硕大的怪物再次消失在了眼前! “到底什么玩意!”一位平头干警怒吼出声,隨后那张鬼魅般的山魈儺面便又贴脸出现了! 对普通人来说最难处理的並不只是儺面的异能,而在於儺面拥有者能自由的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 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 山魈表情狰狞的张开嘴,喉头滚动。 “捂耳朵!”其中一人大叫。 但预想中的声浪並没有出现,干警们只看到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残影,紧接著钉著怪物的肩膀带著他横飞出去。 齐林站在儺面之下里,还保持著投掷的动作。 刚才危机时刻,来不及顾得上更多,他直接把骨质长戈当做標枪一样甩了出去,並且控制它回到了现实。 没想到还成功了! 山魈嗷嗷的躺在地上痛苦呻吟,脚不断地蹬著地面,那柄长戈的尖刃將他深深钉在地板上。 干警们面面相覷,持著枪不断靠近。 但突然,山魈再次消失了。 “妈的,真邪了门了!”几位干警咒骂道。 而后,戴著深红色凶神儺面的齐林,一步步走了过来,穿过他们的身体。 干警们当然不知道,是他把山魈带回这个世界的。 钱三通说过,可以把自身触碰的物品一起带进儺面之下,那么这只由骨头衍化的长戈应该也算自己的一部分。 这一举是为了防止山魈的再度反扑,也是为了一些……无处释放的愤怒。 张贵发拼命的用手握住长戈的柄部,试图向外扯出,然而这柄长戈扎得实在太深了,更让他惊恐的是,他感觉好像自身力量在源源不断的被吸收。 直至那戴著神鬼莫测的儺面之人走到他的面前。 “等会!商量,还能商量……你到底要啥!” 齐林突然咧嘴一笑,笑容冷漠又嗜血,与之前的他判若两人。 “商量你妈。” 他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山魈的面具上,猛踩,用力踩,仿佛想直接踩爆对方的头颅! 第30章 官方入场 “啪!” “等等……!” “啪!啪!” “靠恁……” “啪!啪!!” 齐林用鞋底疯狂在那具山魈儺面上输出,仿佛在踩一只蟑螂,鞋底的攻击力不如那柄骨质长戈,可侮辱性更胜一筹。 方才山魈被长戈切掉一半的面具本已復原,此刻又开始出现皸裂的纹路。 面具之下,逐渐有鲜血渗出来。 张贵发不再求饶,隨著每踩一下,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可吼叫最后越来越无力,直至无声。 眼见红色的液体从面具两边滴滴答答下来流成了滩,齐林猛然甦醒。 他紧皱眉头,眼看脚下的山魈已经彻底昏迷过去,才意识到刚才的状態似乎不太对。 儺面带来的性格改变似乎不止高傲,还有那近乎神祇般的漠然和杀伐果断。 冷静过来后,他缓缓將脚抽离对方破碎的脸,此刻张贵发依旧被长戈钉在地板上,再配合儺面之下的灰绿色滤镜,像一幅西方中世纪里绘著受罪之人的壁画。 几位干警警惕的望向这个方向,依次后退,齐林也望过去,可他们的眼神中什么都看不到。 直至看著所有人离去,齐林才从张贵发身上把长戈抽了出来,这柄凶器上原本还粘著血液,可转眼消失於长戈的刃面上,像是被它吸收了。 看著这一幕,齐林无心再猜测原因,他现在只想著到底该怎么处理脚下这货。 张贵发还留有微弱的呼吸,其实自己就算把他击杀在此也未尝不可,对於这种隨时妄图顛覆秩序,肆意伤人的恶人,他没有任何圣母心可言。 但他突然开始思考起另一个问题。 我有权利么? 齐林的鞋底仍黏著破碎儺面渗出的血渍,腥气流淌在空气中,他凝视著脚下奄奄一息的张贵发,耳畔迴响著方才骨骼与面具碎裂的闷响,心头微微沉默起来。 方才踩踏对方的时候,除了想对恶人以暴制暴,发泄怒火外,他还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畅快。 深究根底,那种畅快来自於某种特殊的自由。 来自於对秩序的无视……来自於侠以武犯禁的快感。 与第一次儺面附身时浑浑噩噩无法掌控自身的情况不同,现在人类的思维在拼命引导著他。 刃面仍在无声吞噬血跡,儺面赋予的力量如暗潮冲刷神经,將某种审判者的傲慢沁入骨髓—— 仿佛自己已是凌驾世俗的判官,只需一挥手便能裁定生死。 他抬头,看见走廊尽头的窗玻璃上戴著凶神儺面的自己。 若自己再进一步……若自己再隨心所欲…… 那张狰狞面孔下,与山魈儺面獠牙賁张的扭曲有何区別? 当刀锋染血过多,持刀人终会模糊善恶的边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长戈突然震颤起来,仿佛催促他完成最后一击,他的耳中传来幻听一样的声音。 “天行有常,诛恶即道。” “別吵!”齐林突然把手按在儺面上低吼。 他已有抉择,纵然心头掠过种种,此刻也只能有一个答案。 留下山魈这颗不稳定炸弹才是最大的恶! 他把长戈对准了山魈的心臟。 这时,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猛的抬头,儺面的眼孔中骤然出现了三排信息。 【儺面:打更人】 【骨重:四两七钱】 【儺面:悬壶】 【骨重:四两六钱】 一位是是古代司职警戒与守夜之责的打更人,一位是治病救人的游方郎中。 然而这却不是最终要的,直至他看清第三个信息,才突然眉头紧蹙。 【儺面:风伯】 【骨重:五两二钱】 齐林骤然警惕。 第一个以古代神话人物为原型的儺面! 第一个除他以外的五两之上者! 齐林抽著长戈朝反方向爆退而去,在这一瞬间他便有了猜想。 袭击警察局如此恶劣的事件,应该是官方儺面拥有者下场了! 看到那如此高阶的骨重,他心里反而略略鬆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自己就不必再纠结刚才那些问题,而且留下来也易生变故。 他果断钻进方才来时的那间办公室,从窗户再度跳了下去。 ———— “嘖,我们貌似来晚了哦,这傢伙已经背过气了。” 隨著一声轻佻的嗓音,率先来到二楼的是位精瘦的,黑色衝锋衣配运动裤的男人,他的儺面玄色底漆,眉心嵌残缺铜锣,儺面耳垂还掛著铸铁灯笼,犹如深夜执梆巡城的护卫。 “你的体力……是真好啊大哥……”悬壶儺面人扶著自己的膝盖,站在楼梯上气喘吁吁,她的声音清脆如击玉,面具以白釉色为底,鼻樑像是捣药杵,“次次跑的比队长还快……真显著你了。” “跑这么快也没看到刚才那个全面板问號的人是谁!”打更人回懟,“你再跑慢一点没准这个山魈都给人扛走了!” “行行行你快,你秒男。”悬壶没好气的直起身来,走到山魈面前。 “这被打的……样子也太惨了!上身俩明显弹孔,应该是其他这里的刑警朋友开枪打的……”悬壶眼孔后的眼睛来回扫视,“肩上这里有锐器贯穿伤,是刚才那个做好事不留名傢伙的武器?脸上……我的天,碎成这样。” “看出啥来了?”打更人好奇的凑过来问。 “这脸上明显有鞋印,44码的鞋印,殴打山魈的人个子应该比你高不少……”悬壶沉吟道。 打更人一愣,怒视过去,微微垫了垫脚尖。 一阵风轻轻从窗户外飘了过来。 按儺面之下的常识来说,非人为造成的自然运动都会处於停滯状態,可这股风却好似违背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刚开始是轻柔如抚摸,隨著某个存在的到来越发的刚烈,最后简直像一阵风暴!窗户哐哐作响,吹的打更人和悬壶不禁用手挡在面前。 “老大,你出场可以不用这么急……我今早出门时化了妆的……”悬壶嘆气道。 “带著儺面应该吹不散你的妆吧?” 隨著温和的轻笑声响起,他们等待的人现身了。 他的面具是半透明青碧玉质,两鬢缕空云絮雕,眉心刻著一个甲骨文“夙”字,双色琉璃瞳孔,其中弯折宛若风暴凝形。 打更人看了过去,“有时候我真的不得不承认逼格这种东西是天生的……” 此人便是整个第九分局中排名极度靠前的人物,也是他们这个特別行动小组的组长,风伯! “我刚才先在外面的半空中环视了一圈,也没找到那个人。”风伯轻嘆。 “老大,你看他的属性面板也是问號?这昨天更新的新功能靠不靠谱啊?”悬壶不確定的又问了一遍。 “我觉得应该靠谱,毕竟你们的等级都能准確显示。看山魈身上的伤口,是一位使用利器的儺面拥有者。” “使用利器,用户等级比我还高……”风伯看著脚下悽惨昏迷的山魈,不由得沉思起来。 “到底是哪位大神啊……” 第31章 穴居生物 由於怕回去开车被官方的人看见,齐林索性把车继续停在了警察局里,他在儺面之下中一直跑了快一个街区,最后找了个阴暗的巷子出现,回头四顾,確定没人后才回到现实。 巷子里逼仄,湿冷,灰暗,一时间齐林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哪个世界。 他看著手里那迷一样的面具,沉默了一会,突然发出一声低笑,然后隨手把它拋飞进巷子深处,双手插兜,回到街口。 世界光鲜,人潮涌动,男男女女从他的身旁擦肩而过,他定在人群中,像是一块格格不入的礁石。 “接下来该去哪呢……” 齐林突然陷入了某种迷茫中,他还记得今天的计划本来是来拿一下特殊证明,然后去准备收养諦听的手续。 这事一闹,再加上王明天看起来也受伤不轻,不知道得拖什么时候去了。 短短三四天,他的固定生活计划已经出现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阴谋,暴力,这些和普通人格格不入的字眼簇拥在他的周围。 但与正常生活剥离的同时,他也没有融入儺面之下的世界,因为齐林找不到自己的目標,刚获得能力时的兴奋感正逐渐被重重谜团冲淡,变成难以言喻的空虚。 一切都变了,又仿佛没变,无论在哪,大家都只是被时代和局势推搡著向前。 “说不定答应钱三通还好一点……起码他们有明確的目標,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齐林轻轻笑了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然,这只是空话。 纵然他刚刚衝冠一怒血溅三尺,可与拯救世界比起来又是何其的微不足道,后者就像个假大空的梦,他都不知道从何谈起。 他掏出手机,想要打车,一时间却不知道目的地该定位到何处。 “算了,先回家吧。” ———— 齐林推开家门时,下午的阳光正斜斜地铺在玄关地砖上,隨著风的流通,窗帘轻轻飘荡,他呼吸了一口熟悉的气息,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就像心理学分析的,人本质上就是一种穴居生物,总要有一个能回去的,真正被称为“家”的地方,为了这个家,他们可以放弃很多,用朝九晚九的劳作甚至更为重要的东西去守护。 虽然自己就要走了。 往里看去,陈浩正蹲在茶几旁拆快递箱,听见动静微微抬头,“哎,我中午一醒就发现你人没了,跑哪去了?” “出去看房子去了。”齐林隨口编了个理由,“你怎么没去上班?” “靠,你比资本家还黑心,今天可是周六,要是公司连双休都改了我就真不呆那了。”陈浩一刀划开快递盒。 这样无聊的对话在日常中上演过无数次,可此刻他却意外的怀念起来,之前的一些谜团忧虑暂时拋到脑后。 突然,齐林听见厨房里传来电磁炉的滋滋声。 “不是吧,你刚才在做饭?”他不可思议的问道。 俩人本质上都属於那种外卖吃惯了的傢伙,他自己的厨艺最高水准基本止步於煎个荷包蛋,能把菜炒熟的程度,而陈浩就更不用说了……这傢伙煮汤圆能煮成一锅芝麻糊! “没,我妈来了。”陈浩抱著快递箱蹭到厨房门口,嘿嘿一笑,“你小子就等著好吃的吧。” 齐林突然怔了怔,歪头往厨房里看去。 一位繫著围裙,头髮微卷的中年女性正拎著锅铲翻炒,她也注意到了有人回家,便回过头来,脸色有些发黄,可笑容温柔,充满了岁月的恬静美。 “哈嘍,小齐。”陈浩妈妈眯眼笑轻轻挥了挥手,这是她和年轻人学的招呼方式。 “阿姨,早说您来我们下馆子就好了。”齐林忙不迭走进厨房。 陈浩的妈妈从很多年前便独自拉扯著陈浩长大,生活的很是辛苦,肝病也只能靠长期吃药维持著,可每每齐林见到她,从未在她脸上看到一丝对生活的失望,像是傍晚时不刺眼,但依旧红火的夕阳。 “因为浩浩说你要搬家啦,想在家吃个散伙饭。”她继续笑眯眯的说道。 齐林怔住了一瞬,有些侷促的不知道如何回应。 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母亲的样子,所以碰到这样的长辈总是不太知道如何应对……也总怕做事说话让別人失望。 “哎呀,没事的,搬个家而已,你俩不还是那什么……好哥们吗?”她似乎察觉到了齐林的侷促,伸手拍了拍齐林的肩膀,“浩浩也说了,你现在离公司好远,搬近了方便点。” “嗯……我,周末会过来找陈浩玩的。” 齐林自认为不是一个情感起伏大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些泫然欲泣。 也许是这几天经歷的事太多了,也许是某种东西影响了他的性格,又或是有个温柔如母亲的人,给了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理解和关心。 “好,烟大,快出去吧,你俩先收拾收拾你们的狗窝,一会开饭了。” 陈浩妈妈笑著点了点头,推推他的背把他赶了出去。 陈浩抱著快递箱回屋了,里面响起零碎的拖动声,窗外风又起,夕阳温柔。 —— 陈浩妈妈端出最后一道菜时,瓷碗边沿还沾著葱。 “尝尝阿姨改良版的醋排骨。“她特意把盘子往齐林面前推了推。 陈浩刚要伸筷子,就被母亲用勺柄轻敲手背:“等小齐先夹。” 齐林忍不住笑了声,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咬开酥脆的壳时,齿间漫开得当的酸甜。 陈浩妈妈舀了勺冬瓜汤淋在他碗里,“你们年轻人总熬夜工作,喝这个清肝的。” “妈,我也熬夜。”陈浩说。 “少打点游戏不就不熬了!” 齐林边吃边搁一旁乐。 汤麵浮著的枸杞像散落的火星,暖意顺著瓷勺流进胃袋。 “你找的新公寓带不带厨房?”她指指厨房,“我从家里给你带了一桶猪油,能存好久,自己炒菜煮汤时候舀一勺,可香了。” 陈浩叼著排骨含混不清地吐槽,“人齐总也不会做饭啊!” “人家只是不乐意做,真做起来那也是大厨的水准,而且我跟你们说,外卖终归还是不健康,你们都不知道人家用的什么油……” 旧小区的温暖房屋內,年轻人们听过无数次的话再次重复。 可齐林很乐意听,他维持著脸上的笑容,不经意的揉了揉眼睛,陈浩有意无意的用膝盖碰了碰他,像是当初上学时提醒他別睡了一样。 笑闹,饭菜香混做一团,阳光斜切过阳台晾晒的衬衫,在地面上流下水一样的波纹。 饭最后还是吃完了。 收拾碗筷时陈浩妈妈突然“呀”了一声,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手搓的红绳,红线已经有些泛旧,穗子却理得整整齐齐。 “之前浩浩特別让我求的,差点忘了。”她把红绳套在齐林腕间时,“你们做邻居的缘分到头了,总还有別的缘分在。” “不是我求的啊!我妈非要送你个真儿子!”陈浩在远处边收拾垃圾桶边大喊。 齐林却不理他。 “谢谢阿姨。”他好奇的捏著红绳,“编的真细,这是保什么的?” “你们俩的都是保平安的,平安最实惠。”陈浩妈妈笑容满面。 有人吃饭早,有人吃饭迟,远处传来不知谁家炒菜的滋啦声,夜幕降临,万物都回到了自己的巢穴,在夜晚慰藉白天的疲惫,寻求片刻的安寧。 齐林握著红绳,微微发起了呆,最后轻轻点点头。 第32章 处理 齐林收下红绳后,几人开著电视聊了会儿天。 陈浩妈妈站在长辈的角度,事无巨细的叮嘱以后自己一个人住的注意事项,明明齐林和陈浩都已经在社会上立足好几年了,但在长辈的眼里,孩子似乎永远都是孩子,一辈子也长不大。 两人边听边互相取笑打岔,直到明月高悬,夜已深。 “我先送我妈回去,晚点还回来。”陈浩说。 “行,你带好钥匙,我可不一定会给你开门。”齐林边说边將两人送到楼下。 夜风喧囂。 “齐总,车钥匙借一下!”陈浩嘿嘿一笑,理直气壮的伸出手。 齐林一顿,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爱车现在还流落在外,痛心之余仍是面不改色,“送去保养了,我今天打车回来的。” “这么不赶巧,那我打个车。”陈浩低头戳著手机,不远处陈浩妈妈轻轻在夜风中搓手,吐出一口热气。 “那我先上去了,你和阿姨路上注意点。”齐林笑著朝那个温柔的女人挥了挥手。 “成,没事,放心。” 齐林转身,再沿著在这条走了千百遍的楼道,回到了家里。 温柔的暖光灯照亮屋內,里面还残留著刚才的人间烟火气,齐林短暂的怀念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往沙发上一躺,打开手机,上了社媒平台搜索今日的热点。 自己离开时,山魈已经失去行动能力,再加上那三位疑似应急管理局的人出现,给他吃了半颗定心丸,所以整个下午几乎摆烂式的没有再去想这件事。 但伤亡情况具体怎么样?如此恶劣的事件,官方对外的报导到底又是怎样的? 他催眠自己,不是操心,只是有点好奇。 果不其然,他看到微博的本地热搜第一便是这场案件的说明。 【我市公安机关成功处置一起恶性袭警案件】 今日上午,我市派出所发生一起暴力抗法事件。犯罪嫌疑人张某(男,42岁)在接受例行问询时突然情绪失控,袭击警务人员並破坏公物。警方迅速启动应急预案,在多部门协同下成功控制事態。 期间,张某剧烈反抗,导致一名警员重伤,三名警员轻伤。目前嫌疑人已趁乱逃脱,公安机关正全力追捕。目前受伤干警已送医救治,无生命危险。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刑事技术专家在节目中指出:“该案反映出极端暴力分子可能藉助新型兴奋剂增强体能。建议市民发现异常亢奋、攻击性极强的可疑人员立即报警,切勿擅自接触。” 公安机关已成立专案组,在全市范围布控排查。警方重申:任何暴力袭警行为都將受到法律严惩,目前社会面治安整体平稳,市民无需恐慌。 註:本报导严格遵循《突发事件新闻报导管理办法》,涉密战术细节不予公开。 … 与自己所想的基本一致,官方不可能报导出任何关於儺面的內容,以防造成老百姓的恐慌。 至於嫌疑人脱逃这条,齐林个人认为可能性不大,虽然他对那位骨重五两二的【风伯】具体多强没有概念,但长期生活在蓝天白云下,他对官方的组织有信心。 如果他们连一位已经重伤昏厥的新晋儺面罪犯都控制不住,那当下的秩序稳定也就无从谈起了。 更大的可能是真话中套著谎言! 山魈不可能像普通犯人一样对待,应急管理局一定有更特殊的羈押手段,而这种手段是普通人,甚至连警察都不知道的,所以乾脆说是逃跑,方便隱瞒行踪,也顺便藉此让广大市民多少警惕些。 而整个新闻里,最令他开心的其实是那句关於伤亡情况的报导。 这种事情不可能存在瞒报,也就是说…… 那位年轻的文员没死! 齐林把手机放在胸口上,另一只手压著额头,突然放鬆的轻声笑了下。 “太好了。”他喃喃道。 齐林躺了一会,便直起身站起来,走进了臥室。 他要登录儺神集会,再看看儺面者形成的社会里,关於这件事的討论! 齐林进屋后轻轻把门反锁,防止一会陈浩回来,紧接著深红色的凶神儺面出现在自己的手中。 他閒著偷偷尝试过两三次,每次召唤出的儺面並不是从原先的位置物理移动过来,而是类似重新生成。 所以他也不怕隨手丟的儺面沾上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虽然这么做好像有点类似渣男的奇怪既视感。 他省去吐槽的环节,將面具覆盖在脸上,紧接著解锁手机。 他没再用讹兽的儺面,而是直接选择了用他的儺神號登录,这样就能看到所有用户的名字,不存在所谓的匿名!反正只要他不发帖,就不会引起震动。 当代网民的必备技能,潜水! 灰绿色的视线中,那个名为儺神集会的app轻轻晃动,齐林伸手点开。 【登录者面纹检测中——】 【检测通过】 【恭迎您,伟大的我不是儺神】 齐林呲了呲牙,当时起名时玩心大起不觉得有什么,可此刻再配上“恭迎您,伟大的”这几个前缀,便真有点龙王归来那种感觉了。 他强忍著羞耻,开始刷帖。 默认登录页里依然是水贴为主,而关於第二位儺神到底是谁的討论热度依然不减,甚至已经出现了他熟悉的小短文,《谢邀,儺神其实一直都是我的好兄弟》《v我50,倾听我和儺神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齐林摇了摇头,继续翻著关於今天暴力事件的话题。 关於这件事的討论意外的不多,看来绝大多数儺面者都还是普通人,没把这件事往儺面上联想。 突然,一条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標题为《我猜今天警察局那事,是有新人突然在里面获得面具了》。 如此精准命中真相的帖子让齐林眼神一凝。 他戳了进去,认真看了看,结果发现楼主並无任何有效猜测,仅仅是说看到了风伯在那附近游荡。 下方质疑声强烈,吵了很多楼。 可看著看著,齐林突然汗流浹背了。 【青鸞-林中雀】:“有本事放风伯的照片啊!我还说我看到儺神在附近游荡呢!” 第33章 不存在的信息 谎言並不可怕,真相才是快刀。 齐林轻轻挠了挠儺面,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不过他可以確认这人百分百在拱火。 首先他逃跑的时候,一直注意著附近有没有儺面拥有者,虽然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从小谨小慎微的性子,让他在反侦察这件事情上颇有心得。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他们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儺神是谁,不然钱三通早就把自己手机打爆了。 另外,就是关於这个id…… “青鸞,林中雀?” 齐林不能確定这人的身份,但结合id后缀和说话语气,脑子里自然联想到了那个思维跳脱的姑娘。 手机屏幕在灰绿色滤镜下泛著幽幽冷光,齐林指尖滑动继续翻阅。 【小廝-陆仁甲】:你说这种话简直无理取闹,人家在里世界里,我拍空气啊? 【青鸞-林中雀】:哦~也就是说你並没有实际证据,是在胡扯咯。 【小廝-陆仁甲】:有本事你给我介绍一款能克服儺面之下的手机? 【青鸞-林中雀】:诺基亚。 【小廝-陆仁甲】:?真的假的,为什么? 【青鸞-林中雀】:真的,因为儺忌呀。 “……” 齐林受不了这个谐音梗了,他嘴角抽了抽,从帖子里退了出去。 这下,林中雀就是林雀的可信度又高了点。 整个论坛的內容包罗万象,可齐林一般只摘取跟自己有用的,他往下翻了翻,大多都是家常里短和新人求助,因此一眼略过。 翻著翻著,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回忆起自己这些天的经歷,一切起始都是源自於那场奇怪的杀人案。 大网红的死亡,三百万现金的悬赏,神秘的僱主与栽赃。 按钱三通的说法,这件事在儺神集会上的热度绝对不低,可从事发到今天为止,满打满算才过了五天。 怎么完全没有相关的討论? 齐林突然嗅到了奇怪的味道,某种不妙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 他的手指在【任务板块】上悬停了一下。 这几次上线,齐林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这个板块,就像那条所谓的帕金森定理,当一项重要事务即將到来时,人们总倾向於拖延完成,仿佛只要自己只要不触碰,某些东西就不会到来。 可人总要面对这些的。 他的鼻息重了些,手指点了下去。 【任务板块】整体布局和【日常分享】差不多,只不过帖子標题的前面会带有標红的『悬赏』二字。 而这一块的內容就比日常里阴暗多了。 与他原本猜想的大差不差,当一个论坛处於不受监管的灰色地带,且涉及利益相关时,那上面的內容绝对不会美好到哪里去。 帮忙教训人,购买违禁物品,洗钱……更黑暗点的还涉及到杀人,器官买卖,招收活体实验目標等。 只不过,这些人在发布任务时,会用各种黑话替换,且涉及具体地点和人名的內容,会让接取任务者私聊。 此举简单一猜便能知道,是为了防止官方人员在钓鱼蹲点,顺藤摸瓜把面具下的真人找出来。 但这么一对比,那条悬赏少昊氏的任务便更是疑点重重了。 齐林皱著眉头,他並不是完全没见过世面的小白,可见到如此粗暴直接的黑色交易,还是会隱约感到不適。 而且,这一板块,高等级用户比例明显高了很多,光是隨便一翻,便已经翻到了【毕方】【蜚牛】【三目雷公】等多个响亮的名號。 与之前所想的一致,虽然自己部分用户等级被无故冻结了,可他的权限依然是按七两二钱来算,也就是说,几乎整个儺神集会的用户都无法再对他匿名! 照这么说来……我可以看到那个栽赃自己的匿名用户究竟是谁? 齐林的心跳微微加速起来。 他略过了这些悬赏,不断的往下翻,一行行信息跳进他的大脑里。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 没有。 没有任何有关少昊氏的任务。 齐林懵住了。 他不信邪的在右上方搜索栏里打字。 【少昊氏】搜索结果:0 【齐林】搜索结果:0 【网红】搜索结果:3 他的眉毛一皱,点进去了最后一个,然而三条搜索结果都与少昊氏毫无瓜葛。 怎么回事? 齐林仰著头沉默了一会,把手机丟到一旁,望著天板思索起来。 黑暗的室內只借外面的街灯微微照亮,夜风灌入房间內。 “难道钱三通在骗我?”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齐林否决了,不是相信对方的人品,而是人家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这种谎言太过低劣了,如果自己当时上儺神集会看了眼,岂不是当面就能戳穿他?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所有关於这条任务的內容和信息,都被人刪除了。 方才那种不妙的感觉是对的。 齐林觉得自己好像大海上的一叶孤舟,每次他隱约看到灯塔的光亮,拼命朝著目標前进时,总会被汹涌的浪再度拍回原点,而他也没有退路……因为后方是深如夜色的漩涡。 他把面具摘了下来,隨手丟到飘窗上。 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了,这是他一直以来防止內耗的办法。 而且光从表面上看,所有相关內容被刪除了反而是件好事,起码自己的个人风险降低了不少。 现在不如想想接下来的安排。 年假几乎快请完了,周一得继续老实去当社畜……而明天是周日,自己还有最后一天的歇息时间。 明天收拾东西,再看看房源,另外…… 对了,要去看看諦听,说好的收养这孩子,已经把他自己放医院快两天了。 “咔咔。” 外面响起门锁转动的声音,隨之陈浩的大嗓门传来。 “齐总!!!!我回来啦!” 齐林慌不迭翻身,一个猴子捞月把儺面捡了起来,隨手塞进被窝里。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呦,回来的还挺快。” “我妈说你就要搬走了,让我多和你聊会天。”陈浩嘿嘿一笑,走到冰柜旁掏出两罐桃子啤酒,“来,不醉不休。” “果啤醉你个头。” 齐林接过啤酒,没好气的笑了笑,往沙发上一斜,而陈浩坐在另一边,把沙发压的一震。 “齐总,你明天有啥计划?你新房子在哪啊?” “还没有看好。”齐林说,“想著明天去看。” “成啊,我陪你?反正明天我也没啥事。” 齐林饮了一口啤酒。 “不用了,看完房子我还得去趟医院。” “啊?医院?”陈浩猛的直起身子,“你咋了,哪不得劲?” “不是……”齐林突然沉默起来。 他其实犹豫过这件事该不该和陈浩说,可转念一想,即使搬家,以两人的关係以后肯定还是在一起常玩常见面的,家里多个孩子这事总不可能瞒一辈子。 与其到时候让人胡乱猜测,倒不如现在说了。 “嗯……我收养了个孩子。” “哦。”陈浩说,“嗐,我还以为你病了呢。” 整个客厅突然沉默了十秒,陈浩以比平时还要高两倍的声音吼了出来。 “啊??!!” 第34章 夜谈 齐林忍不住眯起一只眼睛,伸出手指堵住一边耳朵,表情无奈。 “至於么?” “我靠,什么叫至於么?”陈浩嚷嚷,“你这句话的震撼程度不亚於你突然和我说你有超能力。” 齐林顿了一下,默默喝了口啤酒,没说话。 “不是,真的假的啊?你说的话是中文吗?是字面上那个意思不?” “是,我真领养了一个孩子。”齐林把啤酒放在桌子上。 “……男的女的?多大?”陈浩的面色突然凝重了些。 “男的,具体多大我不知道,估计十五六岁吧。” “十五六……”陈浩好似突然鬆了一口气,往后一躺,“那还好,我还以为是你年轻犯了错误呢,这岁数也对不上!” “什么莫名其妙的……”齐林哭笑不得,“只是个在外流浪的小孩,我给收养了。” 窗外夜色如墨,两人没开电视,齐林说完这话后整个客厅陷入了默契的寂静里,只剩两人偶尔小嘬一口啤酒的声音。 最后陈浩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不是……我能理解你这算做了个好事。”他嘆气道,“但这究竟是为啥啊?你才24岁,別说结婚了连女朋友平时都懒得找,结果你突然有天回来跟我说你收养了个孩子?” 代入一下,这件事对於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来说真的很离谱!! 齐林也只是喝著啤酒,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灯开的暗,月亮清冷的照进来,像是要和那一点柔黄色爭抢光亮。 是啊,为什么呢?其实现在回想起来他依然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也许是因为突然的善心大发,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產生了怜悯?又或者是对撞了他之后的愧疚?还是说不想让諦听给其他人带来危险? 或许都有,但齐林心里其实是明白的。 更大的原因是,他好像从諦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自己莫名其妙的闯入了儺面的世界,一边是真实而清醒的烟火人间,另一侧则像一个神奇,但充斥著荒诞和危险的梦。 他到底属於哪一边?他自己都不太能確定。 明明他在真实的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但儺面之下看来还挺需要他,又是儺神又是救世主的……可这一切更像是一个阴谋,有一股冥冥中的力量或者一个人,在推著自己不断前行,很多事身不由己。 而諦听也是如此吧? 这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对一切的记忆都是这么的朦朧,拥有寻找十二大儺的能力,很明显早已沦为他人棋子。但他哪都不属於,儺面的世界把他当做试验品以及爭抢的工具,而现实里也没有他一丝的容身之地,甚至能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大雨天徒步上高架桥,无人在意他的安危。 无依无靠,风雨飘摇。 所以自己才动了那点该死的惻隱之心。 “你都有答案了还问为啥,就当我做好事吧。” 言语间,齐林把罐里的酒倒进玻璃杯里,他其实更喜欢这样喝酒,总觉得玻璃杯里的口感更好。 他晃了晃杯底,眸子里淌著酒液一样的清光。 “行行……我发现你秘密真是越来越多了,忧鬱范都是非主流时代的事了。”陈浩唉声嘆气的说,“现在女生都喜欢暖男那一款啊!” “暖男也不是大嘴巴什么事都要说。” “行行行。”陈浩翻了个白眼,“你这人有主意后真是牛都拉不回来,不过我还得再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想搬出去,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小孩?”陈浩沉默了一下,表情略微严肃。 “……”齐林沉默了一瞬。 “有这个原因,但也不全是。” 在此之前他甚至也犹豫过要不要和陈浩讲关於儺面的事,想来这个神经大条外加有些中二的傢伙也不是这么难以接受……但今天发生的恶性事件却再度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 普通人得知这样的事根本没有半分好处,只会让自己陷入无法抵御的危险之中。 “总之不是因为离公司远对吧?” “嗯……那天对你说了谎。”齐林轻声说。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陈浩反而高兴起来,握著啤酒往后一躺,“我就说你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丁点距离拋弃我!” “谁拋弃你了?”齐林突然有点想笑,“现在交通这么便利,我只是搬家又不是死了。” “嘿嘿,你別管。”陈浩满意的喝了一口啤酒,“那以后能告诉我原因么?” “不好说。” “没事,那就以后再说。”陈浩举起了啤酒罐,“明天咱们一起去看看那小子。” “这么好糊弄?”齐林露出疑惑的表情,“我还以为你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咱俩之间,別说这点屁事了,就算你齐总蹲局子,我也得陪个包庇的罪名!” 齐林低了低头,旋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把杯子送了过去。 “好,来干。” “来来来!” 两人轻轻碰杯,饮尽了杯中的残酒。 夜如玄墨,月白风清。 ———————— 一夜过去。 齐林迷迷糊糊的从床上转醒,眼神有些迷糊,光线张牙舞爪的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钻出来,於是他转了个方向,把被子往上扯,蒙住了头。 但今天並不能赖床,他还要去医院看諦听。 於是齐林慢吞吞的坐了起来,表情像是丟了魂,一夜无梦,但他身上疲惫的感觉並没有消除半分。 这样奇怪的感觉已经持续好几天了,虽然他这几天遭遇的事足够顛覆过去,但硬要说起来的话,休息时间也不比以前加班时少。 “奇怪,怎么会这么累……” 齐林沉默片刻,突然联想到儺面会不会如聊斋志异中的妖邪一样吸收什么生命力,可转念一想,钱三通那半拉老头戴了这么久也没见有事。 “要不找时间去体检吧。” 他揉了揉肩膀,肌肉酸得齜牙咧嘴,结果突然摸到了锁骨旁的痂。 愣了愣神,齐林站起来对著镜子看去,镜中偏白的肤色衬著那块血痂甚是恐怖,但其实细看的话周围已经长出了淡白的新皮,而血痂近乎快脱落了。 这种伤口对普通人来说大概要癒合上数个月半年之久,而自己现在仅仅只是过了五天……这种癒合力还能称之为人么? 某种复杂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 他呼了口气,打开衣柜,由於天气大晴,温度有些上升,他没有再挑风衣,最终选了套墨绿圆领卫衣配白色长袖打底,深灰宽脚工装裤的装扮,轻装上阵。 突然他的心头跟著床上手机一颤。 又有人打电话,这几天一接到电话感觉就没什么好事。 第35章 你的名字 齐林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眼神锁定在来电显示上。 医院打来的? 諦听不会怎么了吧?他心里咯噔一下。 “您好?” “您好,是齐林先生吗?这里是市二院住院部。” “我是。”齐林抬起头。 “您先前预缴的五千元费用已经不足了,目前欠费八百三十六元,您看您什么时候过来缴一下?” 齐林沉默了一瞬,心里情况略微有点复杂。 好消息是,那小屁孩没事。 坏消息是,医院这地方果然和销金窟没区別! 他挠了挠头,“好,我明白了,我正准备过去……治疗费用后续可以走社会保障这一块报销么?” 电话的对面轻轻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小护士的似乎也在確认,“根据入院记录,患者没有身份证件,家属栏空白,派出所也没查到匹配的失踪人口信息,所以我也不太清楚这种情况能不能报销唉……要不您去有关部门问问?” “行吧。”齐林默默捏了捏眉心。 不过他本来也做好了垫付医疗费的准备,只是隨口问一嘴而已。 “另外,登记上写著您是他的紧急联繫人,我们需要向您確认三点:第一,您是否准备担负他的后续治疗?第二,欠费如何结算?第三,如果患者符合出院標准,是否由您接走?” “后续治疗由我来承担。”齐林深吸一口气,脸上不自觉露出喜色,“他现在能出院?” 他听见小护士噼里啪啦敲了一通键盘,“可以的,脑部ct显示血肿已吸收,外伤基本都癒合了。不过患者仍存在逆行性遗忘症状,接下来好好休息,別受刺激就行。” “感谢感谢,那我一会就到,费用我会补齐的。” 电话嘟嘟的掛了。 他微微侧头,窗外碧空如洗,今天又是晴天。 齐林又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走出臥室,发现陈浩早已在客厅,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给你买了手抓饼,豆浆。都还没凉,赶紧趁热吃。”陈浩兴冲冲的拍了拍桌子,“吃完去接你家孩子!” “什么叫我家孩子。”齐林翻了翻白眼,走过去拎起手抓饼的袋子,“还有,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那肯定啊,二十四岁的都市白领,领养孩子!说实话我觉得给你出个本市什么爱心青年,杰作青年专访都不过分!” “那叫杰出青年……而且你分明是一副吃瓜的表情。” “嘿嘿,你別管!”陈浩交握著手,突然表情严肃起来,“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当不当讲。” “不当讲。” “你说以后这小孩回来该叫你什么,叫你爸么?” “……” 齐林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不过他也確实思考过类似的问题,叫爸肯定不合適,叫叔叔好像也有点怪,应该叫哥哥吧? 另外还有一个现实的问题…… 给他取什么名字呢? 取名並不受领养相关的具体法律强制,只是户籍登记时需要有一个正式的身份,而他总不能叫諦听。 齐林简单思考了一下,大脑中一片白雾。 让他起个uc震惊部风格的標题还行,但现在突然有一个十五六的半大孩子丟给他,说要给这孩子起名確定未来数十年甚至一生的身份,可真有点逼死他这个新媒体行业的傢伙了。 “也应该问问他自己的意见……” 他快速咀嚼完毕,抽张纸擦了擦手,按著大腿站了起来,陈浩忙在后头跟上。 锁门,下楼。 齐林还习惯性的看了眼自己的车位,发现那里空空如也,而陈浩已经把车打好了。 —————— 两人到医院的时候,面前是拥攒的人群。 无止尽的噪音几乎是用砸的闯入耳朵,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爭吵声混作一团,可喧囂之下又有静默,也有颓废的青年或半百的老人,低坐排椅上拿著报告,一言不发。 移动的残影匆匆经过,孤坐的身影定格,像是摄像中的追焦镜头,將人物划分出两个不同的世界。 人说在医院中,你可以看到整个人生微缩的全貌,生老病死,爱恨別离。 可齐林暂时不是很想看,他只觉得吵闹。 而陈浩四下环视,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沉默。 “周日的人果然还是这么多啊。”陈浩说。 “你来之前都没想过周几么?”齐林儘量避开脸红脖子粗的人群,一边喊不好意思让让,一边回头,“都叫你別来了,周日市二院人简直挤爆。” 不过,由於市二院之前出了那档子事,提前出院的不少,因此挤过急诊大厅到了住院部后,人流反而少了下来。 齐林在走廊上越走越快,可最后到諦听的病房前却放慢了脚步。 “你咋了?”陈浩伸头,“你到底是来偷孩子还是来接孩子的?” “別吵,万一人家睡著了呢?”齐林偷偷往观察窗里看了眼。 房间里只有諦听一个人。 那个少年並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到来,他身穿一身蓝色条纹的病號服,皮肤白的有些病態,头髮柔软,但明显已经有些长了,几乎快要盖住眼睛,透过千丝万缕间,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可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蓝天与浅灰色的高楼,枯树上的枝条摇摇晃晃,细看倒也能看到嫩芽,衬著藤蔓植物伸出浅浅一角,在相框一样的窗中点缀出一抹绿。 有什么好看的呢? 不过他隱约想起来,好像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这是少年们心照不宣的默契,好似透过那层玻璃板,便能抵达目光里的远方,便能逃出当下的囚笼。 可长大了就会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推门进去,开口正准备说话,諦听猛然转过头来,机警的像只野兽,但看清来人后,眼睛里的戒备又放下了,有些压抑的雀跃。 “你感觉这几天怎么样?” 齐林坐到床边的凳子上。 “还好,不想在医院,怕。” “这孩子也不是很小了啊,咋说话有点断断续续的呢?”陈浩有些震惊,结果看到齐林剜过来的凶恶目光,果断闭了嘴。 “好,不怕。我这次来就是带你走的,我和警察那边说一下,特殊证明已经下来了,先提前带你走,之后再补户口。” “嗯嗯。”諦听也不管听没听懂,重重的点了点头,旋即他又开口了: “警察,那个好大叔,刚才来看过我。” 好大叔?齐林大脑转了一下,能被諦听这样叫的,难道是王明天? 是了,那天警察局出事后,估计送来的也是市二院,和諦听成病友了。 “好,我等下去看看他,不过现在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齐林故意放慢了语气,让諦听听清楚每一个字。 “从接下来起,你就要跟我一起生活了,但那个代號並不是你真正的名字……” “我需要给你上户口,登记,你才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諦听听到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下去这几个字眼时,轻轻抬起了头看到了齐林的眼睛,那眼神充满耐心和鼓励。 “所以,你想叫什么名字?” 第36章 记忆混乱? “那我叫……”諦听见齐林有些认真,也开始努力思考起来。 一分钟过去。 諦听耷拉著脸,“想不出来……” “起个名字费劲巴拉的!”陈浩豪迈一笑,大手拨开齐林,“小弟弟,就算你没大名,以前別人总得称呼你点什么吧?你小名叫什么?” “嗯……諦听。” 齐林心头一紧。 但陈浩却毫不在意的继续笑,“哦~諦听啊,好名字,给你起这个小名的人有文化。” 他沉思片刻,眼珠子一转,“諦听……而齐总你又姓齐。” “有了!”陈浩一拍巴掌,“那就叫齐听吧!” 齐林默默用手捂住了脸。 “齐听……好像还可以。”不得不说,諦听虽然好像没有经歷过正常教育,但意外的有些懂事。 “不,不可以。”齐林拍了下床,看著陈浩,“齐厅……我还齐部呢!” “有什么关係!仕途一片大好嘛!”陈浩嚷嚷道。 齐林嘴角抽了下,不想再和这个神经大条的傢伙掰扯了。 反正落户还要等拿到证明,准备资料,还有时间可以思考他的名字……既然来都来了,王明天也在这里,不如去看看他的情况? 他点了点头,“行行行,那你就先和他討论著仕途,我上去看看另一个人。” “你还有朋友在这住院?”陈浩疑惑道,“好傢伙,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人脉好还是……” “也不算朋友,勉强算是熟人吧。”齐林想了想,虽然俩人有过两次共同对敌的经歷,但算下来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也还不到一周的时间。 更何况自己还是嫌疑人呢。 齐林没来由笑了笑,站了起来。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齐林的衣角。 齐林低下头,看到諦听柔软的头髮,心里嘆了口气。 虽然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但諦听心理年龄似乎要比同龄的孩子小的多,大概是很少经歷社会化的缘故。 他伸手按在了諦听的头上,“我只是找那个好大叔聊聊天,一会就下来。” 諦听的举动在自己看来其实也有些奇怪,虽然自己当他的面答应了自己会收养他,可按认识时间算,俩人怎么也不能算“很熟”。 从第一次见面,送了他一把雨伞,把他送进医院治疗……到后来蛇鳞儺面突然出现,自己出手阻拦,满打满算共同经歷的事也不过几件。 齐林属於在工作上外向,生活中有些迴避型人格的人。 想和他真正熟络起来,基本都要像陈浩一样相处很久很久。 其实大部分人都是如此,白来的东西不珍贵,总要消耗些时间,才敢放心的对另一个人投入信任。 那諦听呢?这个孩子敏感,警惕的像只野兽……又为什么会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对自己如此的依赖? 仿佛大家並不是初次相逢……而是早已认识了很多年。 諦听听到齐林的话,轻轻点头,鬆开了衣角。 “帮我陪下他,別和小孩聊乱七八糟的。”齐林拍了拍陈浩的肩膀。 “放心,你就交给我,早年我的外號是西门街孩子王!” 齐林撇了撇嘴,转身离去,轻轻把病房门关上,临走前听到陈浩迫不及待的问,“哎小弟弟,你俩咋认识的啊?” “是我的错,我当时撞到了他的车……”諦听的声音隱隱传来。 齐林落荒而逃。 他还在想怎么打探到王明天的病房位置,突然迎面来人,差点撞上。 “不好意思。”齐林道歉道。 结果定睛一看,是上次王明天安排在这里陪同的辅警小姐姐。 “哎,好巧,你来了啊?”对方的表情挺高兴,“今早医院还催缴款项,我还想著下午点联繫你呢。” “他们已经直接联繫我了,我等会就把费用交了去。”齐林点点头,“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呀,这么年轻就收养个半大孩子,辛苦的是你才对。”对方抬头盯著齐林,看著看著,笑容更盛。 “你有女朋友嘛?” “啊?没有。”齐林老实回答,心说这也是个转折生硬的主。 “怕你个大老爷们带孩子带的毛毛糙糙的,所以问问……女生比较细心。”小姐姐侧身让了让经过的人,“加个微信唄?” 大老爷们带孩子毛糙,和加个微信之间有什么必要的联繫吗…… 但齐林还是掏出了手机,打开自己的二维码给对方扫了,反正他工作生活不分家,微信里的好友不差这一个。 “对了,我想问一下……你们王队是不是也在这家医院里?”他斟酌了一下,趁对方在扫码时候问了句。 “哎?是的,上次不是有人在局里闹事嘛,受了点伤。”对方边盯著手机边说道,“不过放心,不重。” “能告诉我在哪个病房么?我想去看看。” “就楼上,耳鼻喉住院部的那层,501。” 齐林点头道了句谢谢,便与她擦身而过,听见后面的叫喊,“记得通过好友啊!” 他往楼上走去,连爬两层,到了耳鼻喉的住院部,简单看了看指引牌,便找到了501的方向。 然而,就当他走向501的时候,刚好看到有人从里面出来。 那是一位穿著白色大褂,內搭黑色羊毛衫的男子,八字眉,五官柔和,光从外表看起来属於毫无侵略性的那种人。 来看望王明天的? 齐林与他擦肩而过,还礼貌的点了点头,正准备握住门把手,突然被人叫住了。 “等下。”那男子的气场突然变化了,眼神锋利了一瞬,旋即又温和的说道,“这间病房住的是警局干部,请问你是?” 齐林愣了一下。 看来对方不止单纯来看望,应该是王明天的同事之类的。 “嗯……我是他的,朋友。”齐林找不准两人的关係,不过说朋友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朋友……?”男人露出沉思的表情,歪头往里看了一眼。 “不信你可以直接问他。”齐林坦然道。 “没事,例行询问罢了,毕竟病人的身份有点特殊。”男人的表情鬆散下来,“那你进去吧,我先走了。” 齐林看著对方远去的背影,有些疑惑。 这人定然不是等閒之辈,因为刚才他定住的时候,齐林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气场的东西,除了心理压迫,似乎连风都静了一瞬。 他摇摇头走进病房,王明天抬头看过来,露出一些喜色,他的两耳包上了白色的纱布,看起来应该经歷过手术了。 “我来看諦听,刚好听说你也在这里,顺便上来看看你。”齐林坐在床旁边。 “我暂时听不清,打字!”王明天摆摆手喊道。 齐林汗顏,差点忘了这茬,他掏出手机把刚才说的话打进备忘录给王明天看,王明天又打字回復他。 关於那天的事,其实他很想知道会不会对王明天怎么样,毕竟一个普通人亲眼见到怪力乱神之事,肯定会有很大的心理变化。 他纠结犹豫了一下,不好问得太直接,只好找了个温和点的切入口。 “那天那个小哥怎么样了?我当时想救他,没赶得及。”齐林打完字转给他看。 结果王明天的神色突然变得疑惑起来,他赶紧低头在手机上疯狂写字,把手机转过来。 “啥?那天你去警察局了?” 第37章 打更人 “啥?那天你去警察局了?” 王明天这话一出口,齐林的第一反应是: 完了……失忆梗怎么突然流行起来了,先前是諦听,现在又是你? 当时王明天的样子他可是歷歷在目,双耳流著血,走路一瘸一拐,几乎站不牢稳,却不由分说的就把自己推了出去让自己快跑,颇有壮士一去兮不復还的壮烈感。 他不太懂医学上的事,但大概知道人体有一定的自我保护机制……难不成是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太可怕,所以受伤后大脑刻意给他刪了? 齐林在手机上打字,“是啊,我车还停你们那呢,还是你打电话叫我来的。” “等会,我想想……那个戴猴子头套的人打我的时候……” 对方的表情越发疑惑,脸部肌肉隱隱抽搐了两下,似乎有些痛苦。 “没事,没事,想不起来先別想了。”齐林赶紧伸手过去拍拍他的背。 突然,病房门再度被推开,他听到声回头看去。 进来的是一位两鬢已掺了银丝的中年妇女,她的手里拎著保温桶,虽然眼角被岁月炸开鱼尾纹,但眼神仍然精亮,那双眼睛扫过齐林,再落到了王明天痛苦的表情上。 “老王,老王!你咋了?”她冲了过来,把桶放在床头柜上,一下子拨开齐林的手,同时那双眼睛瞪过去,有些警惕和慍怒,“你谁啊?” “別激动別激动素琴……这人是我朋友。”王明天虽听不太清,但从表情能看出来女人的意思,连忙扯住她的手。 “哪来的朋友?这么年轻?” “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愿意收养那个孩子的小伙子。”王明天的样子与平日雷厉风行的样子完全不同,此刻说话竟有些柔声细语,宽慰著女人。 “哦……”女人的眉眼一下子舒展下来,笑容爽快,“不好意思是阿姨误解了,我还以为你是他们局里那些不懂事的小年轻呢!” 看对方两人的样子,不用介绍齐林也能猜到。 这位肯定就是王明天的爱人了。 只是没想到他工作和生活上的反差这么大……齐林嘀咕。 按照王明天的性格,他以为这位刑警支队长的爱人会是个温婉女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 “这是我爱人,李素琴。”王明天笑著介绍道,只是由於耳朵听不见,对音量把控不准,说话有点像骄傲的吼出来。 “阿姨好。”齐林站了起来点点头,“我正准备给那孩子办出院,刚好知道王队也在这,所以顺便来看看。” “行,行,老王和我提过。”她先確定了一眼王明天的状態,然后再对齐林说,“我可喜欢那孩子了,长得白白净净的,以后你们想吃好吃的了,隨时过来蹭饭!” 她隨即打开保温桶的盖子,燉到软烂的鸡肉浮出油晃晃的汤麵,汤麵上还漂浮著枸杞和他认不出来的辅料,浓郁的肉香和鲜咸味飘散出来。 齐林鼻子不自觉的动了动。 “今天中午喝鸡汤啊?”王明天嘿嘿一笑,“看,我早对你说了吧,我爱人这做饭水平和大厨没区別!” “別贫。”李素琴拍了一下男人的手,语气责怪,却掩不住的笑,“下次再住院就饿著你!每次受伤都能给我嚇死。” “你说啥?听不清。”王明天伸耳朵过去。 “我说吃你的!”她把鸡汤盛进一次性碗里。 有一部小说里讲过,世界上最孤单的有两种人:一种是恨不得全世界都和他一样倒霉;而另一种则是看到別人幸福,心里也会感到一丝温暖。 明明这一幕日常这么平淡无奇,齐林的心里却突然涌过一阵暖流,好似要流进眼睛里。 他悄悄往后退去,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呆这儿了。 然而这个动作还是引起了夫妻两人的注意,王明天招呼道,“这还有多的碗筷,你也来点。” “不了,朋友和那个小孩还在下面等我,王队,阿姨,我先下楼。” 齐林轻轻点头,替他们关上了病房的门。 他对著房门呼了口气,心情有些复杂。 一开始他其实是抱著一些试探的目的来的……想看看王明天这种普通人见到儺面异能爆发后究竟是种什么心態,谁成想对面竟然失忆了。 但此刻他突然觉得,记不起来这些东西,也好。 齐林低头笑了笑,转身看向长廊。 他懵住了,面前是一片空寂。 来回的病患,护士,行色匆匆的家属,路人,所有生命全都消失了,只剩空旷的走廊,孤零零的输液架与推车。 而窗外晴阳,已染上了一层灰绿色。 齐林心中警铃大作,差点下意识召唤出自己的儺面,但转头一看,还能从观察窗里见到王明天和李素琴,他们正笑著说些什么,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可走廊又是如此空净。 这一幕好生诡异,如果只是进入儺面之下,他应该能看到路人的!此刻这种奇怪的剥离感,像是把他拉入了某个特殊的领域或梦境。 “鐺!” 他突然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锣声,伴著锣声,有人吆喝,回音悠远,摄人心弦。 “子夜铁律。” “鐺!” “万籟收声。” 齐林的眼孔瀰漫上一层大雾,有人提著昏黄的灯笼向他缓缓走来。 “鐺!” “残锣涤祟。” “鐺!” “前尘断绳。” 敲锣之人由远及近,从雾中现身,光亮隱隱照亮了他的脸。 他脸上的儺面玄色底漆,眉心嵌残缺铜锣,儺面耳垂掛著铸铁灯笼,与手中灯笼样式无异。 神秘,不可捉摸,诡异……只是齐林微微低头,发现这人应该不足一米七。 这人要做什么?齐林心里很是疑惑,虽然对方神神叨叨的念了几句难懂的话,但自己並没有任何不適的感觉,於是只能略显无措的站在原地。 “……请问,你还记得昨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事么?”玄色儺面人问道。 昨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事? 齐林脑子里的猜测如闪电般拼接起来,结合刚才“前尘断绳”的表层意思和王明天的失忆。 难道是来洗脑的? 他动用了另一层思考模式,如果按当下的社会现状来看,官方必定要有这一块职能,用於处理平民不慎遭遇儺面灾难的局面。 另外对方的行为毫无侵略性,再结合面具上的铜锣和刚才的吆喝…… 昨天的打更人? 虽然自己没有戴儺面確认,齐林也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奇怪的是对方的能力好像对自己並无作用……他清楚记得昨天的每一个细节,並没有王明天那种记忆缺失头痛的症状。 “我昨天去局里领证明,结果有人闹事,然后我就跑了。” 思考片刻,齐林决定配合他演戏,防止无中生事。 “领证明?什么证明?” “收养孩子的证明。” 打更人摸了摸面具下顎,“嗯,还好没有洗掉额外的部分……本来想蹲王明天同事的,没想到蹲到了个漏网之鱼。” 他微微仰头继续说,“当你梦醒时,你会连同这段对话一起忘记。” “好。” 对方微微沉吟,又隨口追问了一句,“你看到闹事人的样子没?” “没有。”齐林不想在做这种公式问话上继续浪费时间,乾脆撇乾净。 “不对……” 打更人儺面下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给你植入的记忆里,那人应该长著一个鬍子拉碴的脸。” 第38章 亲人 齐林瞬间清醒了。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照例的询问,却没想到是对方埋下的语言陷阱。 他暗暗骂道,和这帮官方的人玩真是一刻也不能掉以轻心! “植入?什么植入记忆?”齐林疑惑问道。 他看到打更人儺面后的眼神凝实了起来。 “没什么,记住,你梦醒后都会忘记。”他继续轻敲了一声铜锣。 “鐺!” 这次齐林有感觉了,隱隱像是有东西在按摩自己的头皮。 “我再问你,你是否记得昨天下午发生的事?” “记得,我昨晚去局里领证明,然后有人在警察局里闹事,我就跑了。” “那你是否记得闹事之人的样貌?” 齐林刚想回答鬍子拉碴,却突然一惊。 还是不对,这可能是一个局中局! 记忆篡改应该不会有从零修正这么逆天的强度……人的记忆太过庞大也太过零碎,大多都靠一个令人深刻的锚点支撑起来。 就像很多人都有过的既视感,当你经歷某个场面时,突然思绪纷飞,觉得当下这一幕好像曾经见过,且这种感觉会越来越清晰篤定。 其实,只是因为人见到了某个类似的场景,物品,或者人物,藉由这一个深刻的锚点,脑补发散出了其余不存在的记忆。 人总会陷入回忆,陷入懊悔,所以大脑也总会欺骗自己,某些虚假是存在的……好似这样就能让遗憾补全,復现曾经流失的东西。 另外,齐林之所以这么想,还源自於刚才王明天提到的猴子头套。 他以为王明天嘴里的猴子头套指的便是山魈儺面,但实际上这两者只是类似,细究却天差地別。 打更人很有可能是藉助类似的锚点,才帮王明天形成了一段完整却又不存在的记忆! 於是齐林轻轻吸了一口气。 “看不到他的样貌,因为他戴著猴子头套。” 打更人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谢谢配合,牢记,醒来后你就会忘记这个梦境。” 齐林装作茫然的嗯了一声。 “鐺!” “亥时更漏!” “鐺!” “黄粱换昼!” 打更人敲著铜锣与他擦肩而过,雾与灯笼光隨著他,如潮汐褪去。 “鐺!” “尔记此景!” “鐺!!” 最后一声铜锣震天,齐林忍不住回头望,看到那玄色儺面深幽如潭。 “不曾邂逅!” 隨著最后一声尾音的消失,喧囂声再次涌入齐林的耳朵,推著推车的清洁工摇了摇他的胳膊。 “小伙子,是不是遇到啥事了?怎么在这里发呆?” “啊,没事。”齐林侧头朝走廊看去,人潮如织,像一副流动的画。 打更人已经不在了。 —————— “你还去蛮久的嘞。”陈浩见推开门的是齐林,开口吐槽道。 “嗯,没忍住多聊了一会。”齐林轻轻坐到床边,看向坐在床上的孩子,“费用我已经交完了,问了一下护士,今天就能给你办理出院。” 諦听的脸色一下变得欣喜起来。 齐林刚才遇到打更人后,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波动被陈浩和諦听察觉,於是在楼上多坐了一会,等休息的差不多,他便直接去护士站把费用补齐,开好了出院证明。 虽然平时得閒且閒,但当他下决心做某件事时,执行效率便会高的夸张。 “真的可以走了?”諦听再次確认了一声。 “嗯,可以,今天。” “好事啊好事!”陈浩兴奋拍了下大腿,“晚上我们下馆子吧。” “行,今晚我请,你去帮忙拿个药唄。”齐林把出院带药处方递过去给陈浩,看著对方的眼睛,“我和諦听说点话。” “行。”陈浩懂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拖延,接过单子看了两眼,果断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齐林和諦听两人。 “自从上次把你送进来,一直都没有空好好和你说话。”齐林轻轻说道。 諦听局促不安的搓了下手,嗯了一句。 “別怕,既然说过了要一起生活,我就绝对不会反悔。”齐林笑了笑,儘量不给对方压力。 但有些话必须要和諦听说清楚,关乎到以后的生活,安危,甚至生死。 “你自己也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对不对?”齐林的眼睛直视过去。 “知道……”諦听低著头。 “但你这几天都没有召唤出来那副面具,证明你也知道它不能在大眾面前显露,对不对?” “嗯,我记得的,好像有人……和我说过。” “是谁说的呢?还记不记得他的样子?” “记不清了……”諦听低低的回覆道,好像在为了不能回答齐林的问题愧疚。 “没有关係,这些事情以后慢慢想,反正你和我身上谜团都不少。”齐林故作轻鬆的笑笑。 他从諦听的语气里,感觉这个孩子並没有骗他。 紧接著,齐林突然问了一个直接的问题。 “为什么相信我?” 諦听突然抬起了头,一瞬间他仿佛以为齐林在质问他。 “我……不知道,感觉你,很熟悉。有齐林的味道。” “齐林?”按语境来看,这个齐林怎么也不可能指自己,而有另一个同名人刚好和諦听相熟的概率也不大。 此刻没有外人,齐林念著这个词琢磨了一通,突然领悟到了它的另一层含义。 是了,从小到大都有不少人说过自己的名字和麒麟同音,但过去那只是个谐音玩笑。 而此刻呢?从諦听嘴里说出来的麒麟又该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这个麒麟……他是个,生物吗?”齐林伸手瞎比划,难不成那个试验机构还造出来了上古神话里的生物? “不是……也是个人,但我记不清了。” 记不得,不知道。 所有问题只停留在表面,接下来的答案全是这两个词。 齐林轻嘆,这和自己的处境简直一模一样。 “好,以后再慢慢说吧……不过现在,我要和你约法三章。” 齐林的眼神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你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要学会守约,能做到么?” 諦听看著齐林的眼神,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一,和你这几天做的一样,以后千万不能在普通人面前露出儺面。” 諦听使劲点头。 “第二,以后儘量不要一个人出门,去哪一定要和我报备。” 諦听又使劲点了点头。 “第三……”齐林思考了一下,“以后万一有人问起来你和我的关係,你就说你是我的远房表弟。” “为什么?不能说是你,收养的我么?” 齐林苦笑了一下。 当然是怕閒言碎语,毕竟大家对收养来的孩子总容易抱著异样的目光去看待……可諦听应该是理解不到这层含义的。 齐林努力思考了一下,最终选了个通俗易懂的解释。 “因为,我们以后就是亲人了。” 第39章 回家 “亲人……”諦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咀嚼它的含义。 “可亲人不是指有血缘关係的两个人么?”他搬出了书本上的套词。 “倒也不全是……”齐林一瞬间有些语塞。 回顾过往二十多年,其实他对这个词的感触也不深。 在他这段人生轨跡里,几乎没有父母弟兄,只有在各个亲戚家的辗转流离。 其间倒不能说多么困苦,毕竟大多数普通人终归还是对一个小孩子心存善意。 可各家都有各家的日子要过,无论再怎么友善,外来的孩子也始终和他们之间隔著一层看不见摸不著的薄膜。 那层薄膜是很多次的欲言又止,是很多次的望而却步。 “……血缘也不是必要的,亲人更像是彼此相信,不怕对方厌弃,什么话都能说的人。”齐林最后只能如此解释道。 “啊?”諦听愣了愣,认真思考起来。 没来由的,齐林心里响起空荡荡的,自嘲的笑声。 “咚咚咚。” 齐林转头,透过观察窗看到了陈浩,他没有直接进来,而是正往里瞅著。 齐林点点头,招了招手,意思是我俩聊好了。 “取药的地方人真是多的不行。”陈浩推开门,把塑胶袋展开。 “知足吧,才排了这么会儿。”齐林扒拉著简单看了看里面的药……基本一个也不认识,只知道不便宜。 “谢了啊,今晚想吃啥隨便说。”齐林笑了笑,“对了,要不把阿姨也叫过来一起?” “嘿,那我可要好好的宰你一顿。”陈浩搓搓手,“我这就给我妈打电话!” 末了,陈浩突然又问,“哎对,本来说今天还要陪你看房子的……这还去么?” “暂时不去了吧,还带著个小孩子。”齐林拍了拍还在思考的諦听,“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想了,以后都会懂的,先把病號服换下来。” 他突然看到衣架上那套皱巴巴的全黑尼龙外套和质运动裤,嘴角抽了抽。 看来以后也得研究一下十五六岁孩子的穿搭了。 “走,那咱俩先出去,让他换衣服。”陈浩指了指门外,“正好去走廊打个电话。” 齐林轻轻点点头。 病房外,噪音像开了闸的水,人声沸腾。 陈浩靠著墙握著手机欲言又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打啊?”齐林抱著手看著对面,“还是说你有什么话想说?” “齐总,你有没有想过……不搬家了呢?” “你怎么又说这个?”齐林轻轻皱了皱眉头。 “你想啊,你现在还要上班,同时还带了个小屁孩。”陈浩嘆了口气,“现在这情况搬家多麻烦啊,咱那地方住这么久了房租一次也没涨过,治安也还行……” “哎!”陈浩猛的往墙上一靠,表情纠结,“只是觉得少了个饭搭子很不爽,你明白那种和朋友一起呆惯了,回家没人聊天扯淡打游戏的感觉吗?” “我知道。”齐林说,“但是不得不搬。” “到底是为什么呢?”陈浩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下连齐林也沉默了,这几天他也抽时间在各个租房平台上看了不少信息,一想起搬家这件事就头痛。 不只是搬家中的各种麻烦事务……还有离开熟悉的巢穴,產生的焦躁不安。 最大的问题,陈浩是个普通人。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拋开儺面能力不谈,起码自己和諦听能打能逃,也能对部分危机提前预警。 可因为儺面之下的存在,普通人和儺面拥有者的差距几乎只能用天堑来形容。 这一点他在之前山魈和警察的对抗中便真实感受到了。 纵然陈浩四肢发达,曾经还学过散打之类的战斗技巧,在常人中属於很能打的那一档……可主动权根本不在他的手里。 “哎……”齐林靠著墙嘆了口气。 其实他是动过一些惻隱之心的。 儺神集会上关於自己的信息已经被全部刪除,而諦听身上的追踪器也摘掉了。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个小区的家已经安全了? “嗐,算了,本来都说好了,倒搞得我婆婆妈妈的。”陈浩笑了笑,走到走廊的窗边,拨通了电话。 齐林朝也朝窗户看去,人声冗杂,听不出他具体说了什么,从窗户里看去,这方寸大小的天空中,流线状的白云已经逐渐聚集,逐渐灰暗,像是苍茫的山群。 晴天大抵是又要结束了。 大约过了不到一分钟,陈浩掛电话走了过来。 “和我妈说好了,晚上先来家里,我们再出去吃。” “吃什么,想好没?”齐林顺嘴问了一句。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谈刚才的內容。 “不知道,要不你还是让……諦听选吧。”这个词对陈浩来说好像有点烫嘴,“我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又不是很顺口了,老是让我想到西游记里那玩意。” “谁不是呢?”齐林按了按眉骨,“不过给孩子起名这种事我真的很不擅长。” 病房门突然开了。 齐林猛的转头,见諦听已经自己走了出来,他上下打量,虽然那身皱巴巴的黑衣服按齐林的审美来说评分为负,但好歹不像穿著病號服这么柔弱了,有了些精神气。 “现在,可以走了么?”諦听期待的问道。 “走走走!”陈浩衝上去叫了一声,“这里的味道我都闻腻了!” 齐林看著大呼小叫的损友无奈一笑,而这时諦听也把目光转了过来。 隔著最后一缕射入走廊的阳光,他们遥遥对视。 “走,回家。”齐林的嘴角轻轻翘起。 纵然前方多有坎坷,浓雾瀰漫,但至少此刻,我们还能看到从阴云下看到充满阳光的明天。 这是一个季节的开始,寒潮还未全部褪去,柳条在玻璃窗上划出淡青色的弧线,像未晕开的笔墨,泥土开始鬆动,嫩芽从土里冒出青葱的一角,风掠过时泛起细小的光斑。 齐林带著两人走下楼梯,人间的悲和欢从他们身边匆匆掠过,趴著窗户的病人摘下抗菌口罩,偷偷呼吸著未过滤的空气,期许著康復的愿望。 时间的洪流仿佛因为这片刻的美好停缓了一瞬。 但洪流总会继续奔涌,没有人能预知未来发生什么,正如有的人在这个季节刚刚相遇,而有的人却即將挥手离別。 第40章 关怀 钥匙钻入锁孔,隨著咔吧一声,三个男人大包小包的拎著东西进来。 几人大抵是赶贏了乌云,雨天的前兆还没来得及光临此处,夕阳的余辉透过半旧的窗帘落入屋內,在客厅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们走的时候没关窗子,於是风与尘埃,裹著熟悉的气味一同涌来。 熟悉的家具布置让齐林鬆弛下来,他隨手把钥匙拋在鞋柜上,拎著的东西暂时轻轻放置在了沙发旁。 紧接著旁边响起陈浩的欢呼,他手里拎的兜子直接像保龄球一样拋转过去,然后隨便蹦到一块懒人沙发上,躺尸不动了。 齐林嘴角抽了抽。 两人的生活习惯可以说差距蛮大,齐林喜欢整洁,有序的环境,而这个四肢发达的傢伙只需要保持最基本的卫生就行。 不过他们从不会以自己的习惯要求別人,在互不影响的基础上,怎么生活是个人的喜好。 但今天又有些不同,因为这个本来就不大的地方又多了一个人。 諦听呢?齐林回头。 皮肤苍白,头髮柔软的男孩有些侷促的站在玄关,目光好奇的扫过房间的每一寸—— 懒人沙发隨性的铺垫在客厅中央的编织地毯上,掉漆的老旧电视柜下塞著各类游戏卡带和饮料,米色的亚麻窗帘滤过天光,墙面波纹涌动,有著令人睏倦的安全感。 “老弟,进来啊,在那发啥呆呢!”陈浩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招手。 諦听突然被惊醒了,把目光投向齐林。 “到家了。”齐林笑著说。 諦听吐了一口气,拎著东西迈出步子,把袋子也放到沙发的旁边。 由於没想到諦听能这么快出院,齐林还没来得及给他准备生活用品,於是经过商场时想著先隨便买点毛巾牙刷拖鞋將就用。 但购物永远是一项风险事宜,你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更无法控制商场的优惠折扣。 於是,这一堆大包小包里,最后不仅包含了諦听的个人用品,还有正在打折的酸奶、果啤、盐渍生和一些麻辣类的零食,还有两份迈凯伦的拼装车模。 车模也是齐林买的,他平日对这些东西仅止於喜欢,並没有过於强烈的购买慾望,但架不住路过专柜时驻足不前的两人。 陈浩是乐高玩具的发烧友,他是知道的,令他没想到的是另一个傢伙。 齐林本以为諦听不怎么接触社会,多少有些无欲无求,可路过专柜时,这个男孩的眼睛里也在冒光……於是齐林便买了两份,以“礼物”的名义送了出去。 一份代表是相遇,另一份便是代表著分离了。 “先隨便坐著休息一下。”齐林拍拍諦听的肩膀,隨后转头问道,“阿姨什么时候过来?” 陈浩看著手机道,“刚收到消息,快到小区了,估计五分钟。” 说完这句话后,大家好似陷入了不约而同的沉默里。 齐林坐下来靠著沙发闔眸歇息,陈浩噼里啪啦的戳著手机,而諦听则是端坐著,好奇的继续打量四周。 三人各有各的心事,但在这短暂的一会里没必要开口,也说不清。 直到门铃声叮咚响起,齐林赶紧起身去开门。 脸色有些蜡黄,但眉眼温柔的女性出现在齐林的目光里。 来人正是陈浩的妈妈陈玲,自从离异起,陈浩就改了和妈妈一个姓。 “阿姨。”齐林招呼道。 然而这次陈浩妈妈却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声,並没有把目光放在齐林身上,然后慌忙朝里看去。 諦听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这个瘦削,白净,乖巧端坐的男孩与她遥遥对视。 陈玲的欢喜之情像是要溢出来,不用多说,陈浩肯定已经把这件事说给她听了。 “这位就是小齐领回来的那个孩子?” “阿姨好。”諦听乖乖点头。 齐林的心突然鬆了下来,庆幸自己不用再教了。 同时他突然又多了个小小的疑惑。 从諦听表现出来的样子,能看出来他几乎没有接受过什么社会化,而从蛇鳞儺面人口中得知,他甚至可能是某个神秘机构的试验品。 文化课也就算了……难道那帮人还会好心教他基础的待人礼仪? 来不及想这个问题,陈玲已经冲了上去,满眼含笑的扯住諦听的手,“这孩子真懂事,你叫什么名字?” “諦听。” “諦听?这个小名可真是……”陈玲温柔一笑,“好听,但总该有个大名?” “还没想好呢阿姨。”齐林略显无奈的站旁边,“他连户口都还没来得及上,您也帮忙想想。” 諦听的头微微低下去了一些。 “好好,不打紧。”陈玲赶紧摸了摸諦听的脑袋,有些粗糙的手掌传递过去让人心安的温度。 “那我也想想,我们先去吃饭?仨大小伙子肯定等我等饿了吧?” “哎呀妈,就等你这句话呢,齐总他钱包都备好了。”陈浩嬉皮笑脸的上来。 “是,备好了。”齐林无奈笑了笑,“但是你们还没想好吃啥啊?” 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一直是人类的千古难题,於是几人齐齐看向諦听。 諦听也一脸迷茫的摇了摇头。 —————— 由於陈玲身体的病因,不能吃太油腻和高蛋白食物,最终,大家选了处清淡的粤菜馆。 蒜蓉菜心,粉蒸排骨,白切鸡,蒸到软烂的凤爪,再加了盘萝卜糕,最后点了一例冬瓜排骨煲汤,荤素搭配下来,倒也有滋有味。 除了陈玲外,其他几人今天来回奔波连午饭都没吃,諦听和陈浩完全是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就连平时细嚼慢咽的齐林也有些吃相粗暴的趋势。 於是,整个饭桌上直到风捲残云也没有多聊几句,只是陈玲早早放下了筷子,在一旁反覆叮嘱些操心的话。 “你们以后要彼此体谅,能別点外卖就別点外卖。” “抽空多休息,別老是打游戏。” “浩浩以后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 “过马路注意看灯……” 很多话对年轻人来说大多是无用的,他们自信深諳当前社会的节奏与规则,可上一辈却不管这些,总是要一次一次的说。 好似一泉清流,无论你理不理会它,它都始终孜孜不倦的奔涌著,直到你乾渴难忍的时候才会突然惊起,寻找那救命的水源。 可你不知道到了那一刻,它究竟会在原地等你,还是早已在漫长的时间中乾涸。 第41章 进贼 云笼罩了明月,夜色如幕降临。 饭场的后半段,齐林还是忍住了食慾,和陈玲老老实实的聊了会天,顺便请教半大孩子如何带,该注意哪些事项。 諦听听到关於自己的內容,刚想放下鸡爪,就被陈浩拍了下脑袋。 “没事,都是自己人,继续吃你的,让齐总听就行。” 她说,齐林便乖乖听著,偶尔笑笑,却不打断。 突然,陈玲的话锋一转。 “小齐……你带著这孩子,搬家应该很麻烦的吧。” 齐林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了对方的潜台词。 “嗯……確实还是挺麻烦。”齐林老实回答。 这句话不掺假,本身搬家就是件劳心费神的事,明天便是周一,自己的假期已经消耗完了,工作的同时又要兼顾諦听,又要到处找房子,想一想就头大。 某个想法在他心里再次动摇起来。 有没有可能……这个家已经安全了? 不过陈玲也只是如此提了一嘴,似乎是怕齐林难做,便绕到了催找女朋友的话题上。 “还有,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感情问题啦,浩浩粗枝大叶的,对女孩又不够温柔,他没女朋友阿姨倒是理解。”她说起自家儿子的不是来特別顺嘴,“不过你怎么现在还没找呢?” 陈浩嘴里叼著排骨支支吾吾的抗议。 齐林的眼角微微抽搐,“阿姨放心,这东西讲究个缘分……该来的总会来的。” 陈玲捂著嘴轻轻仰头笑,仿佛只是隨口一说,毫不在意,“行行,要找就找个合適的,好的……我就是担心,担心我万一看不到了。” 借著餐厅头顶的亮光,齐林发现她的面色確实比之前更黄了几分,像是贫瘠的黄泥土。 某种酸楚突然涌了上来,齐林撑著笑容,“阿姨別这么说……” 陈玲这才发现到在场的三人全愣住了,尤其是陈浩那双眼睛,皱的像是淋了雨的纸团。 “我说错话了。”陈玲歉意的笑了笑,“儿子赶紧吃。” 但接下来的时间唯有沉默,有些话说出来便是覆水难收。 这顿晚宴突然在不那么愉悦的氛围里结束了。 几人离开餐馆后,陈浩照例送陈玲先回去,齐林则是先带諦听回家。 陈玲往双手里吐著热气,在昏黄的路灯下,身影单薄。 齐林趁他们等车的空,一把拽了陈浩过来,低声询问。 “阿姨怎么会说这种话?你陪她检查时候医生怎么说的?” “最近几次我加班太重,而且我妈都轻车熟路了,所以最近几次都是她自己去的。” “这个时候就別心大了!”齐林忍不住瞪了瞪眼,“回去看看她的检查报告!” 陈浩重重的点了点头。 车来了,齐林看著那对母子上车,远去,轻轻的嘆了口气。 “阿姨身上的味道,不好闻。”諦听突然开口,“我怕她不喜欢,所以没说。” 一阵夜风涌来,这句不太好听的话让齐林浑身一凉。 这小子说的话应该不是表面那层意思,因为他和陈浩光从嗅觉上什么都没有闻到。 他知道諦听大致的能力,却没想到这小子在不戴儺面的情况下依然有著某种感知。 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个,而是赶紧追问: “怎么个不好闻?具体是什么味道?” “我,说不清楚……”諦听的目光也看著远处,车辆疾驰的尾灯在他们的眼中逐渐模糊缩小。 “像是某种东西……放坏了,腐烂的味道。” 男孩的表情染上了些许悲伤。 齐林也不言语,某种莫名的情绪在他心里流淌开。 “先回家吧,等陈浩回来看他怎么说。” —————— 叫醒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爬过昏暗的楼道,两人回到了自己家门前。 齐林满怀心事的掏出钥匙,照例插入锁孔,打开门。 齐林一步跨进去,他此刻有些疲倦,想给諦听安置好睡处然后早早休息。 突然,諦听伸手拦在他的面前。 “怎么了?”齐林不明所以的往里看去。 “有陌生的味道。” 齐林的眉头瞬间紧皱起来,隨手抄起鞋柜上的盆栽。 是普通的小贼?还是……? 由於小区年久失修,没有监控,入贼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因此他没有第一时间召唤面具,而是拿出普通的武器用于震慑。 “还在里面么?”他压著嗓子问后面的諦听。 “不知道。”諦听也压著嗓子回復道。 齐林蹲伏了下来,躡手躡脚的往里走动,由於他们租处的装修布置,进门一眼就可看到客厅的全貌。 此刻大厅的窗帘飘荡,夜灯打著温柔的黄光,他这才注意到,客厅里確实有被人动过的跡象,电视柜下堆叠的卡带倒塌,桌屉拉开了一丝缝隙,没有好好关上。 好像真进贼了! 他按住諦听不让他进门,把手机掏出来往后递去,示意他万一有事就打电话报警。 “嚓嚓……” 他几乎是用鞋底摩擦著地面往里走,只是臥室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到。 “咚咚,咚咚。” 齐林开始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在他刚觉得这个家安全的时候,生活却总要给他一些莫名其妙的意外,他说不上现在什么感觉,带著一丝恼火,还有某种寧静又要被打破的惧怕。 “嚓嚓……”他一步步的磨到了自己的门前。 奇怪的是,齐林没有听到任何一丝其他的声响。 “別动!!!” 诡异的安静让他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猛的站起来,一手按开灯,一手举著盆栽怒吼出来。 屋內除了他,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再次衝进陈浩的房间,打开了他室內的灯。 还是什么都没有。 齐林长舒一口气,把盆栽暂时放在床头柜上,卸了力一样揉了揉额头,晃著胳膊走出来。 自己是不是太过神经质了? 然而,就当他刚刚在心里发出感嘆时,面前突然被一个人影挡住。 他定睛一看。 那是一张额生独角,虎头犬耳,双目微闔的青灰色儺面。 “!” 齐林甚至没来得及吼出来,拳头已经比意识更快的锤了过去!这一拳结结实实的殴打在儺面上,力道之大震得自己手生疼。 然而只见那儺面人后退了几步,蹲地上,委委屈屈的出声。 “哥哥,是我。” 齐林:“?” 来之前他已经与諦听约法三章,也只有諦听会叫他这个称呼,他这才注意到,这人脸上不正是諦听的儺面? “你……怎么突然把它戴上了。”齐林抽了抽嘴角,又有些生气,“不是说过了平时儘量不要暴露儺面吗?” “我……我听到你的叫声,没多想。”諦听站了起来,像个犯错的孩子。 齐林微微一怔,轻轻嘆了口气,“抱歉。” 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能岔开了话题,“不过应该是错觉……好像家里並没有遭贼。” “不。”諦听仰起脸,“哥哥戴上面具看。” 齐林心头一动,把家门先拉上,然后反锁,隨即凶神儺面出现在自己的手中。 他轻轻把儺面盖在脸上,灰绿色的世界如潮水涌来。 在这个世界中,家里早已是天翻地覆。 锈跡斑斑的电视柜,抽屉到处被翻得乱七八糟,此刻正有无数的黑色细线不断拉扯著缝隙,把它们修补回现实的摸样,他察觉到了什么,赶紧回到自己房间里,发现儺面之下中的衣柜更是被暴力拆烂,整个屋子何止进了贼,简直像进了土匪。 齐林愣愣的看著这一幅景象,默默的把面具再次摘掉,危机感如蚂蚁噬心涌上他的心头。 但与此同时,更大的疑云笼罩过来。 这次的贼人好像並不是直接衝著自己而来,而是在翻找什么物件? 齐林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窗外已是阴云遮月 到底是谁? 他们又在找些什么? 第42章 雨夜心事 到底是谁? 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依靠儺面偷窃可谓是再简单不过,只需要进入儺面之下中翻找,確定位置后回到现实,把实物取走就行。 可齐林在家里简单检查了一下,没有丟任何物品。 此时此刻,齐林倒巴不得那伙人是入室行窃的盗贼,这样他起码可以报警,但目前看来,这伙人肯定是衝著某种特殊的东西来的。 自己身上还有什么秘密?是为了翻找儺面? “还好今早临走前把儺面藏进了厨房的调料柜里……” 由於自己最近在准备搬家,来回收拾东西,儺面藏衣柜里也並不方便,思来想去,陈浩压根不会做饭,所以厨房反而是个安全的地方。 齐林在家中踱来踱去,陷入沉思,諦听则是左右摆头,目光跟著他移动。 由於儺面存在实体的特性,这一种可能倒真的有。 但细想又觉得不对劲,儺面虽然存在实体,可隨时能被拥有者本身召唤回来。 只有拥有者本人才能透过它发动能力,不然通过掠夺他人的面具,岂不是能集万千能力於一身? 当然,自己是个特例……不然钱三通也不会如此兴奋了。 他转念一想,或许也正是因为自己的儺面特殊,因此遭人惦记? 齐林犹豫片刻,把自己的儺面朝諦听递了过去,“戴上试试。” 諦听虽然不明白,但没有质疑,乖乖把它戴在了脸上。 “怎么样?感觉到什么特殊没?” “你的面具,比我的重……” “……除此之外呢?”齐林按了按眉骨。 “没了。”諦听顶著那副深红色的凶神儺面看著齐林,那双铜铃目此刻黯淡无光,完全就是普通的木雕而已,“戴著这一幅面具,看到的世界还是白色。” 齐林已经大概理解了諦听的说话逻辑,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甚至看不到儺面之下。 那就又不对了……总不可能对方是个笨比新手?还不清楚儺面的特性? “会不会是找我的?”諦听把面具摘下来,递迴齐林手中,犹豫了一下问道。 “不太可能,別想这么多。”齐林沉吟片刻,拍了拍他的头。 这句话不只是安慰,諦听已经做过了全身扫描,定位器已经被取出,而且今天刚刚转移阵地,这个过程也没有大张旗鼓。 虽然还不能確定对方在找什么,但总得来看,还是自己这个密室杀人案嫌疑人,无名凶儺面具拥有者,背黑锅的傀儡皇帝,儺神集会第二位儺神更遭人惦记一点。 齐林嘆了口气,他已经快有种债多不愁的感觉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只是转到一半卡壳了。 “齐总,你把门反锁了?” 外面响起陈浩的声音。 两人顾不得思考,齐林拔腿而起,一把抓住諦听的面具,手腕一抖,“嗖嗖”两声,像扔飞碟一样的甩进了自己的臥室,再抓著臥室门把手重重一关,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諦听目瞪口呆。 齐林跟没事人一样拍拍手,对諦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过去开门。 然而开门看到对方的一瞬,他心里涌过一阵不妙的感觉。 这个傢伙不像平时那么嬉皮笑脸,眼神略显沮丧和疲惫。 “你怎么把门反锁了?”陈浩努力在嘴角挤出一个弧度,走了进来。 “諦听反锁的,刚来不习惯。”自从得到讹兽儺面后,齐林的瞎话越来越信手拈来了,“阿姨那边怎么样?” 两人边聊边回到茶几旁,陈浩把自己完全嵌进柔软的沙发里。 “各项异常指標都有点高……基本已经到了肝硬化中后期了,前段时间还导致过消化道出血,但一直不对我说。”陈浩低声道,“然后我没忍住和她小吵了两句。” 齐林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才的种种危机,对比此刻好像显得如此风轻云淡。 你身陷囹圄,你八方受困,你周身迷雾重重,可那又怎样?最起码你手持武器,还能抵抗,还能奋斗。 但陈浩呢? 纵然有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雄心壮志……可往往拔剑四顾心茫然,才是人生最无解的死局。 天涌黑云,淅淅沥沥的声音逐渐响起,亿万的细丝如轻纱般笼罩了这座城市。 雨终究是落了下来。 “齐总,你说我该怎么办?”很久没人说话,陈浩像是在低声自语。 记忆中陈浩从来不会这样问自己,他在自己心里一惯是莽夫的印象,大大咧咧踩了很多坑吃了很多苦,但好像一直都是一往无前的。 “病该治就治,肝硬化又不是什么治不好的绝症。”齐林故意冷声,“別在这自己嚇自己,还有,稳住阿姨的心態。” “嗯。”陈浩努力笑了笑,似乎想活跃一下气氛,“估计费用不少,有点压力山大。” “你钱不够还有我,我钱不够咱们去借。”齐林低喝道。 这些年的经歷,陈玲种种的温柔慈和,早已让他也將其视为了亲人。 齐林还想说什么,却发现陈浩又恢復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他躺在沙发上望著天板,只是眼神空洞。 “你说,要是人真有什么仙法,什么超能力就好了……去tm的人间疾苦,手一挥功一传,什么病都不在话下,多好啊。” 齐林怔了怔神,和諦听对望了一眼,那个男孩也欲言又止,看来懂了超能力这三个字的含义。 他突然想到了钱三通说过的那条新闻,戴著寿星儺面的主治医生衝进icu,直接把濒死的病人给当场救活了。 “如果有超能力就好了……” 某种想法一经破芽,便再也止不住,他突然想到是否可以走此偏门,解决陈玲的病痛? 然而,涌入脑海的同时还有某些破碎的画面。 那手持匕首入室行凶的讹兽,那在警察局暴起伤人的山魈……那无视秩序的诡异世界,那些肆意而为的暴力,以及刚刚发生的,藉由儺面之下的行窃。 齐林也往后一倒,倒在沙发里。 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还算是有主见的人,可此刻也陷入了莫大的迷茫。 有些事是对是错,谁能说清呢? 夜已深了,窗外细雨飘摇,大家各怀心事,早早找了藉口回去休息,齐林不由分说的把諦听赶去了臥室,自己在沙发上睡。 一来是他的性格,总不能让比自己小的孩子受委屈,二来便是这一连串的事情下来,未来大致也睡不安稳。 “还有,明天要去上班了……最近这几天估计攒了一大堆事。” 他轻声嘆气,嘆息中充满疲惫。 近日种种在他的思绪里翻飞,最后破碎成嘈杂的片段。 这场遍布全市的风雨里,有人酣然入梦,有人辗转反侧。 有人用面具遮住真容,漫步於雨夜中的街道,有人站在灯火辉煌的写字楼顶端俯瞰雨中的钢铁丛林。 而俯瞰者手中捏著两张列印出来的照片,他在两张照片之间来回移动著目光,一张是铜铃金目,额生长角,獠牙暴起的深红色凶恶儺面,另一张是嵌著重瞳,头角螺旋状,长舌吐出,颊侧逆鳞密布的玄黑鎏金儺面。 良久后,偌大的办公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他掏出一枚充满机械质感的煤油打火机,点燃两张照片的右下角。 火焰在大雨笼罩不到的世界里徐徐燃烧,最后,终將一切化为灰烬。 第43章 微阳科技 天地无光,大雨瓢泼,亿万银珠接续成密集的细线。 应了昨日预兆,大雨如约而至。 齐林混在人群中,周围潮湿发闷的汗酸味无可抵抗的涌入鼻腔,男人女人们错拥著,把他深灰色的羊毛风衣压出难看的褶皱。 上班日死亡三號线! 自从买车后,齐林就几乎没再挤过早高峰的地铁……时隔多年,他终於又回想起了那曾经被支配的恐惧。 由於个子高,上层的空气还算流通,他低头看去,被压在地铁门上的少年脸已经皱成苦瓜的样子。 “还有三站……!坚持一下!”他努力发出声音,对著諦听说。 是的,深思熟虑后,齐林决定最近上班都把諦听带上。 安全隱患仍未解除,大白天家中无人,他总不放心让这个充满谜团的小孩一个人呆家里。 若是一般公司可能难做,但他就职的地方主打一个弹性工作制,对牛马们在工作之外展现出笑里藏刀般的人文关怀。 简单来说,只要你踏实努力肯加班,其余不违反公司底层制度上的事一切好说,更何况齐林已经算是中层领导,拥有一间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虽然面积不大,但仅让个孩子活动是绰绰有余了。 人来人往,人走人散,諦听的表情越来越绝望。 终於,隨著地铁甜美的到站播报声响起,齐林一把拽住这个孩子的衣领,游泳般划开人群,把他拖拽出来。 “我的妈,挤一趟地铁堪比打了场自由搏击。”旁边一同下来的路人吐槽道。 齐林努力按平风衣上的褶子,深以为然。 “上班……真恐怖。”諦听心有余悸的看著地铁门关上,隨即列车化作疾驰的银芒奔进黑暗里。 “这才哪到哪……这只是上班的路上。” 齐林嘆了口气,甚至有点想为死去的假期默哀……即使那几天假期鸡飞狗跳。 人总是在后悔里不断循回往復,回想好几年前找工作时候,没找到工作感觉自己活不下去,结果找到工作发现还不如死了。 “我们以后,每天都要这样?”諦听跟在齐林后面忍不住问道。 “倒也不……平时我都是开车的。”齐林按照记忆寻找著合適的地铁出口,“只是今天车碰巧不在。” “我撞到的那辆车?” 齐林猛的低下头,心虚地左右看了看,表情略作凶狠,“约法三章再加一条,这事不要再提!记得,你是我的远方表弟,只是过来旅游的!” “哦哦。”諦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两人按著出口路线走了五分钟,再踩上电梯,徐徐往上移动,直至听到雨声。 昏暗的天光从地铁口挡雨棚外再次出现,cbd的楼群鳞次櫛比。由於天色太暗,不少大楼在白天也开了灯,如散开的星火。 街道上撑开千百种不同顏色的伞面,齐林拍了拍諦听的后脑勺,也撑开伞,带著他径直朝微阳科技大厦走去。 这栋写字楼即使在cbd范围內也算显眼,它並不是直上直下,而是某种异形结构,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此刻像是以水为弦的竖琴。 据说当初设计这栋楼时请的是全国著名的大师,大师姓甚名谁这个已经无人知晓了,但他的牛逼之处在於让你一眼看过去就知道…… 这栋楼很烧钱! 諦听边走边仰头,越走近嘴巴张的越大,“好高啊……里面能住多少人?” “不知道。”自动门开启,齐林推著他走进大楼內部,“不过我感觉有些楼甚至都没人办公。” 关於微阳科技这座企业,有过太多传奇,也有过太多流言。 据创始人江震霆的有关採访说,1999年的夏天,他在城中村租下一栋不到三十平的办公室,骑著一张自行车,便到处开始推销gg业务,可谁都没想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微阳”已经成了这个行业的龙头之一。 从纸媒时代开始,微阳科技便紧跟著市场的每一步变化,隨后捕捉到网际网路浪潮的苗头,用首笔融资將公司转型为全媒体平台。 而后业务类型不断扩展,又在智慧型手机流行后,押中了移动端流量红利,自此一飞冲天,纳税额常年稳居全市的前五。 这些介绍,每一个呆久了的老员工耳朵里都听出了茧子,可事实不得不让人拜服……他只在年会上见过那位传奇的创始人,如今五十多岁的年纪,却几乎看不出面容苍老,精神头旺盛,属於上了地铁反而要给柔弱大学生让座的那种。 而如此规模的公司,流言自然也就多了,吃里扒外,高管緋闻,灰色產业……这些常规的且不提,最让齐林牙疼的是,经常有人说这家公司闹鬼,还传的有模有样。 所以纵然加班有餐补,但只要忙完,齐林就绝不在此多混,毕竟公司真的有人加班猝死过! 不是怕这个,只是觉得有些不吉利。 思绪流转间,他已经带著諦听走进电梯,电梯內人满为患,厚重的电梯门缓缓闭合。 然而在合上的最后一瞬,外面突然响起了一声大喊。 “等等我啊!!” 齐林一听乐了,这人是个熟悉的主。 他伸手按住按钮,故意嘴角一沉,“你又卡点上班是吧?” “齐总!!”留著波波头的年轻女孩衝进来,眼睛瞬间亮了好几个度,又惊觉刚才声音太大,压低问道,“您老终於来上班啦?部门一群人都等成望夫石了。” “別贫,林小檬,现在距离上班时间已经过去四分钟了,说好话我也不会同意你补卡的。” “齐~~总~~~”林小檬眼睛夸张的眨巴著。 齐林努力忍著嘴角的笑,“电梯呢,注意点影响。” 这人正是他部门的新媒体运营,林小檬。 齐林带的部门不算大,加上实习生统共也就十来个,另外齐林本身也是从底层牛马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年轻人,和他们相处完全没有架子,能爭取的福利儘量爭取,整个部门气氛格外的好。 用一句短视频平台的土话,“这些都是我的家人们。” 虽然齐林定的规矩是工作之外儘量不要干涉彼此的私生活,但很多人確实是把他当成了家人对待。 当前说话不便,林小檬的眼睛便在电梯里四处流转,电梯徐徐上升,他们的办公楼层在18层。 突然,她在一堆狼狈又疲態的人群里,看到了一个清秀又乾净的少年! 咦呀! 林小檬嘴角的弧度藏不住了。 不过她也有些好奇,为什么公司会进来一个这么好看的未成年男生,难道是电商业务部找来的男装模特? 正当她如此猜测时……諦听有些怯怯的抓了下齐林的衣角。 “……!” 林小檬仿佛瞬间变成了瓜田里的猹。 第44章 谣言四起 “叮咚。” 到了十八楼后,电梯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几人按次序走出电梯,待后方梯门关闭的一瞬,林小檬再也压制不住了,她侧著头表情激动,“耶耶耶?齐总咋回事,这小男生是谁?” “我是他的……远房表弟。”諦听像是条件反射似的抢答道。 齐林露出讚许的神色,“过来旅游的,反正閒著没事,带他过来体验下职场氛围。” “啊……远房表弟啊。”不知道为什么,林小檬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色,“我看你俩长这么像,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 “少看些奇奇怪怪的小说。”齐林按了按眉骨,却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哪里像了? 穿过掛满获奖证书的弧形走廊,內部区域的磨砂玻璃门自动开启。 微阳科技的管理层福利之一,打卡时间可以弹性两小时。可林小檬没有,於是她只能看著刷脸打卡机上那大红色的迟到二字,露出討好的笑容。 “嘿嘿……齐总。” “把补卡申请发过来吧,我报人事的时候给你找个理由,下不为例。” 路上大多都是熟人,遇到后便轻轻点头互相打个招呼,但不知为何,当他走过去时,后面总是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嘀咕討论声。 不至於吧……我就带了个半大孩子来一起办公而已,整栋大楼又不是没人带过。 齐林心里有些疑惑起来。 他的贴心狗腿子林小檬快步上前,將手拦在嘴边靠外的一侧,刘海一晃一晃,“齐总,齐总,现在千万低调,你目前可是本层……啊不对,本公司的緋闻之王!” “啊?”齐林的眉毛一扬,“你想说的是谣言吧?緋闻指的是情色方面的。” “哎呀无所谓了,都有!” 作为社畜群体,工作之余最大的乐子自然就是討论公司內部各式各样的八卦,以往他也是公司娱乐圈忠实的倾听者与討论者……怎么今天轮到自己身上了? “咋回事?”他压低声音侧头问道。 “你那天不是被警察到公司来提走了吗!”林小檬回道,“还不够劲爆?传疯了!” “但只是普通的协助调查而已。”齐林的眼睛瞟著各方,“我们公司会计和法务不是三天两头的被传唤走吗!” “这……好像不是一回事但我不知道怎么反驳……” 两人一边偷偷低语,一边来到了新媒体部的办公区域,他看过去,与一双双熟悉的目光对视。 “哎,齐总!” “齐总你快看oa上面的申请单,批一下!” “这个小孩是谁?” “我还以为你不干了呢。” “齐总来了,青天就有了!” … 齐林忍住了捂脸的衝动,笑骂道,“我不就请了几天假么,好好干活。” “您这请假请的可不一般啊。”戴著黑色半框眼镜,头髮蓬鬆发黄似鸡窝的男人叫道,“那天你被警察叫走,我们以为部门都要无了呢,气势汹汹搞得好像你真杀了人……” “快闭上你的乌鸦嘴老岩。”齐林果断制止他。 这位叫张岩的死宅是出了名的乌鸦嘴,说甲方要改甲方就会改,说项目要凉项目就得凉。 “哎哎哎。”一个竖著高马尾的女生趁他们聊天拉住了林小檬,“这个跟齐总后面的小帅哥是谁?” “我还没问名字呢,据说是齐总的远房表弟。”林小檬老实回答道。 “啊?”女生脸上透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齐总以前和我说过他亲戚很少的。” “你的意思是?”林小檬眼睛亮了下,旋即沉吟道,“但要说私生子,这年龄看著也不对啊……” “……你指定是有点问题!我不是这意思。”高马尾女生略有些无力。 齐林打开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隔间门,把諦听推了进去,回头叫道: “大家先忙著,林小檬,跟我进来一下。” “惨了惨了死了,不会被他听到了吧。”林小檬吐了吐舌头。 而她的办公室好闺蜜摊了摊手,用唇语说了句自求多福。 齐林当然没听到,不过这是其次,他现在真有点好奇公司內部到底怎么传的自己了。 他隨手拉了两张椅子给諦听和林小檬坐下,自己则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皮椅上。 “齐总,你要问啥?”林小檬轻咳了两声,“先说好我可没说你坏话!”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齐林的手肘靠在扶手上,手指轻敲著太阳穴。 “现在大家大概都是怎么传我谣言的?把你大概知道的都说一下。” “哦……”林小檬观察著齐林的表情,“就,有人说你因为钱色交易被抓,有人说你干灰產。” “这都什么跟什么?”齐林这下才知道谣言传起来究竟有多厉害,不过是被警察叫走一次,什么说法都来了。 “还有呢?这俩事公司不是没人做过,我一个小小的部门经理,应该也闹不了这么大。” “啊……剩下来的一些谣言就比较离谱了。”林小檬抓了抓脑袋,“还有人说你杀了人,更有离谱的,最近有个大网红不是死了吗?有人说是你乾的……”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突然在齐林心里炸起惊雷,把他的记忆带回了审讯的第一天。 王明天说过,他的不在场证明充分,嫌疑基本可以排除,於是这几天他都几乎快要忽略这件事了。 而且这样的案件在水落石出之前,一般都有严格的保密程序,几乎不可能被警局以外的人知道。 难道仅仅是因为巧合,对方就精准的猜到了自己涉案其中? “这个谣言有点过於离谱了。”齐林面色不变,“从哪先开始传起来的?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谁先带起来,我们啥都不知道,反而是隔壁策划部和我们说的。”林小檬劝阻道,“不过齐总你也不用太操心,这下你正常回来上班,谣言肯定就不攻自破了……” 钱色交易和灰產之类的谣言確实不攻自破。 但杀人呢?这个谣言太过巧合了。 齐林隱隱嗅出了一丝奇怪的味道,他像是突然惊醒了似的。 嫌疑人戴著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儺面,穿著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衣服。 不符合常理的密室杀人,疑似丟失的记忆,那个支离破碎却又充满暗示的梦境…… 若以常人的视角来看,这些线索確实不足以支撑起事实,但拥有儺面后,这种情况却合理了很多。 无论怎么想,自己也无法从这个案子中脱身。为什么因为王明天的一句话,自己这几天就近乎完全忘了? 就好像…… 有股莫名的力量在阻止著自己调查这件事,同时还抹去了一个明显至极的提示和线索。 为什么凶杀现场的手机上,显示的不是自己的其他信息或住址。 而是自己的公司名【微阳科技齐林】? 第45章 猜疑 齐林拿起了一支碳素笔,笔桿在修长的指尖来迴转动。 此刻他再次审视起这个快被自己遗忘的事实。 少昊氏的死一定和自己有关,甚至可能就是自己亲手杀的,只是……究竟为什么,最近好像把这件事忘了似的? 那是一个生命的离去,无论按人伦还是按法律来说都是一件大事。 但自己要无言承担这一切罪责么? 那天夜里思考的哲学问题,此刻不知为何豁然开朗,或许是因为他再次回到了他自己的主战场里。 答案是否定的,不公与恶,从来不该忍气吞声。 他真实的遇到过这样的事情,那是上一任经理刚刚落马的初期,隔壁策划部门因为项目標书的低级错漏,导致原本十拿九稳的项目中断了续约。 新媒体部是负责运营的主力部门,而策划部门只是辅助,因此,一口大锅直直的盖在了自己部门的头上,甚至导致整个部门都面临被辞退的风险……最后齐林熬了两个通宵,从上百页的標书中纠察出了紕漏,对上一层层报上去,才解决了这次危机。 同理,他从未有杀害少昊氏的记忆与心思,论心不论跡,这脏水他不接。 但光是自己如此想还不够……必须要找到充足的证据,才能把一口黑锅洗乾净。 而线索,这不就来了? 往深了想,公司里这场谣言风波也可能因这个人而起。 因为真凶和自己有工作上的往来,所以栽赃时提供的主要是自己公司方面的信息。 这两者就算不是一人,也定然有密不可分的联繫。 “会是谁呢……”齐林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下巴, 公司里的儺面拥有者……疑似有著附身或操控他人的能力。 很危险。 “谁是谁?”林小檬疑惑道。 “传谣言的人。”齐林头也不抬回道。 林小檬嘶了一声,“齐总还真打算找到底啊?” 在她的印象里,齐林对人一直都算温和的那类,况且此刻谣言已经在他回来后不攻自破。 没想到自己的老大好像有点想硬刚那意思! “那当然得找了,损害我的名誉权,闹得还不小,没准还能搞一笔赔偿呢。”齐林把笔轻轻拍在桌子上笑道。 若是普通的栽赃也就算了……关键这波栽赃涉及到杀人,还有一个潜藏在自己周围,能操控或者附身他人的危险份子。 不解决这事,以后怕是工作和生活都没法正常过下去了。 他斜眼一看,林小檬还在原地沉思,这样的事他可不打算牵扯普通人进来。 “你就別瞎想了,工作做完没。” “嗐,我这不是,急领导之所急想领导之所想嘛……”林小檬眼见摸鱼计划被打破,尷尬的挠了挠头。 “去去去,別以为我不知道,要摸鱼也別在我面前摸。”齐林笑著摆摆手把人赶了出去。 他微微往后躺倒,靠在椅子上,突然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刚才全程一声没吭。 “在看什么?”齐林把椅子转了回来。 諦听正把手放在玻璃窗上往外看,大雨急骤,外面的灯光晃动如烛火。 “好高啊……”这个男孩说。 “我们只是在18楼,这栋楼有38层呢,上面更高。”齐林隨口答道,顺手翻开笔记本电脑。 先忙工作吧,请假这么多天攒了不知道多少事……齐林暗暗嘆气。 而且如此多问题也没法一拍脑袋就能解决,更不能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他可不是爽文中不食五穀的圣人,此刻陈浩妈妈生病大概需要一大笔钱,家里还多了一张嘴吃饭,无论如何,工作是不能丟的。 他打开电脑微信,无止尽的99+群消息刺痛了他的眼球。 齐林眉角抽了抽,顿时觉得一阵头大。 早知道问问钱三通,应急管理局的工资有多少了……什么救世,说到底也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去哪不是混啊! —————— 市非遗文化保护中心副楼,档案室內。 窗外雨打竹叶,天气沉闷,屋內茶香更浓,微微有些八字眉的中年男人轻扣桌面后端起茶杯饮了口。 “好茶,这茶芽金黄挺直,跟笋子一样。是君山银针?” “呦,还挺懂,喜欢的话等会走的时候给你送点。”钱三通拎著茶壶给对方续满。 “茶叶倒是不急,我来主要是想问点事。”中年男人轻声道。 “领导问了,上周三那个新出现的凶儺信息为什么到现在没上报?” “啊?问谁?问我啊?”钱三通挠了挠头,“你风伯都不知道的事,我为什么会知道。”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平和的眉形此刻竟然有些凶意,“在现实里叫我大名。” “行行行,姜伯约。我真不是对你这名字有歧视,问题是每次一叫这个名字,我总会想起你一计害三贤的典故……” “好了,別扯皮。”姜伯约没有动新续的茶,“你那天不是打外勤卡出去了么?是去凶儺现身的地方了吧。” “老天,这你都知道?你们四局还能看到九局的打卡记录?”钱三通大为震惊。 “不过我那天到了地方后什么都没看见,凶儺大抵是跑了。”他往后靠去,一副扼腕嘆息的样子。 姜伯约的眼神闪烁,脸上皱纹如刀。 “现在是团结的时刻,新儺神的身份无人知晓,最近儺面出现的频率也高了很多,到处动盪,大家就別互相藏私了。” “藏啥私?哦……你的意思是上次大闹警察局那个山魈被你们藏起来了?”钱三通的双手交握在胸前。 “你……从哪知道的他是山魈?” “別小瞧牙人的情报网。”钱三通冷冷的按了煮水键,“在家国大义上我们確实是一条战线,不过你也別拿这个来绑架我,大家各自有各自的考量,你们四局的领导,也不该越界管我这个九局的人。” 风声呼啸,钱三通没有关窗,一时间冰冷的雨斜飞而入,雾气下沉,气氛紧张起来。 “这么说你其实知道他的身份?”姜伯约低声问道。 “我可没说,不要过度猜测。” “行,既然你不愿意坦白,那就我先说。”姜伯约道,“我们赶到的时候山魈其实已经被人提前打至重伤昏迷了,而除了弹孔外,他身上最严重的是利器贯穿伤。” 钱三通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普通的利器很难对山魈造成实质性的杀伤,这把利器大概率是凶儺专有的骨器,只是如此奇怪的伤口,不像剑不像刀,而是像某种带著倒勾的东西造成的……我印象里並没有使用这种武器的人。” “所以你说,这位行侠仗义又匆匆逃跑的人。”姜伯约轻轻抿了一口茶,雾气好像被一股风轻微托起。 “会不会是那天出现的新凶儺?” 第46章 工作上的对头 “所以你说,这位行侠仗义又匆匆逃跑的人,会不会是那天出现的新凶儺?” “嘖……”钱三通沉思片刻,“你这个推论挺有逻辑性的啊姜队。” “……然后呢?”姜伯约隱隱有点发怒的趋势,“我都坦诚相待了,你不打算说一点別的?” “说什么?在儺面异能降临前你就是刑警了,而我只是个保护非遗文化的文职!”钱三通扶了扶茶色的眼镜,“你指望我跟你分析案情啊?” “老钱!”姜伯约冷叱一声,“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么!这是一位凶儺!凶儺的破坏性你不是不知道,如果不加以管控,会闹出什么乱子?” “行了行了,別大动肝火,你和我说也没什么用。”钱三通微微举起双手,“领导的想法我可不敢妄加猜测。” “这么说就是承认你们確实知道內情了?”姜伯约的面色稍有了一些缓和。 钱三通不置可否的將目光移开,看著窗外。 “他们年轻人有一词,叫什么谜语人,说是这样的人说话只爱说一半,特別令人討厌。”钱三通轻声道,“其实我也烦……但很多事情大家都说不明白,就好像你们审案子似的,没有合適的人证物证,作案动机,说什么都是扯淡,还平白遭人误会。” “这么说这个人的身份还远不止这么简单。”姜伯约轻声道,“既然如此,我就不问了。” “呦,我以为你个死心眼子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呢。”钱三通把脸转过来,露出一丝喜意。 “呵……既然是领导的意思,那我回去让我这边的领导来问吧。”姜伯约笑了一声,饮尽了杯中的茶水。 钱三通的表情僵住,却也只能无奈的把茶壶继续倾了过去。 “对了,怎么不见那个小姑娘?”姜伯约突然想起什么。 “你说的林雀啊?”钱三通確认了一下,“管不住,今天又请假跑去市中心玩了。” “又到处跑?”姜伯约嘆气,“最近外面乱,你也该多少管管她……” “管得住么?年轻人。”钱三通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而且別操心……” “她可是局里的福星啊。” ———— 齐林的眼睛盯著电脑,双手几乎无意识的在键盘上移动。 直至叮嘱完张岩新项目的注意事项,他才用力伸了一阵懒腰,身体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才过一早上,他又怀念起假期了! 他抬起手,看著腕錶,发现光是查看,回復了一轮消息,就已经过了午休时间。 “嘶,忘了吃午饭了。” 他说完后先回头找諦听,想问这个孩子饿不饿。 由於许久没有理他,这个孩子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除了去厕所外一步也没出门,此刻正在迷瞪著眼睛抵抗瞌睡。 齐林微微一怔。 这几天事情太多也太急,他完全没空思考諦听以后的人生该如何,只想著孩子可怜,先收养了再做打算。 但总不能就这么成天带著他,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还在上学。 “估计现在给他弄学籍也是个麻烦事……”无房人士发出一声扎心窝的话。 “嗯?哥哥说什么?”諦听迷迷糊糊醒过来。 “我说饿了没?想吃点什么?”齐林笑著探过身去揉揉他的头。 諦听本来想说不饿,结果肚子不爭气的发出空洞的回声。 这时,办公室的玻璃门突然响起鐺鐺鐺的敲门声。 “进来。” 林小檬顶著个波波头探头探脑的钻进来。 “你俩还没吃饭吧?” “没呢?咋?你打算请客?”齐林开玩笑道。 “我请就我请啊,就当是抵今早迟到扣的钱了。”林小檬嘿嘿一笑,从背后拎出袋子,放到他们的桌子上。 齐林拨开一看,是两盒炸鸡。 “好好好,又吃垃圾食品。” “你不吃给弟弟吃!小男孩就爱吃这个!”林小檬呲牙道。 齐林哈哈一笑。 楼外大雨不停,电光如虬,瀑布般冲刷著外墙表面,於是对比起来,办公室倒也显得平静祥和。 諦听刚开始还略显矜持,尝了几口后恨不得把鸡骨头嗦乾净。齐林倒是大致吃了几块便停下了,虽然他也爱这口,不过身材管理要求较高,对高油高热的食物讲究点到为止。 “齐总,这就不吃啦?”林小檬问道。 “不了,我还得抓紧整理文档对上匯报。”齐林滑动著椅子的滚轮,从杂物桌回到办公桌前。 但是他手指移到键盘上的时候,看到林小檬的样子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还想说点啥?” “我早上特別去打听了一下……”林小檬吞吞吐吐的说道。 “都说了不让你管这件事了。”齐林轻轻皱眉。 不过他理解,林小檬摸鱼的成分顶多占一半,更多的还是对他本人的关心,旋即又心软的嘆口气。 “打听到什么了?” 林小檬听到对方不高兴,本来已经打算落荒而逃了,如今又如蒙大赦。 “那些话好像最开始是从陆总那里传出来的!” “陆明远?”齐林確认道。 这人是隔壁策划部的老大,也是当初標书做错甩锅给齐林部门的元凶。 虽说后来齐林平反,可对方也只是遭到了警告,碍著资歷老道或许还有其他的什么原因,没有被公司裁退。 “对,我还是用零食向隔壁骗来的消息,还是上次那个策划部的女生。”林雀鬼鬼祟祟的道。 “没事,不用这么小心,这间办公室隔音还行。”齐林说道,“继续说。” “那个女生说上周你被带走的第二天,陆总就约著部门出去聚餐,在饭局上喝多了,然后就对著所有人说你是因为杀了人才被抓走的。” 林小檬拍了拍拳头,“然后策划部你也知道,好几个大嘴巴,最后就闹得半个公司都传起来了……” 齐林往后靠去。 陆明远么…… 若是因为曾经的私仇栽赃,大可有无数其他的理由。正常人哪里会造谣別人杀人这种话。 他侧脸看去,透过百褶窗的缝隙隱约能看到隔壁策划部的人影。 “既然都这么说了……” 那自己確实要去问问这个工作上的老对头了。 第47章 相互试探 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玻璃幕墙上,脚步声踢踏混杂在其中。 这段距离不远,新媒体部与策划部在同层,左右不过几十米的距离。 於是没过多久,脚步声骤然停下。 戴著护颈的策划部小姑娘悄悄的往这瞟了眼,看到隔壁部门老大站在他们经理办公室的门前,表情无悲无喜。 好像闻到了火药味似的,她缩了缩脖子,把头转了回去。 齐林站在策划部经理办公室的门前,指节轻扣。 “请进。”门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齐林推门而入。 放眼望去,陆明远的办公室比齐林的大了几乎快两倍,红木书架上摆著年度最佳团队奖盃,落地窗边几株琴叶榕的叶片泛著油亮的光,养得极好,大有“公司是我家”的意味。 他正伏案写著什么,深蓝条纹西装袖口露出半截暗金色腕錶。 “呦,稀客啊,这是假期过完了?”陆明远放下万宝龙钢笔,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道弧线,“齐经理来指导工作?” “陆总说笑。”齐林反手带上门,毫不客气的坐在会客沙发上,“新季度短视频投放方案需要策划部配合,想著当面沟通更高效。” 陆明远突然笑出声,他站起身走了过来,在齐林面前放了瓶矿泉水,“行,工作上的事该配合我们肯定配合,我的人你抓过去隨便用。” “用过了,刚才我的人还找你的人聊了会別的。”齐林往后一靠,没有动桌子上的水。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沉闷了一下。 “意思是除了项目,还有点別的私事要说?”陆明远皮笑肉不笑的靠在椅背上。 “顺嘴的事嘛。”齐林也笑了笑,“我们俩好歹一起工作好几年了,以这交情啥事不能聊,对吧?” 陆明远是笑面虎,这件事在部分聪慧的人眼里心知肚明,只是很少有人想到齐林也有这样的一面……这俩人除了工作上的事外根本没有任何交情可言,但齐林说起谎来已经完全脸不红气不喘,笑的那叫一个温文儒雅。 陆明远继续保持著笑容,但隱隱呼吸重了些。 “那我们先聊聊短视频的投放……” “听说陆总上周组织部门出去团建啦?”齐林的指尖划过桌面,突然插话。 “……是,这个月的团建经费再不用就过期了。”陆明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像是骤然失去了耐性,“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齐林抬起眼睛。 “嘖,哪有,再说了,就算真有人置喙你,在全公司闹最大的谣言面前也不值一提啊。” 没想到陆明远会这么快按捺不住,那齐林也就不打算继续和他打哑谜了。 对方的眼神一凛,旋即低低一笑。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齐经理,人喝多了难免说胡话,別见怪。” 齐林怔了一下,没想到陆明远竟然乾脆承认了下来,还隱约有服软的意思。 “你说你造谣我吃个回扣什么的我都能理解……”齐林也换了开玩笑的语气,“你说那玩意,谁信呢?” “嗐……我当时真喝大了,听了些捕风捉影的事。” “捕风捉影?”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齐林看见对方瞳孔里映著自己的倒影。 这个词用的耐人寻味,是打算狗急乱咬人,还是確有其事? “陆总这话说的我有点没听明白。”齐林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你意思是这话也是从別人那听来的?” “哎哎,你不要过度解读啊。”陆明远笑道,“让上头听到了不好。” 上头…… 齐林冷冷的笑了笑。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我是从別的领导那里听来的。 这人精能说出来这种话,意味著无论他是在编瞎还是真的,自己都没法再问了……看来还得另寻突破点。 “说到这个。”齐林突然指向那盆琴叶榕,“陆总知道为什么这盆栽总养不好么?” “嗯?”陆明远听到后疑惑看了看自己精心培育的绿植,叶面確实油光发亮,只是露出泥土的根茎部位已经歪斜发黄了,细看有些洞孔。 齐林的指尖戳进湿润的腐殖土,笑了笑,“因为这玩意看著枝繁叶茂,其实土里早被虫蛀空了。” 两人的视线在潮湿的空气中相撞,陆明远的眼中闪过诡光。 “你说的这句话……暗示性十足啊。” “哪有,你们做策划的才是喜欢过度解读。”齐林笑著摊摊手,“行了,这事我就不问你了,攒了好多天工作,先回去忙。” “不聊项目的事了?”陆明远问道。 “算了,有事还是微信上说吧。”齐林站了起来,“跟几年前一样……我和你面对面聊不到一起。” 这句话已经不是夹枪带棒了,而是直接充满不客气的意味。 若是放在以前,他多少会做一些表面功夫,不让整件事情闹得这么难看,但如今一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对这些噁心的人和事再无半点容忍。 陆明远也紧皱著眉头,看著齐林打开门走了出去。 陆明远沉思片刻,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在微信列表中翻到一个名叫【淡泊名利】的联繫人。 “齐林今天正常来上班了。” “我知道。”对方的白色聊天框弹出。 “这人这次脾气有点爆,半点没忍,不像从前啊。” “那你就让著点,年轻人有点脾气很正常。” “徐总,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让我造谣,还说了要把新媒体部並过来。” “急什么,许给你的一分不会少。” “但他还是回来了,项目正常进行,我没看到有什么变化啊。” “中间有人影响,出了点紕漏而已。” “然后呢?现在你们打算怎么搞?” “?” 对方这个问號打过来,陆明远浑身一激灵,意识到自己有些著急了。 “抱歉徐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想问那现在咱们怎么办,你们也想让齐林落马吧?” “我们可不止想让他落马……算了,既然你这么急,那我们现在就採取一点其他手段吧。” 陆明远微微一怔,他从这句话里隱约感到了可怖的凉意。 “什么意思?” 突然,陆明远的眼神向上泛白起来,像是肌肉抽搐失去了全身的控制力,他的身躯疯狂抖动,屁股下的凳子发出鐺鐺鐺的声响。 “陆经理?”有人突然敲门,关切问道,“里面怎么了?您没事吧?” “没事。”陆明远突然恢復了正常。 他轻轻抚摸著自己的脸庞,像是那里有一层看不见的隔绝物。 然后,他看著电脑屏幕上的微信,怪异地微微扭动了一下头。 第48章 一大团火 “哥哥?”趴在玻璃窗上看雨的諦听突然回头。 他看到齐林推门进来,面色有些冷漠,而后坐到软椅上一言不发,手指轻叩脸颊,似乎在沉思什么,於是便静静地不再吭声。 上头…… 陆明远还知道些什么?牵扯其中的人还有谁? 齐林这个位置確实多多少少和其他业务部门有过不愉快,想暗中使绊子的人不少……但他没法从这个角度来摸线索。 这可不是都市文的狗血剧情,大家仅是为了一点点项目上的摩擦就追根究底,想办法污衊別人杀人? 明显不可能。 如果他身价过亿倒还值得……但他一个连牛马阶层都没摆脱的年轻白领,谁也犯不上用如此手段针对他。 这付出和回报不对等。 也就是陆明远暴露的如此之快,绝大概率是被当枪使了。 “陆总啊……”齐林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嘆息。 虽然他和对方多有矛盾,也完全处不来,但想到对方涉入了一场如此危险的局中,齐林还是会忍不住心里一沉。 那么背后那人针对自己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陆总?”諦听也许是呆的有些睏倦,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齐林搭话,“是哥哥刚才出去找的人?” “对。”齐林轻声道。 “惹哥哥不高兴了?” “有一点……”齐林伸手抓了抓他的脑袋,突然心里有了一丝主意。 很明显,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涉及到儺面,涉及到超凡,那么隱藏在背后的对手一定也是儺面拥有者。 那諦听能不能闻出来? 他好奇的问了一句,“諦……弟,你能感觉出来附近的人有没有面具么?” 諦听微微一愣,眼睛眨巴两下,“应该可以,只是要用力闻。” “应该?”齐林疑惑的补充了一句。 “我好像能做到,早上在那个,很多人的地下长车上,我也隱约感觉到其中一两个人有面具,他们的气味要比一般人更浓烈。”諦听犹豫了下,“但是我感觉不到哥哥和普通人的区別……” 哦,所以这小孩才说应该。 齐林对自身的独特並不惊讶,虱子多不痒债多不愁这句话他已经说腻了。 “气味?是体味么?”他忍不住回想起拥挤的人潮,空气里蔓延著那股汗液发酵的酸味。 “体味?並不是。”諦听伸出手,似乎想给齐林比划一些什么,“是一大团的……像火一样的,想法。” 齐林抽了抽嘴角。 这也太抽象了!有时候諦听说出来的话真的需要一位翻译。 “你等会啊……我理理。”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试图理解。 神话中关於諦听的描述,在细节上各有不同,但最大的特徵基本一致。 辩万物,听人心。 那这个火一样的想法…… 他克制住自己的理性,从抽象的角度解释,难不成是类似人心欲望的东西? 是了,在他之前和钱三通的对话里,对方也隱约提到过类似的方面,再结合自己的经歷,觉醒儺面之时似乎要有某种强烈的欲望或者感情。 “那我懂了,这样,等会我带你出去转一圈,你帮我看看谁……有那一大团火。”齐林悄咪咪凑过去,做出商议的样子。 諦听似乎有些开心似的,唇齿轻轻张开,又努力控制著喜意,重重点了点头。 齐林也咧嘴一笑,翻转了一下椅子,开始回復起消息,然后把需要的报表修改上传了一下。 大约又过了个小时左右,他扭头鬆了松脖颈的肌肉,回头看了看諦听,眉毛一挑,眼神往门外一瞥。 开始不务正业! 諦听对肢体的理解能力明显高过语言,早已按捺不住想出门的男孩一下子站了起来,贴心的给齐林打开了办公室门。 齐林突然想起来了在各种平台上看到的,关於兄弟姐妹之间的段子。 以前他没有感同身受,此刻却突然有些想笑。 好傢伙,要么说弟弟都是哥哥的狗腿子呢…… 齐林单手插在风衣兜里,下摆瀟洒一抖,另一只手勾了勾,諦听快步跟他出门。 既然开始搜查周围谁有面具了,那自然也要看看自己部门的人! 办公区域联排放置著两列桌椅,用透明的遮挡板隔开每个人的工位,中间留了一条两三米宽的走道。 齐林带著諦听,装作不经意的来到每个人背后视察工作。 来回走动……来回走动…… 諦听的鼻子像狗一样用力,嗅嗅嗅…… “老大,您要是实在没事就去上个厕所浇浇什么的。”张岩终於忍不住了,“你在这我没法好好干活啊!” “嘿你……老岩,你是不是做贼心虚!”齐林嘖了一声。 “不是,齐总,我发您的方案您看了吗,今晚要是大伙加班可全赖你。”高马尾女生捂嘴笑道。 “苏姐,看了看了,我觉得还是第一版好……”齐林心虚道。 “你带著弟弟干嘛呢?”林小檬终於也忍不住转过头来,“弟弟在闻什么?怎么跟狗鼻子似的……是不是齐总叫你出来搜刮我的零食。” “啊,不是不是。”諦听的眼睛一耷拉,感觉脸上微烧,往后退了一步。 平时部门的人说话基本便是这个风格,除了工作上的正事齐林会严格要求,其余完全就是朋友之间相处的模式。 “那你找……不对,齐总让你找什么呀?”林小檬步步紧逼,嘴角坏笑。 “我在……我在找一大团火。”諦听被逼急了,没忍住。 语出惊人,震惊四座,周围听到的人齐齐沉默住。 苏姐猛的弹跳起来,“火?!你闻到哪里有糊味了?” 她这么一咋呼,周围人便瞬间紧张了起来。 微阳科技去年也闹过一场大火,从30楼往上下蔓延,几乎烧穿了两三层。 那场火烧的诡异,至今也没找到火源……所幸事情发生在凌晨,公司里的人还没来上班,没有明面上的伤亡,不过也给很多人种下了阴影。 齐林几乎是飞扑上去把諦听扯到了自己的身后。 “哈哈……我弟弟说的是找团伙。”齐林解释起来自己都有点尷尬,“我在里面和他闹著玩呢,说我们团伙经常买下午茶,带他出来找找有没有好吃的。” “哦哦。”听了这个解释大家恍然大悟般,起码不再紧张了,纷纷回坐。 “你弟弟咋……” 张岩还欲开口,被苏姐猛拍了一下胳膊,拉到了自己的身边,低喝了声,“傻吗你!別多说话。” 齐林怔了怔,拍拍諦听的后脑,示意他不要紧张。 部门的人並不是傻子,几乎都察觉到了諦听的言语异常……但善良的人总是默契十足。 谁都没有说出来,谁都当没有发生。 他突然轻轻的笑了出来,带著諦听离开这片办公区。 其实有没有儺面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对这帮朋友充满了信心,不过碍於好奇,齐林还是低头悄悄问道,“有没有?” 如他所愿的,諦听坚定的摇了摇头。 看来儺面倒也没有普遍到抓一个人就是…… 齐林边思索边带著諦听朝隔壁策划部走去。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陆明远的那间办公室铭牌上。 第49章 祥瑞青鸞 虽然依照他的猜测,陆明远大概率只是被当枪使的普通人,但依然不排除有儺面的可能。 “记住,等下如果感觉到了什么,不要说话哦。” 諦听想起刚才的失误,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由於齐林刚和陆明远闹了不愉快,结果没过多久又主动过来,举止有些怪异。 所以他晃著故作轻鬆的步伐,想装作无事发生。 然而在策划部的人眼里…… “哎哎你看隔壁齐总又来找事了。”策划部的几人把头微微侧向对面的方向,唇齿微动,声音压低,熟练程度好似民国时期的情报局。 “看到了,走路都带风,有点囂张。” “何止啊,还多带了个人……我们没有项目要找童模吧?” “没有,这人也不是童模,我刚打探到,这人是齐总的弟弟!”其中一个號称吃瓜王的女生得意扬扬的说道。 “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一个扎著艺术家小辫的男生震惊道,“干嘛?叫人打陆总啊?” “你那个脑子能不能贴近现实一点……”吃瓜王先是吐槽了一句,又有些犹豫,“呃……不过我也不清楚带弟弟过来干啥。” 眼见周围的同事切了一声,吃瓜王恼羞成怒,似乎为了挽回面子,决定放一个猛料。 “別切!刚才我隱约听到隔壁在说什么火……什么放火!” “草。”艺术家小辫汗流浹背,“不至於吧?你这更不贴近现实!” “哎呀,无论如何来者不善……虽然巴不得他俩闹起来弄点猛料,但陆总不在啊。”吃瓜王挠了挠头。 齐林第一次过来后,大约不到半小时陆明远也离开了办公室,走的时候一脸漠然,策划部的人甚至没敢问他去哪。 果不其然。 齐林敲了敲门,喊了句“陆总你在吗?” 没人回应。 “陆总你在不在啊?你在的话吱个声。” 一片静默。 “我有急事!你不开我进去了哈。”齐林不由分说的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竟然真的没人,只是窗户没关严,雨声一下子大了起来,雨点扑进那几株琴叶榕里,光鲜的叶片下枝茎萎靡。 “咦……”齐林回头朝策划部门的人礼貌笑道,“你们陆总去哪了?” “不知道啊。”吃瓜王剧烈摇头。 “是去上厕所了么?” “应该不是。”吃瓜王犹豫了下,“去了好一会了,如果是厕所不能这么久吧。” “哥哥。”諦听突然叫了一声。 刷刷刷。 附近人的目光都忍不住放在了諦听的身上。 諦听嚇得话也不继续说,不著痕跡的往齐林身后一躲。 年轻人突然发出此起彼伏的唏嘘声和笑声。 有好奇八卦的成分在,不过还有一部分原因是……长得这么干净的小孩真的很少见。 齐林无奈的笑了笑,抬手看了一下腕錶。 离下班明显还有一段时间……这是去哪了? 他抬手轻轻一按,“打扰大家了哈,如果你们陆总回来麻烦和我说一声。” 齐林大步带著諦听离开,同时轻轻歪头。 “刚才想说什么?” “很奇怪,房间里有残余的……火,但和原本那个人味道是分开的。” 諦听竭尽全力解释著,而齐林也大致听懂了。 他的眉头轻轻一皱。 確实有儺面拥有者的干涉,但这个儺面拥有者不是陆明远? 他们到底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齐林略微有些心烦了,一旦涉及儺面异能就会有无数种操作可能性,他著实没法猜。 怪不得世界要大力发展科学道路……毕竟玄学真的毫无逻辑可言。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齐林扯著諦听,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掏出手机。 “陌生號码?” 齐林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由於自己的工作属性,陌生电话一般会被他认定为推销,不过这样的电话他多少还是会应付几句,毕竟人们餬口饭吃都不容易。 “餵——齐先生嘛?” 齐林突然愣了一瞬。 倒不是因为对方的声音清脆如铃,而是他隱隱觉得有些熟悉。 “嗯,我是,请问有何贵干?” “哎呀,这里有您的快递需要您签收一下。” “快递?”齐林眉毛一挑,“我最近没买东西。” “不好意思,记错我的本职工作了……其实我们在做一个街头挑战,您只需要回答我的三个问题,全部正確的话会送您一份幸运大礼包!错的话就……只有一份幸运小礼包了。” 齐林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声音与他大脑中的某个形象重叠。 “行,你说。” “请听题,为什么一只小鸟飞到巴黎就不飞了?” 齐林怔了怔。 “留下过冬?” “错!因为巴黎世(是)家。” 齐林瞬间牙疼了起来,开了免提。 “你继续问。” “第二个问题——一位拔罐师傅突然被警察抓走,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齐林一脸懵逼的看向諦听。 諦听以更懵逼的眼神看回去:“拔罐是什么……” “不知道。”齐林老实交代。 “你拔(把)我罐(灌)罪(醉)!” “好了好了,这位做街头活动的女士,您这问题我真的是猜不出来,我这边还有工作,礼物我就不要了哈……” 齐林作势要掛电话。 “哎哎哎,別急呀別急呀。”对面暴露出了原本的音色,“行吧行吧,虽然你答错了,但我说过,你还有份幸运小礼包。” “先说你怎么知道我手机號的?” “钱老师告诉我的呀,这都猜不到。”女孩咯咯咯的笑起来。 “行吧,但我现在还真的有点事。”齐林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可想起来刚才儺面拥有者的轨跡,又不免有些焦虑。 “没准我能帮你解决呢——你不问问我幸运小礼包的內容?” “好吧,幸运小礼包的內容是什么?”齐林无奈追问。 “我就是幸运。”林雀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介於严肃和笑意之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诉说著不可示人的秘密,电话里掺著风声和雨声,漫长又悠远。 有一股凉风直从天灵盖涌入,吹散了他脑中迷雾。 齐林突然觉得事情也许有转机了。 果然,不科学的事情就要靠机械降神来解决。 “你在哪?” “啊哈,就在微阳科技大厦负一楼的咖啡厅嘍,今天我请假出来玩,突然想起来你在这家公司。” “就在楼下?”齐林站起来往外看了一眼,大雨依旧瓢泼,“行,我下去找你。” 他忍不住看了眼諦听,“……带个孩子你不介意吧?” “呃?不……怎么介意。”这下轮到对方疑惑了。 “那等会见。” 带来祥瑞的青鸞么…… 齐林掛掉了电话,轻轻呼了口气。 第50章 衔来消息的林雀 电梯开始匀速下落,些微的失重感涌来。 齐林看著显示板上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除了一丝期待外,还有些微的疑惑。 期待自然不必多说,他本身对林雀的观感就不错,这个小姑娘的到来似乎也暗示了能帮自己解决一些当下的困境。 疑惑的是,为什么呢? 她提前拿到了自己的手机號,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碰巧来到了微阳科技。 在他看来,这一切可太不碰巧了。 “难道是想当说客,继续拉我入编制?” 在齐林思考时,电梯已经发出叮咚的声响,负一层的下沉广场到了。 这一层在建立前,人事部整日洗脑,说是用来著重体现员工福利和人文关怀的,划分出餐饮,健身,娱乐等多个不同的功能区,绝对满足大伙工作之余的所有需要,因此当年的一批老员工忍受著整日的装修噪音和加班,眼巴巴的等它建成。 结果在收工后,资本家们开了场股东大会,会上著重强调了这么好的地方不用於营收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因此它改为了对外开放,像是一座五臟俱全的小型商圈……自然,当时对员工们说好的福利也没了,换成了自家家人消费打8.8折。 齐林带著諦听走出电梯,按照记忆找寻著那家小而精美的咖啡店。 他行过中庭,拐了个弯角,目的地豁然出现在眼前。 那家咖啡店修了片三十多平的外摆,用编制的竹条围起,挨边种著一圈茂盛的吊兰,叶片青翠而散漫的垂下,像是一片被分开的大海。 此刻並不是標准的下午茶时间,只有一位女士坐在那,上身是件微微露肩的黑色针织毛衣,背影中黑髮如瀑。 他有点不敢確定了,在他匆匆见过两面的记忆里,那个小姑娘好像一直都是扎马尾的。 “林雀?”齐林靠近后礼貌的问了一声。 “嗯哼,这位先生找谁?” 出乎他意料的,女孩並没有转身,而是仰起头往后倒,露出狐狸般的狡黠目光。 齐林很少这样和人对视,从高往低,像是从天上俯视人间。 “你……” “我?”林雀笑意盈盈,似乎在猜他下一句说什么。 “脖子这样不痛么?”当代脆皮白领发出最诚挚,最真心的问候。 “哈哈哈哈哈哈……”林雀捂著肚子坐直了,拍拍旁边的位置,“快坐快坐。” 齐林拉著两把椅子往外扯了扯,撩起风衣下摆坐下,却发现林雀的面前空空如也。 “怎么没点个喝的,边喝边等?” “等你请呀,这里是你们的地盘,你们员工肯定有免费之类的福利吧?”林雀笑道。 这一刀快准狠的插进齐林的胸口,他隱约有点受內伤的感觉。 “……对,有的有的。”齐林汗顏地翻动著手机上的电子菜单。 这时諦听也落座了。 突然,这个男孩的眼神停在林雀的脸上,而林雀也察觉到,好奇的与这个男孩对视。 在短暂的对视中,諦听先败下阵来,低著头紧张的抓著自己的衣角。 “这就是刚才你说的那个小孩?是你弟弟么?”林雀好奇的问道。 “对。”齐林暗自感动,这次竟然不用过多的解释两人的关係。 “呦呦呦还害羞了……”林雀手肘搭在桌面上,撑著下巴,“而且好像有点与眾不同哦。” 齐林的手微微一顿。 “哪里不同?” 諦听身上的秘密也不少,从他残存的记忆和那天蛇鳞儺面透露出的信息,已经可以確认这孩子具有追踪十二大儺的能力。 虽然齐林暂时没有动力去找什么大儺,但如果官方知道了……会不会对諦听採取一些什么手段? 林雀那湖泊一样清澈的眼睛微微波动著,里面泛起深不见底的光。 旋即她突然一笑。 “嗯……比同龄的男生乖多了!” 齐林微微鬆了口气,但他隱约有种感觉……林雀仿佛是猜到了什么。 他点了杯美式,又给諦听点了杯热可可,而后林雀直接在可可的后面选了+1。 等单的过程中,几人突然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林雀的嘆息声打破了僵局,她的语气突然装得老道成熟,刻了两声,压低声音: “哎,年轻人脸皮就是要厚一些,有啥说啥,这样才能进步,才能成长啊!” 齐林嗤的一声笑出来,周围的气氛悄然融化,“你这句话是谁教你的?” “钱老师呀!”林雀嬉笑道,“我学的是不是很像!” “確实很像。”齐林轻轻抿了抿嘴,“冒昧问一句,你来这里打算做什么?” 既然对方已经让自己脸皮厚一点了,那就索性把话全部说开。 “嗯……如果我说我今天请假,原本只是为了单纯来市中心逛逛街,你信不信?” 齐林微微一愣,“没有其他目的?” “出来玩要什么目的?”林雀揶揄道,“趁年轻大好风光,多来点说走就走的旅行。” “但是吶。”这个女孩话锋一转,撩了撩头髮,“我的运气告诉我,今天来这里能碰到更有意思的事。” 这时几人的咖啡已经做好了,服务员端著托盘,將饮品放在他们面前。 齐林点头道谢后,却没有喝,而是有些疑惑的盯著林雀: “什么有意思的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问有没有涉及到儺面?” 齐林骤然一惊,他没想到林雀会这么直白了当的说出来,那也就是说…… 他和諦听对视了一眼,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震惊。 “咦咦咦,你俩眼神跟做贼似的,別看啦,我猜这位弟弟也有。”林雀边笑边把吸管插入自己的杯中。 以往见面,齐林只觉得对方古灵精怪,但从此刻起,他终於產生了一些额外的好奇。 “嗯,你说的很对。”齐林坦白道,“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还猜出来了別的什么?” “其余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呀。”林雀捧著热可可,像只晒太阳的猫一样眯著眼享受它的热气。 “都说了我是猜的……这便是我的能力,幸运!” 齐林目瞪口呆。 “別愣神啦,看在这杯可可的份上我就再给你解释一下。”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我的儺面原型是青鸞,主要能力是幸运加持,你刚才看到的是一种很模糊的能力,它在日常的表现为,可以让我的每个选择,猜测都自主的倾向於【正確】。” 齐林微微合上嘴巴,大脑运转起来。 他以为对方说什么“我就是幸运”只是一句俏皮话,结果这样看来竟然是字面上的意思? “所以……你说今天在这里能碰到有意思的事,甚至说諦……弟拥有儺面,都是猜的?” “对呀,你简单理解为女人的第六感就好了……不过我的第六感额外准確。”林雀用手指轻轻敲著下巴,指甲贴了蓝色的亮片,“但也止步於此了,我只能按这种模糊的感觉走,相信我的运气,但我並不是预知未来,没法知道更准確的事。” “而且猜测也不是百分百准確……毕竟运气这玩意也说不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耸了耸肩。 “也就是你刚才说他有儺面,有一定诈我的成分。”齐林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那你不是上鉤了嘛?”林雀眨眨眼睛。 “……这能力多少有些抽象了。”齐林只能如此评价道。 “这就感慨了?这只是正儺和俗儺的【涉世】能力。” “【涉世】?” 齐林耳朵一动。 “嗯,组织上对儺面之下的调查其实已经很久了,也大概寻找到了一些……规律。” “其实说白了就是设定吧?”齐林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 “看起来游戏没少打啊你!”林雀一下子活泼起来,“那就好解释多了。”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你身边的人偶尔会降智?”她嘿嘿一笑。 齐林嘴角抽了两下,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骂人。 但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是的,就算他不戴上讹兽儺面,王明天、陈浩,这些与他交谈过的人也都很容易相信他,即使他的谎言隨意,漏洞百出。 “想起来啦?”林雀吸了两口可可,“这就是讹兽的【涉世】,即使不带上儺面,也会潜移默化的影响著自身和周围,就像是游戏里的被动。而戴上儺面发动的,一般是涉世能力的进阶版,更为强大,也更为诡异。” “原来如此……”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些新奇的知识產生了额外的兴趣,原先某种被压下去的冒险欲望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所以你戴上儺面后会变得更幸运?”齐林调侃道。 “不止哦。”林雀点点自己的脑袋,“甚至能强行扭转事情发展的变化,像是……逆天改命。” 这句话中含的分量似乎格外的重,齐林终於动了自己的咖啡,咽下去一口压了压胸中的闷气。 “逆天改命……会不会有些太夸张了。” “是很夸张,所以也遭受到了限制,命运从来都是对等的。”林雀笑了笑,“所以我的儺面是一张残面。” “残面?” “哎呀,没法给你看啦!我今天带的包空间有点小,等会不好装回去。”她继续笑,“你可以理解为不完整的儺面,我的面具只能堪堪遮住上半脸。” “按你的意思,残面和普通儺面的区別应该不只是外形吧?”齐林分析道。 “宾果!残面的特点就是,使用能力后会,会在未来的某天受到一定的反作用。”林雀再次捧紧了热可可的杯子,仿佛能藉此驱赶寒意,“也就是如果我发动了很夸张的幸运,某一天一定会被巨大的厄运反噬回来。” 她的语气看似毫不在意,可不只为何,齐林却能感受到一丝浅浅的……像是绵绵秋雨一样的悲伤。 这样的反噬,难道以前已经发生过了?她是否又联想到了什么? 諦听的感觉好像更为强烈,这个小男孩方才只是静默的听著,但此刻竟然出声安慰。 他小声地说,“这位姐姐,別怕。” 林雀突然噗嗤的笑出声。 “玩笑啦!这么玄学的事你们还真信吶!就算厄运真的来了,也会被我的幸运buff再次抵挡回去哦~” 齐林沉默片刻,转移了话题。 “你刚才说,只有正儺和俗儺有涉世能力?”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点,“那凶儺呢?” 林雀吮吸饮料的动作停下了,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凶儺没有,也不需要所谓的涉世能力……” 齐林微微一愣。 “根据组织上长久的跟踪调查,凶儺的一身本领,就是为了杀伐和暴力而生。” 这句话好似带著一股飘散不定的血腥味,没来由的,他仿佛感觉到空气森冷了下来。 只为了杀伐和暴力而生…… “目前儺面觉醒的频率越来越高,官方组织的人手不足,对於正儺和俗儺的监控稍微放弱了,主要目光便集中在了凶儺的身上。”林雀轻嘆,“这也是我今天要和你说的另一件事,儘量別让人发现你凶儺的那一面。” 来不及为自己的凶儺儺面哀悼,他现在突然被另一个问题困惑住了。 “等一下,你和钱老师不是官方组织的么?为什么要提醒我这个?” “嗨呀!”林雀的表情突然心虚起来,好像是犯了错事,“完了完了,你的讹兽儺面降智光环好像对我也起作用了!” 齐林默默捂了下脸。 “好啦,其实说出来也没啥,我和钱老师也是听上面的命令,不准把你有凶儺面具的事往外说,包括你能吸收面具的能力也暂时向其他分局保密。”林雀悄咪咪道,“我甚至都怀疑你是不是我们领导的私生子什么的……” “但如果你做了恶,我还是会报警哦”林雀嘿嘿一笑。 齐林忽略了这个玩笑,他轻轻往后仰去,说不上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一方面,他得此殊荣,暂时没了人身安危,这很好……可另一方面,他总是陷入“对方为什么这么做”的纠结中。 他討厌幕后那些朦朧的博弈,把他当做棋子或傀儡扔在台前的感觉。 “还有,儘可能的去做一些儺神集会上的任务吧。”林雀突然出言提醒。 “做任务?”齐林猛的把头又甩了回来,“为什么这么突然?” “根据我们的测试,上一次儺神集会更新后,骨重带来的实力提升非常明显。不仅如此,达到四两五钱,便可以把多个目標隔空拉进儺面之下,达到五两,儺面上的力量会分散到全身,像是一片漆黑的影子或者……须佐能乎!你看过火影吧?” “看过。”齐林点点头,又恢復了些兴趣,“还有呢?” “没了,我们推测是每提升五钱的骨重会解锁一种全新的力量。但更多的还在测试中,而且也还没来得及为其命名。” “还有啊……我有个私人的问题想问你。”林雀说 “什么?”齐林沉思被打断,突然抬头。 “你,是不是第二位儺神?” 第51章 守株待兔 雨幕渐密,即使在下沉广场里,仍能听到世界外细微的沙沙声。 齐林的指节无意识摸索著杯沿,他的第一反应是矢口否认。 神。 这个在各类宗教传说和神话中位於顶点的名词,光是细究便让人不寒而慄。 虽然儺神的具体含义不明,但影响之深远绝对是齐林无法控制的。 只是他瞒无所瞒,已经提前输了一筹。 仔细想想,对方知道自己拥有吸收其他儺面的能力,且据钱三通说,这是这样的能力第一次出现。 那么,一个独一无二的森罗万象,和儺神几乎同时登场,怎么可能不让人联想到一起去? 一切都仿佛一个巨大的巧合,再加上自己对於未知的茫然和慌乱,才导致了如今这一切。 “是,我就是第二位儺神。” 他不能指望讹兽的降智光环起作用,更何况他觉得林雀是带著某种诚意而来,自己此刻踌躇不前,深陷迷雾……也太需要一位盟友了。 只是她会作何反应?会盘查自己关於儺神的更多细节?还是准备先把方才的確认上报组织? “喔!酷啊!”林雀的眼睛发亮,睫毛眨得好像羽翼,“那我以后可以叫你儺神大人吗!” 齐林:“……?” 这个女孩的言行举止仿佛永远在齐林的预料之外。 他回头看了眼諦听,諦听更是满脸“儺神又是什么东西?”的疑惑表情。 齐林斟酌了片刻,“你不想问点其他的?” “看你的样子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啦!”林雀开心的笑著,“就跟钱老师说你是救世主时一样懵。” “只要知道我有吸收儺面的特殊能力,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儺神身上吧?”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么说倒也是吼。” “所以……”齐林轻轻晃动著杯中剩余的冰块,“钱老师应该也知道?” “他不確定。”林雀斜靠回去,手臂搭在椅背上,“大家都只是猜测而已……谁知道你承认的这么快!” 齐林竟然从这句话里听到些微埋怨的意思……他轻轻的笑了声。 “总之,钱老师知道也不打紧……因为他们本质上就是打算替你隱瞒一切。”林雀的语气突然严肃,“但除此之外,再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的特殊了!” 小姑娘的脸突然靠近,耳垂上悬掛著闪烁的蓝水晶,湖一样的眸子轻微眯起,变得深如渊涧。 “现在无论是官方还是各种民间机构,对儺面的研究都在如火如荼,试想你这特殊的身份一旦让人知道,那后果究竟会是什么?” 寒意微涌。 “你会变成青蛙和小白兔。”林雀突然呲牙,双手虚空划拉两下。 齐林继续笑。 “別笑啦!一定要记得,就像打游戏一样,新手期犯错可以容忍,但是老手犯错就太不应该了……更何况这可不是游戏,死了可不只是game over了!” “嗯,我全部都记下来了。”齐林说,“我笑是因为真的很高兴……谢谢你。” 林雀微微愣了片刻,旋即坐了回去,继续捧著热可可小口啜饮。 旋即她出口补充道,“至於之前儺神集会的舆论,领导也帮你处理了……我们顺著风向,全部炒作到了讹兽身上,现在大伙都认为特殊的是那位讹兽原主人……你也不要多想,你是正当防卫,於情於理都不会追究。” “会影响到他的家人么?” 林雀的手一滯,头轻轻抬起。 而后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平和,柔软。 “不会,听分局里信息科的说,他的父母都在农村,而且一般人想要获取公民的户口信息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嗯。”齐林轻轻点头。 “好啦~!情报交流环节到此结束,还记得我来这里的真正原因么?” “给我送幸运小礼包?” “鬼咧!”林雀噗嗤一笑,“別打岔,赶紧说你现在遇到了什么问题。” 齐林轻轻吐了口气。 “你知道上周那桩杀人案的事么?” “哦,少昊氏啊。”林雀耸了耸肩,“我知道啊,但我觉得肯定不是你做的……” “又是幸运猜猜猜?” “不,是本侦探精湛推理后得出的结果。”林雀掰了掰手指头,“我大概看了下这个案子的问题,简直离谱……哪个儺面拥有者会在行凶前会故意退出儺面之下给摄像头拍到啊!这脏水泼的也太明显了吧!” 齐林一阵感动,心说世上还是聪明人多。 “但另外的可能我就不好说了……比如,杀人的真是你,只是你当时失去了意识,或者被別人操控了,或者简单点梦游了,跟曹操似的好梦中杀人……” “打住打住。”某齐总做出噤声的手势,“但你也知道,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我应当是无辜的。” “唉,这好像是一个哲学问题喔……” 林雀眼见齐林的额头仿佛出现了看不见的黑线,噗嗤一乐,“好啦好啦我不开玩笑啦,你的意思就是,即使不是你做的,现在这盆脏水也泼到了你身上,所以你必须要洗乾净?” “嗯。”齐林突然往后靠,嘴角微微咧起,但却没有一丝笑意,“我已经大概猜到了,应该和我公司里的人或群体有关,而且涉及到了儺面异能。” “明白,果然不出我所料,今天有好玩的事情。”林雀的小手捋动著下巴处看不见的鬍鬚,沉吟片刻。 “你知道最高级的幸运是什么吗?” “嗯?”齐林看过去。 “守株待兔。”林雀神秘一笑。 在成语的原本释义中这是个贬义词,传说有位古代的农夫在树桩边捡到了不慎撞死的兔子,於是他便放弃劳作,日夜在树桩边等候……可换成林雀的角度思考,农夫第一次確实是幸运的,他没有做任何努力,便收穫了丰厚的回报。 “所以……守到什么时间?” “本姑娘掐指一算,晚饭后吧?” “晚饭后是几点?”齐林手指轻轻敲著太阳穴。 他突然有种要被宰的感觉! “看你几点请客咯~”林雀把喝完的可可杯放在桌子上,眼睛眯起。 ———————— 最终,这顿饭自然没有跑掉。 窗外大雨纷飞,电光急掣,玻璃窗上蒙著层流动的水光,可转眼被店里朦朧的雾气遮挡。 烤肉的油脂顺著烤盘滴进下面的无烟碳里,滋滋冒响,烤到微微变色的肉块沾了层孜然,盐粒和辣椒,最后裹进清新的生菜里,被人一口一口的咽下。 “好吃。”諦听的眼睛闪闪发光。 齐林倒是没有太多的食慾,他满心都在消化林雀给的信息,还思考著方才陆明远办公室的异常。 “哎哎哎,吃点吧,东道主不吃东西我也不好意思吃了。”林雀的腮帮子鼓起包。 “也可以你当东道主。” “哦,那算了,我又好意思了。”林雀嚼嚼嚼。 “不过说真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不把身体养好,工作啊,解决危机啊之类的全是白扯。”林雀喝了一大口茶,努力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关键时刻不到来之前,你永远都不知道身体有多重要。” 齐林微微一怔,还是没有说话。 “说起来我也蛮好奇的,自从儺面之下更新后,儺面拥有者们几乎都快疯了……整天想办法研究如何提升骨重,但你怎么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林雀停下了进食,撑著腮帮子看著对面的齐林小声说道,“难道你的儺神號天生是满级?” “这也是幸运么?”齐林都忍不住讚嘆了句,“不过也不全对,虽然我这副儺面是满级,但被冻结了三两二,现在只能发挥出四两的实力。” “哇,冻结……”林雀仿佛学到了新知识,不过又好奇起来,“那你不想办法解封或者重新升回去?” “……”齐林微微侧头看著窗外,现实的世界也灰暗,朦朧一片。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以前挺爱看小说,里面的主角在拥有系统或者某种能量后,就会开始不断地努力变强。但真轮到我自己身上了,我却只高兴了那么一两天,仿佛一切都像一场梦,没有实感,一切都来的太快太迷茫了,我还是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 “你这种性格还蛮適合当那种佛系种田文主角的……”林雀似乎总能和对面的男人有共同的话题,“但现实不是种田文小说,而且你也不是那样的人啊。” “为什么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她轻声嘆道,“山魈是你控制住的吧?” “嗯。”齐林点头承认,毕竟那天他是从非遗文化保护中心离开后去的警局,时间也对得上,因此林雀和钱三通大致也猜到了。 “如果你真的是那种佛系的,浑浑噩噩的人,面对一个实力不明的危险敌人,为什么会忍不住出手呢?” 齐林再次对视上了那双猫一样狡黠的瞳孔,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心事。 是啊……当时的他为什么会这么愤怒呢? 以往他以为自己早就在这人潮拥挤的世界里泡成皱巴巴的纸张,洗去了激情,洗去了顏色,洗去了个性,发誓遇到老人跌倒绝不搀扶,看见危险第一反应掉头就跑。 日復一日,年又一年,每个年轻人都以为自己的心不会再跳动。 但事实呢?我们看到不公依旧会义愤填膺,看到哭泣者总会不吝善良,阻止暴力总会身体比思想更快……埋藏在心里的那份勇气和责任感像是一个定时炸弹,平时它安静不言,一到关键时刻就会爆成满天绚丽的火。 “因为……”齐林轻声道,“我当时没想这么多。” “是啊,我们未来还会有这些“没法想这么多”的时刻。但到了那个时刻你再后悔力量的不足,就什么都来不及了……”林雀的样子罕见的认真起来,眉目间的悲伤轻飘飘的。 “就像现实,病痛了,饿了,身边的人求助了,才会后悔没有抓住每个时刻多攒一点点钱。” 諦听竟然也放下了筷子,他大抵是听不太懂这样的对话,可他隱约知道气氛不对,於是便乖巧的看著齐林。 齐林也看著他。 某种特殊的感觉在他的心里擂鼓,他突然好似醒了过来。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现在自己身陷囹圄,危机四伏,还收养了同样迷雾重重但如此信赖自己的諦听……而他稍有不慎,身边的人就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曾经有人说过,“鸟能在悬崖上活下来的唯一方法,就是一次一次的折断自己的双翼,令它变成抵挡狂风的翅膀。” 齐林没有回覆,但他突然开始大口吃起东西来,令自己饱腹,充满力量。 “哎哎哎……你你你,给我留点啊!”林雀齜牙咧嘴的伸筷子,諦听也重新启动加入抢肉组。 笑声响了起来,雨声远隔天外。 街头瓢泼大雨,车水马龙。 —————— 这一顿烤肉约莫吃了两个多小时,在几人解决了晚饭后,便再度准备溜回公司。 溜回公司是林雀要求的,“根据本大师的幸运风水学来讲,今晚的好事肯定还是发生在你们公司里。” 她如此说道。 於是几人进了电梯,下班也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几乎没人上楼了,电梯里只有三人,林雀轻哼著歌。 电梯很快来了十八楼。 弧形走廊的灯火依旧通明,往磨砂玻璃门里看去,走掉的人甚至不到三分之一。 林雀:“……真诚的採访一下,你们都市白领为什么都这么拼?” “到项目节点了一般都是这样。”齐林隨口道。 “哦,意思是加班费很高咯?”林雀思考片刻。 齐林猛的被打出暴击,脚步微微一个趔趄,回头翻了翻白眼。 林雀今日画了轻微的淡妆,再加上本来年纪就不太,在一眾加班加到憔悴的牛马中显得如此之好看,於是眾人纷纷回头望过来,充满震惊。 “我妹妹。”齐林怕人们误会,隨便找了个藉口。 “哎,哥~”林雀甜甜的叫了声,嘴角一个劲坏笑。 齐林嘴角抽了抽,把她和諦听带进自己的办公室。 “好了,隨便找地方坐。”齐林把自己的办公室门关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相信我的幸运直觉。”林雀毫不客气的拉了张椅子,坐上去伸了伸胳膊,“就在今晚,对方一定会露出马脚,预感很强烈!” “嗯。”齐林的表情也认真了些,轻轻点头。 然后。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四个小时快过去了…… 齐林回復消息的手指已经敲到麻木,他乾脆趁机加起了班,等到自己忙完,回头发现諦听已经在办公室小沙发上睡著了,林雀的脑袋往后倒的像只猫头鹰,眼睛闭起嘴巴微张,隱隱发出小动物般的呼声。 “…………” “喂喂喂!林雀!”齐林伸手过去晃了晃椅子。 “哎哎哎!!”林雀猛的惊醒,“別胡说啊,我没睡著。” 齐林抬起手腕,给对方看了看自己的腕錶,“十一点五十了!说好的今晚呢,你的幸运s变成幸运e了?” “不,不对呀……”林雀也心虚的抓了抓脑袋,“怎么会呢……” 齐林轻轻嘆了口气,他也別无他法,“乾脆今天就这样吧……我之后再想……” 突然,一股塑料烧焦的味道隱约的从门缝里传进来,諦听也突然醒了。 “哥哥……外面。” 齐林猛的转头,隔著玻璃门往外看去,外面隱隱有谣言的黄光,而后恐惧的叫声在外面响了起来。 “快过来……!快来人,打电话!!!著火了!!!” 第52章 大火焚起 “打电话!!著火了!!!” 方才整片天际的雨声一瞬被人的尖啸吞没。 齐林想都没想,猛地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黑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由於整层楼都铺满了塑胶地毯,烧起来有极度刺鼻的味道。 他第一反应是环视这层,由於已经深夜,新媒体部的人只剩下了苏姐,这个女人向来以雷厉风行著称。 此刻已经顾不上其他,她粗暴翻动著同事的工位,从林小檬的一大堆物件中找到了毛巾,用力撕成数块,把杯子里的水全浇在上面。 “齐总!”她小跑过来给几人递上湿毛巾。 “苏姐,怎么回事,火是从哪里烧起来的?”齐林赶紧把湿毛巾分给身后两人,捂住鼻子吼道。 “策划部那边!我刚才在做方案,刚闻到味道就发现那边已经起火了!” 齐林这才放眼望去,视线的尽头有剧烈的火光,这片区域处处都是易燃物,烧起来的速度简直不敢想像。 “烟雾报警和自动灭火怎么都没反应?”林雀上来皱眉问道。 齐林突然警觉,回头与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对视了一眼,两人瞬间都懂了。 这便是今晚露出的“马脚”,只是他们断然没想到对方会採取如此危险极端的手段。 可放火的目的又是什么? 此刻来不及多想,更要命的是,他还看到策划部那边有人,正是那位被戏称为吃瓜王的女孩,她被火线封锁了路,正在拿著厚重的文件册惊慌失措的拍打著。 刚才那声尖叫应该就是她发出的。 “苏姐,咱们这边还能出去,你带著这俩人走安全通道!”齐林对著这个工作上的得力助手吼道,“下楼的时候顺便打119!” 他扯下墙上的灭火器,结果諦听突然上来拽住了齐林的胳膊。 “哎呀我的小弟弟,这都啥时候了!”苏姐把他往回拖拽。 此刻正是爭分夺秒的时间! 没有任何的拉扯犹豫,几年共同工作的经歷与信任,让她无条件的相信著齐林。 齐林感激的看了这个老战友一眼,拔下了灭火器的保险栓,握著喷嘴冲了过去。 他的背影没有半分犹豫。 林雀的额发在热浪中撩起,眼瞳里泛动著耀眼的火光,火光中男人的风衣翩飞起舞。 “苏姐,你带他先走!”林雀把諦听推向也跟了过去,“我手脚麻利,我也过去帮忙!” “哎我真是……” 那个女孩利索的像只雀跃的鸟儿,苏姐伸手捞空了,咬了咬牙,扯著諦听往外走,结果大概因为男孩的力气天生比较大,硬是半点拽不动。 “我要去,帮哥哥。” “这时候別学齐总的死倔了!”苏姐怒吼,“你留下就是你哥的负担!” 听到负担二字,諦听猛的抬头,眼神像只受了伤的流浪猫,可旋即又萎靡了下来。 苏姐突然发现对方不再出力抗衡,便拽著他跑向安全通道,同时手里开始拨打救火电话。 諦听脚下趔趄,一步三回头,眼睛里满是冲向火势的两人。 “你跟过来干什么?!”齐林发现林雀的瞬间便怒了,此刻已经到达火势蔓延的边缘,他握著喷嘴对著路上的火焰猛喷,一步步往前逼近。 “忘了我来的目的了么?”林雀用毛巾捂著口鼻,“都守到现在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逮兔子!”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齐林猛烈咳嗽两声,“算了,先救人!” 他想安抚里面的那个女孩,可一下子记不起对方叫什么,於是朝里面大喊,“吃瓜王!別怕!別往后退了,小心窗玻璃炸开!” 女孩从慌乱中猛然惊醒,眼见隔壁的老大拎著灭火器冲了过来,一瞬间感动到五味杂陈。 “齐总!好好,我不动,我,我……” 她还是不由得往后垫了一步,而这一步却踩到了什么。 吃瓜王不由得低头,看到自己的脚后跟踩的,是一双黑到发亮的皮鞋。 灭火器的白雾暂时阻挡了齐林的视线,等白雾落下,火光终於缓解了蔓延的速度,可高温依旧灼得空气失真,环境微微扭曲起来。 他猛然皱起了眉头,如临大敌。 扭曲的空气中,陆明远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这个平日里同样讲究仪容的男人此刻西装革履的站在火场中,领带端端正正繫著温莎结,轻轻接住了后靠的女孩。 吃瓜王惊恐的回头望去,“陆总?你什么时候在这的,你……” 她的声音突然滯住了,一只遍布青筋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咙,大拇指好似按住了她的颈部动脉。 吃瓜王拼命挣扎,但一切只是徒劳无功,她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兔子蹬著腿,从地上被拎起来,致命的缺氧让她的大脑逐渐不能呼吸。 “陆明远!!”齐林大吼。 陆明远转过脸来,笑容疯狂,那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里倒映著火焰,却比满天暴雨更加冰冷。 “呦……你今天怎么没提前下班?”陆明远的脖子一歪,轻轻问道。 陆明远那人他是知道的,刻薄,心思重,却也只是扛著房贷,胆小谨慎的中年牛马中的一员,哪怕他真有可能是儺面拥有者,也不敢为了陷害自己,行杀人放火之事,传点谣言是他的极限了。 那么他大概率是被某种异能操控甚至附身了。 齐林紧皱眉头,如果今天不是林雀的到来,事態真的要往无法抑制的方向发展而去。 一旦策划部失火,甚至有人员伤亡,再赶上自己今天刚回来上班的节点,又与陆明远有矛盾。 种种巧合之下,那一切矛头將会全部指向自己。 更何况他有某种感觉,即使陆明远也只是幕后之人可有可无的弃子……在此局设下后,这位策划部的经理大概也要在烈火中与真相一起化为灰烬。 “吸引他的注意。”林雀正视著前方,嘴唇微微抖动。 齐林的思绪如电,大喊出声。 “陆明远,你先鬆开你部门的员工!什么都好商量!” “……商量什么?”陆明远手里的力道再次加重,“我们没有交流的必要。” “是想给我泼脏水么?”齐林冷声道,“別忘了,四周有监控拍著。” “监控……”陆明远怔了一下,忍不住低头,身躯抖动,“监控……你认为监控还会对我们起作用?” 他发出低低的冷笑,也等於变相指出…… 別装了,我们是一类人。 第53章 在烈火中 大火再次有了起势,火光照亮了四周,空气中带著令人噁心的焦糊味。 “倒也是……不过你认为监控拍不到,我就没有证据?”齐林突然也跟著笑了笑,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陆明远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微微一沉。 “总把別人当傻子可不行……你猜我知不知道这张脸背后是谁?”齐林咧起嘴笑道,露出森白的牙齿,“姓……徐的?” 陆明远突然怔住了。 突然,一道寒芒从林雀的手上爆射而出! 一把水果刀正正的划过陆明远的手腕,带出飘飞的血液,这个男人低吼一声,手上顿时松力,吃瓜王嘭的坠到地上,无意识地咳嗽两声,但没有动弹,眼见是昏迷了。 林雀说过自己隶属於情报组,大概属於文员那类,看起来也文文弱弱的……所以別说对面,连齐林都没想到她的飞刀这么有准头。 他没忍住回头看了林雀一眼。 “乱扔的!反正总会中!”林雀吼道,“救人!” 陆明远嘶著牙,低下头去,齐林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狰狞的表情。 他似乎还想继续擒住这个半昏迷的女生当人质! 这段距离光凭常人的速度难以抵达,更何况中间有火线的阻拦。 正如两人晚饭时所探討的,人生总会有很多『没法想这么多的时刻』。 他並不想把面具暴露给当下的敌人……可却老是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在生死攸关的局势前,人们总是会不犹豫自主的拋却理智,忘记得失,把自己的身体交给本能和勇气。 没有任何迟疑的,深红色的凶神儺面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手中,他將面具覆盖在脸上,铜铃目宛若活过来一样,金光四射! 灰绿色的世界如潮涌来,雨幕声骤然远去,此刻刚好惊蛰炸响,亿亿万雨丝像是裹著寒芒的针线,铺天盖地的悬浮在半空! 跳动的火焰骤然在这个世界中静止,失去了高温这一特性,齐林衝进灰色的火海,风衣骤起猎猎的响声。 可令他疑惑的是,他通过儺面之下也看不见对方脸上存在任何儺面,而眼孔里也没有弹出对应的信息。 这是附身或者操控人心类儺面的不同?难道非要找到本体么? 绝大的压迫感宛若实质,骨戈瞬间突破手部皮肉生长出来,而后尖端如弯月,撕裂凝固的火焰,刀光刺的陆明远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 然而,没有血液飘散的场面。 齐林横过长戈,用柄部卡住陆明远的脖子,重重的把他抵在了墙上! “嘭!” “嘶……”陆明远狠狠撞在墙上,喉部被挤压著,他剧烈挣扎起来,可发现无用,於是乾脆放弃抵抗,脖子里发出嘶哑的笑声。 “怎么不……杀了我?” “你也配?”齐林的手部继续用力。 若是真能解决这个幕后之人,齐林不会有过多犹豫。 但他並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此刻对方占据的是陆明远的身体,两人在工作上多不对付,可再放大数倍也不至於死仇。 “嘿嘿……”他嘶哑的笑著,表情有些诡异和兴奋,“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齐林:“……” 如此激烈的场合冒出这番话,饶是齐林也突然懵逼了一瞬。 什么?自己怎么可能知道?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他不过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公司管理层的大致姓氏,从中隨机挑选了一个,目的单纯只是让对方分心,好让林雀偷袭。 姓徐的? 这究竟是什么额外收穫?这也是幸运的效果? “不过没关係。”陆明远嘶哑的说道,“值了,值了……” 值了?难道对方已经確认了什么或达成了什么目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齐林冷冷发问。 “你说这场火?一开始是为了晋升而已……”陆明远的笑容诡异,“大家在职场上打拼了这么多年……嘶,勾心斗角,无非就是利益所趋,换个世界也依旧如此,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 晋升? 此刻来不及思考这两个字的含义,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一切並不仅於此。 果不其然,对面继续开口了。 “可现在,我又重新確定了一件事……”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齿间挤出来,带著愉悦和狂喜,“少昊氏的面具果然是在你这里吧?你到底把它藏哪了?” 这个问题在齐林的脑海中炸响,静止的空间里,露出水面的部分真相宛若海中的冰山,挤压可怖的一角。 有人从儺面之下中暴力闯入自己的家里,似乎在寻找什么…… 是找少昊氏的面具?! “什么面具?”齐林低声道。 “別装了,可是有监控亲眼看著你走进去……”陆明远嘿嘿笑道,“这么久没什么进展,我们还以为当时那人真不是你。” 信息太过繁杂,千丝万缕的线仿佛乱麻般缠绕起来。 诚然,从几句对话中,他大概得知了对方放这场火的目的,以及家中遭遇盗窃的真相。 可更大的疑云浮现出来。 照对方控制陆明远的能力,还有够构陷自己的行为,齐林都快补全最开始的那场杀人案的拼图了。 若按已知条件分析,那么整件事很有可能是对方通过操控自己杀害少昊氏,意图嫁祸到自己身上……虽然目的不明,但多半也是为了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晋升。 可对方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並没有控制自己,只是在想方设法在夺得少昊氏的面具?难道还有另一方势力在其中博弈? 他们要少昊氏的面具干什么?还有…… 少昊氏的面具在自己这?! “捷足先登啊,齐总。”陆明远用力抓著戈柄,试图推回去,但在齐林恐怖的力量下完全是徒劳,“不过……那副面具一定是我们的。” “不愧是凶儺,力气真大。”这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用力喘息,见推不动,乾脆放弃,“我还蛮好奇的,你这幅面具的名字是什么?” “齐林,不要多说了!”林雀的声音突然传来。 “消防局离这不远,很快就会过来,先打晕他!”她接替了丟下的灭火器,正在对著起势的火猛喷,“而且地上那个女生是普通人,高温里撑不了太久的!” 第54章 最后的癲狂 陆明远听到声音,朝齐林背后看去,这时他反而表现得更从容了,有恃无恐似的。 “呦,那个小妞也有儺面啊看来……长得真漂亮。”他阴阴的笑著,“你马子?” 这样话大多出现在一些古早的港片里,此刻从陆明远口中说出,却不知为何这么噁心,仿佛那张脸后的人正瞪著阴森森的眼睛,像垂涎猎物一样看著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平时的陆明远再怎么和自己不对付,再怎么尖酸刻薄,也断然不会对女生露出这样的表情。 据齐林了解他的夫人也是全职在家,两人恩爱无比,还带女儿来公司玩过,附近的同事经常偷偷感嘆陆明远对家里人的態度,好像从一条蛇变成了憨厚的狗熊。 没有任何回答,齐林单手持著长戈继续卡著对方脖子,另一只拳头微微捏紧,骨节爆响。 然而!变故突生! 剧烈的高温顿时朝齐林后背涌来,他猛然回头,瞳孔里映出违背儺面之下规律的烈焰! 凝固在灰绿世界的火焰竟如活物般扭动,化作三股交缠的火蟒直扑他咽喉! “齐林!”远处的女孩大吼。 她的掌心忽然漾起苍蓝色的光晕,半副金属儺面缓缓自手中浮现。 那面具形似孔雀翎羽与夜梟的融合体,神秘到又像是假面舞会中聚光灯下的主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在烈火之中,她把面具覆盖在脸上,眼孔被泛著暗金的纹路勾勒成凤尾形状,幽蓝金属表面流转著熊熊的火光,好似远古象徵吉祥的神话图腾。 【儺面:青鸞】 【骨重:四两六钱】 齐林的眼孔中刚跳出这两串信息,头顶的自动灭火装置便骤然启动了,那本来被人为关停的水管发出嘭的一声爆响,而后水流如洒般浇灌下来。 这股水流瞬间压低了这波奇异的火势,灼人的水蒸气汹涌而起,齐林只得暂时把骨戈抽离,往前猛地一划。 “刷!” 蒸汽和残余的火蛇被割开,文件与燃烧的灰烬满天飞舞,又在水中坠落,融入漆黑且混乱的夜。 齐林这才意识到大意了,很明显对手不止一个人,他的眼神左右扫动,林雀也如临大敌般的到处环视。 然而,什么都没有! “咚咚咚。” 他的背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由於刚才为了制服陆明远,齐林从儺面之下回到了现实,冷水混著焦灰倾泻而下,喷洒在他的眼孔上。 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背影,可又怕伤及陆明远性命,於是反抽长戈,用柄部往上用力划拉! “呲啦!” 陆明远身上响起布帛割裂的声音,他的高定西装后背撕裂开,狼狈的露出里面的衬衣。 可他依旧不停,踉蹌扑到窗边,金丝眼镜滑落悬在耳际,镜片倒映著电闪雷鸣的雨夜和城市中的灯火。 “哈哈哈哈哈哈,小齐总啊,都已经到这个环节了,你就好人做到底……帮我完成'晋升'的最后一步吧。” 齐林轻轻抹了把面具上的水,他的风衣烧的破破烂烂,儘是黑洞,像是残损的战旗。 可当他看清对方的动作后,瞬间进入了儺面之下。 他看见陆明远手中掏出了手机,那个男人要拍摄些什么。 男人坐到了窗边,身形摇摇欲坠,大声喊道,“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齐林的脑中疯狂的闪过种种对应策略,可此刻对方已在悬崖边缘,他的牙齿不自觉咬紧,几乎快要崩裂。 陆明远把金丝眼镜摘下,从十八楼的窗外拋向世界。 而另一只手里,他的前置镜头正对著自己。 “微阳科技的齐经理要杀我!“陆明远的脸色恐惧无比,“我不想死!!” 齐林受够了这种小丑的表演,他微微抬起长戈,准备把对方的大腿钉在墙上,至於伤口之后再解释,保下人命最重要! 然而,火再次涌起。 四处的大火宛如活了过来,齐齐涌在两人之间,旋绕成一扇天然的火墙。 而齐林的眼中,新的信息一闪而逝,那暗中匍匐的人像条毒蛇般窜进密林,却终究还是被他逮到了尾巴。 【儺面:毕方】 【骨重:五两一钱】 “我这一生劳苦,好不容易熬到现在才到了这个位置。”陆明远继续他那癲狂的演戏,他的戏码漏洞百出,可这根本不重要。 “我以为本来能过上好日子,谁知道职场上也能发生这种电影里的事。” 他把轻触了下手机屏幕,点开摄像头,摄像头里大火与水交融著,蒸腾出死亡的气雾。 燃烧的吊顶终於轰然坠落,钢筋擦著陆明远的腿插进已经烧软的地面,火顺著他的裤腿往上爬。 “我没机会了,我没机会了……我只想曝光这件事,让大伙替我伸冤,替我谴责凶手……” “嘭!”陆明远突然用头猛撞侧边玻璃,裂纹蛛网般炸开,暴雨裹著碎玻璃扫进来,在他脸上割出血线。 鲜血顺著他的脸往下流,將他的面目衬托的惊悚又可怜。 “你们一定要信我……” 林雀突然甩出不知道哪捡的工牌,砸中他手腕,手机打著旋飞向半空,掉进火里,可电子元件爆裂的蓝光里,他们两人只看到陆明远露出得逞的诡异笑容。 齐林骤然撕开面前的火墙,可吊顶又继续塌陷,轰隆隆的往下坠落,將他的行动再次阻隔。 “晚了。”他张开双臂仰向破碎的窗户,宛如癲狂的小丑,暴雨灌进来打湿狂乱的黑髮。 “小齐总,地狱见。” 他往后倒去。 可在倒下的最后一瞬间,大抵是某个意识离开了,齐林突然看到陆明远的脸上充满了无止尽的惊恐,嘴巴微张,手在空中乱抓乱舞,最后什么也没抓到。 他从十八楼坠向大地,在大约几秒后爆出可怖的声响,炸开满地的血。 惊雷炸响,雨幕沙沙沙。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混杂著风声,火声,雨声,可这些噪音都从他的世界里远去了,齐林抹了把脸上的水渍。 他满耳只有陆明远坠落前的那声微弱的求救。 那个口型是: “救救我。” 第55章 事故的余波 头顶的灭火装置系统喷洒著水流,与烈火激出朦朧的蒸汽,烫的齐林脸上微微发痛。 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著,冰冷的暴雨涌进来,他的脑海中还在想那个男人坠落之前的眼神。 隨著一闪而逝的毕方消失,火势逐渐小了下去,按理说此刻正是杀人灭口的好机会,可对方甚至没有尝试的意思。 仔细思忖一下,方才陆明远的话中可信度又高了些。 四周恶臭的焦糊味涌入鼻腔,让人闻起来脑袋微微发晕,齐林默默的测了下吃瓜王的鼻息,还好这个女孩只是昏迷了,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哼哼唧唧的声音。 他把吃瓜王背起来,回到儺面之下中,踏过灰色的,没有温度的火。 “走吧,消防已经来了。” “嗯。”林雀说。 她也有些沉闷,泛著冷冽寒光的面具下眼神微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知道毕方么?”齐林看著前方问道。 “毕方?”林雀突然侧头,“刚才出手的那个人是他?” 齐林微微一怔,他突然想起来林雀的骨重似乎不如对方,应该是看不到对方信息的。 “对。” “听局里的人说过。”林雀抬脚越过烧焦的障碍,“这人偶尔会在儺神集会里发布任务,且任务多是涉黑涉暴,也是重点监测对象之一。但那人的用户等级应该比我高,很多东西看不到,要回去问问。” “谢谢。” 齐林又微微用力把吃瓜王往背上托举了下,可衣料已经被烫烤到近乎发脆,微微一用力便发出了叱拉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的背著人继续走,没有因这个滑稽的插曲心疼或笑。 在离开办公区域前,他回头又望了一眼,单手摘下了脸上那副儺面,丟进残留的烈火中。 那副儺面此刻仿佛只是个普通的木製品,还是某种易燃的木料,齐林与那黯淡的铜铃目遥遥相对,看著它逐渐变成灰烬。 而后他转身。 林雀把面具摘下攥在手里,愣了愣神,快步跟上。 暴雨如注。 漫天的笛声里,城市的千百种光火通过雨珠的离析,像是万筒一样在人的眼中展开。 楼下已经乱成了一片,消防队带来了高高的云梯,与地面小组分成两拨行动,救援人员与齐林和林雀在楼道中碰面,简单询问了几句便接过了齐林背上的女孩,其余人冲了上去直奔火场。 在这样的灾祸面前,人力偶尔显得渺小,可偶尔又显得如此伟岸。 两人刚出大楼,警戒线外的諦听和苏姐便冲了过来,可穿反光背心的警察抬手示意他们止步。 齐林冲他们挤出一抹笑,又摇了摇头。 “这里还有两位伤者!”消防指挥吼道,“快来人检查伤势!” 齐林没有过多动弹,任由人把他扯来扯去。 他突然侧头望了望。 在距离他十数米的地方,穿著黑色雨衣的警察將坠楼的陆明远团团围住,满地的血,像暗红色的蛇爬进大雨中。 —————— “本台讯,昨晚11时50分左右,位於我市高新区的微阳科技大厦发生重大火情。起火点位於18层,过火面积约200平方米。事故造成该公司市场部主管陆某(男,38岁)不幸坠楼身亡,另有3名人员因吸入性损伤送医,目前生命体徵平稳。” “据消防指挥中心通报,首批救援力量於凌晨0时20分抵达现场。由於18层自动喷淋系统部分失效,火势迅速蔓延至走廊及相邻办公区,隨后被扑灭。” “警方已封锁事故现场展开刑事调查,对於网传“职场纠纷引发惨剧“的说法,警方表示需待尸检报告及监控数据综合分析,呼吁公眾勿传播不实信息。” “微阳科技发布声明称,已成立专项小组配合调查,並启动员工心理疏导预案。市安监部门將於今日对全市高层建筑开展消防设施突击检查。本台將持续关注事件进展……” 齐林坐在病房的床上,轻轻刷动著手机,諦听坐在一旁乖巧等待。 龙头企业发生火灾,这样的新闻今早直接点爆了社交平台,关切,谴责,嘲笑,不屑,芸芸眾生,千百张不同的嘴脸。 更重要的是,这场火灾里死了人。 关於陆明远的坠楼,眾说纷紜,大部分人自然相信由於起火无路可退,还有小部分阴谋论则是引到了人为陷害上。 齐林对这样的说法並不奇怪,他比较奇怪的是…… 陆明远在死亡之前那场癲狂的录拍好像完全没有以任何方式流入大眾的视线里。 他突然看向了一旁的床位,林雀正闭著眼,小脸嵌进枕头里,不知道有没有睡著。 到了医院后,齐林才发现自己还是受了一些轻伤,衣料和部分烫伤的皮肤有黏连,手背上烫的都是泡,可林雀受的伤几乎可以用毫髮无损来形容,大抵是那诡异的幸运又起了作用。 他再次回想起凌晨刚到医院,林雀趁病房没人时和他的对话: “那什么……不好意思啊。” “为什么会这么说?” “来之前说了大话,最后还是闹成这样。”林雀闷闷的,有些蔫头耷脑。 “幸运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到。”齐林轻轻摇头,真情实意,“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今晚的伤亡会更惨重,我们好歹救下了那个小姑娘不是么?” “但你那个同事还是被人害死了,还栽赃到了你的头上。”林雀抿著嘴。 齐林一时间没有说话,而后笑了笑: “突然感觉不像你了……我以为你是那种活得通透,明辨是非的人。” “明辨是非?”林雀突然抬头。 “是啊……”齐林轻声道,“他的死是幕后那条野狗造成的,也是我造成的,如果不是我,陆明远大概率也不会被当成棋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在神游天外,可声音里隱隱涌现出某种狰狞。 旋即齐林又低下头,眉眼儘可能的柔和起来,“但冤有头,债有主,无论和冤和债都与你毫无关係,你只是好心施救却又无能为力的医者,我们能说救不活病人的医生是错的么?” “你……”林雀的眼神波动起来,最后突然嘆了口气,她望著窗外密布的阴云。 “你知道么,第一次有人和我说这样的话……在我获得青鸞的儺面后,不少人整天寄希望於我,一旦失败,可能有些人不会直说,但他们的眼神总是失望的……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错。” 她没等齐林回话,抢先继续说: “好啦不说这个!我懂了,都是你的错!” 齐林笑著轻轻点头。 “但放心,他们不可能有栽赃你的。”林雀把右侧的长髮撩到耳后,笑容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又变回了那个自信且古灵精怪的模样。 “因为……有我啊!” 第56章 於暴雨后(上) “因为有我……” 早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还不觉其味,只觉得是某种安慰或者朋友之间的证明,但此刻再细想那副神秘而瑰丽的青鸞残面,齐林心中却不由得沉重起来。 这短短的几个字里到底包含著怎样的份量? 是第九局出手了么?还是……林雀的幸运在其中起到了作用? 在短暂又似乎无止尽的沉默里,近日里的种种再次掠过他的大脑。 陈浩、諦听、林雀,所有相信自己,帮助自己的人,还有那一个个受牵连者…… 早在第一次遭到讹兽袭击时,他就应该清醒的。 他掀开病床的被褥,走下了床,諦听忙不迭的过来想要搀扶。 “这么紧张干嘛。”齐林突然忍不住笑了笑,“我这都是皮外伤。” “哥哥……”諦听欲言又止,最后鼓起勇气,“不是哥哥的错。” 齐林微微愣神。 一直以来諦听表现的都远比同龄人要幼稚,语言能力薄弱,可心思细腻到仿佛能洞穿所有人的心事。 这也是諦听的【涉世】么? 齐林轻轻点头,看向窗外,將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窗外大雨瓢泼,如第一日,他一时恍惚起来。 潮湿的杀机渗透自己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而自己始终在被动拆解他人布下的棋局。 当有人栽赃自己杀了少昊氏时,自己却始终在逃避真相;周身危机四伏,极大可能威胁到身边人安全,他却还是慢吞吞考虑著搬家,甚至事不关己似的照常上班下班。 陆明远在火场癲狂而无赖的指控,也拆穿了他刻意忽略的东西。 “人们勾心斗角,无非是利益所趋......换个世界也依旧如此,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 凶儺面具,儺神称號,幕后执棋者,濒临破碎的秩序……这世界暗流汹涌,早已与平静的往昔背离而去。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非要后悔,非要等到有人死去,才能换回你那毫无用处的愤怒么? 委实来说,齐林明白陆明远的死亡有部分咎由自取,可那本是个普通人,职场上的一些衝突,断然不该到葬送未来,破灭家庭的地步。 这一次死的是陆明远,下一次又会是谁? 齐林偶尔会这样逃避现实,或者换个不太好听的说法,他如千千万个年轻人一样,经常会无意识的摆烂。 以为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以为混过了一段不幸的日子,下一段日子就会渐渐转好……以为那些无力的,让人追悔莫及的时刻,总会晚一点再到来。 可事实並不是这样,人生是一片夜色下的海。 你看到远处似乎有塔灯,海面有船只,暂时平静地如履平地,於是你只顾一如既往的前行……可你总下意识欺骗自己,明明黑夜里还有礁石,有风暴,下一刻便会涌来百米的巨浪。 到了那个时刻,迎接你的只有粉身碎骨。 想起来了吧?正如你小时候遭受家教不好的孩子们欺负、辱骂、一直以为忍让能换来他人的良心发现,一直以为大人回来就会解决……可期待,等待,换来的永远都只有灰心失望。直到你绝望,绝望中咬著牙,拿著石头主动朝他们反击,砸的对面头破血流,抱头鼠窜。 你早就知道的事,还要再来一次么?你那卑微的……任人欺凌的童年? 突然,齐林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回头。 林雀已经坐了起来,那双精致的眸子轻眨,两人在苍白的病房里遥遥对视。 “醒了?”齐林笑道。 “其实一直都没睡。”林雀静静地看著他,耳垂上的坠子反射著湖水般的光,“你做的决定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做出了决定?”齐林突然好奇道。 “看眼神咯。”林雀眨眨眼睛也走下病床,逐步靠近他,“像是我每晚想通吃什么时候一样的舒畅。” “啊对了。”灵动的小姑娘眨眨眼睛,“以防我猜错,我还要给你打一针强心剂……请回答,猫会喵喵喵,狗会汪汪汪,鸭会嘎嘎嘎,那么鸡会什么?” 齐林並不懂时下流行的谐音梗有什么乐趣,可很多女孩都喜欢,这个段子他也刚好听过。 那次是齐林犹豫要不要接一个极其困难的项目,这个项目回报丰厚,可失败率极大,很可能导致长期加班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林小檬便问了他这个问题。 於是,齐林第一次回答对了林雀的谐音梗。 “鸡(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宾果!”林雀这次笑的很开心。 “所以现在加入还来得及么?”齐林轻声问道。 此刻他断然不能再以普通人的身份继续茫然行走,无论从保护身边的人,提升实力,还是更多的了解儺面来说,加入官方都是最好的选择。 所谓的拯救世界依然是个遥遥无望的空话,但至少这样做……能帮他迎接未来的风浪。 “当然。”林雀继续笑,“你不知道钱老师整天念叨你念叨成啥样……另外,我们可是算编制內,该有的福利都有!” “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走后门进编制。”齐林似调侃对面,又似自嘲。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齐林不再说话了,此刻事情已尘埃落定,只待出院,他便听著雨声,享受也许是最后一会儿的静謐。 只是想著想著思绪便不由得偏转,远处雷声滚滚而来。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对手,此刻又在做些什么? 第57章 於暴雨后(下) 早上8:30分,微阳科技市场部总监办公室內。 眉头深皱的男人坐在厚实的真皮座椅上,他的头顶稀疏一片,眼镜厚的像是啤酒瓶底。 市场部总监,徐磊。 若按往常来说,以他的职位断不用这么早来,可昨夜发生了如此紧急的事件,董事会大半夜便传来了消息,要求所有总监及以上级別员工9:00到场,不容有误。 徐磊看著桌面上的面具,一言不发,仿佛已经看了一整夜。 那副面具长著牛一样的耳朵,鼻孔部分凸起似畜,可眼孔嘴巴又是人类的形状,看起来诡异至极。 “怎么会呢……为什么那个视频没有发出去?”头髮稀疏的男人发出喃喃自语声,声音里有些咬牙切齿。 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晋升机会啊! 他不信邪的再次戴上这副半人半牛的面具,对著手机一通乱点。 这副“件人”儺面带来的能力是附身,一开始,他只喜欢附身女人,藉助那些貌美年轻的身体行一些不堪入目之事,可长久下来这样的刺激已经无法满足他。他开始像在职场上一样渴望权利,渴望某种“不平等”。 直到儺面戴了很久,他才突然发现,自己手机上多了一个叫儺神集会的app,而这个app上等级森严,上位者可以对下屏蔽,完美满足了他对於权利的渴望。 然而,当他查看用户等级是,却发现自己这副“件人”儺面,天生只有三两五钱的命格! 低人一等让徐磊感觉天塌了。 於是这位微阳科技的高管开始研究如何提升用户等级,拼命的接取各类任务,常借工作时间出门,甚至不惜涉黑涉暴,只为了换去儺神集会上那一点点“可以对下屏蔽”的权限。 但没想到,他最终的等级还是卡在了四两四钱处,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再提升自己的等级。 那个奇怪的app上只显示敬请期待晋升任务,可要通过下一次儺神集会更新才会开放。 他抓耳挠腮,欲哭无泪,一天天的等待,直到公司里的另一人找上他。 那位比自己还要高一级的顶头上司,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没成想到儺面竟是古代神话中,象徵火焰的神兽毕方。 天生骨重,五两一钱。 对方表示,来向自己谈个交易。 他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得知自己拥有儺面的,但如此贵重的命骨让他產生了无比的妒忌,阴阳怪气一通后本想回绝……却差点给自己带来了杀身之祸。 在诡异的,致命的火焰面前,他选择了臣服。 於是,对方冷冷的给他扔下了一个任务: 找到网红少昊氏的位置,夺得他手里的那副儺面,不要让警察怀疑到这边。 少昊氏?那个大网红? 徐磊呲牙咧嘴。 杀这样的公眾人物,风险可比登天还高! 於是他一天天的拖延,幸运的是毕方也並不催促。 直到有一天,儺神集会中突然有位高等级用户发布任务,他碰巧点进去,发布用户的名称不出所料是被屏蔽的*號。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可接下来,这个任务目標让他目瞪口呆。 【杀死网红少昊氏】 怎么回事?难道是毕方忍不住自己发任务了? 徐磊大汗淋漓,若是被其他人捷足先登,少昊氏面具大概率也要不保…… 正当如此想著,这个任务果然被另一个匿名接取者捷足先登了。 “是谁啊!?” 当时的徐磊目瞪口呆。 徐磊下意识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立即发布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小任务,悬赏了一点钱,让人专门盯著少昊氏的別墅。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他醒来,该任务便被完成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 毕方说,杀死少昊氏的人是齐林。 他目瞪口呆的向盯梢的人求证,而盯梢之人提供了一份录像。 他看到录像中有个戴著凶狠深红色儺面的人走进別墅,进门前还挑衅般的回头望了一眼,那人的个子高挑,风衣猎猎,手腕上的表泛著森冷的光。 说实在的,徐磊知道这一位“勉强”算年轻有为的齐经理,可他发自內心的厌恶妒忌这样的人。 以至於听说齐林被传唤走时,心里还偷摸乐了很久。 他计划亲自走一趟,去齐林的家里偷摸翻翻有没有少昊氏的面具存在。 而几天后,异变突起。 儺神集会突然降临了所谓的第二儺神,版本更新后开启了全新的时代。 儺神的身份徐磊压根不想猜测,对位置高到不可仰视的人,他反而生不起嫉妒之心,而是慌忙的查看起更新的內容。 自己的晋升任务不出所料的解锁了! 这个晋升任务叫做【製造一场关於他人的谣言,並使这场谣言影响儘可能深远】 徐磊短暂思考之后,突然陷入了狂喜。 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自己只要把齐林杀人的事往公司一传……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那么自己的晋升任务岂不是手到擒来? 当然……自己不能亲自下场,免得引火烧身,听说策划部的那个经理一直和齐林不对付……不如,就交给他来? 一日,二日,三日……谣言如肆意躥腾的火苗,开始沸沸扬扬。 可奇怪的是,自己的晋升任务始终没有动静。 难道力度还是不够? 就当他思衬这场谣言是否应该再庞大一些时,齐林昨天竟然又无事一样回来上班了。 暴怒,愤恨,各种负面的情绪涌上徐磊的心头,而陆明远竟然还敢在微信上找自己,甚至发出质问的口气! 这个老男人莫名的暴躁起来,可旋即,某种危险的,不可示人的想法笼罩他的心头。 如果再顺势加一把火呢…… 如果仅是谣言还不够……让所有人亲眼目睹公司某高管的死亡呢?最好……再多带点人命一起,那样谣言的力度便够了! 於是。 暴雨,大火,附身,坠楼。 遗憾的是齐林那个小子竟然也加了班,还救下了那个女孩……可无所谓,谣言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手机被打落前,视频就发了出去,而且还顺便確认了当初录像里戴著面具的就是他! 徐磊美滋滋的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任凭楼下笛声如风也不为所动,他本以为自己此番一石二鸟已是完美收场。 可时间来到现在。 他翻遍了网络,也没有看到昨夜视频的影子。 “妈的,为什么!”徐磊在脑子里回溯完整件事情的经过,也没有发现到底问题出在了哪,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中间阻挠,替齐林挡下了这次灾劫。 “呦……徐总这么大的火气。”温文尔雅的声音响起,门轻轻推开,“开会了。” 徐磊的背上瞬间冷汗淋漓,那温和醇厚的声音在他听起来比死神还要恐怖。 “好的好的江总……”徐磊耷拉著脑袋,看了眼表,刚好差不多九点钟。 暴雨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外织成灰幕。 坐在长桌尽头的男人指节叩响胡桃木长桌,將高管们的低语压成寂静,他的银灰鬢角纹丝不乱,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诸位。 这位便是微阳科技董事长,江震霆。 “舆情组先匯报。“董事长嗓音沉如滚雷。 公关总监滑动平板的手微微发颤:“微博热搜前五占三,知乎討论帖两小时內破万。我们已將大多数舆情引导到提供灭火装置的供应商身上。” “可是很多人猜测是有竞爭对手陷害。”徐磊似乎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还有,新媒体部的齐经理昨晚也在,大家大多猜测……” 人事总监陈芳猛地推开咖啡杯,“三小时前警方已经出具了不立案通知书!齐林还冒著生命危险救下了一位员工呢。” “但这也不能解决公司內部的舆论啊。”徐磊指尖划过平板上的热搜词条,嘆气道,“大家总要为了公司的声誉著想……” “够了。“江震霆的钢笔尖刺穿纸张,他望向左侧自己的亲信,那是和自己有著同样姓氏的弟弟。 江离山。 他沉默片刻,“齐经理主动辞职还能保留体面。” “那就由我保全微阳的体面。”江震霆撕下钢笔尖上的纸屑,落在辞退文件签名处。 “人事部注意控制舆论,禁止员工內部再对此事进行发酵!” “即日起,解除齐林新媒体事业部经理职务!” 第58章 双喜临门与祸不单行 “齐总,不是我说,咱俩真的抽空上庙里拜拜吧,转转运。” 陈浩坐在病床前削苹果,行刀如流水。 “抽空吧。”齐林本就不太信这个,只是看著对方手里逐渐缩小的的果肉嘆气道,“我真谢你了,你能再浪费一点么?” “靠,我这辈子都没怎么给人削过苹果,你还挑上了!”陈浩嚷嚷道,旋即他立马凑近,鬼鬼祟祟,露出哥们都懂的表情。 “哎哎,那个女生到底和你啥关係啊?” “朋友。”齐林轻轻侧过脸去,看了看隔壁空空如也的病床。 早上和林雀交谈完后,回了一堆关心他的消息,齐林便实在抵挡不住困意,回病床上小憩了一会。 醒来后,林雀已经不见了,换成了陈浩那张逐渐凑近的大脸。 齐林打开手机微信,暂时忽略那些99+的群聊,往下翻阅,再次看了看林雀留的消息。 【雀大王】:“白白~医生检查完了,我没啥问题,溜回局里先给你准备手续。” 【雀大王】:“你先好好休息,別的不用操心。” 这个女孩交代起正事来乾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与平时那机灵古怪的话癆样子截然不同。 “走了啊……”他往后靠去,意味不明的感嘆了一声。 “噫,你这样子明显就是在想別人吧?”陈浩嘿嘿一笑,不过並没有多说什么,知道关於女孩的玩笑要適可而止。 齐林翻翻白眼。 他说的当然不是林雀走了,只是感嘆自己要走了。 此刻,齐林虽然坚定了自己做出的决定,不过又有一种梦幻感,觉得加入那个什么应急管理局就好像突然穿越到了动漫里似的不真实。 未来会怎么样呢?由於自己的特殊,彻底与普通的世界告別,变成一个神秘且冷酷的执行者,背负著什么血之哀一样的东西杀人打怪…… 又或者没自己想的这么离谱,毕竟官方的钱三通和林雀也依然和普通人一样要上班打卡不是么? 想到这里,他突然看向陈浩。 “你今天怎么没上班?” 陈浩手里的刀突然一顿,旋即继续削。 “嗐,兄弟住院,难道我还不能请一天假过来看看啊。” “我没什么事,你把重心放在工作和阿姨那。”齐林没有察觉到对面微小的变化,“新家我也找到合適的地方了,不用操心。” 新家指的自然是第九分局的员工宿舍,毕竟按齐林入职后的特殊性,无论从保护还是从待遇的角度来说,都没有让他住在外面的理由。 “好啊,好。”陈浩怔了怔,旋即努力挤出笑,“新家搬哪去了?” “员工宿舍。”齐林沉思片刻。 “你们微阳科技待遇这么好?!”陈浩有些震惊,“现在都进化到包食宿的地步了么?” “不是,我打算辞职,找了个新工作。”齐林觉得在一些细枝末节上並没有撒谎的必要,“非遗文化行业的,算……外包吧。” “你……”陈浩似乎有些不理解,“微阳给你的待遇不是挺高的么?” “这家的工资也不低,新媒体那行太容易被淘汰了。” 当然,此处齐林说了谎,他可没和第九局的人聊待遇细节,但总不能说他辞职是为了守护爱与和平。 “哦……”陈浩耷拉著脑袋,继续削苹果。 “哎哎……再削就真的只剩果核了。”齐林忍不住提醒道。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吱呀一声。 “哥哥,饭。” 諦听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著袋子,里面装著透明的快餐盒。 他看著齐林的眼神明明是雀跃的,但移到陈浩的身上时便似乎带了层犹豫: “……那个,你也有。” “嘿,小屁孩,好歹那天我也是一起接你回来的,怎么不叫我哥!”陈浩张牙舞爪的过去揉諦听的脑袋。 窗外的天空有连绵不断的阴云和暴雨,可他们还处在能遮雨的小屋里消磨这一点从指缝里挤出来的时光。 齐林偶尔会被这样莫名的场景打动,由於人生太短太急促,你会希望这样偶尔无聊的时间是永恆的,一直不要过去。 可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却让齐林想起了什么,不由得心里一沉。 陈浩妈妈的病情到底该怎么办。 他这几天偶尔会思考,治病救人能不能走偏门,依赖儺面之类的异能。 他甚至想在儺神集会上发布悬赏,找找有无治疗类的儺面拥有者,可某种怪异的直觉告诉他,不能盲目这么做。 齐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反正都准备加入官方了,他们对此一定有些研究,到时候第一时间问问看……齐林心里想道。 突然,门发出咣鐺一声响,开门者用力不小,似乎显得格外兴奋,震得齐林手背留置针隨著输液管微微晃动。 三人一同望去。 林雀抱著一打文件,鹅黄针织衫上沾著几片槐树叶,隨著进门的是个戴著茶色眼镜的中年人,眼镜的后面精光四射。 时隔几日,齐林再一次见到了钱三通,而且这次是对方主动上门。 “钱老师把公章都带来了!”林雀將文件夹哗啦抖开,放在齐林面前的小桌板上,露出夹层里封皮的合同。 “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没?”钱三通微笑走上前来。 “本来也没什么问题。”齐林无奈的笑道,“你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在问我今天能不能来上班……至於这么急么?” “碰到人才,当然不能和普通人一样的对待。”钱三通环顾了一圈病房,然后对著諦听和陈浩轻轻点了点头。 似乎碍於对面那从容的气场,陈浩显得有些拘谨,同样点头致意后拉著諦听跑到了一边,对这个小屁孩发出噤声的手势。 同时,他看著齐林的眼神变得震惊且羡慕,像是重新认识自己的这位好哥们一样。 “五险二金直接掛靠在省非遗保护中心,工资按处级待遇——另外,你看这栏!”林雀嬉笑著,蓝色指甲划过津贴明细,“外勤期间每天还有880元特別补助。” “这是针对你的专项申请,更多的福利没有体现在合同里。”钱三通慢悠悠的说道,“虽然光看到帐收入不如你那私企,但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齐林指尖触到合同尾页的政府公章水印,蜷了蜷手指。 “嗯,我没什么意见。” 本来一切都是答应好的,也没什么临时变卦的需要,更何况对方在短短三个多小时內便整理好了合同亲自上门,足以显示对自己有多么重视。 “需要什么时候到位?” “越快越好,你可以先把之前遗留的事处理完。”钱三通一副深不可测的大佬做派。 齐林感动之余又在心里吐槽,你私底下可不是这样,一副奸商的嘴脸! “多谢,我先把微阳那边的工作交接安排好,走下辞职流程。”他点点头。 “嘖嘖嘖,有此同僚,何愁大业不成啊。”林雀笑眯眯模仿出老道的语气。 “那你应该和他多多学习,好好工作,少请点假,少摸点鱼。”钱三通看了眼旁边的小姑娘,也忍不住调侃道。 几人到来后,周围的气氛顿时活泼了起来,三人都在说笑,齐林顺便在文件上签字,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被说话声盖过去。 齐林开玩笑的同时又不免有些悵然,单纯离开微阳科技他倒没什么可惋惜。 令你不舍的,常常不是某个地方,而是某段时光,某段回忆中的人和事。 林小檬,张岩,苏姐,还有部门里的每一个人……经歷这波事故后,即使自己离开了也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而他们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这时,他的微信上再度传来了私聊,手机轻微震动,低头一看,是林小檬的头像。 【一颗酸柠檬】:“老大!!!你现在怎么样,没事吧?” 【齐林】:“一点小伤,不要紧。” 齐林朝林雀和钱三通歉意一笑,示意自己先回个微信。 【一颗酸柠檬】:“听苏姐说了你昨晚的英勇事跡,我们永远挺你!!” 【一颗酸柠檬】:“公司真不是人,我也不想在这呆了!” 齐林突然有些疑惑。 【齐林】:“等会,公司怎么不是人了?” 【一颗酸柠檬】:“啊?你还不知道?看看群里的人事变动通知!公司要辞退你!” 齐林怔了片刻,赶紧切换到公司的企业群,像他这种级別的管理变动一般要公开通知的。 果不其然,上面有一份临时的置顶。 他寥寥几眼扫过,通知中表扬了自己在微阳科技的功勋,但又是说自己作为18层的部门负责人,加班时没有注意工作时的安全流程,此次恶性事故影响深远,经公司深思熟虑后决定做辞退处理。 公司辞退,几个重重的大字写在电子文件上,盖了总经办的公章。 齐林握著手机,肩膀轻微抖动,最后终於憋不住笑了出来。 n+1补偿! 双喜临门!! 风中带来了热闹的味道,久久不歇,林雀调侃他被辞退像是中了彩票,钱三通说不懂你们年轻人……似乎连医院沉闷的氛围都弱了,人们嘈杂的交谈声涌向陈浩。 那几人的聊天里並没有什么高深的词汇,可他依然断断续续的听不明白,於是一个一米八一的大男人站在墙边挠了挠头,动作尷尬,像一只发条上尽的木偶。 “我齐总就是吊啊。”陈浩由衷的笑了笑,轻声说。 然后他摸了摸諦听的头,对这个男孩做个噤声的手势,“如果等下你哥问起来,就说我只请了一上午假,回去上班了。” 陈浩悄悄移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走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 ———————— 天涌黑云,大雨瓢泼,可这样天气里,行人依旧不少。 眾生忙碌,眾生推搡,眾生拥攒在一块,汗味酸得像是某种发霉的味道。 雨幕里的街灯晕成团团光斑,陈浩的鞋尖碾过水洼,倒影碎成无数个佝僂的自己,他仰头看了看天空,喉结滚动。 “妈的,效应不好……效应不好是老板的问题,关我屁事啊。” 陈浩低低的咒骂了一句,对著便利店的玻璃门,揉了揉镜中颓废的脸。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被裁员了。 裁员的理由很简单,甚至没有出示任何纸面文件,只是人事约谈,然后轻飘飘的一句话。 因为项目营收不行,整个部门全裁,人事主管说完后还假惺惺的说道,“大家都有难处,这个时节应该体谅公司。” 体谅你……可谁来体谅我呢? 陈浩不是不懂法,他按照齐林教过他的,大概说了一轮索要辞退赔偿的事,可对面一下就不乐意了,从人到泼皮无赖仿佛只需一秒。 “公司白养了你们这么久,月月营收都是负数还敢要钱,行,有本事你去打官司,你去告!” 告就告!决不能让这种公司占一丁点便宜! 突然,陈浩察觉到裤兜里的震动,把手机掏了出来。 他在雨中滑动屏幕,水珠从伞沿落下。 那是电子小程序的通知,市二院发来的电子帐单和陈玲的检查报告,白色底面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雪上落了一层滚烫的灰烬。 十字路口的绿灯亮起,人群突然凝成黑压压的幕布,陈浩被人潮推著往前涌,西装革履的肩膀撞得他踉蹌,他的手机猛的摔在了地上。 陈浩突然心痛起来,他赶紧蹲下捡起了自己的手机,用袖子疯狂擦拭著出现裂纹的屏幕,可越擦越看不清上面的字……他强行用胳膊肘夹著伞,天上的大雨落进他的眼中。 如果有超能力就好了…… 就像每个孩子都幻想过拥有无敌的能力,可以飞翔,可以遨游,再不济可以收拾坏人,维护世界和平。 可陈浩却总爱看那些写医学类的奇幻小说,他想著自己如果也能有那样的能力就好了……不用钱,或者少一点,就能让妈妈再无病痛。 他走过斑马线,儘量不妨碍行人。 最后终於找了片瓦檐下,蹲在满世界的大雨中。 …… “嗒,嗒。” “嗒……嗒……嗒。” 温热的雨流经脸颊,可奇怪的是,他竟然听到了某种水滴在木头上的邦脆声。 陈浩抬手想揉揉眼睛,却突然愣住了。 他的脸上戴著一块坚硬的东西,摸起来是温热的,而且只有半块,堪堪遮住上半脸。 第59章 冤有头,债有主 在还算愉快的交谈里,齐林已经顺便將厚厚的一沓文件签好,还给钱三通,对方接过来,將公章狠狠地盖在每一页上。 这时,齐林隨意扫视了一圈,才突然瞥见屋里少了人。 “陈浩呢?”他转头问正在摆弄手指头的諦听。 男孩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伸手比划出门的动作,“他说,回去上班了。” “这样啊……” 齐林看了看窗户,大雨一刻未停,露出窗外灰濛濛的天际线。 他有些懊恼,刚才七嘴八舌的太过混乱,竟然把陈浩撇一边了。 不过这样的感觉只是稍纵即逝,毕竟以他和陈浩的交情,很多话不用多说。 “你发小?”林雀隨口问道。 “嗯,认识很久了,很好的朋友。”齐林点头。 林雀闻言看了眼掛钟,“今早老早就来了,一直在这守著,还顺便和我聊了几句,不断给我道谢。” 齐林不由得有些感动,又有些好奇。 “谢你什么?” “我也不知道谢我什么。”林雀嘆气,“我和他说,我是和你一起从火场里逃出来的同事……大概是谢谢有人和他的好哥们一起患难与共?” “不好意思,他见不认识的女生会有点紧张。”齐林无奈的笑了笑。 “好啦好啦,你们的兄弟情我是不懂。”林雀帮忙整理著小桌板上文件,“钱老师,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没有了。”钱三通將公章放入盒內,收进公文包,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小齐同志,你就先安心养伤,等你这边全都处理好了就告诉林雀,我那边调车过去帮你搬家。” 小齐同志……齐林听著这个称呼略有些不適应,但碍於对方以后大概是自己上级,没有出口吐槽。 “对了,我想问一下……”他犹豫一下,想问问关於用儺面治病的事,没成想钱三通伸手虚拦了一下。 “等你到单位里聊。” “你先安心养伤,样子还是要装一下的哦。”林雀眨眨眼,帮忙收好了文件,“我们先回去了,有事微信说。” “嗯。”齐林点点头。 他目送两人离开病房,女孩鹅黄色的身影在拐角处晃了晃,轻快的脚步很快淹没在器械车经过的咕嚕声里。 而后,齐林望著重新安静下来的环境,轻轻吐出一口气。 方才朋友们来看望,他不好露出多余的表情,但从昨晚到今早,陆明远临死时的样子,一直反覆的在自己脑海中碾过。 齐林轻轻握了握拳头。 从离开大厦开始,他就检索起了脑中的记忆,结合当下所有的已知点,不难排查。 姓徐的,比陆明远还高的职级,公司里有两位,但其中一位已经外派去了其他城市,唯一留在公司的便是市场部总监。 徐磊! 齐林对这个老东西的印象还不浅,除了工作上的交流外,这位也经常在微阳科技八卦圈中露面,他业务能力极强,但维护客户似乎常靠某些不可言说的桃色手段,诸如给客户介绍女孩。 而部分流言如今听起来也非常耐人寻味……传闻中有不少女同事对他进行主动勾引,事后却又矢口否认。 那么若是结合儺面异能来看呢? 一切就能解释通畅了。 这样罔顾性命,肆意妄为的人渣…… 齐林说不出现在自己是种什么心情,他捏紧的手颤抖起来,整个金属病床发出微微的颤音。 “哥哥。”諦听突然按住了他的胳膊,眉目之间带著一层紧张和忧虑。 “……我没事。”齐林鬆了口气。 “是公司的人,惹了你生气么?”諦听继续问道。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齐林怔住了。 “让哥哥这么生气的话,不如我们杀了他吧?” 齐林猛的转头,与諦听的眼睛对视。 这个男孩的眼神少有的带著一层认真之色,微微发黄的眼睛里不见丝毫杀气,话里的血腥味溢散,可平静的却像是討论今晚吃什么。 齐林沉默了一会,伸手揉了揉諦听的头髮,“以后不要把打打杀杀什么的掛在嘴边。”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已有答案。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只不过,齐林在担心另一个问题……毕方的真实身份。 那汹涌诡异的火焰,那串一闪而过的信息……五两一钱的骨重,几乎能持平上次见到的正神儺面风伯。 而且,毕方也是古代神话中带来火灾的驰名神兽! 他的威胁性绝对要大过徐磊,是帮凶,更有可能是比徐磊还要高一级的始作俑者。 而这人的身份此刻却扑朔迷离。 “希望林雀能查到些什么吧……” 他的眸光隱隱闪动,暂时平息下心中的怒火,继续看著諦听。 一个孩子,到底是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才会把杀人说的像吃饭一样轻鬆? 仔细回想起来,自己收养諦听的行为也有些过於鲁莽……一个来歷不明,谜团重重的孩子,只是因为看著他可怜,好似有著自己小时候的影子,便盲目下了这个决定。 这样做对么?他也问过自己。 可除了最开始犹豫过,之后每一次,他心中的答案都是不后悔……齐林不知道缘由,只是觉得自己必须要这么做。 “你以前在哪生活?真的想不起来了么?”齐林突然问道。 諦听似乎没想到齐林会问这个问题,他眼神动了下,轻轻摇头。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遇见的那晚,你说你在追什么?”齐林尝试引导了一下,“腾根,你记不记得这个名字?” 諦听努力思考了下,又摇了摇头。 齐林不死心,逃避和直觉无用,諦听的来歷迟早是要搞清楚的,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沉吟片刻。 还有什么能追查到有关諦听的线索呢…… 对了!那张麵包车! 齐林猛的想起来那天在医院被扣押下来的麵包车,如果依靠公安系统,应该能查出那辆车的来源地。 若是之前,他即使想到了这一层也没用,毕竟他一个普通公民没有这个权利。 可此刻加入第九分局就不一样了,像这种应急管理的特殊部门,查个信息不是手拿把掐? “哦对,车……”齐林拍了一下手。 自己的车还在派出所呢! 计划已经订好,出院后先打车去派出所,把车开走,回家搬东西,直接去市非遗文化保护中心安顿,问问能否用儺面治病,还有找人帮忙查查諦听的事。 齐林的眼神逐渐的冷了下来。 然后……顺著现在已知的一切,往上顺藤摸瓜,找到徐磊,找到毕方,找到自己陷入凶杀案的真相。 接下来,冤有头,债有主。 第60章 青木堂? 第二日下午,齐林办理了出院手续。 当下事务繁杂,没什么时间再在医院里养伤……而且,昨天手上和肩部遭到火烤的创面,今天竟然已经隱隱长出了新皮。 这恐怖的自愈力,再呆下去估计要被当做样品研究了! 雨小了些,淅淅沥沥,捎著冰凉的微风。 两人撑著雨伞,拎著出院的材料与药物站在街边等计程车,齐林低头看了看地上水洼的反光,终於忍不住问道: “你有没有发现这件外套有点奇怪?” “有……吗?”諦听犹豫了一下,扫了一遍齐林的全身。 由於齐林的风衣几乎已经完全被烤坏,內衬也有一部分黏连在皮肤上,染了褐色的污渍,於是趁自己办手续的时候,諦听便自告奋勇承担了买衣服的责任。 钱是件小问题,毕竟孩子经验不足,不会讲价可以理解…… 但这件村口大爷似的黄皮袄搭亚麻衬衫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穿,不暖和么?”諦听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把事情办好,但他没有理解问题出在哪。 “暖,暖。”齐林撑著伞嘆了口气,拉开停在面前的车门,一弯腰钻了进去。 天灰濛濛的,在不太好的天气里人们总不太爱说话,司机也沉默著,整段路程像是一段上世纪的黑白默片。 默片演到中场,车在区派出所安全门前停了下来。 由於发生了“嫌疑人暴起伤人”那样的恶性事件,派出所值守的人员与武装明显比之前精良了许多,见齐林和諦听走来,手持步枪的干警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这里目前只处理紧急事务,如果需要出具证明或者办理户籍等,请去隔壁区派出所。” “我……”齐林伸头往里眺望了一下院中,“你好同志,我是来取车的,一辆银灰色的捷达,上次停你们大院里没开走。” 干警顿了一下,思索片刻,“是齐林么?出示一下身份证。” 这下轮到齐林奇怪了,他把身份证掏出来,“对,我是,冒昧问一下,您怎么知道的?” 干警没有过多解释,眼睛在身份证和齐林身上来回扫了眼,归还回去。 “行了,进去开走吧。” 关闭的安全门缓缓向一旁拉开,留出两车的宽度,齐林点头致谢,走进大院,走到自己的二手捷达旁边。 怪不得说汽车是男人的第二生命。 看这优美的线条,看这刀锋般的车窗,看这漆面上令人心痛又令人怀念的划痕! 齐林略显激动的坐上驾驶位,招呼諦听也坐上来,引擎在雨中发出嗡鸣。 远处的干警看著那辆二手捷达缓缓倒车,轻歪了一下头,嘴对著领口的对讲机。 “喂,姜队,有人来取车了。” 对讲机那头髮出呲啦的电流音,“那辆二手捷达?来的人是叫齐林么?” “对,叫齐林,看过身份证了……是本人,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不用了,后面的事会有人接手。” “收到。” 他招招手,示意齐林把车开出来,半透光的车窗中,主驾和副驾的人正在笑著说些什么。 然后,他目送著这辆银白的小车驶入大路中。 ———— 在车上,齐林开著免提模式直接打给了钱三通。 嘟嘟两声后,那边响起了钱三通的声音。 “喂,齐林?遇到什么事了?” “钱老师,我出院了,今天就准备搬过去。” “这么快?”那边的声音似乎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得再休养几天。” “不方便么?” “方便,对人才我们什么都方便。”钱三通身边大致是没旁人,又带上一些奸商似的口吻,“宿舍已经给你收拾好了,巴不得你明天就能上班。” “上班倒是……”齐林停顿了一下,“能不办公,先住下来么?我明天还得把微阳那边的工作交接好。” “你这责任意识能不能在有用的地方?”钱三通那边传来抓头髮的声音,嘆了口气,“行,我派一辆中包过去给你搬家,晚点。” 齐林笑了一声,没有反驳对方的吐槽,“那就多谢您了。” 委实来说,当他下了某个决心时,就会与平时那个摆烂的自己完全的分割开,自律,强硬,冷静中带有条理,遇山开山,遇水架桥。 车速更快,轮胎碾过低坎,掀起带泥的水。 很快,银白色的汽车在小区的停车位中摆正。 齐林撑著伞遮住諦听,拎著东西,微弯著腰衝进单元楼,爬上自己无比熟悉的楼梯。 他站在家门前,长舒一口气,儘量摆脱掉那些负面的,不舍的情绪,打开家门。 遥遥的,有一双目光投递过来,齐林和自己的髮小兼长期舍友对望。 “臥槽,齐总,你怎么出院这么快?也不和我说一声。”陈浩叫道。 “想著你今天应该还在上班,我又伤的不重……你怎么又没去公司?” 这个傢伙平时连那一点全勤奖都不捨得丟的! 齐林和諦听在脚垫上蹭了蹭鞋上的泥水,走进了门,隨手把钥匙丟在玄关柜上。 “啊这个……”陈浩的声音卡住了。 齐林心头突然回忆起陈浩昨日的怪异之处,心中涌起不好的感觉。 昨天相见时的欲言又止,两日莫名其妙没去上班…… 这傢伙的工作不会出问题了吧? “臥槽,等等。”陈浩极度震惊,见了鬼似的,“齐总你这穿的什么玩意!” “……说正事!”身穿大黄皮袄配工装裤的齐林靠近道,“你不会……工作出问题了吧?” 然而,当他问出这个问题后,却看到陈浩这傢伙满脸喜意,好似准备告诉他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嘿嘿,实话说,之前確实是工作出问题了……但我又找到了新工作!” “新工作?” 齐林心头刚一慌,又舒缓了一口气,不过他依旧皱著眉头,“昨天怎么不和我说?” “嘿,这不怕你瞎操心嘛?我这虽然不如齐总混的好,可好歹耳濡目染的也学了点本事,找工作不是手到擒来?” “好了好了別瞎捧。”齐林笑骂道,叫諦听先去收拾东西,“新公司叫什么?” 不是他多嘴,实在是陈浩太过容易轻信別人,毕竟这傢伙从毕业到现在电诈都中过两次了,当然,最后也没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拯救他的是贫穷。 “这个这个……”陈浩眼神乱飘,手指不自然的搓动。 “是一个叫青木堂的医疗机构……正规的。” 第61章 离別 正规的? 不强调倒还好,一强调反而让齐林起了疑心。 “青木堂?你们老板是不是叫韦小宝?”齐林的眉角挑了挑。 “我就知道你要吐槽这个!”陈浩一副不出意料的样子,“有营业执照的!不信你搜!” 齐林露出狐疑的目光,並没有直接搜索公司的信息,毕竟这年头办个营业执照太简单了,说明不了什么。 “你应聘的是什么岗位?” 他当然希望陈浩好起来,问题是这份新工作疑点太多了…… 医疗机构?你大学的专业不是建筑吗?!这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去呀! 陈浩的眼神再度往上乱瞟。 “呃……就,医师助理吧大概是……” “不需要持证上岗?”齐林快准狠的插了一刀。 “我可以后面补嘛……再说了你没听说过男护士基本没门槛吗?”陈浩说,“就当我是核动力驴!” 齐林默默揉了揉眉骨,乾脆利落的確定了这家机构有问题。 不过他却没有联想太多,毕竟类似的皮包公司太多了,表面上喊著高端项目,其实满公司都是销售,到处割韭菜。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並不是何不食肉糜的人,当前环境下,能有个餬口的工作都是件幸事了。 之后也顺便帮陈浩看一看有没有合適的工作机会吧……齐林暗暗道。 “小心被割腰子。”齐林半开玩笑半认真,“还有……如果遇到了事,一定要和我说。” 陈浩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齐林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熟悉的小屋,眼睛掠过每一处,似乎想把每一个细节都收进眼里。 对了,还没告诉陈浩他今晚就要搬走的事。 “我先去收拾……” “齐总,你什么时候搬走?”陈浩突然问道,“员工宿舍是现成的唄?要不今晚就搬?” 齐林:“?” 这下他突然有点搞不清陈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不是赶你,意思是早搬早省心。”陈浩连忙解释道,“我看了天气预报,未来几天都是大雨,越下越大了。” “这个倒是。”齐林看了眼窗外,大雨依旧,覆盖世界。 即將离別的思绪让他没空想这么多,只点点头道,“我確实打算今天就搬的,等下单位的车过来接我。” “那你先去收拾吧,回头我帮你搬上车。”陈浩努力地挤出笑容。 齐林微嘆一声,甩掉情绪里那些离愁,走进了臥室。 空荡荡的客厅里,陈浩喃喃自语,有点伤感,但似乎又有些莫名的骄傲。 “齐总……原谅我,以后哥们就和平静的生活告別了……” 可惜一年前戒了烟,不然此刻陈浩会再点一根,任凭青烟繚绕,想像自己在白雾中,像那些电影里的黑帮教父。 “哎,主角註定是孤独的……” 陈浩不经意的把脸扬起四十五度角,忧伤地仰望天空。 ———————— 很快,大包小包便堆在了客厅里。 齐林本身的东西也並不多,没有购置过除电脑和ps5之外的大件。 唯一比一般男生多的东西大概就是款式不同的衣服了,可衣服不算占地方,多加一个大箱子便能解决。 另外,他还趁著大搬家顺便翻了翻床下,刻意找了找那些容易被遗忘的角落。 令他半庆幸又半烦闷的是,並没有找到所谓少昊氏的面具。 陈浩蹲地上,用牙齿撕开胶带,帮忙给各个大箱子封口,諦听努力的压上来把凸起的地方按平,齐林在玄关处握著自己那几盆多肉,犹豫著到底是带走还是留下给陈浩养。 这傢伙会养死的吧?他心里有点不確定。 突然,电话响了。 齐林单手掏出电话,手指还在抚摸著多肉的叶片,“喂,你好。” “餵?同志你好,我是钱老师叫来帮忙搬家的,您是在一单元?” “对。” “车就停在楼下了。”电话那头说,“需不需要我上楼帮您搬?” “不用,大雨天过来辛苦了,我们这边有人手,一趟就差不多搬完了。” “哎好,那我等著。” 齐林率先抱起最大的箱子,往里屋挑了挑眉毛,甩甩头,示意另外两人跟上。 三人在昏暗的楼道里发出咣咣咣的脚步声,直到一楼。 往外看去,地面积水碎成千万,一辆中型麵包车在雨中等候,驾驶员向窗外吐出一口青烟,见有人走来,忙不迭的下车,拉开后厢,帮忙往里塞东西。 “谢谢您了,请问怎么称呼?”齐林用手遮住前额。 “叫我小李就行。”司机露出笑容,“你们是跟车还是?” “我自己有车。”齐林指了指自己的那辆二手捷达,“您在前面开,我们在后头跟著就行了。” 他再度回头看了一眼大楼,看了一眼陈浩。 “还有,阿姨那边有情况要和我说,该治治,办法大家一起想。”齐林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你们再留一会都要到晚饭了。”陈浩挥挥手,颇有些豪迈。 諦听犹豫片刻,也朝著陈浩挥了挥手。 齐林拍拍身边男孩的后脑勺,示意他上车,隨即钻进了自己的驾驶位,不再留恋。 从此就和这里彻底告別,开始全新的生活…… 以后究竟会怎样呢?还有空关著灯在窗边,无聊的听雨到天明么? 车徐徐而行,驶出小区,陈浩看著两辆车的尾灯消失在雨里。 “走嘍……走嘍。” 在屋檐下,陈浩轻轻嘆了口气,大雨瓢泼,形影单只。 而后,他看著自己的手,手心里突然像是生出了藤蔓,藤蔓缠绕成一副青褐色的,裂纹如经络的木质儺面,但很可惜没有下半部分,只能盖住上半脸。 残面上的眼神低垂,眼尾处掛著两滴晶莹的琥珀,好似菩萨垂泪。 “放心吧齐总……下次再聚,我妈的身体肯定已经恢復了。” 他忍不住笑了笑,与那低垂的菩萨目对视,眼神里充满了希望与憧憬。 “哎……真希望你也能看到那个世界啊……” 第62章 代號:方相氏 “啊嚏!” 齐林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伸手揉了揉人中部位,单手把风衣上端的扣子又系上一颗,打开了空调的热风。 人都说倒春寒才是最冷的,果然没错,齐林甚至有点回味刚才那件黄皮大袄的温度了。 “哥哥,我们要搬去的地方是哪?”諦听在副驾驶上突然问道。 这个小傢伙能主动问问题,齐林反而有些高兴。 “去我新工作的地方。”他笑道,“一个……能让我们知道该做什么的地方。” “那以后就不用再挤那个地铁了?” 齐林愣了愣,噗嗤一笑。 没想到对地铁的阴影还挺深! “不用,以后我们住的是宿舍,走两步就能到工作的地方。”齐林笑道。 天涌黑云,齐林和前车一直保持距离行驶在大路上,车流量极大,来来往往。 有的车在路口处分別,可也有一路隨行的车辆。 大约几十分钟后,熟悉的市非遗文化保护中心大院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辆拉著一家家当的中包车驶入大院內,齐林打转向灯跟上,身后万千车流继续奔赴大路,而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突然靠边停下,像是逆流中的礁石。 突地,路过的行人见小车晃荡起来。 车內,身材矮小,裹著防水衝锋衣的男子解开安全带跳到副驾驶,对著玻璃哈了口气,紧接著用袖子磨亮,眼睁睁看著那辆二手捷达驶进了非遗文化保护中心。 那张脸光看五官有些秀气,但左脸颊却有一块狰狞的烫伤疤。 “喂,姜队。”男子手握著手机,“你猜的没错,他真的来第九局这里了,这傢伙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按下山魈的凶儺!” “钱三通那个老傢伙……果然一直在和我打马虎眼。”那头的声音磁性中又带著丝凌厉。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注意一些,別打草惊蛇,他们刚进去肯定有不少要聊的事,等到晚上……再用你的【惊梦】来確定吧。” “等到晚上?”这个男人突然愣住了,他抓起手机看了眼屏幕,“晚上是几点?现在还不到晚饭时间呢,我又得等?” “打更人,这是一次正式的任务。”那头的声音带上一丝严肃,甚至叫上了他的代號,“现在不是插科打諢的时候。” “……是,风伯。”打更人提起精神,“不过我还是有些疑问……对方和我们同属应急管理局,有事为什么非要瞒著我们?” 对讲机那头沉默起来。 “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不……你问的问题確实有价值……”风伯的声音悠悠响起,“我那天和钱三通討论过这个问题,对方给出的答案是,在家国大义上我们確实是一条战线,可在细节之处却各有各的打算。” “大家对儺面的研究都还在探索阶段,虽然在重大突破上会互相分享,任务也会相互配合,但私心是在所难免的……因为,这是一场资源的爭夺。” “资源爭夺……”打更人低声道,“原来我们也会么?” “当然,你在觉醒前不属於行政机关,大概还留有滤镜,但各行各业都一样,大家从来没停止过竞爭。”风伯轻轻笑了声,听不出语气里是嘆息还是在自嘲,“爭荣誉,爭职称,爭地位……天下自古就是一场纷爭,更何况异能的出现对世界的改变简直是翻天覆地的,这是一块人人都垂涎的蛋糕,谁能夺得最大的那块,谁就会获得最大的话语权。” “听这意思,第九局像是要谋反。”打更人忍不住吐槽。 “当然不会……我坚信自己的同僚,但爭取利益,和家国立场並不衝突。” “明白了……大概。” “明白就好好做,等回来后,我办公室那半瓶茅台你直接拿走吧。” “那我这下彻底明白了。”打更人兴奋的搓了搓手。 通话被对方中断。 他遥望著窗外漫天的大雨,如泼水般浇盖到自己的车窗上,突然泛起了嘀咕。 不知道为什么,他隱隱感觉到这半瓶茅台不是那么容易喝的。 —————— “鏘鏘!新人入职大礼包——” 林雀指尖啪地弹开文件夹,抽出张手绘地图摊在桌面,犬牙吊坠在领口前晃晃悠悠。 “这算什么入职大礼包?” “怎么?我亲自给你做单位介绍还不算啊?到时候迷路了可別怪我!” “但你能等我收拾好宿舍么……”齐林望著屋里好几个大纸箱子,还有四处好奇张望的諦听,有些头疼。 “咳,主要是钱老师的任务啦,但我马上下班,还约了朋友去吃海底捞。”林雀吐了吐舌头。 “咱们局大楼地上三层是正儿八经的非遗展厅和各个办公室,什么儺戏道具啊,其他的非遗文化物件啊,都在上面展览。”她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自顾自的介绍,“我们日常的办公也是在楼上。” “这就不必介绍了,表面上这些我慢慢看,你不是急著下班么?咱们直奔主题。”齐林说道。 “爽快!”女孩呲了呲牙,“晚上我给你打包点海底捞……的免费零食。” “我真谢谢你。”齐林忍不住笑了一声。 林雀突然压低声音,指甲在地图某处划出刺啦一声响。 “档案室隔壁那堵墙其实是液压门,验证瞳孔后能直通地下三层——” 果然,每一个神秘机构都要建立地下场所,像是海面上浮动的冰山……老套又合情合理。 齐林一边低头细看,一边听著林雀在旁边的继续讲解。 “然后,我再给你讲讲部门架构~后勤部,人事部在地下一楼,这俩部门职能你肯定懂,偷偷和你说,人事部老大可烦了,上回我多问一句公积金比例,被她揪著填了十份表格……” 她思虑片刻,“不过你这种重点引进人才,外加单身青年的设定,她应该会很喜欢……” “这位新手指引官,我们能別这么跳脱么?”齐林看著地图嘆气,用手指圈起一片地下二层,这里整片区域都写著一个大字“连”。 “这片是什么地方?” “哦,整个地下二层都是研究部,这里是相当重要的地方,有关儺面的研究成果都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不过那里好多人有点精神不太好……”林雀道,“总归这只是个说明,更多的你要亲身去体验。” “那为什么叫连呢?难道是类似军队中的编制一样?”齐林好奇发问。 “不,只是因为研究部部长姓连。” 齐林捂了捂额头,指了指第三层。 “这里的结构好复杂。” “对,第三层算是整个第九局的核心区域,包含收容科,情报科,行动部。”林雀探过脑袋来指给他看。 “你画的太抽象了……这个“鸟”的区域是?” “哈!”林雀旋身坐上办公桌,小腿在半空轻晃:“情报组嘛,当然就是我的地盘啦!” “这么说你竟然是情报科的老大?”齐林略有些吃惊。 “哦,那倒不是,单纯因为地图是我自己画的……” 齐林再次落败下来,和这个女孩聊天他经常跟不上对方思维。 “好啦好啦,我只是趁机来给你举行个简单的欢迎仪式,也没指望光看图就能让你明白。”林雀从桌面上蹦下来,“而且也不够有诚意嘛,晚上钱老师有空的话带你走走,没空的话等我明天来带你溜达一圈吧~” 齐林也抬起脸,將那副地图捲起收好。 真是谢谢林雀,凭这张抽象的手绘,他对第九分局的理解更模糊了。 “行吧,你先去吃海底捞……对了,我们的机构对內就叫第九分局么?” “嗯哼~”林雀点点头,不过犹豫了一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第九分局是为了方便的称呼,按数字排列出来的……其实各个分局都有类似战狼那样的特殊行动代號以及对应职能。” “嗯?”齐林看向他。 “我们第九分局的职能主要是【保护】和【收容】,代號:方相氏。” 第63章 欲盗天机,反遭其患 “方相氏……”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齐林突然感受到了某种异样的悸动,他猛的回头,像是背后有阵冷风吹来。 但似乎只是错觉。 “这个代號有点囂张啊……”齐林转回头笑道。 毕竟在传说中,驱使十二大儺镇封鬼疫的便是方相氏,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儺文化传说中的信仰存在。 结果竟然只是一个分局的代號? “唉?囂张吗?”林雀思考了一下,“我倒觉得还蛮符合我们的职能的。” 齐林不打算在称呼的问题上耗费时间,他旋即想到一个新的问题。 “照这么说,每一个分局都有著不同的职能?” “是的。” 齐林露出诚恳求知的表情看了过去。 “但我要下班去吃火锅了。”林雀眨眨眼睛一笑,“反正长篇大论的给你介绍你也不一定能记得,大家都是同事,以后总会知道的啦~” 齐林抬手看了看表,也確实到了下班的时间,旁边响起窸窣的声音,諦听知道自己插不上话,已经开始简单整理起了床铺。 “那,祝你玩的开心,明天见。”齐林点头笑道。 “ok。”女孩伸出手指轻擦额头,眨眼做出敬礼的手势。 而后她向门边走去,一路蹦蹦跳跳,倒真像一只电线上的雀鸟。 “哦对了……”林雀突然回头,看著已经在低头整理东西的齐林。 “人多多少少有一些自己的秘密……只要对组织无害,我觉得没必要实诚的透露出所有。” “你指的是?”齐林隨口问道。 “你知道的,儺神大人~”林雀的声音里带著些俏皮,“不过我可还没告密哦,钱老师还在猜测阶段。” 齐林微微一怔。 她竟然没把如此重要的信息同步给钱三通? 人均二五仔啊! “当然啦,我只是站在我的视角考虑……总觉得能力越大就要承担越多责任,但……我猜你其实还没彻底准备好,对吧?” 齐林似乎还想问些什么,而他抬头,女孩的身影已经远去了。 ———————— 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齐林总算把宿舍基本布置完毕。 一间简单的二人宿舍,不过五臟齐全,洗衣机电视微波炉等基础家电都有,最让齐林惊喜的是这间屋子竟然有一个与之前相仿的飘窗。 人总爱在陌生的环境里找熟悉感,他坐在飘窗上面,看外面风雨如旧,一时间思绪起伏。 “感觉这里怎么样?”齐林突然扭头问那个一声不吭的孩子。 “喜欢,很……安全。”諦听乾脆又利落的回答道,却好似没什么精神。 “在想什么?”齐林突然问道。 一直以来,諦听总是这样少言寡语,很少主动表达自己的意愿。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带这么大的孩子,可齐林往前退十年也差不多是这个岁数……少年们大概总是沉默,又渴望著有个能倾诉的对象。 “我……”諦听犹豫了一下,“我也可以上班么?” 齐林的嘴巴微张。 原来这小孩是在愁这事! 自己之前也想过諦听的未来,只是事情太多暂且搁置了……没想到“目標”这种东西,对一个迷茫的孩子来说是如此的重要。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头上插了个不称职家长的標识语。 “你这个年龄应该还算童工吧……”齐林忍不住笑笑,但他没有隨口敷衍,而是低头认真道,“抱歉,是哥哥忽略了你的想法……我来想想办法。” 諦听的嘴角往上咧了咧,点点头。 齐林抬起手腕,表上的时间也快到七点半了,正是和钱三通约好聊天的时间。 感觉諦听的能力还蛮適合这里的……要不问问能不能破格录取?他暗暗想道。 嘱咐好諦听后,齐林撑著伞从宿舍走向西二栋。 楼道的灯光昏暗,楼上寂静无声,楼外是瓢泼大雨。 果然,编制不似私企那般,若是微阳科技的话,这时候正人声鼎沸。 齐林轻车熟路的找到档案室,轻敲木门。 “进来。” 齐林推门而入,茶香四溢。 钱三通坐在茶桌后,正在往杯中倾注茶水,他穿著中式的宽袖长衫,风灌入,手却丝毫不抖。 对於这个人,齐林始终捉摸不透。 牙人,一个普通的俗儺,却隱隱位於第九分局的高层……一面似商贩般贪嗔奸猾,一面又仿佛历经风霜,沉稳有风度。 “等你好久了。”钱三通有些得逞般的笑了笑,“快坐,吃饭没?” “还没呢,刚收拾完住处,这不马不停蹄的过来了?”齐林心里轻嘆,上周他还在和钱三通言语交锋,给自己不入编制找了一堆理由,还唬了通对面。 没想到世事变化沧海桑田,报应来的这么快!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晚上出门就有夜宵,不过下雨大概会收摊早。”钱三通倒是完全不在意似的,“隨便聊点啥吧,你第一天来肯定有很多想问的,大概憋不住。” 他把杯子推给了齐林,“牢记保密协议就好,从现在起,很多关於儺面的研究可以为你开放。” 齐林也不客套,率先问出了关於陈玲的问题。 “当初您说过,去年有个寿星儺面,衝进icu把人硬是把人救活了对不对?”他迫切道,“我有一个长辈患了比较严重的慢性病,我能不能在儺神集会上悬赏人去医治他?” 钱三通的眉毛一抖,似乎没想到齐林先问的是关於別人的问题。 “不行。” 他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乾脆且利落。 虽然当初心里已有准备,可得到確切回答,齐林感觉心都凉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个寿星儺面的拥有者,现在已经死了,面具还在收容处。” 齐林愣了一下。 死了? “可拥有治疗能力的不只有寿星吧?还有悬壶什么的……” “你认识悬壶?”钱三通饮了一口茶,“不过,我不只是这个意思……首先,治疗类的儺面本就极其稀少,而且在我们的实验样本中,治疗外伤还好,但若治疗他人的器质性病变,儺面拥有者本身的各项指標都会严重下降,说白了甚至类似於以命抵命。” 他轻嘆道,“也有人曾经想过改变这个规律,但最终毫无用处,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应了那句古话:『以人慾盗天机,反招阴阳噬脐之患。』和这是差不多的道理。” “所以,看开点吧。”钱三通出言安慰道。 “可本质上……现代医疗也是一种逆天改命啊,和儺面有什么区別呢?”齐林脑海中浮现陈浩失落的样子,还有陈玲那张蜡黄的,憔悴的脸。 他真的不甘心。 “这便是思维的问题了,现代医疗经过了多少年的发展?多少人力物力的前赴后继才达到今天这种地步?”钱三通轻笑,“我觉得这不能算是逆天而行……这就是人类自己创造的天命。” 齐林沉默不言。 对方说的有道理,可最终留下的还是只有失望。 “不过说到这个……今天情报组反馈过来了一条新的信息。”钱三通思虑片刻,“有一股信奉什么慈悲药王的组织……一直借儺面做著灰色医疗的勾当,之前打击了一波,许久没再冒头,很多样本也是从这个组织里获取的。” “但今早有人在集会上发帖,说是……他们的药王菩萨回归了。” 第64章 师出有名 借儺面做灰色医疗的勾当? 细细一想,这该是一条多么恐怖的產业链。 结合钱三通之前说的话,很容易想到,这个组织大概就是借儺面异能为人治疗,以零成本赚取庞大的利润…… 只可惜,这看似拯救苍生的炉火,是以人命作炭。 关於药王菩萨的事他不是特別感兴趣,因为钱三通提起这事更像是某种有感而发,他暂时没时间再去探究那些已经逝去的密辛。 但他注意到了某个特殊的用词。 “回归?”齐林无意识的转了转茶杯,思虑片刻,“这意思难道是……?” “对,在那场事件里,药王菩萨的儺面拥有者也死了。”钱三通继续添茶。 “但他们这个『回归』的说法非常耐人寻味。接下来,这也是一个重点调查项,我们要確定药王菩萨儺面究竟有没有再度现世。” 某道灵光从齐林的脑中一闪而过。 “原主死后,儺面会继续寻找下一任主人么?” “会。”钱三通发出意味不明的感嘆,“所以,即使当前的儺面拥有者无暴力,违法倾向,我们也无法確定下一任就一定是好人……而收容科也是为了镇压无主儺面而存在的。” “就当是饮鴆止渴吧……”他自嘲的笑了一声,“少一个人戴上儺面,就能少一份意外。” 经歷了山魈和徐磊的恶念后,齐林对此也深有体会……可他在那些无力的,暴怒的时刻,又会偶尔想起力量无罪论。 是对是错,自己也不清楚,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握住这份力量,守住自己和身边的人。 至於对错,交给未来评判就好。 “哎……既然儺面可以收容,为什么还要……”齐林斟酌了一下,没有说出后半段。 “为什么还要你?是吧?”钱三通笑问道。 “我可没想摸鱼。”齐林略微有些心虚。 心虚的是他入了职享受了福利,本该尽职尽责,可想起那个所谓拯救世界的重任依然有些喘不过气。 “因为儺面一旦诞生,又成了无主之物的话,便会產生自己独立的思想,游荡於儺面之下……此刻它们將再无任何人性压制。”对面的男人声音幽幽。 窗外惊蛰突然炸响,砸碎两人之间交流,雷光霎时笼罩在对方的半脸上,將一半脸衬得惊惧似的惨白。 “收容科目前能镇压的也只是普通的,低级的俗儺和正儺……碰到凶儺根本毫无办法。”他轻轻嘆息,“两年前有一则新闻,一个人的死,仅一句轻飘飘的『本市某张姓男子遭遇雷击』便掩盖了过去,实际上那是收容的儺面暴走產生的后果。” “……” 齐林看著钱三通的表情,像是陷入了某种悲伤的追忆,这么说来那个张姓男子应该就是收容科的人?也许和钱三通关係还不错…… 可在路上总有不可避免的牺牲。 齐林最终没接下去话茬,而是转到了最初的话题。 “难道非要传承,不能是一副新的药王菩萨儺面?” 以前他就隱隱怀疑过,虽说世间百艺,三教九流,华夏与各国传说中可以做儺面的原型数不胜数,可浮生苍茫,若儺面继续扩撒下去,终有一天原型会用尽的吧? “嗯……是有这种可能。”钱三通露出些许思考的表情,“研究发现,一些职业类的俗儺確实会出现重复,毕竟中民之质,天下常性。但类似仙神佛这种儺面应当是……不会重复的吧?” “为什么?”齐林追问道。 “这……还没足够的数据支撑。”钱三通憋了半天,“但大家都这么想的……按林雀那小姑娘的话讲,牛逼的东西一般不会太多。” “哦……好像有点道理。”齐林挠了挠头,有些好笑的同时,又有些感慨。 是了,人怎么可能事事皆知?就像生活中已经稀鬆平常的物件,也是经过千万次发明失败后才演变而来。现如今全世界的飞机单日航行已近十万次,可人类轻鬆触及蓝天的背后,是多少次的失败坠毁,多少人的踽踽独行? 为了让气氛不再那么沉闷,齐林调侃道: “说不定未来某天,儺面的研究也会有新的进展,或者儺神集会再度更新,能让儺面治疗毫无副作用。” 钱三通怔了怔,也露出了笑容。 “我很期待有那一天。” “不过啊,现在你先別惦记走捷径了。”钱三通抽了张纸巾按在茶渍上,“那天微阳科技的事故是怎么回事?” 来了……齐林心中暗道。 他没打算在这件事上隱瞒,先不说林雀也牵扯到其中,还有关键的一点: 若想处理徐磊,他必须师出有名! “微阳里有人戴著某种具有附身能力的儺面,放火烧了我办公那层,並控制了一位和我有过节的同事坠楼,想要嫁祸给我。” 齐林的风衣下的拳头攥得微微发白。 “嫁祸的目的是什么?”钱三通轻轻扣著桌面,也沉思著,“晋升任务?” “你知道?”齐林挑了挑眉。 “推测出来的。”钱三通见壶里水不多了,按了开关继续烧水煮茶。 “自从上次儺神集会更新后,整个应急管理局交流了一遍信息,把『提升用户等级』的优先度调到了最高。”钱三通的眼睛往斜上方瞟著,“正常来说,部分任务会得到儺神集会的加精,除了发布者原本给的奖励外,加精任务还会额外提升用户骨重。” 他说著说著,看向齐林,突然沉默了一会: “你这表情……你不会完全不知道吧?” “……”齐林心虚的喝了口茶。 等会……!加精? 按理说加精这种东西一般都是论坛管理员操作的吧? 钱三通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升级也是你之后的必要工作內容……继续说,但每个人到了关键节点都会卡住,需要完成自己专属的晋升任务才能往后升级,而且晋升任务给的提示一般都比较模糊。” “如果那个儺面拥有者仅仅是想栽赃你,而不是直接冲你来的话,大概率便是晋升任务了。” 齐林轻声嘆气,“其实也有一部分直接冲我来……” “嗯?” “他们说,少昊氏的面具在我身上。”齐林正色道,“我怀疑他们和最开始那桩杀人案有关联。” 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最初那刻。 钱三通端起茶杯,可茶杯抵在嘴边久久不动,他先不提杀人案,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所以……少昊氏的面具是在你身上么?” “不在。” “这个可以在。” “这个真不在……” 齐林汗顏道,“少昊氏的面具有什么特殊的么?” “不知道,但大家会协助你找寻真相。”钱三通终於喝了下去,“他从没露出任何异常,光从表面看仅是个普普通通的讲故事博主,但既然成了儺神集会上的任务目標,我们便可以大胆猜测,他那副整天戴著讲故事的儺面,並不是为了打造人设……” “而是一副真正的异能儺面。” “……嗯,不过无关紧要了,那个栽赃我的人不会罢休,他篤定少昊氏的面具在我身上……恐怕会找寻一切可能的机会对我继续出手。”齐林轻声说道,“另外……我也想让他死。” 轻飘飘的语气中杀意骤现,如黑云中滚动的雷霆。 为了一己私慾造成的无端罪孽……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以为自己高人一等的渣滓。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钱三通的声音也似乎变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调侃,又带著某种莫名的蛊惑。 是啊,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如果自己愿意,现在就可以衝进儺面之下,衝进徐磊的办公室,把他的脸皮扒下,把他的手脚剁掉……也把他丟下十八楼,最好要坠进十八层地狱! 可这次他却没有被那少年般的愤怒冲昏头脑。 “第一……我虽然已经大概知道是谁做的,但还没百分百確定。”大雨飘摇,齐林听著雨声,莫名的冷静,“第二,我想做,也一定要做……但我必须师出有名。” 茶香越冲越淡,到了两人几乎快闻不见的地步。 可钱三通的表情却突然欣慰,放鬆下来。 “我果然没看错人。” “去做吧。”钱三通笑道,“这是你的心结,同时也是第九局共同的任务,但如你所说,必须要提交足够確凿的证据,到时候我给你找帮手。” “有足够的证据,我可以直接……上私刑?”齐林找了个勉强合適的词汇。 “哪有什么私刑……只是不法分子暴力抗警,被当场击毙了而已。”钱三通嘿嘿一笑: “以杀去杀,虽杀可也!” 大雨远渡天外,齐林紧绷的神经突然舒缓了下来。 他坐累了,走到窗边,看了眼雷中的暴雨。 “谢谢你啊钱老师。” “你先搞定你那边的破事,赶紧开始正式工作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背后的男人发出笑声。 齐林的视线微微扫过街头,看到一辆停在路边熄灯的黑车,不过他並没有过多在意。 “那今晚先到这?我还没吃饭呢……带我弟弟去吃点夜宵。” “去吧去吧。还有,下次也可以聊聊你弟弟的事。”钱三通隨口道,“还有……儺神集会上之后加个好友。” 齐林转过头来看了这个无辜饮茶的傢伙一眼。 但他没有问更多,而是摆了摆手告別,风衣猎猎,准备离开这间办公室。 跨出门前的最后一脚,齐林突然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个什么信奉药王的组织叫什么?” “慈怀堂吧好像是。” “哦……还好还好。”被各种巧合搞怕了的灾星莫名鬆了口气,走出廊道。 飘摇大雨中,街边那张黑车里。 某脸上有烫伤疤的男子正猫在窗边,看著院內打著灯光的办公室窗户。 狠狠闭眼,又狠狠睁开。 睁眼,闭眼,睁眼,闭眼…… 最后,他的肚子和嗓子一起发出绝望的吼声。 “你大爷的,聊完没啊……到底什么时候去睡觉啊你!” 第65章 巧遇 大路两旁的路灯在雨中晕开暖黄色的光晕,照亮匆匆经过的伞面,伞面微微打著旋,雨点飞溅出来,落在街边停靠车辆的窗上。 车里的人忙趴下头,而后做贼似的又抬起来一点,看著一高一矮的两人向著不远处的烧烤一条街走去。 “靠,不是吧,你们难道还要吃夜宵……” 这道声音齐林自然是听不见的,他撑著伞护住諦听肩膀,看著前方,呲啦的滋油声穿透雨幕,而后冲入鼻子的便是炭火的香气,五顏六色的推车与棚子支撑在雨里,像是只开一夜的曇。 他不知道曇究竟有多香,但想来是比不过夜雨里的令人安心的辣椒和孜然味,没想到这条街白天不显山水,到晚上反而热闹起来。 嗯,非常满意! 虽然自己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却极喜欢这样的氛围,烟火里满是人气,耳边老板们的吆喝声不绝於耳。 “想吃什么?”齐林带諦听经过一个个棚子。 “有股,很香的味道。” 这个男孩的鼻子不断鼓张著,远比他闻什么人类的味道时活跃,脚步也快到小跑起来,最后停到某个摊位前。 老板是位中年女性,脸上被高温熏得有些红,掀开铁板魷鱼滋啦作响:“两位吃点啥?魷鱼小串六块,大串十五!往里坐还是打包走?” 齐林默默捂住了额头。 怎么是海鲜?自己海鲜过敏的! 眼见諦听已经迈不开步子,一脸的跃跃欲试,他嘆了口气,扫视了一眼老板的业务范围。 除了铁板魷鱼,还有卤得辛辣的小龙虾。 “大的小的各来两串吧……你这有没有海鲜外的东西?” “我这小龙虾是河里捞的撒,不算海鲜。”老板面目狰狞的回答道,按魷鱼的手臂上爆出青筋。 齐林嘴角抽了抽,没做多余的科普和解释,只是拍拍諦听的头: “先进去坐著,我去旁边买点东西。” 他离开面前的摊铺,撑著伞来到旁边的炒饭摊前。 “这个,这个,还有胡萝卜,腊肉也来点……” 齐林伸手选著配菜,看老板伸勺舀进大锅,隨便翻炒了几下,香味便溢了出来。 在浓烈而不呛人的烟雾里,他仰著头看天空。 明天先去一趟微阳,领一下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然后归还公司財產,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可归还的……充其量一台笔记本电脑。 不过应当是见不到新媒体部的朋友了,毕竟18楼刚烧个半毁,天板都掉了下来,这层的同事都得强制居家办公。 还有工作交接……要不临走时向人事的芳姐推荐一下自己人? 別从外部空降个新经理,部门的人大概会不適应。其实苏姐就很好,又靠谱对业务掌握又熟练……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齐林沉默著,脑海中又开始乱想。 他曾在微阳失落过也风光过,上千天的日子,各项荣誉与讚美,背锅与爭斗,没想到临走时只能浓缩成这么些內容,像来时一样孑然一身。 哦不对,並不是孑然一身……还有n+1赔偿。 齐林突然忍不住笑了笑,眼神不经意往旁边一瞥。 他愣住了。 有两个裹著黑色大衣的人走进那家魷鱼摊的雨棚,四处环视。 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他看不清諦听的表情,但那俩人竟然一步步靠近,最终围坐到了諦听身边,把那个男孩格挡在了自己的视线之外! 齐林猛的转身,往旁边跑去。 “哎哎……你的炒饭好……”背后的声音传来。 两个摊子之间隔得不远,他脚下雨水飞溅开,衝进雨棚下,把老板都嚇了一跳。 “諦听!”他喘了口粗气叫道。 諦听的眼神猛的抬了起来,有些局促不安,又像是看到了救星。 “哥哥……”他往左右瞟了瞟,“好大叔也在这。” “啊?” 裹著黑色大衣的人转过脸来,正气十足的方脸上面戴笑容,只是耳朵上掛著类似耳机的东西,应当是助听器。 “王队?!”齐林目瞪口呆。 “我就说,这孩子肯定不是自己瞎跑的。”另一位裹著黑衣服的人也转头过来,两鬢掺著隱私,英气的眉毛笑意盈盈,不正是王明天的爱人李素琴? “你们……”齐林惊喜的坐了下来。 世界太小了吧!! “我说怎么今天特別想吃烧烤呢。”王明天笑道,“成,和你小子真是缘分不浅。” “你们怎么会来这?”齐林问道。 “我们的家就在这附近。”王明天说,“倒是你,这里离你住的地方很远吧?怎么大晚上的来这里吃东西?” 怪不得上次说自己来非遗文化中心谈项目,对方好像愣了下…… “我……”齐林眼睛一转,决定交代一部分实话,“我换工作了,现在就在非遗文化中心工作。” “哦?”王明天思考了一瞬,“怎么换工作换的这么突然?是因为微阳科技前两天的事故么?你现在什么岗位,这里的岗应该都是编制內吧?” 齐林刚想扯谎,结果却见李素琴拍了一下王明天的胳膊: “职业病又犯了!怎么说话跟审贼似的呢,就不兴人家小孩一直在备考?” 齐林暗暗好笑,点点头算是承认,“嗯,其实一直在备考,也有点熟人在里面……而且微阳科技確实已经把我辞了。” 王明天给李素珍赔笑,然后儘量放缓了语气,隨意说道: “你好像总是陷入一些恶性事件里啊。” 齐林面不改色的嘆了口气,“对啊,最近確实很倒霉。” 怀疑只是出於一位警察的职业素养,他现在想的很开,对此並不反感。 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为什么要为不是自己做的恶事而心虚? 短暂的沉默。 直到老板把一小盆小龙虾端在他的面前,辛辣的鲜味突破了有些沉闷的氛围。 諦听突然开口,声音小却果断: “哥哥他,真的很好。” 李素琴怔了怔,也赶紧出来打圆场: “恢復期硬要出来吃夜宵我都不说你了,吃个饭还不消停!把人大的小的都嚇著了!” “抱歉抱歉,职业病。”王明天笑著解释道,望著爱人的眼神里满是温柔,“不是怀疑小齐。” “我理解的。” 齐林没忘掉王明天曾经的种种,医院时的默契,对抗山魈时的决绝,还有鼓励自己收养諦听时的眼神。 这绝对是一位称职的,问心无愧的警官。 雨点敲打棚顶的声音渐渐密集。 刚才的谈话只像一个突然不太和谐的插曲,隨后便进入了正轨。 聊了聊諦听的事,聊了聊未来的打算,方才的些许不快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同时,王明天还说,那件杀人案已经彻底排除了他的嫌疑。 齐林微微一喜,隨即又暗暗嘆气。 这只是在公眾层面而已,最终的真相连自己都还没搞清。 逐渐愉快的聊天中,似乎连雨夜的风都升温了不少,唯一可气的是几人边聊边剥小龙虾,而他只能干巴巴的掘著炒饭…… 可他依旧很开心,越是孤寂的旅人,就会越期待重逢。 不知不觉,桌上一堆残壳,也终於到了分別的时刻。 临走时雨势转小,李素琴伸手给王明天拍拍大衣上的褶子,转头对齐林眨眼睛:“我做的饭可比这摊子香十倍,有空带小听来。” “嗯,一定。”齐林点了点头。 “別只是嘴上说说,我可是说真的。”李素琴的眼神移到了諦听身上,“小孩还发育呢,別老是带他吃外卖,没营养。” “为了他我也会去蹭饭的。”听到如此熟悉的叮嘱,齐林怔了怔神。 两边就此笑著分別。 灯影在积水里摇晃成星河,諦听望著两人挨著走的背影,“好大叔走路同手同脚了。” “那是阿姨挽太紧了吧。”齐林笑著撑起伞,“走吧,回宿舍。” 尾音融进远处夜宵摊的叫卖声里,湿漉漉的街道继续蒸腾著人间烟火气。 而他们都没注意到,街边的黑车中有一双似饿狼一般的眼睛,狠狠盯著他们回来的身影。 “吃爽了是吧!!总算回来休息了!!你最好祈祷我等会什么都没发现!” 第66章 彼时惊梦 夜色已深,雨声淅沥。 齐林躺在陌生的床上,看著天板,鼻腔里还氤氳著灰尘的声色味道,远处的光晕透过飘窗伸进来,諦听蜷缩在对面床铺的阴影里,呼吸很轻。 他失眠了。 说不上具体为什么,每一场失眠也都不必有確切的原因,只是那些被白日喧囂压下去的念头此刻又从骨缝里钻出来,像是硌在身下的细小砂砾。 他翻了个身,寂静中响起布料摩挲的窸窣声。 “睡不著么?哥哥?” “认床……你怎么也没睡著?”齐林扯了扯嘴角,“刚才吃的肚子不舒服?” “不是,只是在想事。” 这下齐林有了些兴趣,“在想什么?” 对八卦感兴趣一直都是人类的天性,更何况諦听这个平时沉闷的男孩。 諦听忽然掀开被子,盘腿坐起来,头上翘起一撮呆毛。 “这里。”男孩指尖戳了戳自己太阳穴,“哥哥这里,像烧开的水壶。” 齐林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形容自己的精神状態。 “真是奇怪的形容。”齐林用指节轻叩自己额头,笑著说:“放心,你应该也多想想你自己的事。” “我?” “是啊,比如说……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諦听突然沉默住了,他看著窗外,“好像有人问过我类似的问题。” 谁? 齐林本来想顺著问,但看这小屁孩的样子大概也是不记得,於是他换了个问法: “那你当时怎么回答的?” 街道上行驶过车辆,尾灯在男孩的眼中离开又亮起。 “我想做个……对別人有用的人。” 齐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觉得像是有根细针轻轻扎了下胸口,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亦或是反驳,因为这句话中隱隱透露著某种孤独的真意。 即使是这样懵懂的男孩,也如同行於世间的大多数年轻人,大家来时呱呱坠地孑然一身,最后却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活。 “这样么……”齐林把手垫在后脑下,望著天板。 “那哥哥呢?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齐林轻轻的说,“太晚了,睡吧。” “嗯,好。”諦听挠挠头躺了回去。 “晚安。” “晚安。” 窗外斜雨纷飞。 街边的积水倒映著昏黄色,时针已经悄然滑过午夜。 打更人蜷缩在驾驶座上,饥寒交迫,为了防止自己睡著,他按了下屏幕,上面跳出歌单,默认的歌曲缓缓从音响里震起。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男人咬著牙按下了暂停键。 “草,再不睡我也去弄点宵夜吃了!” 他的眼睛猛然闭上,游走的感知如蛇般盘桓。 这是打更人儺面的涉世能力,可提前锁定目標,检测对方的脑波变化!除了检测对手是否睡著,便於入梦,他还经常在审讯时检查犯人的意识波动,来判定对方的证言有几分可信。 而隨著意识的逐渐深入,打更人的嘴角逐渐咧起。 “终於睡著了。” 最后他猛的甩了甩头,將座椅放下,一张玄色的儺面出现在手中。 他看著儺面耳垂的铸铁灯笼隨呼吸明灭,然后將其覆盖在脸上,隨著指尖轻叩眉心铜锣,残音如涟漪盪入雨幕。 【惊梦——启】 灰绿雾气自车窗缝隙渗出,大雨骤停,打更人瞳孔逐渐蒙上白翳,整个人如坠入深潭般瘫软下去。 仿佛灵魂离体般,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离自己远去,视线逐渐飘向空中,朝著非遗保护中心里某个早已锁定的光点游去。 在空中,他感觉不到风和雨,直到脚下突然凝实。 打更人四处张望,支离破碎的天空中倒映著无数画面,像是一个个不同的世界拼接而成。 他知道,自己已经跳进了齐林的深层意识中。 “怎么都是小时候的事,这小子的童年的好像不是很幸福啊……”打更人嘟囔了一声。 深层意识藏著的往往是某些不愿回忆的往事,这来自於人的自我保护。 脸戴玄色面具的男人迈出一步,身边景色变换,他看到稜角酷似齐林的孩子在昏暗的巷子里奔跑,到一户门前时却犹豫了半天没敢敲门,最后坐在门阶上抱著腿仰望天空,即使身后的窗户中飘出饭菜的烟雾。 他又迈出一步,画面如电影跳帧。 这一次他来到了一处操场,一堆笑容扭曲且癲狂的孩子们围著年少的齐林,爭抢他的书包。 “野孩子!野孩子!”有人笑著把他的书包倒下来,倒了一地的大白兔奶。 打更人看了过去,有些不解其意。 书包里怎么会装的都是,而不是书? 他猜测,这並不是记忆最初的样子,可能是来源於某种想法扭曲后的画面,毕竟人脑容量也是有限的,不可能对这么久远的事原模原样的復刻。 不过又是是什么意思? 正如此想著,便看到那群孩子捡起了。 空荡荡的,童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某种喜意。 【如果他们吃了,我们应该就能做朋友了吧?】 打更人轻嘆一声。 他再次迈出一步。 “嗖!” 他的视线中出现一颗急速放大靠近的石子,明知这是梦境,可他还是下意识躲了一下。 隨即,这个覆著儺面的男人看到了犹如困兽的少年齐林。 他背靠著一堵摇摇欲坠的烂墙,手上拿著一大把石头,正在拼命朝远方一些模糊的人影丟去。 没想到这个受人欺负的傢伙准头还挺好,好些模糊的人影被这孩子一个人砸的嗷嗷直叫,抱头鼠窜。 “报復的好!”虽然知道自己的任务不在此,可打更人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 他走在一幅幅画面中,像是在翻阅一本漫长又有些单调的小说,现代人多压抑啊,谁又能忍受主角一直憋屈,忍气吞声? 再善良的人,被逼到绝路之时,都会化作穷凶恶极之徒。 可欺负齐林的孩子们一窝蜂散去了,主角却依旧孤零零的站在原地不动,没有一丝报復了別人的喜悦。 打更人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正准备离开之时,四面八方又传来齐林的声音,空旷的像是在山谷里迴荡。 【我刚才……是不是砸重了点?】 “……”打更人有些沉默。 “真是个奇怪的,纠结的人。” 他敲了敲眉心的铜锣,决定不再看这些事情,深层的记忆实在太庞大太复杂了,很难筛选出什么。 他没有忘记此行的,確定齐林究竟是不是那天制服山魈的凶儺! 当然,如果能顺手揪出九局到底准备干什么勾当,那就更好了……別说半瓶,就算搬一整箱茅台,风伯也不敢说什么! 他轻轻一跃,准备跳到浅层记忆区看看。 然而,落地的一瞬间,打更人却突然愣住了。 暗红色的光顺著丝绒窗帘的褶皱缓缓流淌,环形补光灯呈扇形排列在电脑桌前,悬起的麦克风泛著冷冽的铁色,而一个男人背影挺拔正直,正面对著屏幕手舞足蹈,像是某些儺戏求神的手势,口中似乎在讲什么“大山深处……古往今来……” 更多是被记忆扭曲了,听不太清。 等会,这是……什么地方?好像在哪看到过……怎么好像是个直播间? 打更人无所谓的靠近背影,想看看屏幕前的究竟是谁,反正这是记忆,根本不可能感知到自己! “来来来,让我看……”打更人语气轻鬆的像是在哼歌。 突然,屏幕前的男人双手猛的垂下,一动不动。 而后,醇厚的,又带著一声轻漫的嗓音响起。 “好……终於等到你了。” 第67章 他人口中的未来 “好啊……终於等到你了。” 悠悠的声音从那人的口中传来,散漫,也並没有直接的压迫感。 但打更人觉得自己的血都冷了。 他的四肢滯涩住,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谁?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吗? 应该不是吧? 打更人努力扭动脖子,脸上那副面具似乎有万斤之重,然后小心翼翼的用余光瞥视著屋內。 令人绝望的是,四下再无其他人。 【惊梦】失效了?不可能啊…… 这个能力更像是洗脑的进阶版,他可以以类似意识或者说灵魂的状態,直接进入睡眠者的记忆深处翻阅细节。 虽然这招因画面混乱外加有悖人伦,使用的次数较少……但每每出手,都是无往而不利的! 他强行逼迫自己冷静,眼睛盯住屏幕前这道背影。 虽然自己並不是位老道的专业人员,但是在觉醒被收编后,与明暗势力的交锋都不少,也与风伯学会了许多东西。 他没有率先发声,在什么都不了解前说话太快,反而会露怯。 据他的个人猜测,也有可能是因为入侵出了岔子,导致自己变成了齐林记忆中的一部分,引发了扭曲和混乱……也就是,自己现在成了当时的齐林? 那自己只要顺著对话逻辑演下去,一样能推导出之后的事情。 “比我想像中的更慢些。”那道背影嗓音依旧醇厚,带著些许的笑意。 我该怎么回復,在线等,急…… 打更人的大脑疯狂运转,想到齐林表面上还挺礼貌,最后果断而篤定的: “嗯,不好意思。” 迟到了就要道歉,很合理。 对方的笑意更浓,“那为何不动手?” 动手?! 打更人的思绪骤然乱成了一团麻。 这时,一道灵光闪过他的大脑,仿佛晴天霹雳。 那並不是他盯的案子,只是听同事提起过,有位叫做少昊氏的网红在儺神集会遭到了悬赏,而接取者和发布者的身份全是谜,之后还栽赃了谁谁谁…… 更多的信息他记不太全了,不过那时他正好在摸鱼,閒来无事便上短视频软体里搜了一下。 从觉醒后,他的记忆力一直不太好,但那位网红的特徵实在太明显了……那副面具的纹路神秘莫测,光看外形甚至要盖过风伯。 网红? 他又猛的转头看了看这段记忆中的布置。 直播间! 他像是发现了某片新大陆似的。 意外收穫! 当然,此刻不能完全確定,於是打更人继续沉声定气: “动手前,你最起码应该把脸转过来。” 那道背影愣了片刻,又轻轻一笑。 “是在下唐突了。” 梦境中的椅子是可旋转的,隨著转轮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对方的身形逐渐扭转过来,也让打更人的心跳猛然加速。 视线里的这人终於展露真容,戴著一副双目嵌著重瞳,额生螺旋双角,颊侧逆鳞密布的玄黑鎏金面具。 果真是少昊氏! 那么,齐林是接取了那桩任务的凶手?! 但对方为什么好像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还有,少昊氏为什么不反抗? 兴奋过后,是更大的谜团。 “为何还不动手?”少昊氏又重复了一遍。 打更人不知道少昊氏面具下究竟是何表情,但对方语气里一直带著某种隱隱的期待,甚至鼓励。 背后一定有另有隱情,此刻断然不能暴露,打草惊蛇。 “在动手前,我想知道他人悬赏你的理由。”斟酌片刻,打更人给出了这个回答。 正常来说,只要不与原记忆偏差太大,都能被大脑自动脑补搪塞过去,所以他的提问並没有细到揪字眼的地步。 俗话说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若是知道自己即將死亡,很容易吐露出更多內容……他也推测出齐林有可能会这么问,毕竟刚才走过的记忆世界中,这小孩实在太纠结太拧巴了。 “……” 少昊氏並没有说话,眼孔后的视线隱隱泛著微光。 怎么回事,难道暴露了?打更人心头一凛。 令人庆幸的是,少昊氏继续开口了: “当然是为了在下这副儺面。”他轻笑道。 “儺面?”打更人的讶异已经遮掩不住。 不对劲啊,如果是为了儺面,那杀人越货的意义在哪?人应当没法使用他人面具的吧? “別的无关紧要,只是希望你听好接下来的每一句话。”少昊氏的语气些微有些严肃。 “?” 打更人的大脑再次烧了起来,按方才的逻辑推演,自己明明是接了任务来杀人的……可对方怎么突然叮嘱起了自己? 这句话插在整个对话逻辑里太过出戏,导致他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在下从千万个未来中探寻到的唯一出路,也是阻止祂们归来的起点。” 少昊氏的声音磁性而有温度,仿佛正在把那些千百年前的传说娓娓道来。 “大儺本是护世灵枢,奈何千年镇压十一鬼疫,早与凶煞之气纠缠难分。” 突然,直播间的场景碎成了波光粼粼的洪流! 打更人大惊,骤然往后退了一步,抬头望去,万千如镜的碎片中倒映的不知是记忆还是未来。 有燃烧的大火,有遍地的尸骸,有密密麻麻的爬虫,有遮云避月的大物,还有那无尽血红的夜色。 还有……还有……每一幅场景都足够令人畏惧甚至发狂。 “疫染江淮,虎倀食婴,魅惑童稚,更有不祥蔽日、咎星犯斗、磔尸腐川、蜎蝣附木、窥天窥渊、巨祟撼岳、蛊糜稷坛,十厄並起,惟“痴”隱而未发。” 少昊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旋即他压低了声音,换上了温和的语气。 “但友人啊,不必惧怕……这一路,你不必再像来时那般孑然一身。” “你將逢故交,遇新知,得照助……” “只可惜。”少昊氏从无尽的黑暗中现身,轻轻靠近了打更人。 “作为一切之初,我没法与你同行……但又庆幸我用死亡找到了真正的『答案』,传下了我的儺相,这也算陪你贯穿了始终。” “可能会有些艰辛……但……拯溺救焚之任,匹夫尚不敢辞,况膺天命者乎?” 他轻轻的拍了拍打更人的肩膀。 打更人心说你到底在说什么,几乎完全听不懂…… 但突然的,他有些想哭。 这些便是他当时与齐林说的话么?听起来明明是那么振奋,却又莫名的伤感。 “另外……不要再装下去了吧?你只是助他打开心锁的门钥,不该沾染他的悲伤。” “噶?” 打更人猛然抬头,发现少昊氏眼孔后的眼神正在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第68章 梦已醒,天已明 完蛋……早就暴露了! 怎么可能?少昊氏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而且这人不单纯是齐林的记忆,似乎还有自己的意识?! 打更人遍体生寒,顾不上更多,猛然一跃,想要退出梦境。 然而,那些光怪陆离並没有离自己远去,他似乎只是原地蹦躂了一下。 “你……” 此刻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虽然对面这个神秘的网红並没有露出什么敌意,但是打更人心中仍然警铃大作。 不能如此被动了! 他轻敲眉心的铜锣,锣声震天且悠远,声波盪开近乎实质的涟漪。 没办法,只能试试用记忆清除的手段,看看能否强行突破出去! “鐺!” “子夜铁律!” “鐺!” “万籟收声。” “鐺!” “残锣涤祟。” “鐺!” “前尘断绳!” 他的手指依旧扣在眉心处,凝神看著对方的反应。 嗯?好像是有效果,对方不动了…… 打更人心头微微一喜。 然而,这样的想法刚刚浮现,他的大脑便一片空白,像是突然断了片。 等到视线再次归拢…… 那张玄黑鎏金的可怕儺面已经几乎贴在了自己的面前。 少昊氏看起来仍旧如此的温文儒雅,或者说漫不经心,可越是这样,便越流露出可怖的压迫感。 但打更人无法再后退一步,对方的手指已经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儺面上,分明没用力气,可他感觉全身都被禁錮住了。 “原来如此……刚才便是阁下的戏词?”少昊氏礼貌的问道,“真是不错。” “……” 我刚才这么大的动静仅仅换来声不错? 戏词又是什么?打更人转念一想,对方恐怕说的是刚才自己念的那串咒语。 並不是所有儺面异能都可以隨心所欲的瞬发,在某些能力发动前,他们会由心涌现出一些晦涩难懂的词汇,像是一串暗號或者触发口令。 不然鬼才愿意搞这么大的施法前摇! “为什么要设下圈套等我?”打更人被完全压制住,声音已经近乎嘶哑。 “嗯……等你,也並非等你。”少昊氏轻嘆,“正如在下所说,我的友人无法突破自己的心锁,所以要借他人可入梦的儺相一用,在合適的时间告诉他真相。” “这么说,我成传话筒了?”打更人低声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筹备的?” “很久很久之前,但也可以说……只是从上周开始。” 这句话像是一个谜题,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几乎爆炸。 再结合方才少昊氏胸有成竹,丝毫不反抗的样子,那番稀里糊涂的,说书一样的话语…… 打更人猛的抬头,“所以悬赏与杀人,全都是你们的自导自演?!” 少昊氏的手指轻轻摩挲过他的面具,好似在上面画些什么,声音生脆,像是在他的脑子里锯木头。 这个神秘的男人没有回答。 “好了。”最后,他轻轻开口,“那一日尚未到来,还请阁下再代我瞒些时日。” 等会,你做了什么……还让我替你瞒?做你的棋子? 他脑海里隱隱闪过一个身影,那一日,那个女生在办公位上把玩著白色的悬壶儺面,清脆如玉的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我喜欢什么样的人?起码得个子高,长得帅,皮肤乾净些……” 他说不清对那人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听到这段话时没来由的有些难过。 因为他觉得自己和这段话里的每一个词都对不上,个子高长得帅皮肤乾净,老大风伯就很满足以上条件……问题是老大都是有妇之夫了好么! “嗯,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敢於担当,不要对谁的话都听之任之,有主见,还要勇敢点,別老是轻易放弃,这样就行。” 是了……她后来还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勇敢点,是怎样的勇敢? 他突然感觉热血涌上了心头。 “如果我不答应呢?”打更人咬著牙,强忍著全身的压制,四肢猛烈的抖动了起来。 “咦?” “不要……老是把別人当棋子和工具!” 讶异的声音从少昊氏嘴里传来,他能感觉到对面突然涌起了某种决心。 “怎的我好似成了那故事里的反派?” 那副玄黑鎏金面具下的人突然笑了起来。 “大义为先,我並不是阁下的敌人……相反,我们正行於一路。” “你的大义就是这样遮遮掩掩,满嘴谜语人?”打更人继续竭力的突破著压制,“如果你做的是对的,为什么不能直接找官方说出真相!” “不可,况且如刚才所说,没到合適的时机。”少昊氏声音依旧耐心,“但我向你保证,那一天近在咫尺。此刻已是暗流汹涌。” 打更人的眼角抽抽,他发现挣扎片刻仍是无法逃离出这段记忆。 【如果能回去,第一件事先上报领导。】 他心里暗想。 【算了……这个时候不能莽,大丈夫能屈能伸,万一对方一怒之下……】 “阁下当然能回去。”少昊氏揶揄笑道,“我也不会一怒之下怎么样,用一句年轻人的话叫什么来著……內心戏別太多?” 这下打更人彻底傻眼了。 对方还能听到自己的心声?到底你是打更人还是我是打更人? “夜长梦多,今夜不如我们到此为止?”少昊氏压在他面具上的手微微用力。 【巴不得!】 打更人內心忍不住想。 【等会就回去敲风伯的门!】 “那可不行……在別人的记忆里,一切可由不得阁下。”少昊氏的语气似乎永远都这么平缓,“可惜我已以身入局,如果以后有机会……让我那位友人替我说一声抱歉吧。”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句话的具体含义,他便被用力一推,往后倒去,怦然砸碎了直播间的地板! 同时,熟悉的戏词,藉由另一个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子夜铁律,万籟收声,残锣涤祟,前尘断绳。”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 他只来得及在脑海中响起疑问,刚才的所有记忆便突然从他眼前飞逝而过,快速的从他脑子里抽离。 大儺,鬼疫,守护,天命,少昊氏,自导自演…… 他如坠深海,眼前一片模糊,无止尽的黑暗。 “哎呦!” “咣!” 打更人突然手舞足蹈的从驾驶室蹦了起来,一下子撞到了车顶,痛的齜牙咧嘴捂住头。 “我……睡著了?”打更人有些发懵的看著自己手中的儺面。 他隱约记得昨天潜入了齐林的深层记忆,看到了他少年时候的事,再然后…… 似乎什么都没发现,一觉睡到了现在。 再向外看去,黑云依旧,天色蒙蒙亮。 夜已经过去了。 上架感言 不知不觉到了上架的日子,和曾经仰慕过的大佬亦或是作者朋友一样,我也终於到了写感言的这天。(很长也有些文青,酌情查看~) 说实在的,虽然这部小说的成绩並不算优秀,但依旧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一开始,它的创作动机只是来源於我半夜的灵光一闪。 那天晚上我刷各种社交平台的时候,突然在论坛上看到了一张很帅的儺面照片,於是中二的心热血重燃,我开始幻想一个男人戴上它拔刀走进雨夜的样子。 那一刻大雨縹緲,无名的英雄为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目標背负栽赃与罪孽,还有整个世界不理解的目光,孤独的抗衡著背地里的阴谋家们或齜牙咧嘴的怪物。 所以,刚开始大家也看到了,陷害的谜题,爽快的战斗与反杀……也被很多人奉为经典的黄金三章,按照这个节奏下去,大概成绩会更好。 可写到一半的时候,我的爽文大脑突然和另一个精神分裂的人格打了起来。 故事开始朝著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主角固执又迷茫,对我拋出的一切诱饵都不感兴趣,好像要怀疑我给他创造的一切,包括外掛……於是我掉了一堆头髮成天想著如何驱动他。可发现他又不全然是条咸鱼,他对世界的不公依然充满了少年般的怒火,会纠结心中的错与对,但真碰到“没法想太多的时刻”,他就会身体先大脑衝出去,和那些噁心的玩意玩命。 这就是现在的齐林。 实话讲,在我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很多人说看到了龙族的影子,我对其中一位书友的评论印象非常深刻,他说齐林像是一个长大后的衰小孩。 他看似拋除了那些少年的幼稚心性与孩子气,把自己包装的坚不可摧。可那个死小孩永远在自己的心底深处,正义勇敢,却也有著许多不敢向前的怯懦,生怕往前一步,当下所拥有的就会翻天覆地,生怕自己做出某个决定后,接下来的人生就会万劫不復。 像是现在绝大多数迷茫而浑浑噩噩的年轻人。 引用我曾经很喜欢的一句话: “一个作者哪能写尽世上的所有人呢?写来写去,写的还是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无论孤独还是野心,都是自己人生某个侧面的写照。” “这是我的局限和浅薄,但也是我的真诚。” 熟悉茶叶的人可能知道,我並不能算一个纯粹的新人,虽然我从未正式发表过书籍,但写作一直都是我的爱好。 从初中开始,我就用手写的方式连载dnf的同人给全班传阅,甚至一度替代了我的周记作业,让语文老师追的念念不忘;高中有了手机后,便开始在各大论坛玩文字类的游戏加之写各种短篇同人。 直到大学,直到工作,直到自主创业……创作从未有一刻停止,也没有一刻满足过,我在白天应付那些操蛋的客户和糟心事时,满脑子都是那些绝美的画面——浪子饮酒作诗,英雄纵马挥剑驰骋天下;城市或者青山中的旅人撑著伞,与年轻大笑著的狂徒们擦肩而过。 浪子是我,英雄是我,旅人是我,狂徒亦是我。 这是我的救赎,也是我的旅途。 另外,还有一些感谢书友的话要说。 我真的好喜欢【书友】这个词,就像我彼时喜欢的【旅友】,所有友人,最初都是因一场巧合而相逢。 想像有天,你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迷了路,这时天涌大雨雷电交加,无路可躲,但你发现了什么呢……哈!一个防水的塑胶袋! 你顾不上搞笑將它戴在头上,结果扫视间,一个女孩站在街道的另一端和你遥遥对望,她的眉眼灵动眼角弯弯,最主要的是手里也一样拿著空空的包装袋准备套头…… 你怎么可能忍住不和她成为朋友? 书也是场充满了巧合与邂逅的旅行。 我们因为某个片段,某个人物,某段故事而深陷其中,发现了同样深陷其中的作者和朋友,大家嘻哈一声便决定结伴,因为年轻人的决定本就鲁莽一些……纵然中途有人道路不合,有人无声退出,可每想起相遇时共同经歷过的巧合,是不是偶尔还会轻轻的心动? 反正我是心动了,感谢每一个评论,点讚,投票,打赏,或者只是默默看书支持我的朋友,也是因为你们的一路陪伴,才让这段旅途不至於那么难以坚持。 所以,在临上架整理大纲的时候,我突然还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我要写一个让我自己喜欢,也让书友喜欢的故事。即使这个中途有人暂时离场,我也会满心欢喜的庆幸你曾来过。 但我可以向诸位保证,写自己喜欢的故事绝不等於自嗨,我依然会观察著市场的热点,斟酌大家的喜好,绝不会餵一些无效虐主虐配,以及普罗大眾都厌恶的奇怪毒点。 这一定是一个勇敢,奇幻,中途也许略有遗憾,但结局美满的故事。 书里的角色並不像现实中的我们,面对汹涌而庞大的时代只能隨波逐流;他们有了儺面的加持,可以抵抗,可以爭斗,可以尽力挽回一些离失和爱而不得。 这就是我要写的。 ———————————————— 然后,说一下更新规则,群里的小伙伴可能都知道茶叶因为现实实在太忙有些更新无力……不过我还是在上架第一天准备了一万字小爆更~(4.25日中午十二点开vip章节后放出两章,下午八点左右再放出两章。) 之后的话还会和以前一样,日常儘量做到两更。能多更会儘量多更。 不断更(按规则使用起点请假条那天除外),不太监是绝对的底线,然后定个小目標激励自己一下: 本月(4月內)月票达到1000加两更(目前已经快五百票了,月底好像有双倍月票活动?大家可以攒一攒那几天投) 盟主(?)加更。 白银盟(?你在想什么屁)加十更。 如此抽象的加更原则不是茶叶囂张,而是真的有点更新无力……(跪)所幸弄隨缘点算了,嗯,长期有效~ 最后,感谢你阅读这个故事。 求首订~求票票~ —————————————— 最后!!!经典献祭环节,没想到我个纯新还是有一丟丟作者人脉的嗷! 蓝鹿月《你一臭打游戏的,还修上仙了?》 【网游式修仙】【安稳升级流】 日更一万的大佬,量大管饱同时兼顾质量,超级爽 —————— 雾海时钟《日月同错:我蹲了万业尸仙一千年》 简介:当一人一狗重现在现世战场,黎青玄咧嘴一笑:“万业老贼,贫道这厢有礼了!” 日月同人扛把子! —————— 灵云山人《家族崛起:从边荒鰥夫到长生道君》 【种田、摸尸、无系统、草根崛起】 节奏舒適行文扎实,超级推荐! ———————— 日暮途远锦衣夜行《诡秘:最后一个牧羊人》 诡秘同人中少见的牧羊人序列,三十万字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 —————————— 老莫不吃鱼《灾变末世里的农场主》 简介:永夜吞噬世界,人类在微光中苟活,丁默亲手种下无尽作物,抬眸望去,宛若一尊真阳。 —————————— 望雨归海《长生符种:我靠苟道修仙》 凡人流、无系统、草根崛起、制符起家 ———————————— 梅子杀手《邪神只想做游戏》 游戏製作网吧文轻鬆脑洞 —————————————— 断南《诡秘:漫游深渊的愚者》 简介:愚者克莱恩为对抗天尊,分裂人性化为新的周明瑞。他被投入深渊,身负多种序列,在失控中挣扎,在深渊中重生 —————————————— 荒川幽谷柳青衣《从黄飞鸿开始横推诸天》 是我一位素未谋面的老友的书,诸天文,笔力极强稳扎稳打,现在已一百万字可宰了~ ———————— 感谢大家的阅读,求明日的首订~最后,祝愿这一路不孤,不咕~ 第70章 今日大计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70章 今日大计 第70章 今日大计 “哥哥—哥哥!” 迷迷糊糊中,好似有人在晃自己。 可齐林感觉自己的眼皮好像有千钧重,仿佛被胶水黏住了。 他疲颓的用力支撑著床铺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视线才逐渐由模糊转清晰。 为什么会这么累—好像之前通宵加班一样。 “早啊—”齐林打了个哈欠,抬起手腕一看,已经是早上十点。 靠,入住第一天就给人留下懒惰的印象不太好吧。 他看向窗外,细密雨丝黏在窗玻璃上,依旧未放晴,不过总归是比昨日的雨小了很多。 床铺的金属弹簧发出轻微呻吟,他麻溜爬了起来准备洗漱,却看到旁边諦听欲言又止o “怎么了?”他伸出手抓了抓男孩的头。 “总感觉有些陌生人的味道—”諦听说,“但我不敢確定。” 齐林那一丝睏倦猛然被惊醒了。 “是通过另一个世界进来的?” “没有。”諦听继续纠结了片刻,“也许,是我感觉错了—” 齐林轻蹙眉头。 这段时间以来的经歷告诉他,每个微小的细节都不可忽视。 不过也真有可能是错觉,普通人也就算了,但这可是在第九局的地盘啊—他们没有防备从儺面之下入侵的手段? 齐林是不太信的。 突然,门外的走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黑影印在窗帘上,一闪而过: “齐大经理醒了没呀~再磨蹭要扣绩效啦!” 他突然抬头,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已经醒了,我这不是还没正式入职么!” 那个如雀鸟般嘰喳的女孩隔著门继续吆喝: “所以我才叫你齐大经理呀正式入职就要喊齐处啦!” 齐林捂了捂额头,赶紧起来,藉由说话的空挑著衣服。 “你的工作內容有给同事当闹钟这条么?” 门轻轻传来了咚的一声,没有持续轻敲,应该是林雀靠在了门上。 “也不是不行—但这得是另外的价钱,另外今天你是我们行动组的组长,你不动咱们没法出门呀。” 行动组组长?我怎么不知道? 齐林突然隱隱猜到了对面要干什么。 “你今天要和我一起去微阳?” “没错早点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齐林笑了笑,“马上,马上。” 说话间他已经简单套好了衣服,选了条墨绿色的九分裤,上身则是件米白色螺纹高领打底衫,最后披了件黑色的猎装夹克。 对著镜子扯正衣领的时候,他看到镜中穿著连帽卫衣的諦听。 “对了,抽空再给你买两套衣服去。”齐林说。 “衣服?为什么。”諦听疑惑的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没坏。” “不是坏不坏的问题—”齐林嘆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先越过去开门。 女孩一如往常的眉眼带笑,穿著鹅黄色的针织衫,犬牙吊坠晃啊晃。 “早点呢?”齐林带著笑问道。 这个女孩真是有种奇怪的魔力,热情像是永远也耗不完的日光,明明只是认识了几日,已经能熟络的开一些玩笑话了。 “別急呀—鐺鐺鐺鐺!” 林雀从背后掏出一个塑胶袋,晃了晃,传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齐林好奇的凑过脸去。 卷卷脆—膨化食品海底捞免费小零食?! “干嘛?嫌弃啊!”林雀见齐林一时没说话,呲了呲牙。 “怎么会—我以前也喜欢吃这些。”齐林眼角带笑,接过来。 他愣神的原因是—昨晚明明是开玩笑说的话,结果林雀真的还记得。 將人邀进屋,围桌坐下,他象徵性的吃了两包脆脆卷,然后把剩下的都推给了諦听, 目光再次移到女孩的脸上。 “怎么?有什么问题要问?”林雀好奇的对视过来。 “今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齐林斟酌了一下说辞,“第九局的地盘会被人从儺面之下入侵么?” “怎么会这么问?”林雀的表情也突然严肃了些,“感觉到了什么痕跡?” “—没有什么痕跡。”齐林托著腮,手里玩弄著零食的包装袋,“也可能是错觉。” 林雀沉思半刻,“正常来说不太可能发生,你知道信號屏蔽器吧?其实研究组早就研发出了类似的东西,在一定范围內,除特定人外,其余人都不能进入儺面之下,只不过製作材料太过於特殊,没法普及。” “也就是第九局的地盘已经覆盖了?” “那是当然,应急管理局每个分局里都会有。” “那估计是我多虑了。”齐林鬆了口气。 “也別这么想,你知道墨菲定理么?”林雀神秘兮兮的说道,“任何事一旦有变坏的可能,那即使它的概率再小也会发生,说不定入侵的是某种特殊能力。” 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远方的云层似乎闪了一下。 “嗯—”齐林沉思片刻,“那我和钱老师说一下。” “咦~你变了耶。”林雀微微歪头,那语气里带著笑又带著某种欣慰: “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我觉得你是那种倔到不肯接受別人帮忙的人。” 齐林自嘲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但钱老师不在啦,他打外勤卡出去了,你可以给他发消息。”林雀说,“来齐处, 现在先共商下我们今天的大计!” 她把一包小零食拍在桌子上,似乎隱隱把它当成了棋子。 齐林点了点头,也快速切入主题: “今天,我会去公司里领取辞退证明,以及办理工作交接。”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办理档案和社保转移—” “再然后呢?” “给个收款银行卡等n+1—” “?”林雀盯著齐林的表情,见对方隱隱带著笑意,呲牙咧嘴的拍扁了一包小零食。 “说重点!” “然后—”齐林微微收敛笑容,双手交叉在脸前,“找机会確定那天晚上姓徐的究竟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你要怎么確定?” 齐林拍了拍諦听的脑瓜,“带他去。” 諦听猛的抬头,露出惊喜的神色。 既然已经带著諦听来到了第九局,那么这个男孩的身份就没必要再遮掩了,反之,放给自己人,才能得到最大的重视和保护。 “嘖嘖嘖。”林雀眯眼笑道,“我果然没猜错。” 旋即她又好奇的问道,“然后呢,你弟弟的能力具体是什么?” “比较抽象,我也说不太明白—”齐林说到,“但他的【涉世】可以確定別人有无儺面。” 一想到林雀好像也有类似的能力,他忍不住又补充道,“不是猜,是百分百確定那种。” 林雀的眼晴一亮,不过她又隨即好奇道: “確定后呢?你难道打算找他麻烦?” “麻烦当然是要找的,只是不能是现在。”齐林轻笑道,“第九局应该有行政机关和司法机关权限的吧?” amp;amp;gt; 第71章 「杀人犯」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71章 「杀人犯」 第71章 “杀人犯” “有当然是有的。”林雀凑近道,“你是想先监视他?还是採取更激进点的手段?” “监视就好了。”齐林把握著桌子上的塑料包壳,“因为他背后还有毕方的存在— 儘量不要打草惊蛇,但也要防止蛇跑了。” “对了,说到这,有关於毕方的消息么?”齐林好奇问了一嘴。 “还没呢,这傢伙除了悬赏任务外几乎都不冒泡。”林雀撑著小脸,似乎有些苦恼: “你要知道儺神集会不是实名制上网,而且毕方的权限非常高,能看到他的都是数一数二的大佬了,这也是大家这么著急於提升等级的原因。” 倒也合理—毕竟不是谁都有一个被冻结的满级號。齐林暗道。 看来只能自己抽空翻翻儺神集会,找一下蛛丝马跡了。 “那我们还是先顺著预想的来,只要徐磊暴雷,没准就能从现实层面顺藤摸瓜,把毕方的身份摸出来。” “徐磊就是那个姓徐的?所以你是想—等他自己露出异能的马脚?”林雀兴奋道,“正好这也是情报科的工作。” “嗯,以他操纵陆明远的情况看,这人对自己的异能非常自信,且使用频繁。”齐林冷冷点了点头,算是默认,“而且他的目標尚未完成,接下来甚至还会主动找机会对我出手。” “哎有意思!”林雀举了举手,“你说到这,我有种预感—” “什么?” “徐磊应该是知道你今天要去公司的吧?” 齐林微微抬头,“他这个级別,和人事打听应该能很轻鬆打听到,你是说—” “我有预感,这个傢伙说不定今天就会主动暴露马脚。” “在工作日的白天?这么多人的情况下?” 这个大胆而疯狂的想法乍一看不合理,但细想附身那等隱秘的能力,还有那人为了“晋升”所做的癲狂行为— “你別说,倒真有可能。” 而且还有林雀诡异的幸运感应! “所以,如果他主动找你麻烦的话,你会怎么做?”林雀好奇问道。 “口头上的麻烦倒无所谓—但若是他动用能力,那就第一时间把他拉进儺面之下, 打爆他的狗头。” 齐林隨意说道。 林雀听完眼睛快速眨了眨,然后噗嗤的笑出了声。 窗外闷雷滚滚,雨声寂寥。 “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奇怪?”齐林开玩笑道,可声音里却有些微的自嘲。 “不啊,我觉得你现在这个精神状態挺好的,之前才有点奇怪。”林雀也拆了包零食: “哪有人会这么纠结啊—善良是留给善良的人的。这种恶人受到报应也是活该— 他的下场完全就是领养了一把剪刀当儿子。” 齐林大脑再度宕机了一瞬,缓缓露出疑惑的表情。 林雀隨口解释道,“作茧(剪)自(子)缚(父)” 这下,就连諦听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如果真是他—这个贱人大概用附身的能力做过很多恶事吧?” “嗯,以前就流传过许多关於他的緋闻,说是有很多女生倒贴,但实际上那些人事后都表示根本不知情。”齐林沉吟片刻。 林雀的手一滯。 “我现在怀疑他的面具就是贱人—一旦確定的话,到时候你来执行,我来给局里打报告,乾脆利落点。” 末了,小姑娘狠狠把零食全部倒入嘴中。 微阳科技大堂的水磨石地面倒映著阴云,来来往往的人和伞滴下泥水,门口的地板拖了又拖,却总不见乾净。 特殊的天气下,本该有针对的政策,可上面一刀切,领班著重强调大门的地面不能有一分一毫的脏污。 保洁揉了揉自己的手臂,肌肉酸到微微颤抖,她今年已经四十三岁,很快干保洁估计都没人要。 自动门突然又开了,她长嘆一口气,准备把即將要脏的地方继续拖一遍。 “李姐。”年轻的男性声音里带了一丝讶异。 李姐循声望去,是一男一女带著一个小孩。 女人和小孩她不在意,可那张男人的脸再熟悉不过,全公司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 会点头说谢谢的年轻人统共就那么几个,她全都记得。 而且有一次自己闪到腰,这个年轻人还帮自己拖过地! “小齐总!”李姐的脸也忍不住堆起笑容,可隨即想起了什么,赶紧凑过来。 “你来的不是时候啊!陆总的家里人来闹事来了!” 齐林微微一怔,与旁边的林雀对视一眼。 巧合? “陆总的家里人过来,和我没什么关係吧。”齐林笑了笑点点头,“谢谢李姐提醒, 我没事。” “哎!怎么,怎么能没关係呢—”她反而急了,“人家指名找你,现在都说,都说你.” “说我害得陆总?”齐林轻笑,“有证据吗?李姐—您信吗?” “哎!我当然是不信的。可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哇。”李姐似乎急了,“再闹大了对你声誉多不好。” “没事,反正我也要离职了。”齐林无所谓的说道,“以后就不在这了—您保重身体,跟年轻人一样,多学会点摸鱼。” 离职—李姐握著拖把愣住了。 她的岗位自然不可能知道这种事,也无法对这种事置喙任何。 於是她只能哦了一声,看著齐林在门口的地毯上蹭乾净鞋子,带著旁边的女生和小孩上楼了。 电梯徐徐而上,到了目標楼层。 行政部玻璃墙后探出十几个脑袋,不停地窃窃私语。 十八楼已经暂时封闭,所以齐林直接去去往了21层人事部所在的位置,只不过孤身一人,林雀和諦听却没在他的旁边。 “在这签就行了。”人事总监陈芳推来文件,隱隱有些嘆气。 “芳姐,嘆气会长皱纹,这不是您口头禪吗?”齐林揶输道。 “拿了+1开心的找不到北了是吧?”陈芳忍不住被这句话逗乐,又嘆道,“有没有想好以后怎么办?” “放心,无缝衔接下一份工作。”齐林眨了眨右眼,“这么些年也多谢您的照顾了。 “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都只是做本职工作。”她往外瞅了瞅,突然隱隱听到脚步声,略微有些紧张起来,“你签完就赶紧拿资料走吧,公司里刚才来人闹事。” “陆总的家人?” “你知道?”陈芳震惊了一瞬,语气责怪,“知道你还挑这时候来!” “我问心无愧。” 门口的脚步声突然加速了。 “砰!” 还没来得及反应,玻璃门被撞得震天响,浑身湿透的女人抱著相框直接衝进了人事办公室。 相框里陆明远正搂著妻女在迪士尼城堡前微笑,水珠顺著玻璃蜿蜒爬过他僵硬的笑脸。 “哎!这里是办公区域,你再这样我喊保安了啊!”陈芳赶紧过来想把她推出门去。 “杀人犯!” 女人喉咙里迸出砂纸摩擦般的嘶吼,用力掷出相框。 稜角擦著齐林颧骨飞过,在背景墙炸开满地晶亮碎片。 ) 第72章 等到你了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72章 等到你了 第72章 等到你了 “砰!” 杂物坠落,玻璃爆碎,人们的惊呼声一同响起,铺天盖地的嘈杂盖过了窗外的大雨声。 齐林面无表情的回头。 他径直走向前去弯腰拾起照片,指腹抹去上面的水渍: “节哀。” “猫哭耗子!”女人手背爆起青筋,“就是你逼得老陆跳楼!” 陈芳惊慌失措地按响保安铃,“齐林,你先走,回头我把东西寄给你。” “不用,有些事总要说清的。”齐林看了看照片上的脸,又抬头看著面前凶狠如狼的女人。 “冒昧问一下,你听谁说的?” 齐林的声音低沉且不含任何感情,让对面的人微微愣住了,气焰不自觉少了三分。 “这还要听说—”陆明远的妻子咬著牙。 “有证据么?监控?人证?”齐林將照片轻轻递了过去,“或者,您要是真的確认是我,应该报警抓我,在这里闹有什么意义?” 陈芳也愣住了,她看向齐林,发现自己从实习看到现在的男生好像真的变了不少。 於是她也上前。 “对啊,陆总的家属,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但是那天著火的时候,齐林只是在现场加班!”陈芳微微拦在两人之间,“他甚至还救了陆总部门的一个女生。” “可是,可是—” 撒泼的女人气焰再次被削弱了,她满脸涕泪,低头看了看齐林递过来的照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可是,就是有人害他—我不相信老陆他自己会—” 支离破碎的语言中,眼泪流过哭红的脸,绝望扑面而来。 齐林没有再说话,此刻不是爭端的好时机,也没有必要。 他知道且能理解对方的行为,当人绝望得快要溺毙之时,总是会忍不住的寻找一个能呼吸的宣泄口,你的肺你的心都快要悲伤的停止跳动了—还会在乎那个宣泄口是否是虚假的陷阱么? 错不在她,所以,齐林在等这个女人冷静下来。 “我真的很抱款。”齐林轻轻开口,“那天晚上我確实在场,可陆总被火逼到窗边, 我也冲不进去,救不了他。” 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突然激盪开,齐林有了一丝明悟。 是讹兽的【涉世】在悄然发动。 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虽然对此他已经心如磐石,明知对错,可你要圆那世人不懂的因果,还是要编制出所谓的谎言。 女人流著眼泪抬头。 信与不信都已经无关紧要了,她没有回覆齐林说的话,而是迷茫破碎的重复著。 “我家闺女—朵朵,朵朵她才七岁啊。” “她才七岁,她没了爸爸—我们家该怎么过下去。” “我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她哭著走上来抓住齐林的胳膊,与之前被愤怒冲昏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该怎么和我的女儿解释?” 齐林的手臂被紧紧的抓住,浑身隨著女人的力量微微颤抖著,若按照他以往的性子大概会因为这事心软,或者用力甩开她逃脱。 但此刻他只是老僧入定般,看著女人泪眼朦朧的面容,內心冰冷如铁。 而铁石下有熊熊火焰在燃烧著。 “是徐总告诉你的么?”齐林突然主动发问,他的声音儘可能的耐心,“徐磊?” 女人已经说不出话来,她抓住齐林的手往下滑落,狠狠咬著嘴唇,几乎快要咬出血来最后,她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正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也只有这一个正確答案了。 徐磊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付自己的机会。 反向推导,如果编造谣言是他的晋升任务,那么这人的晋升多半是失败了,毕竟那晚的视频没有流出。 所以他会尽一切可能筹备下一次袭击。 可是— 齐林看著面前摇摇欲坠的女人。 仅仅为此,便要把別人原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撕扯的更加支离破碎么? 眼见女人便要坐在地上,齐林伸手將她搀扶住,扶到办公室的桌旁,陈芳见状赶忙拉了一张椅子出来。 他半蹲下,蹲在女人的面前,看著对方失魂落魄的眼睛,继续耐心引导。 “能告诉我徐磊具体怎么说的么?” 他已经懒得再虚情假意的叫对方徐总了。 “他”女人再度抽泣了一下,“和我说老陆的死就是你逼的,因为你们两个长期不对付—所以,所以故意在他门口点火。” “说的跟真的一样。”齐林轻轻笑了笑,“芳姐,徐磊那晚也在公司么?” “在。”陈芳愣了愣,“那晚徐总说也在加班。” “那有没有可能,是徐磊害得你老公呢?” 女人猛的抬头。 就连陈芳也转了过来,一脸的震惊之色,她下意识的朝办公室外看了一眼,然后低头道,“小齐,別乱说。” “让他说下去!” 女人声嘶力竭的低吼出声。 “我只是推测,毕竟徐磊也在隨口污陷我。”齐林继续耐心道,“但是既然全公司都说我和陆总不对付,我为什么要一直留在公司里?放了火之后直接走人不好吗?” 隱隱间,一副铜质的兔牙儺面似乎浮现在自己脑海里,可齐林刻意压制住没有召唤他。 他所说的不全是谎言,所以仅靠【涉世】的力量影响便够了。 “而徐磊呢?他明明没有在我们这个楼层,却篤定的说就是我乾的,跟他亲眼看到了一样—”齐林说到这也淡淡的嗤笑了一声: “连我在他门口点火这种事都说了出来,警方具体通报都没出来,徐磊就知道起火点在哪?” 陈芳愣愣的看著半蹲下的齐林,她之前只是觉得这个一路走来的男生成长了许多,可此刻却浑身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 她自然不可能知道有讹兽的部分影响,所以满心欣慰。 陆明远妻子的视线从地面缓缓转到齐林的眼睛,直勾勾的,像是想要挖穿对方。 可齐林只是坦然: “我们可以当面去和徐总对峙,別听他的一面之词。” 女人站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而后猛的扯开办公室的玻璃门,朝外走去,她去过徐磊的办公室,知道他在哪。 无论是谁,她只想让害了她丈夫的人遭受法律制裁或者—偿命! 然而,当她离开陈芳的办公室,正准备走出这道办公区的时候,却突然在自动门前愣住了。 自动门开关又闭合,那道披头散髮身穿白衣的背影孤零零的站在眾人的视线中。 齐林看著刚才那个出去的背影,目光复杂。 等到你了。 而与此同时,安全通道內。 林雀和諦听正蹲在楼梯上,女孩无聊的卷著自己的发尾。 最高级的幸运是守株待兔,这句迴旋鏢如今又打回了自己的身上— 可光靠幸运並不绝对准確啊喂。齐林呀齐林,你最好在努力找证据,不要过度依赖玄学呀! 就在此时,諦听猛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底在灰暗的楼道里微微有些发亮。 “姐姐,我闻到那一大团火了!” ) 第73章 这个件人(第四更)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73章 这个件人(第四更) 第73章 这个件人(第四更) “哎?什么?一大团火?” 林雀疑惑歪头,耳坠清脆的晃动。 以往常常是他人跟不上自己的思维,结果现在轮到她听不懂了。 然而諦听没有过多解释,猛的爬起来朝楼上跑去,空旷的楼道里发出瞪瞪瞪的声响。 “哎!你等等我!” 林雀麻溜地拍了拍裤子,站起来跟上,同时心中思: 这傢伙闻到有人使用面了? 回忆半个小时以前,几人在电梯中的时候,齐林突然提出了一个计策: “等会我自己一个人去人事那层办理手续,你们不要跟过来,大家分头行动。” “仔细想了想,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为什么陆明远的家属刚好趁今天我来公司时候来闹事?这件事估计真不是巧合这么简单恐怕那个家属早就被徐磊標记引导了。” “你想怎么做?”林雀好奇问道。 “你们等会下去,走安全通道,在23楼的楼梯间里等著,諦听隨时注意闻著味道,看有没有人使用面异能。” “一旦察觉到动静,你们就立刻溯源,但不要打草惊蛇,想办法记录下证据就好。” “行呀你。”林雀抬高了手,装作欣慰的拍了拍齐林的肩膀,“那你呢?” “我隨机应变.毕竟我也不能確定那位家属会不会直接来找我当然,能找事是最好的, 那样一切就会按著我们的准备走,我会儘量让徐磊察觉到危机,逼迫他使用能力露出马脚。” “收到收到,行动代號:蜜蜂。” “为什么是蜜蜂?”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齐林又问了句。 “bee(必)胜!” ..... 在回忆刚才的计划以及自己的谐音梗时,两人已经从24层钻出了安全通道。 市场部这层对比起其他楼层简直堪称人丁凋零,这是董事长江震霆带领的风气:业务是跑出来的,见客户见出来的,不是缩办公室等出来的! 但很明显,上世纪的经验並不能无缝传递到现在,这等传统的跑商行为並没有给业务带来多少提升,还导致偌大的一层空荡荡的像个鬼楼。 “哇,这么空这是放假了么?” 林雀和諦听走进办公区,沿著墙边行走,就算偶尔遇到几个零星的人丁,大伙也只是微笑点头擦肩而过,丝毫没怀疑对面是陌生人现代职场守则,保持距离+脸盲。 於是,两人行走的姿势逐渐从鬼鬼票票变得囂张起来,一路无比顺畅。 直至他们两人停在市场部总监办公室的门前。 “一大团火就在里面?”林雀悄悄的探头,试图从玻璃门里看到什么。 只是简单的几步路,她也已经完全接受了一大团火的设定。 “嗯,我感觉到,很清晰。”諦听篤定的答覆。 “ok,你別动,看我的—.“ 她从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副幽蓝色金属表面,眼角勾勒凤尾的面具。 “姐姐。”諦听有些吃惊,“你也会被他发现的。” “没事,他发现不了我。”林雀提溜起自己胸前的犬牙吊坠晃了晃,磨平的表面反射著岁月的光华。 林雀看著它,过去的时光在眼中微微闪动起来。 一年以前,研究部的某位女疯子像是见到宝贝一样对这枚狗牙连连讚嘆。 “犬牙自古以来便有驱邪镇的寓意,不过你这枚更是特殊,竟然也能作为相的载体—这是从哪来的?” “很小时候爷爷送给我的。”林雀轻声道,“承载相?会弄坏它么?弄坏的话我就不搞了。” “当然不会!现在技术基本已经趋於成熟了。”疯子小心翼翼的把犬牙放在显微镜下,操控著一旁的仪器,机械刻刀在上面划出难懂的符文。 “也就是说,你们这门技术可以把异能储存在物品上咯?”林雀好奇问道。 “对,但是对物品材质的要求非常苛刻—我们至今还在寻找这类物品的共性。”疯子的眼睛慰在目镜上,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不过总体而言,能承载相的基本都是遗物,甚至还有一些物品天生带相我觉得从唯心主义的角度解释,这些东西应当是承载了更多的执念和感情吧?” “遗物啊——.”林雀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膝盖,脚轻轻的往前踢了两下,没有说话。 “不愧是姐!这样空相便刻好了”疯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从我们收容的面具里选一个相覆盖上去吧?” “使用有限制么?” “当然有,一般这类物品用一次都会有挺长的cd——呢,cd你听得懂吧?” “我打的游戏也不少。”林雀笑了笑,“那——有隱匿方面的么?” “隱匿?”疯子愣了愣,“我以为你会选投手甚至箭手———毕竟完美符合你的【幸运】嘛。” “就隱匿吧。”林雀笑了笑,“我毕竟是个文职,而且—爷爷只希望我一直平平安安的。” 思绪回溯到现在。 林雀微微握紧了那枚狗牙,感受它在手里发烫。 諦听突然发现面前的人不见了。 “姐姐.”男孩有些焦急的小声呼叫。 他也並没有感觉到林雀进入面之下! 突然,一只纤细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怕,我只是消除了存在感,不要露出惊慌的表情,万一有路人过来会疑惑的。” 諦听看到市场部总监的门轻轻开了一条大约女生能横进去的缝隙,轻飘飘的,像是有一阵风颳过。 徐磊的办公室要远比齐林的奢华太多,羊毛地毯铺满了地面,l型的minotti沙发组环绕著由整块黑檀雕刻的茶台,视线再抬起一些往里看去,三米长的黑胡桃木办公桌沿窗展开。 若是此处无人,她说不得会好好讚嘆一下这里的装修,但一看到办公桌后那个背对著她的禿头,便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当然,对方脸上还覆盖著面具看著窗外,对自己的到来完全无动於衷。 林雀轻轻的將青弯面覆盖在脸上。 左下角显示出: 【面:件人】 【骨重:四两四钱】 这个件人她心里突然笑出了声。 名副其实,名副其实啊! 林雀又往前走两步了两步,在脑海中记录下面的形式。 嗯———牛的耳朵,家畜的鼻孔,人的眼晴——.半人半牛。 面的能力,大多和原型.也就是相有关,只要自己把这副面的名字和样式交给技术科,就能大致分析出其能力,然后十成十的定他的罪。 虽然感觉也没什么必要了现在已经百分百確定,之前全部都是徐磊做的恶,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不知道齐林那边怎么样了”林雀微微转身,该確定的她都已確定,准备溜之大吉。 “吱——呀” 突然,椅子转动的声音响起, 她的耳朵一动,颈后细小的绒毛像是感觉到了一股寒风。 背后的那个男人好像朝自己转了过来— 第74章 打爆他的狗头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74章 打爆他的狗头 第74章 打爆他的狗头 “不—·绝对不可能。”” 心头仅是乱了一瞬,便被自己强行定住。 林雀没有实验过这枚犬牙的效果上限,但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件人都能看透,那也太掉价了。 “嗒,嗒。” 背后的男人应该是站起身走了过来,越来越靠近自己。 “嗒嗒嗒—” 脚步隱隱变得急促。 就当林雀也有些喘不过气时,身旁的黑影一下子越过她的肩,猛的拉开办公室门,往外疾步跑开了。 林雀拍了拍胸口,直到听到脚步声变小,再也不住,大口喘气。 “呼—我就说。” 林雀拍了拍胸口安慰一下自己,隨即一愣。 等下,諦听还在外面呢! 她猛的拉开门,往外探头,却看到视线中空无一物。 林雀心中一紧。 弱弱的声音从旁边空荡的办公区桌下传来: “姐姐,我在这。” “行啊,够机灵!”林雀喜出望外,忙走过去拉著男孩的手爬出桌下。 “不知道这个老贼急匆匆的干嘛—.”她转头看向刚才徐磊离开的方向,眉眼轻。 “我还能感觉到他的气味。”諦听的鼻头轻嗅,“而且刚才出来时,感觉他有点害怕——“” “害怕?”林雀扭头望了一眼窗外,雨雾朦朧,天色灰暗。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走!先去和你哥匯合!” 21楼,人事部办公区。 大多数人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有人轻皱著眉头,有人拉著自己的椅子远离,还有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毕竟这样的“意外”,在枯燥的生活中绝对算一剂不错的调味料,即便这样的调味料-是某些人鲜血淋漓的伤口。 “哎呦!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好好工作!”陈芳走了出来,大声呵斥,“手头没事的下去喝杯咖啡,別在这里东看西看的!” 她犹豫了一下,准备靠近那道站立在门前的身影,肩膀上却轻轻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 “芳姐,我去就好了。” 齐林与她擦肩而过,走向那道失了魂般的身影。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走吧,不是要找徐总对峙么?”他轻声说道,“你应该知道徐总在哪一层吧?” 他走到女人身侧,微微弯下腰。 正在此时,异变突生! 女人突然朝旁边的员工桌子上扫去,桌上的物件,纸张的掉落一地,发出乒铃乓唧的声响1 “啊!” 办公区炸开女职员的尖叫,三四人撞翻了转椅往后逃。 齐林猛的伸出手,抓住了女人的一条骼膊。 然而,寒光一现! 对方另一只手抄著一只支金属外壳的签字笔,一个转身朝齐林脖颈扎去! “对峙个屁!” 在杂物落地,人群惊呼的瞬间,窗外闪过一道惊蛰,而女人手中的那张照片也坠落,在这短短又漫长的一瞬,齐林看清了女人带著泪光,但扭曲怨毒的表情。 所以你个杂碎。 连这样的人,都还要继续利用么? 齐林后撤半步侧身,笔尖擦著他的领口划过,在锁骨上方拉出一道细细的血线,而后他再次伸出一只手,紧紧钳对方握钢笔的手腕。 陈芳这才反应过来,她的面色被惊得煞白,而后踩著高跟鞋衝过来大喊: “保安!快按住她!”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乾瘦且眼见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衝上来,手忙脚乱的拧转对方胳膊,膝盖抵住她后腰把人压在桌面上。 齐林这才鬆手,后知后觉的发现锁骨处有细微的疼痛感,中指轻轻颳了刮,看到了手指上的血珠。 角落里新来的实习生还在发抖,打翻的咖啡正沿著桌沿滴答坠落。 陈芳突然对著呆立的人群呵斥: “別愣了,拿医药箱过来!” “没事,我没事,芳姐別担心。”齐林轻轻的捏紧领口挡住那道划痕,然后低头与女人侧过来的目光对视。 他突然轻轻笑了笑,笑容没有一丝温度,嘴唇微动,口型是: “我马上就来。” 齐林轻轻甩了一下手,看向陈芳: “芳姐,她只是情绪有点激动—没事的,反正也没真伤到人。別报警,对公司影响不好。” “还没伤到人?我眼看是划到你了!”陈芳走上来就要扯齐林的领口。 “没事的,相信我。”齐林又说。 陈芳微微愜了愜,感到那话语中令人信服的力量,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打算去哪?” “出了这么多事,我不好再留在这里了,文件那些麻烦芳姐快递给我。”齐林说,“而且我走了,她应该会冷静下来,到时候再把人送出公司就行。” 陈芳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犹豫了片刻,只能轻轻应了声,“嗯,好。 齐林转身离去,大步流星走向自动门,开合的一瞬,刚好见熟悉的面孔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呼....—呼....—”· 林雀喘了两口气,刚好见齐林出来,眉毛一挑,往自动门里面看去,“你这里发生什么了?” “没事,和我们猜想的一样,有人控制陆明远的家属造成了点小混乱。”齐林面无表情道,“你们呢?” “確定了,就是徐磊!”林雀压低声音,语速有些急,“但他刚才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直接跑了!” 齐林扫了眼林雀身后的安全通道: “电梯还是楼梯?” “楼梯!”諦听插话道,“我还能闻见—而且,他应该还进入了那个世界!” 齐林把手插在衣兜里,向林雀的身后走去: “我去追,林雀你先联繫局里,想办法锁定徐磊,万一我没追到,留个后手。” “我要和哥哥一起去!”諦听说道。 “你已经跟踪到了他的位置,很棒了,留下跟著姐姐。”齐林没有回头,说话也没有给他留反驳的余地。 諦听微微张了张嘴,低下了头。 安全通道门被推开,猎装夹克的衣角在门缝间一闪而逝。 四周静默下来。 林雀出言安慰,“他是凶,跑起来很快的——我们追不上他,走吧,坐电梯下去,防止他需要接应。“ “我知道”諦听低低的出声,抬眼看了看那紧紧闭合的大门,有些失落。 而门內的齐林望著黑暗的楼道,脚步丝毫不停,手中那副深红色,凶神恶煞的面缓缓显现。 他单手將其覆盖在脸上。 墙角摄像头的灯光闪烁了两下,紧接著灭了下去,转瞬被灰绿色,锈跡斑斑的世界吞没。 临行前与林雀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再度在脑子里迴响。 “但若是他动用能力,那就打爆他的狗头!” 第75章 江离山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75章 江离山 第75章 江离山 “嗒嗒嗒!” 应急灯在西装革履的地中海男人头顶亮起惨白的光晕,皮鞋跟撞击地面的声响久久迴荡。 为了更快的逃离公司,他甚至戴上了面,选择走楼梯逃跑。 “没看出来姓齐的这么狠·— 徐磊暗恨道。 他本想让陆明远的妻子下去拷问一下齐林的內心,再趁人犹豫不决之时,控制她闹腾起来,让公司里的谣言死灰復燃。 可谁成想到这小子压根不吃那一套! 他不仅丝毫没有被影响,反倒三言两语的劝好了那个女人,指使她上来一同对峙。 对峙?那能对么? 前几日火场中齐林的凶状態他还歷歷在目,那巨大的力量差距让他明白,即使他本体过去也只有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份。 也许要更惨! 他粗重的呼吸透过面的牲畜鼻孔传出,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没用的废物女人! “咚!!” 徐磊的头顶传来巨大的,丧钟般的震颤声,那声音悠扬又空洞,仿佛震得心臟一起颤抖。 他的全身汗毛竖起,肝胆俱裂的掏出手机,对著那个熟悉的头像猛发消息。 【9楼!】 【救我!】 “咚咚咚!” 【救我啊!】 “砰!!!” 齐林单手扣著铁扶手翻身跃下,宛如鬼神般的身影怦然降落在他的面前。 深红面的两侧微微流泻出些许白雾,那明明是他的呼吸,但仿佛书中所写吐露煞气的修罗。 怎么来的这么快?! “等会!”徐磊猛的往后靠去,后背撞上消防栓玻璃,件人面具甚至都有些歪斜, “闹到最后都不好!” “砰!!!” 话音未落,白骨长戈已擦著他耳畔钉入墙壁,墙壁旁边爆发出黑色的碎屑。 他疯狂的咽了咽口水,连手机也没住,瞬啪掉到地上。 这是他第一次距离死亡如此之近。 隱约有液体缓缓滑落,他伸手摸了摸耳朵。 是血。 上一次藉助陆明远的身体,两人都看不见彼此的信息,这时双方的眼孔左下方才纷纷跳出文字。 【面:件人】 【骨重:四两四钱】 件人齐林心里低低的冷笑。 至於徐磊的视线里: 【面:?】 【骨重:?】 徐磊:“???” 他只知凶战斗力极高,但光论骨重对方未必就能压过提升后的自己直到此刻,他才看清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过,在官场上长久的打拼,以及拥有面后经歷的不少任务,让他此刻强行冷静了下来。 这么近的距离,断然不存在扔偏的可能,难道对方有什么话想问自己? 齐林缓缓的朝徐磊走去。 他当然有话要问对方。 虽然徐磊做的恶足够千刀万剐,但他背后还牵连著更大的,更深层的人物,他想藉此搞清一些事。 “毕方是谁?” “毕方?”徐磊眼珠子嘀哩咕嚕转了一下,经典的商业逻辑再次涌上心头。 对方有求於你的时候,便是討价还价的最好时机! “呵———为什么要告诉.——— “砰!” 徐磊的大脑一瞬间空白起来,像是有一台卡车从自己的脸上碾过,把他的鼻骨都似震断了。 “再问你一遍,毕方是谁?”齐林冷冷的举著拳头。 你怎么不按照常理出牌眼睛里的昏光足足过了十数秒才消失,徐磊昏昏沉沉的思考著,直至眼孔中看到对面那摄人心魄的铜铃目,又猛地清醒过来。 要不,要不告诉他— 不对,不行—— 那双面眼洞里燃烧的金色瞳孔,同样让他想起毕方焚烧叛徒时腾起的烈火。 “你不敢杀人” “砰!” 他的眼前瞬间再度白。 “谁看得到?”齐林的声音里竟然带著一股笑意,可那笑意冰冷得让人发寒,“而且,『人”这个字,跟你有关係?” “你—你— 这两拳几乎已经打的徐磊意识模糊了,他完全没想到对方能果断到这个地步,心里突然发了狠,用了最后一道威胁: “你—如果我出事了,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毕方是谁!” “哦。”齐林单手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把墙上的长戈拔了出来。 无尽的黑线撕扯修补著裂缝,而那白色的尖端对准了自己的头。 绝望如潮水涌了上来,千百种想法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妈的,要是那个女人有用一点拖住齐林要是那天的视频发出去要是爹妈给我的天生骨重更高一点我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齐林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若如果按他原本的思维,可能还会套一套对面的话。 但此刻这副凶神面盖在脸上,他回忆起陆明远两口子不同的性格下,同样绝望的眼神。 他扬起手,长戈狼狠地落下。 “砰!” 然而,这一击再度扎穿了墙壁,黑色的线织绕,却不见有鲜血溅出。 怎么回事?齐林眉头一皱。 徐磊竟然退出了面之下!可自己刚才不是紧紧的抓著他的衣领了么? 徐磊也一副痴呆的表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件人面从脸上掉了下来。 突然,两个世界中的人都听见了笑声。 安全门被轻轻推开,五六个男男女女突然涌入安全通道。 “抱歉,没想到电梯竟然这个时候坏了,我已经让人打电话给供应商,不过要暂时委屈咱们爬一下楼了。” 温和且充满底气的声音响起来。 “哎,江总说的哪里的话,就当锻炼,正好平时很少出门—呀!这啥呀!” 男男女女纷纷朝这里看了过来,越过齐林的身躯,看向了上方楼道那个狼狐的,丑陋的身影。 “徐磊?你怎么在这?”被称为江总的人声音异,“你的—脸怎么了?” 徐磊像是梦醒一样,他先確认了这是现实,然后一脸惧意的看了看面前的空白。 他全然不顾疼痛,挣扎著爬起来,满脸喜色,而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赶紧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江总好—我没事,我刚才也走楼梯,结果一不留神从楼道上摔下来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声音温和的男人一步步走了上来,穿过齐林的身体。 “来,扶著我,我送你去医院。”男人蹲下,將徐磊的手臂扛在自己的肩头,顺便朝下露出了歉意的目光。 “抱歉各位,我先把我们公司的徐总送去医院,看著有些严重。” “江总別说这话,人最重要。”刚才惊呼的女性也走了上来,穿过齐林的身体,贴心的掏出纸张递给徐磊。 人群纷纷涌了上来,表达对件人的关心, 齐林隔著灰绿色的雾气,轻轻著长戈,看著另一个世界的人,最后把目光牢牢锁在了那个戴著金丝眼镜,一身高定西装,温文儒雅的男人身上。 “江—..—离山?” 第76章 冰山一角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76章 冰山一角 第76章 冰山一角 齐林静静的看著人群聚集,帮江离山招呼著受伤的徐磊,而这个禿头老男人不停地表达感激, 仿佛真的只是遭遇跌落意外的普通人。 这时,有人的视线移到地面上,像是发现了什么,微微蹲下,捡起那张件人面: “嗯?这是什么?” “哦,这是我们目前负责的一个非遗文化项目里的物料。”徐磊顶著青紫的鼻头慌忙转过脸来,將那张面具接过,“也是因为想项目的事出神了。” 周围几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下一次走路要专心点。”江离山含著温和的笑容,淡淡侧头,看了眼旁边空无一人的楼道,“虽然按工伤报销,但身体撑不住。” 一群商业精英捧场的发出笑声,隨后各自招呼著一同下楼了。 脚步声七零八落,逐渐远去,齐林没有再追。 是巧合么? 齐林望著几人离去的方向。 世间哪里会有这么多巧合?经歷过之前的种种“偶然事件”,他彻底明白,所有巧合无非都是某种命运的必然,或者部分人的早有预谋。 如此场面,他自然不可能再对徐磊做什么,对方没有通过面之下与自己直接开战,反而集合了一堆普通人,以“碰巧”的形式来到了这里。 这是一场光明正大的阳谋。 那么江离山的身份呢? 会是毕方么?还是他们这一行“同伙”中的其他人? 按目前的情况,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应该都不会再有出手机会了。 於是齐林思索片刻,决定当下以最快速度回局里,配合其他人展开后续追踪, 他从面之下中走出安全通道,来到了当前楼层的厕所,隨便找了个隔间进去,摘下面具。 最开始戴上这副面时,它的个体意识极度强烈,甚至会控制著自己说出奇怪的话,然而隨著使用次数多起来,反倒是自己的意识开始主导。 这究竟是好是坏? 齐林没有再想,反手拆开冲厕的盖子,把它藏进水箱里。 “你怀疑那个什么江离山就是毕方?”林雀坐在副驾驶上问道即使雨刮器开到最大,车前窗的视野也依旧不太好,前方的尾灯散成零星的光。 “就算不是毕方,也应该是徐磊的同伙。”齐林面无表情的握著方向盘: “刚好卡在我揍那个老东西的时候过来?而且微阳对供应商的审核出了名的严,刚好那一会电梯就坏了?” “確实蹊蹺,从小到大我都没遇到过被封在电梯里的倒霉事。”林雀无奈道,“差点对自己的幸运產生怀疑了。” 齐林打了转向灯,嗯了一声。 “哥哥没事吧?”后面突然传来諦听的声音。 “我没事。”齐林轻声道。 “但哥哥现在好像很生气—— 齐林沉默了一会,没有回答,而是轻声问道: “局里那边怎么说?” “放心,这件人绝对跑不掉。”林雀出声安慰,“局里已经接入了公安系统,接下来这人的家里,公共,私人交通都会被监视起来。” “万一他进入面之下呢?” 林雀笑了笑,“那就更好了,可別当第九局的同事是吃乾饭的哦” ” 略微打消了一些心头的疑虑,齐林没有再多问,车內一时间沉闷起来。 直至三十分钟后,银白的小轿车行入市非遗文化保护中心的大院,大雨瓢泼,叶片籟籟而落。 三人撑著伞走进雨中,没有询问目標,大家都心知肚明。 沿著熟悉的路,几人走进几乎已经被改造成半个茶水间的档案室。 只是齐林扫了一眼,钱三通並没回来,只有空荡荡的茶桌。 屋內宣纸被湿气压得透不过气,皱巴巴的堆叠在一起,林雀无所谓的带著两人穿过两旁的书架,走到里面的空墙处。 “我的权限不够,等钱老师回来再替你录虹膜。”小姑娘走上前去,对著墙面的某处眨了眨眼睛。 “啡·——咤—.” 某种高压气体被释放的声音响起,紧隨其后的是沉闷的轴承转动声。 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突然出来了裂纹。 紧接著,原型的墙壁骤然往后退去,门底画出扇形的弧线,退居后方。 里面是一间巨大的,冰冷的圆形电梯间。 林雀回头笑著说,“快跟我来。” 齐林好奇的按著諦听的肩膀,与他一同走入电梯,前方的门发出微弱的喻鸣,自动关合。 紧接著,是一阵轻微的失重感,电梯正在徐徐下落。 “一层之后再带你逛,我们先直接去地下三层的情报科。”电梯灯光在她眼中明亮交叠。 原本,齐林无心他事,满心都是徐磊那张混帐的脸,可隨著电梯停下,接下来的光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感应灯逐级亮起,照亮了他的视线,此处竟然是一座像水底世界一样的玻璃廊道! 抬头仰望,挑高的玻璃穹顶外儘是黑暗,可黑暗中却有著微弱的打光。 “哥哥——”諦听有些畏惧,不肯再向前。 “別怕,外面的墙壁是一种特殊材料,有著安抚面的力量,所以收容科把它们镶嵌在了上面。”林雀轻轻拍了拍諦听的肩膀。 諦听的恐惧是有缘由的。 因为那每一朵微弱的灯光下,都照著一副形態各异的面。泛著冷光的锁链从顶部垂落,每一环都贴著奇怪的符咒,恐怖电影中的场景此刻竟然真实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在深邃的黑暗,幽幽的黄光中,嗔痴笑骂,表情各异的面高居石壁之上,目光从四方八面而来,像是在窥视著经过廊道的眾人。 齐林的嘴巴也微微张大: “那些符咒是?” “呢,玄学,那些符咒只是大家翻阅古籍,找了点代表驱邪避灾的符贴了上去。”林雀也抬头,“实际上面收容是经过大量科学实验的,这些符只是求个心安不知道有没有用。” “那为什么要放这么高?”齐林嘴角抽抽道。 “耶?你和我当初想的一样。”女孩笑著边走边说,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好像是说什么沾了地就会生出活气,反正和风水学有关。” 荒诞中透露著合理,科学和玄学的融合。 齐林心里吐槽了一句。 只是,他跟隨在林雀身后,觉得那些面依旧是活的,都在森森的看向自己。 可细看又是错觉,它们的眼部一动不动。 amp;amp;gt; 第77章 天罗地网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77章 天罗地网 第77章 天罗地网 “噔噔噔。” “嗒。” 脚下声音突然变了。 几人离开了长长的玻璃廊道,来到了真正的办公区域。 面前是军绿色的大门,林雀將手指轻轻按在指纹锁上,发出滴的一声。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林雀神秘一笑。 门缓缓开了。 监控屏幕组成豌的长龙,部分屏幕上闪烁著监控画面,又或者各个社交平台的热搜,可部分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显像管的雪点在屏幕上细微跳动。 三三两两的人匆忙的经过廊道低头交谈著什么,有人坐在自己的桌前边盯屏幕边吃著酸菜味的泡麵,可放眼看去·.· 几乎都是普通人。 齐林微微抬起手擦了擦发痒的鼻子,看向林雀。 女孩一眼看穿了他的疑惑,“怎么,和你想像里的样子不一样?” “在这里不用偽装吧?”齐林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大家没有偽装啊。”林雀轻轻耸了耸肩,“你以为这里全是面拥有者?不可能滴面觉醒的概率这么隨机,怎么可能刚好都是自己人。” “你现在的情况有点像倖存者偏差。不过最近有人又提出了一个假设,叫做什么非凡特性聚合定理,说是从一本叫什么之主的小说里看来的大概意思就是拥有异能的人会互相吸引,像是命运指引一样聚集,而且骨重越高,这种情况越明显。” 非凡特性聚合定理? 齐林还在思索,林雀已经鬼鬼票票走向屏幕前吃泡麵的女生。 “哈!” “哇!!”泡麵叉子一下掉进碗里,溅起汤汁,女生明显被嚇了一跳,猛的转头。 “小鸟你!” 看清了来人,女生张牙舞爪的袭击林雀的腰侧。 “错了错了宝。”林雀嬉皮笑脸的躲过,两人一闹腾,其余的目光也朝这里看来。 林雀借势退回,清了清嗓子,双手朝一旁虚托指向齐林。 “吶,给大家介绍一下行动部的新同事,齐——” “齐林!”路过的男生走上来激动的握住了齐林的手,“你就是传说中的齐林了吧。” 传说中— 虽然这些同事长期在地下办公,但好像已经对自己有所耳闻了。 齐林嘴角不自觉抽了抽,努力露出和善的笑容,没有在乎这个奇怪的称呼。 经过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他以为自己足够外向了,可在如此多陌生人面前重新介绍自己,心里那个小小的自闭选手好像又重新跳了出来, “嗯,我是齐林,各位—朋友好,第一次见。”齐林笑著点了点头。 “臥槽”吃泡麵的女生微微仰头。 “我们部门的男生平均身高和顏值都有救了—.“ 此话一出,几位男同事发出了类似不服的声和吆喝声。 但大家几乎都在笑。 “什么时候请吃饭啊?”有人问道。 齐林心底那一丝陌生也掉进了漩涡里,打著旋消失不见。 “好啦好啦,我们这次回来是有要紧事,吃饭寒暄客套要红包的事都下次说!”林雀大手一挥,四处看了看,“科长不在么?” “科长刚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人群笑著散开,继续各忙各的。 “哦,问题不大。”林雀继续看向刚才吃泡麵的女孩子,“好啦好啦別盯著人家看了,我发你的面原型,研究部那边有反馈了没?” “哦哦,反馈过来了。”女孩又抬眼看了眼齐林,扶了扶脸上的眼镜,: “你好,我姓杜,杜映瞳。” “我叫齐林。”齐林点头重新介绍了一遍,“麻烦你了。” 女孩低下头,翻著面前一堆成册的文件: “根据研究部对各国神话中的研究,確定了这个面来自於日本传说中的妖怪“件”,浅层传闻中,能力主要为预测灾祸,但根据更深度的研究显示,它更像是谣言的传播者,所谓预测灾祸, 只不过是以灾祸谣言引起人们的恐慌。” 杜映瞳再次翻了下一页文件,“另外,它为了让谣言更为真实,还会附著在人类身上,混入人群中进行谣言扩散综上所述,拥有附身能力的可能性极高。” “並不是极高,我们已经百分百確定了,只是留著写报告用”林雀点头道,“有没有弱点,比如怎么切断他的附身?” “传说里倒是没什么有用提示。”女孩把泡麵移开防止油渍溅到纸上,“但推测黄皮大仙相可能对其有用,一旦行动,可以向行动部门直接申请相关遗物。” 黄皮大仙?黄鼠狼么?在传说中这玩意化身的精怪好像专门控人心魄。 可遗物又是什么? “妥了,这还申请什么?”林雀拍手道,“行动部的未来之星就在这呢!” 齐林捏了捏鼻樑,“別开这种玩笑我应该没有这种权限吧?” “放心,你的权限很宽鬆。”林雀反而认真起来,“虽然大家签了保密协议,也能来这里工作,但总归还是面拥有者才能真正对抗外界,所以局里对这样的人才格外珍惜,” “哎——如果我也有面就好了。”杜映瞳嘆了口气,隨即又好奇的看向齐林: “你的面原型是什么?听说是凶哎。” 齐林微微一滯。 林雀突然插嘴,“好啦好啦,然后,龙哥,把徐磊的轨跡监控起来没?” 坐在角落里,有些黑眼圈的男人扭过头,“接入公安系统了,已经把他的个人轨跡全部监控起来。一旦有变我隨时预警。” “不愧是龙哥,就是靠谱””林雀竖起了大拇指眼见林雀岔开话题,齐林好奇问道: “还是之前那个问题,如果他进入面之下逃离怎么办? “逃不了的,首先,进入面之下中没法搭乘任何高速交通工具。”林雀轻轻著手指头。 “为什么?” “还记得在面之下中看到的静止之雨吗?另一个世界的动能和势能全都是混乱的,想从面之下里坐高铁或者开车,中途说不定会突然和交通工具穿体而过,或者被直接甩出去。” 齐林心中感嘆。 还好没在开车时候进入过面之下! “那如果他仅靠脚走呢?” “靠走?那可走不贏行动部的狗鼻子。” “狗鼻子—是个外號么?” “不。”林雀突然噗一笑,“是一条真正的狗。” 第78章 第九局行动部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78章 第九局行动部 第78章 第九局行动部 真正的—·狗? 齐林的眼睛不自觉的眨了两下。 这好像有点过於荒诞了! “字面意思?”齐林忍不住又確定了一次。 “对呀,一条觉醒了面的狗。” 林雀似乎早就在期待齐林的表情,眼晴里带著得逞的笑: “这可是行动部的宝贝,一只退役了的警犬,听话智商又高,觉醒后甚至会开车,单纯不会说话—.. 齐林抓了抓头顶,脑海里出现一副生动的画面:一只狗和人类一同上了车,结果反而是人类坐到了副驾驶上,他漫不经心且信心十足的看著大狗用粗短的爪子扒拉方向盘,同时大喊著“好样的布鲁斯!”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过於抽象了? “所以,不止人类会觉醒?” “嗯,都说了觉醒很隨机嘛——”林雀耸了耸肩,“如果说面诞生是依靠某些强烈的执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动物为什么不行呢?也许布鲁斯在退役后依然想履行警犬的职责吧?” “它还真叫布鲁斯?”齐林抽了抽嘴角。 “是啦,它原名叫什么我忘了—布鲁斯是觉醒后行动部的同事集体给它起的名,说是什么羈绊的证明。” 最近齐林的世界观已经崩的不成样子,一只戴著面的狗也不是不能接受,於是他继续问: “那它的面原型是什么?能力又是什么?” “,一种山海经中身披鳞甲,状如犬的异兽,能力就是锁定面拥有者的气味后可以超长距离感知追踪,且在面之下中速度会变得非常快。”杜映瞳插入话题,隨即嘆气调侃了一句,“我都没有面具,现实版的人不如狗哇。” “哎呀,瞳宝都这么厉害了。”林雀笑了笑,伸出手按了按她的肩膀,“要是有了面估计科长得你来当。” 齐林没有管两个女孩子的笑闹,只是想了想,又看了看身后一直没说话的諦听两人对视著,諦听的眼神疑惑中又带著点无辜。 感知追踪?功能有些许的重复啊! 只不过肯定諦听更全面一些.等会,我为什么要拿他和狗对比? 他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个奇怪的想法扔出大脑, “对了,这小男孩是谁?”杜映瞳好奇的伸头看著諦听。 “齐林的弟弟啦。”林雀笑著揉了一顿男孩的头髮。 “编外人员?”杜映瞳的表情有些吃惊,“那怎么也带到这里?难道他也—” 林雀吐了吐舌头,没有確认但也没有否认。 “好啦好啦,这里的事搞定了,我带他们去行动部转一转。”林雀背著手转过身来,“龙哥, 那边发现轨跡异常的话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哦。” “好。”被叫做龙哥的男人顶著黑眼圈,眼神萎靡的比了个ok的手势。 齐林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推著諦听,跟在林雀的后面。 直到他们离开情报科,走在空旷的走廊里,四面八方传来微弱的回声。 “其实我还想问一个问题。”齐林轻声道, “嗯?” “如果他们都是一帮普通人,那怎么搜集神集会的消息?” “哎?那你刚才怎么不问?” “因为他们都没有面啊。”齐林的单手不自觉的插在夹克的口袋里,“如果大家不一样,即使嘴上说著无所谓—心里还是会有点难受的吧?” 林雀看著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隨即她又把头转了过来正视著前方,沉默了一会: “你看到那几块闪著雪的显示屏了没?” “看到了,我还以为是坏了没来得及维修。” “那倒不是。这也是研究部的技术,將相刻印在老式显示屏的显像管上,可以让普通人透过这块屏幕看到神集会.只不过画面精度一直上不去,非常的伤眼晴。” 怪不得刚才那几人都戴著厚厚的眼镜,而且精神状態都非常疲惫。 齐林轻轻的嘆了口气,没有多说。 几人的步伐不慢,但依旧行走了一会,这片区域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大些。 “汪!!汪汪!” 巨大的吼叫声在走廊里迴荡起来,齐林下意识伸出胳膊拦在了諦听前。 狗? “布鲁斯!”林雀的声音重新带起了上扬的弧度紧接著是急促的奔跑声,一只接近半个林雀高的德国牧羊犬哈著气一下子衝到林雀的腿前,欢快的摇起了尾巴。 “哇布鲁斯你好像吃胖了哦—” “汪!”布鲁斯又吼了一声,甚至能让人感受到它脸上的不服。 “知道你们要行动的消息,布鲁斯比我还急。”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紧接著一只黑色的高帮战术靴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走出来的男人一头繚乱的黑髮,遮住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锐气,脸部轮廓稜角分明,身上的黑色作战服似乎將他衬得有些显瘦,可露出的小臂部份臂围夸张。 “周师傅~”林雀又揉了两把布鲁斯的头,站了起来给双方介绍: “这位是行动部的周文涛,周部长。周师傅,这位是—— “不用介绍,我等很久了。”周文涛一步步的走过来,战术靴的后跟发出嗒嗒的响声。 最后,他带著某种不可言说的压迫感站在了齐林的面前。 “齐林是吧?” “周部长,你好。”齐林毫不在意的伸手过去。 这位便是自己的直属上司了?看起来似乎並不怎么友善他不禁有些皱眉,难道自己也能遇到传统都市文里內订装逼打脸那套? 周文涛伸手过来,与齐林紧紧握住, 果不其然,在握住的一瞬间,那只手便开始发力,几乎堪比鱷鱼的咬合! 但齐林面不改色。 若是一个普普通通不怎么锻炼的都市白领,再握一会大概会直接到骨折的地步.可凶体面具对他的改变是显而易见的,正常人的肉体能在短短一周的时间里癒合贯穿伤口么? “嘎哎嘎哎” 两只相握的手里发出肌肉绷紧,骨头生脆的声音。 齐林终於確定,对方这力量绝非普通人锻炼所能达到的,这位部长不出意料也是面拥有者! 在短暂的交锋后两人的面部肌肉终於抽搐起来,逐渐发红,甚至已经开始倒吸冷气可是没人开口哎一声。 林雀在旁边眉毛挑了挑,手掌无奈的按了按眉心。 她对双方的人品和性格都很了解,所以完全没有阻拦两人的意思。 但目前这个情况这就是所谓男人的尊严?平时一个个看似成熟有担当现在这样完全就是小屁孩赌气吧?! 突然,方才有些胆怯的諦听从齐林背后走了出来。 “放手!”他的手抓在周文涛的骼膊上低吼,抬眼间看向对方时,眼神里露出暴戾如镰的凶光。 “汪汪汪!!”布鲁斯对著諦听大声吼叫起来。 周文涛讶异了一瞬,微微松力,齐林也借势鬆开,赶紧把諦听抓了回来,表示自己没事。 俩人都把手藏到背后甩了甩。 周文涛面无表情的看了看齐林,又看了看諦听。 “哈哈哈哈哈.“ 突然,他豪爽的笑了起来,快步走上前去,在諦听警戒的目光中,狠狠和齐林来了个熊抱! 周文涛满脸激动: “.可以啊小伙子!行动部等你等好久了!” 第79章 BUG?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79章 BUG? 第79章 bug? “可以啊小伙子!等你好久了!” 周文涛一边拥抱一边爽朗的拍著齐林的背部。 虽然齐林完全感受不到恶意·但这力度怎么还是有些公报私仇的味道? “周部长,不好意思,没有第一时间来报导。”齐林微微错开身位,礼貌点头。 “瞎,以后別整这么正式的,咱们部门有事说事不兴这一套!走走走,回办公室说。”周文涛爽朗的摆摆手,回头吆喝: “布鲁斯,你在前面带一下路。” 布鲁斯还在和諦听互相牙咧嘴,听到此话恨恨的扭了个头,往前跑去了。 恨恨的— 齐林的嘴角不自觉动了两下,他竟然真的从一只德国牧羊犬的脸上看到了如此生动的表情! 灯光涌动,明亮交叠,脚步声缓急交错。 最终,经过长廊的数个拐角后,几人停在了钨钢製成的大门前。 周文涛把脸伸到摄像头面前扫描了一番,沉重的钨钢门缓缓开启。 在逐渐拉开的门缝里,阶梯型的办公室往下铺去,中央是一道巨大的监控屏幕,人们来来往往.更主要的是其中有数道带著面之人。 果然,行走在第一线的部门,面拥有者比例肯定高齐林心想。 “哎,大伙手里的事都停一停。”周文涛走了进去,用力的拍了拍手。 近十道目光转移了过来,而少数几道来自面的眼孔后。不过,齐林抬眼望去,皆是俗世百態的面容。 凶和正的比例真的很少啊·. 还没来得及继续感嘆,周文涛便拍著自己的背把自己推到了前面。 “欢迎我们行动部的新兄弟,齐林!!!” 齐林顿觉有些汗流瀆背。 “各位兄弟好。”齐林伸手尷尬的摇了摇。 一对一还好,一旦面对一大群不认识的人,他就仿佛又变回了刚工作时那个社恐的状態“ 而且这些人怎么这么没有边界感!就不能普普通通安安静静地开始,各忙各的工作吗? “。”林雀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在旁边用手背捂著嘴巴,眼晴笑成了一条月牙似的缝。 “齐处好!!!”眾人大笑起鬨。 你鯊了我吧。这是齐林此刻心里唯一的话。 所幸,在闹腾过后,大家並没有过多说什么,而是纷纷开始处理自己的事。 “好了,具体谁是谁我就先不介绍了,一时也记不住,等你正式开始工作再慢慢认识,我先带你去指挥室,商量一下这次临时行动的事宜。” 周文涛含著笑意,拍拍齐林的肩膀,带著他拾阶而下,林雀扯著諦听,一蹦一跳的跟上,顺便和不同的人打著招呼。 直到行走到阶梯最下方,周文涛走向墙边,轻轻推开几乎和墙壁顏色一样的门。 指挥室便小多了,不像方才的公共区域,只有一张黑色的长方会议桌,顶部放置著投影仪,墙边推著数块用於写字的白板,和微阳的会议室也並没有很大的差別。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隱隱带著一股呛人的烟味—看来开会时大家压力都挺大的。 “哪个小比崽子又忘了开换气扇。”周文涛低骂了一句,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排气扇呼呼转动,“来坐吧。” 林雀扇了扇鼻前的风,捂住鼻子,“周师傅,小心苏姐下来骂你们哦。” 苏姐? 这个熟悉的称呼让齐林心中微微一动,那些疲惫的,奋斗的,怀念的画面又有些破土而出。 但不可能是自己认识的人。 “苏姐是谁?”齐林给諦听的鼻前也扇著风。 “哦,人事部的老大啦,就是揪著我填十份表格那个”林雀吸了吸鼻子,感觉空气中的烟味似乎淡了点,便把手放下,“在团队架构里,可谓是镇山的虎!” “......” 周文涛甚至也露出了犹豫的表情,听到苏姐的名头,把排气扇的转速调的更大了。 “咳,下次我会严令禁止他们在办公区域抽菸。”他走到白板旁,“来,现在復盘一下行动计划。” 齐林微微坐直。 “首先,我们已经收到了情报组的情报,確认此次任务目標为微阳科技市场部总监:徐磊, 面:件人,相:附身,操控他人行动。“ 隨著他的口述,手中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留下锋利的字跡。 “骨重—四两四钱,对吧?” 笔继续在白板上摩擦出沙沙的声音。 “还好,这个骨重,不具备远程把他人拉入或者拉出面之下的能力—“ “等会,我有补充。”齐林沉思道,“对方应该有一个骨重较高的同伙,因为我与徐磊直接衝突,准备击杀之时,突然有人把它拉出了面之下。” “这样么·同伙。”周文涛沉思片刻,“你的骨重多少?面原型是什么?钱三通那个老傢伙只说了你是凶。” 齐林心头一嘆,警见旁边林雀紧张的表情。 这一步迟早要来,面对以后並肩作战的同事,总要知道彼此的身份和能力但他自己也不知道,目前关於这副面的一切都是个谜团。 那为何还要给谜团编造谎言? 所以在开车回到第九局的路上他就想通了,並且准备好了对策。 “不知道。” 他决定糊涂到底,將一切锅甩给神集会! “不知道?”周文涛的眼神微凝,“不可能啊,就算你的原型复杂,在文献中找不到对应,可登上神集会总会自动显示的。” “没有。”齐林挠了挠头,“登录上后,我的头像是空白的,也没有名称,也没有骨重。” 周文涛的笔僵在白板上。 bug?神集会会出bug? 还是单纯因为这小子不愿坦白? “你戴上面具试试。”周文涛的语气微微冷了下来。 “可第九局里不是只有通过验证的人才能进入面之下么?” “没有问题,你签订那份协议的时候,其实就等於通过了验证。” 齐林点点头,召唤出了那副红色的凶面具,一脸坦然的把它覆盖在脸上。 ““..—”看到对方的坦然,周文涛似乎有些讶异,他沉气,用手掌轻轻拭面,一副青黑基底, 瘦骨鳞响,赤发青目的面覆盖在脸上。 周文涛竟然也是凶! 灰绿色的世界同时朝两人涌来。 两人眼中分別出现了不同的信息: 【面:罗剎】 【骨重:五两二钱】 齐林轻轻眯眼,对面果然不逊於风伯。 而另一边【面:???】 【骨重:???】 周文涛:“?” 好傢伙他总不可能超过自己吧? 神集会还真出bug了? 第80章 遗物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80章 遗物 第80章 遗物 在人们的潜意识里,这种无法用现代科学解释的產物是不应该出错的。 周文涛思绪翻涌。 但·它当真不会出错么? 全世界的研究部门夜以继日的將精力和金钱投入对神集会的研究,纵然效果甚微,步履艰难,可人们依旧从虚无中捕捉到了前进的方向。 相刻印技术屏蔽进入面之下的方法这也侧面证实,关於面的一切,並非是完全不可抗衡的神造之物。 如此想来,它会出bug,反而比完美无缺——要更令人安心一些吧? “行啊你小子。”周文涛摘下了那副罗剎面具,咧开嘴笑:“bug就bug吧,可惜没了用户等级来衡量,不清楚你的具体实力——“ 林雀眼睛眨巴两下,她从这句“可惜”里听不到一点可惜,反而满满都是好胜心。 不过她的身体却放鬆了下去,刚才真是替齐林捏了把汗。 还好,勉强算是应付过去了只是后面大概还要面对研究部的骚扰,毕竟那帮研究达人的探索欲堪称恐怖。 齐林也顺势把面具摘下,一青一红两幅凶面在桌面上反射著冷冽的灯光。 “继续说,那么考虑他们有同伙,骨重在四两五钱之上。”周文涛继续在白板上写字,“原型呢?有没有推测?” “那天微阳科技著火的事件里,徐磊主动暴露过其中一位同伙的身份。”齐林沉声道,“叫毕方。” “毕方?”写字的男人突的一愣。 “我在报告里有提到。”林雀好奇问道,“周师傅听说过?” “嗯,毕竟是神话传说面具虽然没有具体接触过,但我一般会格外注意这些骨重高的人。” 他的面色略微严肃起来,“没想到件人和这样的恐怖分子还有联繫——” 会议室里响起无节奏的,敲击白板的声音。 “本来还想让明辉陪你们进行这次临时行动的,这一次,我也一同去吧。”周文涛做出决定。 “周部长也去?”齐林微微一愣。 “怎么?別忘了我们可是行动部,我才是最该奔赴在一线的人。”周文涛一笑,“不然的话, 岂不是对不起这个部长的位子?” 齐林没有说话。 在下到地底之前,他曾想过另一幅画面:真实的第九局全是面拥有者,行使著另一套他尚未知晓的制度,可进来后才发现和现实中的职场也没什么差別,既不肃穆更不等级森严,大家混在一起,像往常一样交谈协助,只是为了共同的信念和目標努力著。 “那妥了,徐磊那个件人上天无门呀。”林雀把手肘支在桌子上,托著脸笑。 “提前说好,这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依旧是你。”周文涛把马克笔插进笔帽,看向齐林, “—我只是负责兜底,以及防止对方可能存在的同伙。” “明白。”齐林点了点头。 他本身也不希望周文涛出手那爆开在雨夜里的血,那临死前绝望求助的口型,家属支离破碎的眼神,还有往昔每一个遭徐磊侮辱的受害者。 他的眼神低了下去,里面泛著冷冽的清光。 “其余分析要等情报科的轨跡报告,找找合適出手的地点和时机。”周文涛说,“但兵贵神速,越早越好,儘可能不给对方准备的时间我先带你们去拿行动相关的相遗物吧。” “硅!遗物保存室!”林雀猛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搓搓手。 “干什么?”周文涛无奈道,“林雀小同志,你可是有自己的私人遗物的。” “谁还能嫌钱多啊不是!”林雀露著冒尖的虎牙,“就算是借的也好,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周文涛摇了摇头,放下马克笔,在前面带路。 “遗物保存室?”齐林落在后面,头轻轻的朝林雀那歪了一点,“刚才在情报科也说过,这次行动会特別申请什么黄皮大仙的遗物是什么意思?” “研究部门开发出的技术,可以解析面的纹路,把面的能力刻印到某种物品上。” “可以藉由物品直接发动面能力?”齐林一下子听懂了。 神奇道具终於登场了吗! “忆,我猜你肯定脑补过度了。”林雀回头看了眼諦听,確认其跟上,“限制挺大的,cd很长,而且目前能刻印的只有我们稳定收容的相。” “哦”齐林思索片刻: “具体可以刻在什么上面?找到那种材质批量复製不行么?” “我就说,天才果然都是一样的想法。”林雀竖了竖大拇指,“我当时也是这么想,可惜被人驳回了,因为能承载相的东西並非某种材质—-而是一个很玄学的类。” “遗物?”齐林联想到了刚才那个词。 “对,能承载相的只有一些老物件它们没什么共同之处,只能经过大量的尝试。我见过的有发,钥匙串,戒指,报纸,甚至一台收音机几人交错的脚步中,周围有人来来往往不知道为何,齐林的余光突然到了林雀脖子上那根犬牙项炼上,明晃晃的。 刚才周文涛说林雀有私人的遗物会是这个东西么? 穿过阶梯型的办公区域,眾人行走到对面,推开门,又是一道狭窄的廊道,廊道的灯光明显比方才暗了不少,走起来有些压抑。 回声太大,眾人没有再继续说话。 “嗒,嗒,嗒。” 混乱的脚步声接,直到尽头,眾人眼中出现一道银白色的,极为厚重的圆形液压门。 趁周文涛上去操作之际,齐林再次环绕了一次四周。 封闭,幽暗,像是囚禁著某些东西,怕它们跑了似得。 “鐺——鐺——鐺—.—·吡。” 液压门传来轴承转动的声音,缓缓向外拉开。 “进来吧。”周文涛招招手。 几人跨门而入,齐林有些发愣。 倒不是他受到了震撼,而是当下的场景和他预料中的不同。 他以为门后是类似牢狱一样的结构,可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四方围绕的黑色檀木柜子,空气中隱隱有某种令人放鬆的木香味。 就像是古时的中药铺子。 “这就是遗物保管室?” 第81章 轨跡突变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81章 轨跡突变 第81章 轨跡突变 “没想到”齐林轻声发出感嘆。 “没想到这么朴实无华对吧?”林雀接话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感觉的———” “你们三个先在这里隨便看看,我进去。”周文涛隨口瞩附了一声,往更深处的黑暗中走去。 “ok,周师傅我们等你。” 她隨意的走到一旁,隨手拉开其中一个木柜抽屉,“其实布置和材料都很有讲究,在刚刚承载相时,遗物都会表现出一定的活性,虽然不像面这么危险—-但会满地乱跑!” “满地乱跑” 抽象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里,一堆钥匙髮簪报纸之类的物件如同长了脚一样满地乱爬,旁边的收音机吡啦作响,放著奇怪的bgm为它们助兴.—. 齐林轻轻甩了甩脑袋: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柜子能把遗物安抚下来?” “嗯哼,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也不知道具体材料是什么。”林雀拿出了一块黄色的香皂,捏在手里玩。 “遗物应该属於重要財產吧,你这样隨便玩不要紧么?”齐林好奇道。 “哦这里的不要紧,这里都是一些极低危的遗物。”林雀伸手把肥皂摊在他的面前,“你看, 这把梳子上承载的是浣女相能迅速清除衣服上的污渍!” 她本以为齐林会满不在乎,没成想对面这个大男人的眼晴明显发亮了起来。 好东西啊,好东西啊! 齐林的眼睛眨了眨,“那这些极低危遗物可以申请借用么?” “哦那当然,但由於遗物的不可复製性,没法长期借走,而且要写很多报告,其实还是挺麻烦的。” “那算了。”齐林遗憾的摇了摇头,“对了,刚才周部长提到的那个私人遗物指的是?” 林雀捏著肥皂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把它塞回了抽屉里。 她抬著自己胸前的犬牙晃了晃,“喏,就是这个,承载的是隱妖相,如果你的私人物品具有承载相的能力,就可以保留下来,不会充公。” “原来如此”他还在思索自己的身上有没有什么可能存在的物件,却不慎在余光里看到了林雀的表情。 那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呢?略显阴暗的环境里,头顶一盏孤独的亮灯打下来,女孩的眼角轻轻下垂,看著那枚狗牙,像是电影中凸显某人追忆的画面。 可没有旁白注释,就不会有人猜到她在想什么。 遗物啊—齐林这才突然想到这两个字的字面意思。 他捏了捏鼻樑,想转移话题: “諦听.” 没有人回答他。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齐林这才猛的转头,看见那个男孩呆呆的看著那些檀木的柜子,一言不发。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齐林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里的味道——.好难过。” 諦听转过头来,眉眼悲伤。 ......”. 这下齐林彻底懂了,所谓的遗物,不过是存於现在,却只能在回忆里甦醒的东西。 諦听应该也是闻到了其中蕴含的气味。 它们就像是时间凝成的琥珀,当时看来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瞬,直到数年数十年后的一次大脑放空,那一刻琥珀融化记忆裂解,你才知道这个“小玩意”承载的感情有多么深多么重。 齐林有些不知道如何安慰,也隨意拉开了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的是一枚象牙梳,他握在手里, 细细摸索。 直到黑暗中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走吧,东西拿好了——”周文涛的声音突然带上一丝讶异,“这小孩怎么哭了!” 齐林慌忙把諦听拽在身后,“没事,睹物思情。” “还挺敏感.”周文涛说,“怎么跟布鲁斯一样,它每次进来都哭的叫。” 齐林:“.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林雀晃了晃神,回头跟上。 “鐺鐺鐺—砰!”“ 巨大的液压门合上,严丝合缝。 “所以,黄皮大仙相的遗物是什么?” 在眾人於走廊间行走的时候,齐林忍不住问道。 他似乎没看到周文涛身上多了什么东西,难道是个小物件? “这么急,还想回了指挥室再给你。” 周文涛轻轻一笑,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了一张纸幣。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十元纸幣! “这就是承载了黄皮大仙相的东西。”周文涛递了过去。 齐林接过纸幣,细细摸索,感受上面粗糙不平的纹路。 这也是一枚遗物啊纸幣这种东西在人们手中来来往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它变成能承载相的遗物? “该怎么使用?”齐林好奇道。 “你想使用的时候就握紧它,感觉跟使用面差不多。” “好像有点脆弱.”齐林好奇的抬起来对著灯光,想看看有没有防偽標誌。 “刻印相后,会让遗物变得坚固许多,不是那么容易坏,但你还是要注意一下,这玩意毕竟是纸做的。” “嗯。”齐林点了点头。 终於,几人离开了狭窄的通道,再次回到了阶梯型办公区。 然而,就在几人准备继续回到指挥室的时候,林雀突然停在了原地。 “林雀?”齐林回头看去。 林雀盯著自己的手机,猛的抬头: “龙哥那边发来消息,徐磊那边出现异常行动预警了!” 边江医院,私人病房內。 脸部红肿不堪,贴著纱布的禿头男子坐在病床上,手上插著针头,输液瓶里滴滴答答流下消炎的药水,而他此刻正心虚盯著白色的床铺,不敢发声。 可长久的沉默,沉默到他有些不適,於是微微侧了一点脸想偷看床边人的反应。 那副显儒雅端庄的金丝眼镜后,是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怕什么?”江离山的嗓音温和。 “没没—没怕。”徐磊一查拉脑袋,赶紧找话题,“刚才林总还有那几个客户—走了?” “走了,本来他们今天下午来谈项目的,只能约了改日。” “对,对不起江总,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我今天有事没空管你?”江离山轻轻站起来弯下腰: “还是不知道,齐林今天会回公司?” 徐磊瞬间大汗淋漓,声音发颤,“不,我知道,我,我就是想著刚好碰上陆明远的老婆过来, 想著发酵一下,没准就能完成晋升——.“ “晋升?”江离山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含著笑意,可那笑意像毒蛇死死咬住他的脖颈: “为了你这所谓的晋升,我容忍了你多少次?可废物永远都是废物啊—任务呢?我曾经的销冠徐总?” “不,我们已经確定面具就在他手上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 “不用了。”江离山面无表情道,“我已经向公司申请了你的岗位调动,你今晚就离开,去大龙市的分公司。” “调岗?!”徐磊几乎是急的蹦了起来,“这太突然了吧。” 江离山没有说话,只是平淡的看著他。 直到那汹涌无声的大火,把徐磊的头再次压下去。 “好的江总— “放心,作为老朋友,我会顺便去送送你的。”江离山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表,然后硬生生的把徐磊手背上的针头给暴力扯出来, 徐磊嘶的一声,见手背上的鲜血滴落到洁白的床单上,不敢多说一声。 “还有——”江离山站直了起来,“帮我把一样东西带走。”“ 第82章 行动!(感谢命运之轮的盟主)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82章 行动!(感谢命运之轮的盟主) 第82章 行动!(感谢命运之轮的盟主) “如图所示,徐磊的轨跡在分钟前出现突变。” 指挥室內的投影仪打开,將一幅幅复杂的城市地图与徐磊个人信息投放在白幕上,眼圈发黑的男人將监控画面拉到屏幕右侧,蓝光映得眾人面庞发冷。 “边江医院停车场监控捕捉到他换装后先乘坐出租离开,中途停车又改成自驾。” “噫,没想到这傢伙还挺谨慎。”林雀含著不知道从哪来的薄荷,犬牙吊坠在颈间摇晃: “可惜魔尺道丈,中途他再换也没,咱们有布鲁斯呀” “汪汪!” 仿佛响应召唤似的,桌下传来犬吠声,一只硕大的德国牧羊犬冲了出来。 “气味锁定好没有?”林雀擼著布鲁斯脖颈处蓬鬆的毛髮,眯著眼笑。 而蹲下的大狗竟然人性化的点了点头。 紧接著,一副介於狐与犬类之间的黄色儺面缓缓成型,它的鼻翼至頜骨处镶嵌著密密麻麻的鳞片,而且整体形状完美贴合犬类的脸型。 望见这一幕,站在白幕前的龙哥有些面色复杂: “人不如狗啊——” 齐林凑上前去细细端详,试著伸手摸向布鲁斯的头顶,可这只大狗明显有些不乐意,对著齐林又吠了两声,面具下的声音有些沉闷。 身后的諦听眼神凶狠的与布鲁斯对望。 无暇理会这两个小傢伙的枢气,齐林抬头问道: “那布鲁斯能上儺神集会么?” “很明显不能——虽然它很聪明,但毕竟不好玩手机。”林雀递过去一块薄荷,“不过,情报科的特殊显示屏里有一台刻印的就是布鲁斯的儺相。” 也就是,集会上那个叫的用户,是人披著一条狗的马甲在水贴齐林默默戳了戳太阳穴,没有继续问。 此刻的重点不在这里。 周文涛单手撑在桌面边缘,箭头隨著他的指尖划过城市模型: “持续追踪,我们马上出发,力求在高速公路上將他拦截处理,不要堆积到人员密集处。” “他的高铁班次呢?是打算去哪?”齐林突然问道。 “系统显示他同时购买了五趟不同方向的列车票。“龙哥切换出购票系统后台截图,“到站分別为大龙,江安,临泽,匯川,行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齐林盯著错综复杂的铁路线,目光微微咪起: 混淆追踪啊—可惜他不会有上车的机会。 这几个城市名他都听过,而其中一个名字格外熟悉。 大龙?微阳科技在这里是有分公司的。 他看了一眼腕錶,从此地出发,到达高铁站的时间要比徐磊快半个多小时,足够他们在中途拦截。 “此次行动以逮捕罪犯徐磊为目標,非必要的话,作战儘量避开普通人。”周文涛的声音將全场细碎的討论压下去,“主要行动人员:齐林,我,周明辉,行动部第四小组负责拦截辅助,有没有其它问题?” “嗯?有问题!”林雀抬手,“我呢?!” “你——”周文涛犹豫了片刻,“要不,情报科的別掺和具体行动了。” “开玩笑,我可是从头到尾见证了徐磊的罪行,他不死在我面前我真的就抱憾终身了呀!”林雀忍不住扯了扯布鲁斯的嘴巴。 “那再加一个林雀。”周文涛並没有过多阻拦。 “我也要去。” 諦听在眾人的目光中出声。 周文涛的目光转了过来,他隱隱知道这个男孩的特殊,不然齐林不会带著他来到这种特殊的地方。 周文涛却没有问这个孩子,而是看向齐林。 齐林轻轻拍了拍諦听的头,“你留在这里吧,动危险,有布鲁斯就好。” 諦听看著他,隨后目光缓缓暗下去。 周文涛没有停留在这个小插曲上,继续冷声道: “徐磊使用儺面犯罪,事实確凿,非传统作案,失去抵抗能力后再进行抓捕,若遇到暴力抵抗,优先就地击杀!” 所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么,行动开始!” “噔噔噔。” 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震颤带上,让徐磊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 他抹了把糊在脸上的冷汗,仪錶盘时速指针在130码刻度疯狂抖动。 “妈的,姓江的说什么送我——结果还不是缩在后面不肯出来!”他猛捶方向盘,咬紧了摇摇欲坠的后槽牙。 徐磊看了看副驾驶上的公文包,里面装著江离山交给他的文件,还有一个特殊的小物件。 临行前的一幕又出现在自己脑海里: “江总,要带什么东西啊?”徐磊犹豫道,“我这走的这么急,恐怕没空回公司拿—..” “没事,我刚才托人给你带过来了。”江离山面无表情將公文包放在他的面前,“一份文件,帮我交给分公司的副总。“ “没问题。”徐磊鬆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一些不能说的东西—为什么不直接拍照传给对方?” “这东西用机拍不出来。” 徐磊的嘴唇微张,一瞬间仿佛懂了什么。 “明白,那我们现在直接去高铁站?” “不,不是我们。”江离微微一笑,“我晚上还有饭局。” “那你他——您刚才说送我是什么意思?”他忍住了自己口中的脏话。 徐磊把眼睛移到江离山的手上,只见对方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枚小巧的长方形印章: “这是我的私人章,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它代表了我。” 车窗旁的风噪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代表了你?你tm的,这时候和我玩字游戏?! 徐磊在心中无限次的咒骂。 虽然自己定了好几趟不同的车程,虽然自己在上高速前疯狂混淆视听,可他总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他强制自己深呼吸,可每一次深呼吸都引得脸上肌肉肿痛无比。 冷静,冷静,虽然齐林不会偃旗息鼓,但他毕竟是普通公民,还失了业,怎么可能追查到自己的行踪。 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追过来,除非有司法机关的帮忙。 他擦了擦自己的冷汗,可好死不死,旁边那枚私章隨著车辆的行驶一直在磕碰,嗒嗒嗒的,每一下磕碰都像是齐林的骨戈在敲他天灵盖。 他狠狠的把那枚私章抓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时,车载导航突然炸响: 【g65高速发生连环追尾,请过往车辆减速慢行】 追尾?他愣了愣,脚下油门不自觉鬆了点。 紧接著,他突然从后视镜里看到两辆车,一辆黑色的重型皮卡,一辆私人小轿车。 好像从上个路口开始,他们就一直跟著自己,不加速也不超车.. 这么想著,那张黑色的皮卡突然冲了上来,猛打方向,朝徐磊侧方狠狠地撞了过来! 第83章 黄皮大仙与件人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83章 黄皮大仙与件人 第83章 黄皮大仙与件人 “嗡一—” 涡轮轰鸣撕裂雨幕,黑色重型皮卡碾过匝道积水,仪錶盘指针震颤著划向红区,周文涛咬著牙猛打方向盘,如同一座巨兽般扑咬向隔壁的比亚迪。 这狗崽子,在城里七荤八素的兜来兜去,最后还换了辆如此不起眼的车才上高速。 要不是布鲁斯鼻子灵,还真给他跑了! “膨!!” 齐林见前方两辆车交错在一起又瞬间分开,犹如野兽缠斗。 他单手扯开领口,让呼吸通畅些,深红色的凶神面具覆盖在脸上,雨刮器在面视野中拖出凝胶状的残影。 “记住先別进入面之下,高速行驶的时候很危险!”林雀握著方向盘紧张的直视前方。 “记得的,等周部把他拦下来再上—你手抖什么?” “我我我拿驾照三年就开了不到两次车,头一次上高速!” 齐林面具后的眼睛抽了抽:“那你刚才这么自告奋勇?” “不然呢!你和周明辉是行动主力,隨时要准备上场,还有谁?难道真让布鲁斯开?” “也不是不行—”齐林盯著前方的拦截交锋。 突然,前方的两辆车猛打方向盘,朝左右分別避让开去。 在视线中,一辆厢式货车无故压低了速度,眼看就要追尾,“林雀,减速!!” 初次上高速,林雀感觉自己那灵活的大脑在一百三的高速下仿佛成了浆糊,不过她依然反应了过来,咬著牙狼狠踩了下去。 “喵一—” 然而,异变再次突生! 厢货尾门突然打开,成箱的罐头倾泻而出,金属罐头在暴雨中的柏油路上,被车灯闪的像是满天霰弹! 这是一张装满罐头的运货车! 齐林后悔刚才指挥林雀减速了,这时最保险的情况反而是侧面超车过去,毕竟左右车道都还是空的。 然而,就当他以为即將受撞时,一股巨大的惯性把他突然压到了椅背上,紧接著汽车一个漂亮的甩头,一脚油门从白色厢车旁边超了过去。 纵然现在情况危急,齐林也忍不住夸讚道: “可以啊,天赋型赛车手。” “不是!我刚才踩的不是剎车吗!”林雀满脸惊悚的看著后视镜。 齐林:“....” 没有时间吐槽这个幸运儿,他突然联想到了什么。 刚才那辆厢车怎么会无故失控?尾门为什么会自动打开? 思路如电一般在脑海中闪过。 他本以为在如此高度集中精神的行动中,徐磊是很难使用附身能力的,可他似乎低估了对方对自身面的掌控程度。 徐磊操纵了刚才那辆厢货的司机! 齐林顿时抽出了那张上世纪九十年的老十元纸幣,捏紧在手里。 黄皮大仙相,发动! 火一样的温度从手中涌进全身,蔓延进四肢百骸。 猛然间,他从身体里感觉到了两个自己。 两个独立却又有著共感的自己! 而其中一个脱离汽车升入天空,另一个在副驾驶的身体里,一脸不可思议的朝天上看去。 灵魂? 这是齐林第一次感觉到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这便是附身的本质,灵魂离体? 可在齐林的感知里,自己的灵魂竟然不是自己的样子,而是一个如人状站立,身披厚重毛髮,头脸有些尖锐的黄鼠狼? 他注视著自己透明的双手,这种感觉有些像面之下,充满了不真实感。 然而还未来得及感受更多,后方传来了巨大的喇叭声,行车在大雨中纷纷避让,混乱不堪。 徐磊甚至在这个时候还想製造连环事故!好提防后方援助行动的步伐。 在飞梭的大雨中,齐林突然看到了前方的车辆与后方厢货之间,连著一根如同光带般的线。 某种明悟闪烁,齐林抓住了那根线,用力朝自己的身边一拽,那辆箱货像是醒了神般,迅速打著双闪行到应急通道內上缓缓停了下来。 而隨著远处车辆的急停,一个朦朧的发光的影子正在朝自己飞速靠近,面容惊恐。 它同样拥有著人型,但面部是张古怪的牛头—纵然没有人类的五官,齐林也知道他是谁。 黄皮大仙咧嘴一笑,嘴中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 他的思维好像隱隱被另一个灵魂影响了。 “你——”件人的灵魂惊恐不安,身躯无法控制的被远处的怪物一点点拉过去。 “来啊,不是喜欢玩附身吗?”黄皮大仙齐林说道: “要不要附身我试试?” 件人猛的发出一声叫,灵魂嘶吼著扑了过来,困兽犹斗。 白色的匹练在大雨中骤亮,在灵魂体的视线里,犹如一条光华的银河带。 件人隱隱间透著狂喜,因为这是灵魂撕裂的徵兆! 看来对方没有自己想的这么强! 他咀嚼著嘴里的灵魂,看到对方的肩头被自己咬下一大块肉.— 然而,黄皮大仙的身影却突然消散了,留在件人口中的只有黄沙。 他一个灵魂体竟然感受到了满嘴黄沙的味道。 隨之而来的是头颅传来的剧痛。 黄皮大仙齐林站在他的身后,手中一桿虚无的烟枪插进件人的脑袋里。 “你可知,黄门最擅破幻,更擅制幻?” 徐磊的意识快速消散前,听到那个黄鼠狼般的灵魂这么说。 这句话並不像齐林原来的风格,但后一句便像了: “徐总,地狱见。” 如数奉还。 那只尖锐的爪瞬间抓爆了件人徐磊的灵魂,化作满天光点。 “!!” 前方的车已经行入隧道,周文涛猛的再次撞向一旁徐磊的轿车,然而对方这次却没有反击,而是打著滑撞向了旁边的隧道墙壁,“磅!” 那辆比亚迪轰然打了几道旋,停在了隧道口,车前盖爆发出白雾。 “搞定了?”周文涛面露喜色,猛的剎停。 这时,林雀开的车也到了隧道口,由於后方刚才遭遇事故已经出动管制,此刻空空的,再无其他车辆。 真正的徐磊从黑色轿车钻出,满头是血,跌跌撞撞的冲向护栏。 一张半人半牛的面具发出两声脆响,掉落在地上,中间可见明显的裂纹。 周文涛冷冷的走上前去,一脚端在对方的肩膀上。 “没想到—竟然只有他一个人。” 齐林也下了车,戴著那副深红色的,足以让徐磊做噩梦的面具走过来。 似乎在担心齐林衝动行事,周文涛出声说: “我知道你很想动手,但此刻他已经和死了没区別,带回局里审问,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东西到时候再杀。” 齐林的身形微微滯住了一瞬,些微冷静下来。 不对——那天在公司,毕方顶著暴露的风险也还是保了徐磊一手,今天怎么会毫无后手的让徐磊一个人出发? 这时,隧道尽头隱约传来大车的轰鸣声。 有车顺著高速逆行?! “轰! 7 徐磊的衣服骤然燃烧了起来,一股火焰从他上衣口袋中流泻而出。 烈焰冲天而起。 第84章 混乱与反扑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84章 混乱与反扑 第84章 混乱与反扑 “轰!” 汹涌的烈焰无源爆燃,伴隨著浓烟匯聚成一道扇形的火墙,瞬间填满了整个隧道,而其中几缕又似活过来一般,化成振翅的巨鸟朝周文涛猛扑过去! 毕方! 那日微阳大火之夜的画面在眼前再度重现,齐林的眼神猛的一凝。 然而,今日已非昨日之景。 灰绿色的世界中,周文涛轻轻往后一跃,嘶吼的烈火追击著他,与他的面孔仅仅保持著几个拳头的距离,高温伴隨著气浪涌动,吹开他的额发。 在电光一剎中,这个男人的眼晴照出炽热的光亮,隨后一副青灰基底,赤发青目的面便覆盖在了脸上。 五两二钱骨重,凶罗剎。 周文涛的双臂外侧皮肉瞬间往外翻开,从中可见鳞的骨肉,而后白骨分裂,像是出鞘的军刀从中弹射出来。 再熟悉不过的战斗方式。 凶没有俗和正那样里胡哨的能力,他们每一次出动,都是以骨为引1,以血为勇! 紧接著,他交错手臂,轻轻往前划动。 一瞬! 在因高温而扭曲的空气里,时间仿佛都错乱了,明明是闪电般凌厉的一刀,在人们的眼里宛如电影中的慢镜头。 无形的锋芒顶著风浪,將面前的火鸟全数撕碎,火焰如烟般向外爆燃开! 还不止! 锋芒犹如凶兽的利齿继续朝前扑去,將跳动的灰绿火焰压得如同伏倒的麦苗。 风火交融,猎猎声如兽吼,那道汹涌的火墙竟被撕开一个x型的空洞! 自从觉醒后,齐林面对的都是各类能力奇特诡异的俗和正,这类面又因为等级低或者其余特殊原因,对自己效果甚微。 所以,在战斗层面,他对这些面拥有者几乎是完全的压制,他並不是容易得意忘形的人,可这段时间的经歷確实让他对自己的凶面具信心倍增,以为戴上面就能解决一切。 但这个情况看,他仅以自前冻结后的实力,打得过周文涛么? 周文涛轻轻落地,面具后传来白色的雾气。 隧道外大雨纷飞,隧道內的火焰猛的归拢,一团盘踞在徐磊身边,犹如漩涡般环绕而上,將他保护在风眼中,另一团顺著地面往后蔓延开。 “相遗物?” 很明显,这不是徐磊的能力,火焰应该来自於齐林之前所提到的毕方。 可此处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存在! 那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遗物產生的效果。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中暗惊。 遗物分两种,天生遗物和人工刻印遗物。 后一种自然不必多说,人工刻印相技术最开始是由第六分局研发,而后作为重大成果,共享到整个应急管理局。 而天生遗物,便是一些发现时就自带相的遗物! 对方的属於哪种? 若是往最坏的方向考虑.. 民间机构也研究出了类似的技术?亦或是· 泄露? 然而,还远未到思虑其他的时候,远方刺耳的鸣笛撕裂雨雾,逆行著冲入了隧道。 眾人从撕开的视线里,看到了远处逆行而来的大车。 那是一辆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巨兽,背后拖著巨大的,银白色的油罐,血红的“爆”字在隧道闪烁的灯光中若隱若现,而火线从地面延伸过去,蔓延如毒蛇,怎么回事?!徐磊不是已经倒了么?齐林的眼神看向被火焰漩涡围绕的男人,件人的面具已经在旁裂成两半。 戴著面的布鲁斯在原地焦急狂吠,火焰明明对动物有著天然的压制,可它仍准备迈步衝进去;林雀在车上疯狂运转著大脑,手里青色的光华逐渐凝聚成半副的残面。 大雨纷飞,高速路外眺望下去,远方是灰茫茫的,百万人居住的城市,而这条高速路被埋藏在寂寥的天地里,火与柴油味,伴隨著危险的气息涌来。 “呼!!” 油罐车侧方排气孔突然喷出幽蓝色的火焰。 这辆车已然著了! 此刻,行动组的所有人都是面拥有者,若是他们直接进入面之下,自然可以万无一失的保全自己。 但后方还有一堆拥堵的车辆,而仅靠雨水很难浇灭油罐车起火。 再行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周明辉,你他妈的!” 周文涛大吼起来。 油罐车的驾驶室內,司机眼神翻白,嘴角流著口水,將油门踩到了底。 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司机的身上,仿佛跨越空间瞬移而来。 “要怪就怪神行太保的咒语太长了。” 吐槽时,他猛的一个肘击,將司机直接锤昏了过去,以司机的肉身为椅背往后靠,伸脚狠狠踩在了剎车上! 而与此同时,风起的一瞬,一红一青两副身影也已经骤然冲了出去。 齐林和周文涛不由自主的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在凶的肉身强化下,他们是否能硬抗这数十吨重的钢铁巨兽?更何况雨天地面太过於湿滑。 其实俩人心里谁也没底。 但他们依旧身体率於大脑先行了。 纯白的骨戈横在面前缓衝,齐林只觉得双臂好像不,真的是被卡车撞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几乎快要震碎他的骨头,他的身体前倾,脚底尽力卡住地面,忍不住发出怒吼。 而身旁的另一人,却发出了远超他想像的改变。 罗剎面那青灰的底色缓缓流动起来,紧接著下沉而去,与周文涛的皮肤紧紧贴合在一起。 面具上的赤发好像黏连住了他本人的头皮,那头繚乱的黑髮被血红赤发所取代,顺著后脑披至肩部,而他脖颈处的血管突然变成鼓动的青色,隨后皮肤被宛如乾尸一般的肌肉组织包裹住。 以往面只是面,覆盖在脸上就能发挥功效,但此刻他好像被那副面中寄藏的某种东西给覆盖了·.— 变成了真正的,只存於传说中的罗剎! 隨著他诡异的变化,抵抗油罐车的力量突然暴增,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宛如鬼怪尖啸般的噪音,驾驶室里的男人也在咬紧牙关,几乎要把剎车踩进车底。 “嘰一终於,在湿滑的地面上滑行了將近百米后,油罐车明显降低了速度,最后停在了隧道口。 大雨漂泊,浓烟骤起。 “所有人,进入面之下!迎接衝击!” 罗剎大吼道。 第85章 癲狂与死亡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85章 癲狂与死亡 第85章 癲狂与死亡 “所有人,进入面之下!迎接衝击!” 此刻油罐车停在这里已经是最好的选择,按爆炸的范围预估,应该损害不到后方的车辆——应该。 只可惜隧道要遭重了。 虽然此类面灾害事件都有著应急管理局给他们善后,但如此大规模的损害,当真是够局里的人头疼的。 周文涛思绪变化间,只见周明辉拉住昏迷的油罐车司机,林雀抱住了布鲁斯,几人一同进入了面之下。 然而他的眼神一愣,却看见齐林还留在现实,伸著鲜血淋漓的手臂触摸著那辆车。 “你小子在干什么!”周文涛喊出来时已经猜到了齐林的想法。 这小子竟然想把油罐车拖入面之下,以求最大化的减少灾害! 实际上,不是什么物体都可以带入这个世界,进入的物体往往有著质量的要求。 否则万一有面拥有者作乱摸了一栋大楼,难不成让整栋楼凭空消失? 果然,齐林在尝试后嘆了口气,也瞬间跳进了面之下里。 灰绿色的世界中,外面的现实恍惚宛如油墨画,灰绿色的大火在隧道內晃动如鬼怪,油罐的排气孔吡啦喷发著火焰。 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待著它爆发的那一刻。 “咕嚕—.” 林雀轻轻咽了下口水,捂住了布鲁斯的眼睛,那副凤尾眼孔金属残面后的眼神带著些担忧和畏惧。 然而,油罐车排气孔的火焰突然小了下去,越喷越小最后完全熄灭了。 眾人彼此交换了眼神,都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深深的迷惑。 “..·没事了么?”林雀的嗓音突破了此处的沉默。 “不知道.”周文涛小心翼翼的从面之下里靠近油罐车,围绕著它转了一圈,然后看向了眾人。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漏完油了,后面是空的。” 其余三人外加一只狗都把目光移到了林雀的身上。 “没白收你当徒弟!”周文涛欢喜的竖起了大拇指。 可齐林却只是静静的看著那闪烁的半副残面,欲言又止。 周明辉把司机夹在腋下,跳出了油罐车的驾驶室,由於行动太过紧急,齐林没来得及熟悉这位共同出任务的同事,这才发现对面的面孔极为年轻,有些像刚刚成年的大学生,还带著未入社会的稚气。 周明辉一句话没说,只是朝其余人点了点头。 突然,周文涛痛苦的闷哼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全身乾尸一般的肌肉往上翻涌,像是青色的鲜血再度流进面內。 他的面砰的掉在了地上,自然脱落。 “妈的,这新能力—.真—受罪啊—— 周文涛眼睛一翻,往前扑倒,不过迎接他的不是湿漉漉的柏油路,而是齐林的肩膀。 “周部长,辛苦了。” “辛苦明明该是我对你说的—”周文涛的意识彻底昏迷了过去。 这么一看,周文涛方才化身的能力便是林雀之前提到的须佐能乎了,五两解锁,將面的力量覆盖到全身他没有实际体验过,可刚才阻拦油车时旁边突然激增的力量,明显比自己高出一个档次还不止。 这便是神集会更新后,等级带来的实际好处么? 只是·当真全是好处么? 在此之前,大家仅仅是简单的將面佩戴在脸上,而后面竟然会扩散至全身,使得自己越来越像那个原型中的神魔或妖物。 而且看起来副作用还不轻。 齐林没有继续多想,扛著这个昏迷的男人,往那辆黑色重型皮卡走去,拉开车门把他丟到副驾驶上;而另一边,周明辉也夹著油车司机丟到了皮卡的后座。 “犯人怎么办?”周明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向齐林。 论资歷来说他比齐林更老,可是此时却不由得向这个戴著凶面具的人发问。 “你先上车,还有林雀,你也带著布鲁斯先上车等我。” 齐林没有等他们回復,一步步的朝著趴在地上的徐磊走去。 “我已经叫了局里的人过来善后。” 周明辉在背后出声提醒。 大火已经几乎消失殆尽,即使毕方本人再强,遗物承载的力量终究还是有限的,此刻只有一层薄薄的火圈围绕著徐磊,將他笼络在其中,像是西游记里悟空为唐僧画下的护身圈。 只可惜一方不是那慈悲为怀的唐三藏,另一方更不是那嫉恶如仇的孙悟空。 只是肆意妄为的暴徒,保护著已然非人的妖魔。 骨戈在雨中的柏油路上拖出的声响,听起来像催命的音符。 最后,他站在大雨中,与刚好停留在隧道边缘的徐磊面前,有著一线之隔。 “天行有常,诛恶即道。” “宵小构陷,君子蒙尘,岂可俯首待戮乎?” 明明已经许久未见的声音,此刻突然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齐林不確定自己是否在幻听。 那些声音听起来正义凌然,巍峨如高峰,而又那么的合情合理。 凡恶的必將诛杀,凡罪的必將终止。 而此刻自己也有了审判的权力与资格。 他轻轻抬起长戈,骨血翻涌,戴上这副面似乎能帮人遮蔽痛感。 只是长戈未落。 “嘿嘿—动手啊?”地上的男人突然发出嘶哑的笑声,“怎么,想带我回去审审?” 他没昏迷,齐林早就知道的,从他的呼吸,心跳中便可得知。 虽然他已是必死之人,但还有些回答的作用。 “毕方是谁?” “为什么要告诉你?” 齐林把长戈的尖端插进他的骼膊。 “啊啊啊!你—” 鲜血爆涌,豌蜓如蛇,如那夜爆开的血,流进大雨里。 “江离山?” 戈尖下压,直接穿透对方的肩膀。 “哈——哈哈哈哈—爽不爽,爽不爽!”徐磊没有回覆任何事,而是趴在地上边哀豪边尖叫起来。 “就是这种把別人的性命握在手里的感觉!爽不爽?” 他彻底丟掉了最后一丝人类的顏面,宛若疯子,头尽力的往上抬起,不顾肩膀上鲜血如注。 “你动手的时候,心跳有没有加快?这种能掌握他人生死的感觉能高高凌驾在別人头上的感觉,舒不舒坦?” 齐林没有任何回答,雨水顺著他的凶神面具往下滴落。 “你在装什么啊齐林?”徐磊嘶吼,尖叫,“就像现在这样,你可以对我想杀就杀,不用等警察不用走程序—只需要我们有异能,就可以超越所谓的规则!” “这样,我就再也不用被別人踩在脚下—.—再也不用曲意逢迎。” 徐磊把脸磕在地面上,像是在笑,又像是发出了哭声。 “再也不用tm的事事都顺著別人. 这个禿顶的疯子又似悲伤又似喜悦。 只是没有一丝后悔。 “还有什么要说的?”齐林突然问道。 “没了,反正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而你永远逃不掉也躲不开”徐磊嘿嘿一笑,强行转动身躯躺了过来。 他的面容鲜血淋漓,刚开始那场车祸早已导致他重伤。 “如果能重生,我只恨不得再来一次。” “只是下一次不要给我这么烂的命了要给,就给个五两的.不,六两——.不对,七两二的命!” 骨戈闪过,清光明灭,雨线断连,头颅拋飞而出。 齐林轻轻抬起了脚,重重的在半空接住了那颗脑袋。 “!” 曾经那张戴著件人面具的,丑陋的,疯狂的,绝望的脸,在隧道的墙壁上撞开红白黄的色。 徐磊,死亡。 第86章 战后復盘(4000大章)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86章 战后復盘(4000大章) 第86章 战后復盘(4000大章) 齐林垂眸凝视著指缝间滑落的雨水,骨戈尖端垂下,凹槽渐浙沥沥的淌著血线。 “滴答,滴答。” 暴雨冲刷世界,可那血水滴落的声音那么突兀,又是那么的清晰。 真奇怪。 明明自己下手突出一个快狠准,没有一丝畏惧或迟疑可同样的,在事情落地后,也没有任何小说中形容的所谓“復仇畅快感”。 只有平静到死水般的空虚。 齐林无法准確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仔细想来,陆明远跟他的关係和“好”这个字压根不沾边,自然也谈不上什么为他復仇。 自己的愤怒,更多的是来源於內心深处那不可触碰的底线-被人说烂了的,模糊不清的“正义”。 现在,如自己所愿,件人死了,死的好极了!蜷缩的户体像一块被踩烂的抹布,脖颈断口处的液体喷溅出数米远那又如何? 他身后之人呢?还有目前全社会中,怀揣著某些目的,为利,为权,为贪嗔痴疑,或是单纯为了破坏规则,企图凌驾他人之上的更多恶人们呢? 最终要怎么办?全部杀个乾净么? “这时候你又不说话了?” 他轻轻的问自己,从雨血交融的地面上看隱约看到了那双发光的铜铃目。 “齐林!道路不能封锁太久!后勤组马上就要到了!” 林雀在后方的雨中大声喊。 “知道了,马上。” 齐林走上前去蹲下,摸索著徐磊全身的口袋,摊相遗物应该还在他身上。 果不其然,齐林在摸到外套口袋的时候突然触碰到了硬物,他隨手一掏,掏出一枚常见的,却已显得发旧褪色的长方形印章。 是枚私章。 他轻轻的把印章翻转过来,眼睛盯著上面刻印的文字。 【江震霆】 微阳科技董事长江震霆的私章。 想来有些年头了,因为他见过江震霆盖的私章,字体並不是这枚的样子。 他心里突然想起了那个面容威严,行事如雷霆的男子。这些年来除了久居幕后,创业思维有些老旧外,这位董事长的口碑可以说非常不错。 纳税大户,善心大使,有数个因他名字命名的希望小学;对內的话,行事果断,为人也算公正,对比起部分民营企业家来说属於相当有良心的那一档。 那么江震霆也参与其中了么?还是单纯用他的物品刻印上了毕方的相? 齐林紧印章直起身,又看向了车门旁掉落的件人面。 这东西应该要拿回去收容吧—.齐林心想。 他走到全部变形的车门前,捡起那副面具。 半人半牛,牲畜鼻孔,手摸上去的触感冰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特殊。 简单来说,这副面具好像伴隨著主人一起死亡了。 但据自己的了解,目前这样的情况只是暂时的,面很快就会重新拥有活性,若无人管制,会游荡在面之下寻找新的主人。 讹兽当初归降自己的諂媚样子涌上心头。 森罗万象他还不知道这个词汇的具体含义,又或是怎么来的,但应该很受面的“青”。 那它会来优先找自己么? 齐林心里突然发出低低的笑。 这时他的余光突然注意到,一个黑色公文包卡在副驾驶车门缝隙里。 徐磊的公文包?他並非单纯逃难,还真带了工作的东西去? 再细细一看,里面隱约掉出来了一套牛皮封纸,被雨水浸泡的牛皮表面浮起诡异的红色。 齐林眯著眼,伸出长戈轻轻的把公文包勾了出来,拎在手里,转身走向林雀所开的车辆。 路面湿滑,两辆事故车在这里发散著裊裊白烟,雨比来时还要大,似乎想把方才发生的一切都遮盖在其中。 引擎的轰鸣声在雨幕中响起,车灯大开,黑色重型皮卡和林雀开的小轿车绕过事故地点,继续向前出发,准备在下一个路口下高速。 经歷过刚才的一番大战,林雀开车反而比来时稳,只是两人一时无话。 “怎么完成了任务,你反而一点也不开心?” 最终还是林雀先开口了。 “也没有不开心。”齐林繫著安全带,手掌撑著下巴望著窗外的大雨,“只是短期任务完成后的—.空虚感吧?” “还空虚?你现在这个样子可以去出演美式恐怖电影的反派主角了!”林雀突然吐槽。 齐林转头过来,“怎么?” “试想,一位刚刚面无表情手起刀落的傢伙,此时正在一身血浆满脸忧鬱的看雨,怎么看都很像变態杀人魔一—” 齐林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突然被林雀的话逗乐了。 虽然自己动手时已经儘量注意,但血渍还是不可避免的溅到了身上,再加上他今天的內衬是一件米色的螺纹高领打底衫,因此红色非常明显。 可看著看著,他便又有些沉默。 “哎呀,別垂头丧气了!你不会因为处理了这么个人渣而感到內疚吧?” “当然不会。”齐林轻声道,,“我只是在想,以后该怎么办呢?类似的事件也许会越来越多,山,件人,一旦人们有了超越规则的能力,便再也束缚不住自己的心” 就像自己小时候受人欺凌一怒反击一样,当时的自己固然大获全胜,可三天后那群孩子便好了伤疤忘了疼,转头去欺负其他人,嘴里都是向大人学的辱骂,其实一切並没有得到改变。 “所以才有我们这样的人出现啊。”林雀握著方向盘无所谓的说道,“我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既然你玩游戏看动漫,应该知道,邪恶永无休止,所以才会有正派,这是几千年的传统。坏蛋並不会突然良心转正,只会被人打到服气。”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么?”齐林嘴角上翘,“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现代哲学家。” “哼哼,我何止是哲学家,我同时还是幸运女神咧。”林雀伸手拍了拍齐林的肩膀。 方向盘一动,车辆猛的一漂,有打滑的趋势。 “小心!” 林雀赶忙握紧方向盘,心虚的盯著前路,不敢再说话了。 齐林无奈的看著前方的大雨,突然不自觉的问道: “刚才—是你发动了幸运么?” 林雀抿了抿嘴,隨即又笑道,“刚才那点漂移,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齐林心中微嘆,不知道该怎么劝阻,於是只能转头想其他事。 刚刚林雀说的固然在理.但也揭露了一个事实:绝大多数的人內心里,都藏著底色的恶。 而恶念也並不全是无可原谅的。 贪些蝇头小利,妒他锦衣玉食,又或是因基因中的原始欲望,会愤怒傲慢,会对异性藏有色心这些都没错,毕竟古人也说了,君子论跡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可若有突然降临的,人类无法控制的力量从中作梗呢? 一旦人发觉自已可以超脱规则的束缚,那些原本微不足道的,心底深处的恶念,便会化成低语的恶魔,降临到现实。 就像很多人开过的玩笑,一旦自己有了超人的力量,那么他们首先要做的不是保护地球,而是过一把祖国人的癮。 所以该做什么,一开始就有正確答案了不是么? 他在心里低声的问自己。 一场大雨中,他仿佛变回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少年。 “对了,你从徐磊身上搜刮到了什么呀?”林雀目不斜视的问道,“打贏了,最开心的应该是数战利品的时间!” 齐林的眉毛一抖,思绪转了回来。 他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一枚印章。 “从他口袋里搜到了这个,这东西应该就是承载了毕方相的遗物。” “,好东西啊!这种顶级相刻印出的遗物估计都属於超高危遗物以上了,整个第九分局都没有几个,有也都是天生的相遗物。” “是因为很难刻印么?”齐林好奇道。 “具体得问研究部的同事,我不是专业的,不过听说他们试图刻印过周师傅的罗剎,结果这都过去多久了,也没找到任何能承载的物品。” “所以我这算是爆了金装?”齐林好笑道,“我都怕用这东西突然叛变反过来烧我。” “呢——-那你可得注意一点。”林雀微调方向盘,竟然认真回復了这个玩笑,“遗物確实在一定程度上有自己的活性,虽然正常来说它会听命於使用者的,但也不是没出现过暴走案例。” “还真有?”齐林看著手里这枚刻著江震霆的私章,眼角抽了抽。 “人工刻印出来的一般来说不会造成多大损害,毕竟能刻印也就代表它能掌控-可是天生遗物就不一样了,非常闹腾,也和面一样需要特殊收容手段。” “比如,你刚才用的那张十元纸幣,就是天生的遗物。” 齐林满脸震撼的捂著上衣口袋,那张十元纸幣在里面似乎有些发热,“据说有人用完后,身体也会黄鼠狼化”林雀噗一笑。 周部长,你这新手教程做的也太不专业了!齐林暗骂。 不过还好,自己用完后好像没感受到什么副作用。 齐林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这个高危和超高危之类的,是自己的形容词还是確实有明確的等级划分?” “当然是有明確的等级划分咯。”林雀抖了抖肩,“目前官方的划分是,平凡遗物,高危遗物,超高危遗物,不可控遗物,並且根据造成的效果不同,划分出数字,越靠前的数字越强,也越难掌控。” “而黄皮大仙遗物的编號大概是高危遗物-023?还是025来著,差不多这个区间吧。” 齐林沉默了片刻,“这个等级名字真的是—” 平凡,高危,超高危,不可控。 这也太图省事了吧! “是吧是吧,我当时就想吐槽这个名字,还不如叫3级封印物,2级封印物,1级封印物什么的—..” 齐林:“?” “所以,这枚印章应该是人工的?”他没有理会上方那个疑似侵权的叫法,“因为看起来还挺稳定“我觉得我们最好祈祷他是天生的遗物.”林雀摸著方向盘正了正身,身体前倾了一些齐林的目光看过去,而后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的,它最好是天生的遗物,只是碰巧记录了毕方的相不然的话,那影响可就太过深远了。 它意味著,徐磊背后的势力,同样掌握著相刻印的技术。 “而且,整个第九局都没有成功刻印过超高危的相唯一有这个技术的,是第六分局,代號天工坊。”林雀说。 齐林把这枚遗物再次翻转查看了一下,塞回了兜里。 多虑无用,这东西不在两人的专业范围,还是等会带回研究部给专业的人处理吧。 “对了,件人的面具你捡了没?”林雀依旧是目不转睛的问道。 “当然。”齐林掏出那副中间有著巨大裂纹的半人半牛面具。 “嗯哼,又多了一个收容品。”林雀笑道,“战功累累呀~” 突然,她似乎想起来了某件事: “哎等会,你吸收面的条件是什么?” 齐林一愣。 他还真没细细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生活不像游戏拥有世界观旁白介绍,而他是第一个能吸收其余面之人,官方对此也没有任何相关研究。 一直以来,他只是下意识觉得无主的面就能吸收。 那么问题来了。 按照收容科的经歷,无主的面绝对不在少数。 为什么迄今为止,只有讹兽的面主动接触过自己的意识? 他翻看著件人的面,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惊悚的猜想。 会不会必须自己亲手杀死对方,才能吸收他的面? 他死死的盯著件人的面具,生怕这张裂开的面突然开口。 “安心啦,还记得力量无罪么?你有这样的能力在,多一副面肯定是好事。”林雀以为齐林排斥件人面,出言安慰。 “不。”齐林盯著件人的眼睛。 “我只是怕——我的猜想成真。” “什么猜想?”林雀愣了一下,眼睛在路和齐林的脸上来回移动。 “杀死对方,伍能获得对方的面。” 正当这句话事剩嘴时,齐林膝盖上的“件”突然不合到了一起。 齐林皱著亍头,召唤了自己的深红色凶神面,当然,他控制著没有进搏面之下,只是享有其视野。 灰绿色的世萌如潮水涌来。 膝盖上的面已经不在了。 齐林轻轻抬头,半人半牛的面贴在车前窗上,面部纹路如肌肉蠕动,恭敬道: “见过主公。” 第87章 森罗万象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87章 森罗万象 第87章 森罗万象 果然....还真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杀死对方,就能吸收对方的面。 齐林盯著那副通过艺术加工后的牛眸,一言不发那岂不是说,假使自己以后走上封印十二大的道路,需要把对方全部干掉? 十二大的面具也会觉醒在人身上么?觉醒之人是善是恶? 纵然將善恶都拋开,自己打得过对方么?! 件人见齐林不作答,恭敬的表情瞬间变得諂媚,麵筋肉扭曲,牛鼻前喷出白雾: “主公?” “我还没同意你臣服。”齐林轻声道,“改口的未免太快了。” 林雀瞪大了眼睛,看著齐林和空无的车窗对话。 思绪一转间,她大概明白过来。 齐林是在和无主的面对话? 可你这语气怎么突然深沉+中二了起来呀! 齐林自然不知道林雀的想法,他只看到件人的面神情变换。 “主公,此刻雷雨將至,天生异相,有小畜协助,才能助您拨云见日啊。” “哦?我倒想听听,你能怎么助我?”齐林有些好笑的问道。 “小畜能散播真言,使听者更容易相信。” 真言?不愧是专门扯淡的日本妖怪,对“谣言”都能美化至此。 他思考了一下,这个能力乍一看有些和讹兽重叠,其实不然,件人只针对於言语本身,而讹兽却在某种程度上有著让谎言成真的力量。 “还有呢?” “还有便是占据他人身体的能力。”件人的牛鼻涌动,“可以做一些不便用主公之身做的事。” “例如—.”它將目光看向了林雀。 深红面上的铜铃目瞬间金光一闪,不可直视的压迫让件人的面部纹路抽搐,从车窗上掉了下来。 “啪。” 齐林伸脚踩在这副面上。 “既然已经换了主人,就不要再抱著以前那些噁心的想法。” “明白,明白!”件人不慌反喜道。 这两个功能齐林其实都已大概了解,与之套话无非是想看看面本身的语言和思维功能到了哪一步。 之前与讹兽的对话他没来得及想太多,那时刚觉醒,很多疑问被兴奋感衝散了,如今细细想来,其中的问题还真不少。 “你的上一任主人谋划了哪些关於我的事?”齐林踩著面问道。 “主公,小畜真的不知。”件人惶恐道,“类似小畜这样的卑微存在只能在独立时拥有记忆,一旦与人类共生,便会基本以人为主。” “基本?” “听,偶尔会对性格有些影响。” 这样么,果然想知道幕后真相併没这么简单。 其实齐林对此早有预料,毕竟吸收讹兽的面具后,也没有任何关於原主人的记忆涌现。 不过他敏锐的注意到了对方的用词。 “类似你这样的存在?” “是的,主人,虚构或真实的歷史皆可为面“正身”,让面在此世的存在更加稳固。”件人继续顶著那个諂媚的表情,“所以一些比较出名的面即使在附身后也会保留比较独立的记忆或思维——当然!小畜有信心,在主公的带领下,让件人的名號声名远扬!” 后面那句话大可不必齐林嘴角撇了撇。 怎么这玩意和讹兽都喜欢职场拍马屁那套呢?说起来还行云流水! 这些面的风格还蛮奇怪的,明明用词以及称呼都偏古言,可一些逻辑上又完全偏现代。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古今结合么? 他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疑惑很久的问题: “关於『森罗万象”,你知道多少?” 是的,这个问题从开头就开始困扰著自己,可那时他对“吸收面”这件事全无任何概念,因此草草揭过,错过了询问讹兽的机会。 “森罗万象?”件人被踩在脚垫上,声音也有些发闷,“这是整个面之下中最至高无上的滩相之一普通人的心相虽也千变万化,但底色唯一,只能影响自己;而有一种人,他的心相海纳百川,能引兆民开山填海,逐火追日,是为天生的开闢者和领袖。” “之一?还有其他什么相么?” “那小畜就不清楚了,就算是伟大的森罗万象,我也只是第一次见” 说来说去等於没说. 齐林听到这话浑身起鸡皮疙瘩,好像有种被人用彩虹屁拍过头了的尷尬感。 什么心相海纳百川,天生的开闢者和领袖——我只是莫名其妙被推出来无奈入编制的好么? 等会。 相?! 森罗万象不是一种体质·而是相?!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 相这个词他之前没听说过,进了第九局后发现大家都这么叫,也就跟著这么称呼了。 但齐林逐渐发现俩词有著很大的差別。 面指的自然就是那副实际存在的面具,而相指的却是面原型的对应能力。 所以,森罗万象就是脸上这副凶的能力? 齐林总感觉不对,因为虽然这副面具来源成谜,但並没有跳出凶的本质,抽骨饮血,只为了杀伐和暴力而生。 可还能有哪副面?自己现在就只有迷一样的凶和讹兽,撑死了算个即將收服的件人。 齐林沉吟片刻,“那你识得我这副面的原型么?” “小畜惶恐,只知主公无上伟力,却不识主公真面目—”件人声音颤抖,“主公可否告知在下?” 齐林心里微微嘆气。 我还想问你呢! 然而他什么都没说,直至车下了道路,眼见收费站近在眼前。 “退下吧———.对了,是否需要我现场编织一个谣言?” 件人的面具突然抽搐起来,似乎在狂喜。 这代表齐林应充了自己! “是,主公,若您说出来的谣言能让小畜心悦诚服,那么以后调用起我的相来也更顺畅。”末了它似乎怕齐林不高兴,又连忙补充道: “当然,只是走个形式而已,毕竟主公的任何作为都是天地至理,无论说什么都能让小畜五体投地。” 齐林的手轻轻摸著脸上的面,缓缓用力。 在摘下前的最后一刻,他轻轻的说: “那么,总会有一天,面將回归最初的本质,见者,百难消。再不会有异能乱世,人人得以平静,秩序回到从前。” 第88章 红绸上的姓名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88章 红绸上的姓名 第88章 红绸上的姓名 林雀开车过了收费站,一路往市区开去,路上的车辆逐渐多了起来,百川匯聚。 不止他们,即使在这样的暴雨天,每个人也依旧有不得不出门的理由。 “你刚才是在和件人聊天对吧?”林雀这才开口问道,“这算是·收服了?” “嗯。”齐林轻声应答。 “所以,关於森罗万象之类的事它知道吗?” “知道的不是很清楚。”齐林坐直,把面丟到了后面的布鲁斯身上,“件人说森罗万象是一种相,而不是我个人的体质。” “这已经算是重大进展了。”林雀减速,给旁边超车的人让道,“之前钱老师和研究人员甚至还猜想过会不会有转世这种东西说你是某种传说人物转世。如果只是滩相的话反而合理了很多。” “转世.—”” 齐林也忍不住笑了笑,“只不过它也不认识我这副面的原型。” “哦,合情合理,毕竟神大人的真实身份是要神秘一些,岂能被这种小卒子猜出来!” “哎!布鲁斯在后面呢!” “放心,它的嘴可比一般人严,而且布鲁斯和我可是铁哥们,对吧?”林雀轻轻回头笑道: “汪!” 齐林无奈的嘆了口气,见滑动的雨刮频率越来越快: “对了,我想问一个问题——局里现在到底对我了解多少了?” 林雀把头摆正,嘴唇微张,“哎?怎么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只是有点不知道自已现在到底该用一种怎样的身份行走。”齐林按著眉骨,“我现在加入了第九局,按说应该全心全意的配合,可我“在你没准备好之前,我会替你隱瞒到底。”林雀突然插话。 齐林轻轻转头,看著这个女孩漫不经心的侧脸,这一句重如山海的承诺在这样一个灰暗的雨天,一辆破破烂烂的公用桑塔纳里,如此轻飘飘的说了出来。 “怎么不说话?不信嘛?我的嘴比布鲁斯还严!”林雀隱约觉得需要解释一下自己的忠诚: “当然啊不是说我想当二五仔我只是觉得这天降大任,准备苦他心智牢他筋骨的时候,也得问问別人愿不愿意不是?人说强制没有好结果,爱情如此,事业更是如此,而且总得来说这属於你的外带资源,你以前在私企上班应该明白对吧?外带资源公司也不能强制徵用的哇—” 林雀的声音清脆,即使经过今天一整天的疲劳也依然嘰嘰喳喳的像只小鸟,齐林总算知道她的外號怎么来的了可这嘰嘰喳喳的声音听起来並不吵,在这样阴雨的天气里,除了雨声万物静籟,空洞到让人不安,你甚至会希望这样的说话声永远不要停。 “谢谢你。”齐林轻轻的说。 “不客气,请我吃火锅就好了!不过——”林雀的转折来了,“该知道的他们还是知道了,毕竟像吸收面这样的能力在未来的行动中属於核心。” “嗯,这一点也没必要瞒,至於滩神的话-我想想之后大家怎么在滩神集会交流。” “你只需要咬死坚持自己和第二神什么关係都没有,森罗万象只是你的相就好了。”她耸了耸肩膀,前方已经能看到市非遗文化保护中心的大楼,而周明辉开的黑色重型皮卡已经先驶进了大院。 “反正大家都看不到別人的神集会页面,而且你和周师傅不也说了是bug嘛?你就继续装傻,实在不行就说你这副面具封號了,被冻结了,加好友加群啥的用讹兽唄。” “你真的很熟练啊——.”齐林刚才漫无目的的思绪都回来了,忍不住想笑。 “开玩笑,我!林雀!水军之王!”林雀得意洋洋的翘起鼻尖。 然而,她並没有得意太久。 轿车开进了院中,对著画好的停车位来回停了四次没停进去,最后只得齐林下车,把林雀换下了驾驶位。 而后齐林快速回了一趟宿舍,把那套疑似“变態杀人魔”的染血內衬给换了下来。 “嗒嗒嗒。” 两人的步伐响彻在市非遗文化保护中心副楼的二楼走廊里,罕见的路遇了几个陌生的脸孔。 林雀曾抽空给他解释了一下:这层楼的表面也有完全不了解面的正常同事存在,用来处理非遗文化保护的事。毕竟这也是一个款项来源,如果真闷头研究面的话大家就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於是点头示意后,两人走进了档案室,反手关上了门。 “呦—·回来了?” 档案室內声音高山流水—只有钱三通在的时候才会有人泡茶。 “钱老师也回来啦?”林雀笑著给自己和齐林拖出来椅子,布鲁斯溜的钻进桌子下面,尾巴扫著几人的腿。 “行动怎么样?目標解决没?”钱三通给两人倒茶。 “嗯,已经顺利解决。”齐林摸著茶杯,轻声道,“这次行动多亏大家,本来这件事从源头上来讲,应该是我的私事。” “你可別这么想。”钱三通茶色眼镜的后面堆满笑意,“本来应急管理局就是为了阻止面异能引发的各类人为灾害,件人的做法已经完全触及了我们容忍的底线,即使你不动手也会有官方的人出手的。” “嗯。” “件人的面吸收了?” 齐林轻轻点头。 “好”钱三通的脸上有著难以掩饰的兴奋,“这就证明我们当时的猜想没有错,接下来就可以全心全意的寻找十二大了。 “对了钱老师,我还得知了一个信息。”齐林斟酌著开口,“吸收面-也就是森罗万象,不是我的体质,而是我的相。” 钱三通斟茶的手猛的停顿住: “滩相?!” 他把茶壶放回了原处,那双显得有些精明的小眼盯著齐林,挠挠下巴,“相?你那副凶的?” “我不知道——或许是吧。” “不可能啊——凶滩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钱三通感觉之前的研究又被顛覆了。 他突然想到一个重大的思路: “你除了讹兽和件人,还有你这副凶之外,到底还有没有其他面具?” “没有了。” “这个可以有—”钱三通盯著他。 “这个真没有—” 齐林再次重复了一遍以上对话,默默捂住了额头,“我没有隱瞒这件事的必要。” “那还真是怪了事了—.”钱三通皱著眉头坐了回去,一脸思索的样子,他的目光不经意的路过齐林的手: “你手里拿的牛皮纸袋里装的什么?” “哦这个啊,是徐磊逃脱时候带的文件,但我还没拆开看。”齐林扔到桌子上,“他原计划应该是去隔壁大龙市的分公司,大概是带的什么项目资料吧。” 见有人发问,而且已经到了室內,他便顺手拆开。 几人同时愣住了,脑袋凑到一起。 这竟然是一张奇怪的红绸。 顶部写著: “稽首遍法界,香云涌梵宫。一点灵台火,能销万劫冰。佛前青莲座,不渡无缘人; 心头白玉光,自照有诚客。今善信某,燃梅檀而叩妙明,持净水以涤尘妄。” 齐林和林雀面面相,似乎碰到了自己的知识盲区。 “这是求平安的签文。”钱三通篤定道,“只是不知道是哪座寺庙的。 “没想到钱老师还懂迷信这套”林雀挠了挠头。 “这也是文化研究的一部分。”钱三通继续展开红绸往下翻,下面便是一大堆人的签名,“微阳送这东西做什么?” 齐林草草扫去,上面都是不认识的名字和和地址。 然而他看到下方后,手却突然撑在了桌上,瞪大眼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陈浩,年二十四,家住五羊城荔枝区青穗小区一栋一单元702。” 第89章 天若不渡,我来渡(大章)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89章 天若不渡,我来渡(大章) 第89章 天若不渡,我来渡(大章) “陈浩?” 齐林伸手放在红绸上,眉眼紧,凑近了些,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这个名字倒是常见,可若配上后面的年龄和地址,便精准锁定到了自己那位发小身上。 “陈浩?我记得是你的那个舍友?”林雀也歪头。 “嗯。”齐林轻轻的应了一声,思绪有些混乱。 怎么回事,为什么徐磊夹带的公文包里会携带一张奇怪的红绸?又为什么陈浩的信息会出现在这块红绸上? 突然,他联想到了一件事。 “钱老师,您刚才说这是寺庙中求平安的签文?” “对,很明显,看这句『今善信某,燃梅檀而叩妙明,持净水以涤尘妄”,很明显是用来引导香客上香礼佛的。”钱三通坐了回去,似乎也有些疑惑,“怎么,微阳科技和寺庙也有业务来往?” 齐林的手指轻轻即著桌面,摇了摇头。 很明显没有,起码在公开的层面上没有。 但是,陈玲確实去灵隱寺给陈浩求过平安,还带回来了一根红绳,而后又过了几天,给自己也求了一根。 可惜的是,齐林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腕,那里空空如也。 他倒是格外珍惜这根红绳,自从收下后一刻也不曾摘掉,可惜那晚微阳的大火把他的衣服都烧烂了,一根小小的红绳自然也没法倖存下来。 “如果不放心的话,送到情报科查一查吧。”林雀的表情也有些严肃,“只要筛查比对一下名单上这些人的共同点,应该就能得出一些有用的结论。” 齐林轻轻点头,靠回了椅背里,“麻烦你了。” 他的眼晴看向窗外,枝头新生的绿叶在雨幕中沉浮,当真是春雨来时,这一周以来总是下个不停,风也不停,城市在雨珠中分崩离析成千万块。 只是淋到自己倒也无关紧要,別涉及到那些普通的人身上就好了。 当下暂无头绪,得等林雀的筛查结论,任务也刚刚告一段落,疲意涌来,陈浩·微阳送这份名单到底意味什么? 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齐林想了想,掏出了手机。 雨珠落进了陈浩的眼睛里,他赶紧把伞压低了一些,裹进身上的外套,侧著身与行人擦肩而过。 “靠,怎么到哪里都摆脱不了加班的命运—” 陈浩嘟了一声,言语间却有些微的自豪。 现在已经下班的点,可他刚离开没几分钟,便又收到了同事发来的消息。 “陈医生,又有病人来了,病情比较严重。这边人都处理不了,只有靠您出马了。” 说是同事,其实是自己的小跟班,说话恭恭敬敬,让他有些受用。 他回想起往常被呼来喝去的日子,不屑地摇了摇头。 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復返了! 自从那天这副神奇的面具出现后,自己的人生就得到了改变。 先是被人接引,又说自己有拯救苍生的能力,还给自已办理了入职,虽然工资也没比以前高多少..但起码做的事要远比之前有意义。 另外,职位也要比以前高了很多。 主任医师!青木堂副堂主! 只是从土木牛马突然变成了医生,还有些不適应·陈浩心里暗笑道。 这个职位断然是不能和齐林说的,不然他肯定又要刨根问底其实陈浩一开始自己也不信,可当他按著自己的想法施展能力,眼见对方被划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时,一切怀疑都不攻自破。 果然,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后面的忘了。 总之,自己这么多年浑浑噩噩的日子终於结束。 原来自已就是为了这份重大的使命忍辱负重到现在! 他继续行走,脚下积水些微的溅起,这时有股强烈的香味穿透雨幕涌入他的鼻腔。 陈浩轻轻转头,是一家糕点店,店员抬著托盘,正往架子里摆放刚烤好的点心。 他的脸上闪过犹豫之色,吞了吞口水,便继续往前走,直至经过一根贴满gg的水泥电线桿时,左右看看了,一下子拐进了逼仄昏暗的小巷里。 “嘰嘰嘰!” 老鼠爬过堆砌的垃圾山,逃进发臭的下水道,陈浩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哎没办法,堂主说的也確实在理,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暂时只能低调一点做事。”他轻声嘆气,收了伞,左转走上湿滑的阶梯。 空空的小巷中,水滴答落入污跡中,发黄的灯箱挣扎著亮了亮,上面写著: 【妙手回春青木堂】 “嗒嗒嗒。” 他拾阶而上,来到三楼,推开铁门。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被檀香压得发闷,陈浩扯了扯领口,看向四周。 进来后便比楼下乾净了许多,灯光亮堂,各功能诊室和问诊台分的清楚,来往的人穿著整齐的墨绿色制服,起码像个正常机构的样子。 而人们见到陈浩时,纷纷对他点头微笑。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一位戴著口罩和消毒帽的女护士从三號诊室探出头,有些惊喜: “陈医生!来这里,3床病人准备好了。” 陈浩微微的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病房。 三张病床被推到墙角,中央空地上摆著张手术台,台边心电图机嘶嘶吐著纸带,穿病號服的老者蜷缩在台上,腹部隆起像扣了口铁锅。 “赵建国,六十七岁,肝癌晚期。”女护士微微嘆息,“他女儿卖了房子凑的诊疗费,几乎走遍了全国各个省市的著名医院,还是没效果。” 陈浩翻开病歷,ct片上的肿瘤像团扭曲的树根,他其实看不太懂,只觉得形状让人有些发寒。 “我明白了,不过这个症状太重,我也不敢保证效果,只能尽力为之。” “菩萨———医生———.”老人颤抖的抓住陈浩手腕,指甲陷进皮肉,“他们说您能治? 3 陈浩没有应答,毕竟对自己的能力上限並没有准確的认知,入职到现在也才不过短短几天,手头治疗的病例並不多。 “放心,这位叔————·病人,我会尽力的。” “如果治不好。”老人眼眶已经深凹了进去,整具身体除了肚子外已经瘦出了骨相,“如果治不好—..乾脆就让我死了吧,不要让闺女再带著我到处跑了。” 老人的眼泪顺著蜡黄的脸落了下来。 陈浩猛的皱起了眉头,汹涌的悲伤宛如实质,几乎要衝垮他的表情,可他还是猛的深呼吸忍住了。 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在母亲那张温柔乐观的表情背后,他不止一次听过类似这样自暴自弃的话。 可是你要知道啊,生命並不是一种拖累,相爱之人总喜欢为彼此思考,却也总是忽略对方为何而坚持。 如果没有你,我所做的一切,我那充满你的前半生,还有什么意义? “我会尽力的。” 陈浩接过女人递来的白大褂,披到身上,窗外响起闷闷的雷声。 他的手中突然闪烁起翡翠色的波纹,藤蔓无根而生,缠绕成一副青褐色的,裂纹如经络的木质面。 滩面只有半副,可眼神低垂,眼尾处掛著两滴晶莹的琥珀,好似菩萨垂泪,轻柔的,又满含悲悯的平视苍生。 “开始吧。“他朝护士递过去一个眼神,女孩立刻拉上窗帘,点燃床头的安神香,青烟在空调冷风里蛇一样扭动。 “把上衣撩一下。”女孩走过来对陈浩说。 “不能不贴么?”陈浩无奈道,“我一个医生为什么也要贴这种东西?” “必须贴。”对方的眼神有些严肃。 陈浩不过,伸手把上衣掀开,而后护士把电极片贴在他的胸口,手腕各个部位,再检查了一番。 “现在可以了。” 陈浩喉结滚动,將半副面轻轻扣在了脸上,而后开老人的手指,声音比想像中镇定,似在安抚: “別怕,您闭上眼睛,我给您做个全麻。” 老人听到后,微微的合上双眸。 紧接著,檀木面具贴上脸颊的瞬间,陈浩听见血管里奔涌的轰鸣声。 那轰鸣让自己的大脑一阵眩晕,仿佛遭受了某种剧烈的衝击,温热液体从鼻腔涌出,滴滴答答宛如雨般落到了地上。 他猛的后退,胡乱抹了把脸,指缝间全是暗红的血。 可恶这次的副作用似乎有点过於强烈了。 护士及时递来纱布,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千百遍,可眉眼里儘是焦急和心疼。 陈浩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紧,紧接著嘴唇微微张开,晦涩的,古老的语言脱口而出“甘露润世,业火焚身。” “眾生渡尽,方见菩提。” 然后陈浩一拳打向老人的额头! 不过这记拳头却在刚接触额头皮肤时停住了,仿佛盪起一阵湖光般的水波。 老人似乎失去了意识,颈部肌肉突然放鬆下来,头往旁边一歪。 紧接著,陈浩双手颤抖的悬在老人腹部上方十公分处,咬紧牙关,翡翠色的光芒照亮了灰暗且冰冷的病房。 “治疗开始。” 摊面突然发烫,剧痛从太阳穴炸开,他看见自己掌心渗出淡绿色的光雾,细如髮丝的光线钻进病人的皮肤。 那些光雾仿佛也正在抽走他骨髓里的什么东西,他的后背一阵冰凉,里面的衬衫紧贴著皮肤。 可他还是咬著牙,用力控制著那淡绿色的雾气,很快,雾气涌动的状態规律了下来,润物无声。 然而,他突然见到老人开始轻微的抽搐。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警报,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奇怪仪器,屏幕数值疯狂跳动起来。 “怎么回事!”陈浩心头大乱,低吼道,“病人出现异常了么?” “不,不是他。”护士手忙脚乱的看著仪器,似乎想终止,“停下来吧,是你的指標出问题了!” “哦,那没事!” 他持续加大著力量,肉眼可见自己手臂上鼓张出蛇一样的青筋。 剧痛让陈浩视线模糊,耳边轰鸣声继续加大·-似乎出现幻觉了,幻觉里陈玲满脸泥土般的蜡黄,惨白的诊室外,她的笑容和声音还是这么温柔平静,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自己绝望: “我们不治了吧?这么养著就好了—妈觉得没什么事,也能活到你娶妻生子,还能给你带孩子。” “这老天爷给的命,其实妈不在乎的。” “我在乎啊。”陈浩喃喃道。 掌心光雾骤然增强,变成数十条扭动的绿蛇钻进病人的腹腔。 “哇!” 老人无意识的弓起身子,趴在手术台边上,喉咙疯狂涌动著,紧接著猛地吐出一滩黑水! “呕哇——” 黑水腥臭不堪,充满了腐肉,烂鸡蛋和鱼腥味,令人闻起来作呕。 陈浩膝盖猛的砸在地上,似乎失去了全部力气,那半副残面啪嗒掉落,而后被一个柔软的身体扶住。 “陈医生·陈浩!陈浩!” 女孩慌乱的叫声终於是唤醒了他的意识,陈浩猛的甩了甩脑袋,模糊的视线率先看向了手术台。 他看见老人腹部的隆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陪陈玲看过诸多医生,知道腹水几乎是不可能通过口腔排出的,而那漆黑的液体也根本不是腹水。 但无所谓,这就是天降大任,所赐予主角的神奇力量。 老人呕完,虚脱的躺在了手术台上,意识逐渐甦醒过来,可那双浑浊痛苦的眼晴却有了光泽。 他深处颤抖的手摸了摸腹部,感受到自身传来的些许力量,泪流满面: “神医·菩萨啊大夫!” 陈浩靠著女孩的扶持微微站了起来,汗液像是水一样从侧脸滴下来。 但他在笑: “等您女儿过来的时候,让她再带您拍个片子,看看肿瘤的情况。” “谢谢,谢谢。”老人不断重复,感激到无以復加,“陈——·陈大师,下次治疗什么时候?” “一个月吧。” 门口突然传来了声音。 陈浩努力的歪著头望去,是一位同样穿著白大褂,戴著黑框眼镜的男人,厚重的口罩遮住了他的半脸: “药王菩萨还有很多病人在排队等候,顾不过来——·以及出去后,千万千万不要隨便透露治疗过程。”男人的语气很轻鬆,“不然治疗会失效的。” “好——好。”” 他向陈浩递来一枚褐色的药丸:“堂主特配的补气丹,还有—这人的病太严重了,肝癌晚期,没必要老天都不渡的人。” 这句话却是直接在诊室里说的。 陈浩皱著眉头,“出去!” 黑框眼镜男子点了点头,似乎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陈浩吞下药丸,甜腥味在口腔蔓延。 走廊尽头传来轮椅碾过地砖的声音,十几个病人等在阴影里,最小的男孩也许只有五六岁,输液架上的药袋晃晃悠悠。 陈浩擦掉嘴角血渍,回头对老人笑了笑,“小芸,麻烦你把他推回病房吧。” 被称为小芸的护士看著陈浩的目光充满担忧,最后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他口袋里突然传来了手机的震动。 陈浩摸向口袋里的手机,锁屏是自己,陈玲,齐林还有諦听吃粤菜的合照,他划开屏幕解锁,看到视频通话的另一头显示著备註: 【齐总牛逼】 陈浩的目光突然露出喜色,可又一滴鼻血“啪”的滴到了手背上。 他犹豫了一瞬,指尖在“视频通话“按钮上悬停片刻,最终按下了拒听键,转而打字: “我有点事,等会给你回电。” 第90章 未来工作计划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90章 未来工作计划 第90章 未来工作计划 齐林注视著手机的通话界面,片刻后,那头却传来了“咚。”的掛断声。 “怎么?没接?”钱三通端起茶杯,热气在镜片上凝结成白雾,“给你那个叫陈浩的朋友打的?” “嗯,说有事,一会给我回。”齐林把手机的震动改成了铃声,放回了口袋,目光继续在这张名单上扫视著。 雨声微骤。 “你弟弟呢?”这个戴著茶色眼镜的老男人突然开始聊家常。 “不知道,行动没带他去,估计还在行动部会议室里呆著吧。”齐林揉了揉眉心,“我一会下去找他。” “有没有想好他以后怎么办?” 这个看似隨意的问题,却让齐林愣住了。 虽然他之前想过要不要给諦听求个编制,但还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开口按他的想法来看,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好好上学读书,可当下的境遇结合諦听自己的情况,明显暂时没法走校园这条路。 如果他只是个平凡的男孩就好了。 “还不知道—初步想法是跟在我身边。”齐林说。 “这倒没问题,不过他的来歷呢?”钱三通把红绸收了起来,递交给林雀,“我指的是收养关係之外的来歷,毕竟即使对你再优待,我们也不能睁眼装什么都看不见。” “其实说真的,我也不知道。” “来歷成谜?”钱三通挑了挑眉,“那你的心真是有点大啊。” 心大么—仔细想来也是,怎么会有人这么衝动,在不了解对方来歷,性格的前提下,短短认识一天就做出收养的决定。 可很多东西原本就无法解释,信赖这种东西要远比记忆更模糊,更捉摸不透。 “我们局里来歷成谜的人还少么”林雀收著红绸小声嘀咕。 “咳。”钱三通没有理她,继续看著齐林: “首先,我要確认一件事,那个孩子確实觉醒了滩面对吧?相是什么?” “嗯。”齐林没有否认,“是諦听面,至於相其实我也不好解释———” 他想了想,只得用了对方最好理解的说辞:“和布鲁斯有点像。” “汪!”桌下明显有一条带毛的尾巴抽了下齐林的小腿。 “原来如此———”钱三通陷入沉思,“除此之外呢?根据研究部的研究显示,不同的摊相之间功能一定会有差別。” 齐林突然犹豫了片刻。 最开始他其实是不太想说这件事的,觉得只要靠追踪之类的混进编制就好了,但后来想想,既然已经无法逃避,那么让官方的人知情,反而能引起对諦听的保护和重视。 “他——有著追踪十二大的能力。” 钱三通的手微微一抖,再次愣住了,茶壶悬在半空,不可置信: “你们·—” 你们兄弟俩是天生下来就准备拯救世界的?! 委实来说,虽然“非凡特性聚合定理”已经广为流传,但他从没如此真实的体会到这个定理的含金量。 “真的假的?”他反应过来,眉头紧锁,“有什么佐证?” “其实我也不能太確定。”齐林坦白道,“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大雨沱,茶水微凉,屋內交谈声不断,其间旁坐的女孩屡次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忍不住先溜了。 而后,年纪较长那位沉默起来。 “暗青色,额间竖瞳,两颊生有蛇鳞的面——”钱三通沉思,“諦听是从他们组织逃出来的?然后失忆了?” “嗯,他亲口说的,当时应该受到了讹兽的涉世能力影响,有一定可信度。” “也就是说那晚在神集会发帖,说化兽有第二幅面具的匿名用户就是他—”” 一个神秘的,同样在暗中追查十二大的组织,甚至培养出了諦听这样的人型追踪器? 这件事情细细想来,著实有点令人心惊。 齐林轻轻扣著茶杯,等待回復。 “我明白了,我们会对他实行起专业的保护,对应的,他也要配合相应工作。”钱三通轻声道,“至於那个组织,也会同步给其他局作为重点注意事项。” “这算不算僱佣童工?”諦听的问题解决后,齐林难得的舒了口气,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反正他也没户口,到时候帮他办理户口的时候,给他改成十八岁不就好了。应急管理局也迫切需要这样的人才,虽然监测十二大的痕跡也有其他手段,但不一定有相精准。” 齐林笑著喝了口茶。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加入第九局后感觉还不赖?”钱三通突然挪输道,“很多事有人给你兜底。” 这么说好像確实不赖,起码在面之下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不再有从前那般孤立无援的感觉。 “所以”钱三通突然话锋一转,直指核心: “你也应该全心全意的信任大家—” 齐林心头一紧,表情不变。 果然.这个问题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的。 “你是不是第二神?” “怎么可能”齐林放下杯子,似乎有些无奈,“钱老师怎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出现的时机,以及你的特殊性。”见齐林没有承认,他倒也不气恼,反而淳淳善诱,“自从神集会出现后,所有人都在思考神究竟是什么,究竟有多少位但无论他是何种存在,一定对整个面之下有著决定性的影响。” “可刚才您也知道了,其实我吸收面具的能力只是一种相。相的表现形式千变万化,也许只是迄今为止,觉醒者刚好都不是这个相呢?” “”—”钱三通茶色眼镜后的眼神微微闪过一道精光,似乎有些不甘心: “你这幅面登录上神集会后,显示的是什么?” “是问號。” “问號?” “是啊,周部长也证实过的。”齐林继续一副牙疼的表情,“前几次我就想问问你怎么回事——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时机。” 钱三通微微一晃,手中出现了那副笑脸如市井小贩般奸猾,额间吊著枚铜钱的牙人面具。 好傢伙,你们一个个都不信邪唄? 齐林也招了招手,轻轻的把那副面具扣在自己的脸上。 【面:牙人】 【骨重:五两】 这个骨重对比起风伯罗剎毕方等人不算高。 但—这可是一个普通的俗! 而钱三通看著齐林的表情却是呆滯住了,手久久在面上不肯放下。 不用说,对方看到了一大串问號。 神,很神奇吧? “上神集会加个好友?”钱三通仍不死心,“说不定神可以对其他人全部屏蔽呢?” “加不了,我这个號的所有社交权限都被冻结了,只能用讹兽。”齐林继续无奈道,“不然我自己都要怀疑自己了·——哪家神能这么惨啊?” “..—”钱三通愜愜的把牙人的面具取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由於种种特殊的巧合,他几乎快篤定齐林就是那位第二神。 如今线索又断了。 其实钱三通並不傻,得知齐林的特殊后,肯定会有人不免往这个方向思考。 但关於神的一切,根本不是推理,佐证就能得到真相的玩意,只要自己咬死不认,那一切都是空口无凭。 齐林心中微嘆,有些於心不忍。 他也不是完全的存心欺骗若自己真的知晓关於神的一切,有著左右面之下的力量,那他会安心的配合官方,儘快促成天下太平。 可我只是傀儡皇帝,傀儡皇帝你懂吗?给了七两二的命又冻结回去三两那种! 像是汉献帝刘协被曹操按著头號令诸侯,生死不由己,“求不得,遂与后共泣”。 想来大家半斤八两,虽然自己暂时看起来没有汉献帝这么的悽惨,但好列人家知道曹操的坏心。 可自己呢?明明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给自己设了一个又一个的套,但到现在为止他连真正的“曹操”是谁都不知道,目的也不清楚。 齐林没来由的嘆了嘆气,钱三通也嘆了嘆气。 场面著实有一点尷尬,齐林抬表一看近乎快八点了,这时肚子也传来了一阵空虚感。 “要不—今天先这样?”他试探著问道。 “等会,来都来了,给你说一下今后的工作安排。” 工作安排. 是哦,如今已经从微阳正式离职,諦听也安排好了,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私事已了,该正式开展这边的工作了。 “好。”齐林坐正了身子,拿出了干一行爱一行的態度出来,不过他又有些忐芯。 难道要上来就追杀十二大么? 钱三通似乎看穿了齐林的想法,“不用想太多,目前整个应急管理局以及一些合作组织,正在满世界的监测十二大的跡象,但暂时还未有明显的动静传出。” “是怎么监测的?” “那是专业人员的事,我们不管。大家只要各司其职就行。”钱三通说道,“所以,目前你就先和第九局的行动组一起,处理一些依靠面异能犯罪的案子。” “明白。” 正如件人一样,虽然这件事的起因是自已和微阳之间的纠葛,但放到社会层面上,便属於异能动盪秩序的大事。 “最近的一个案子。”钱三通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台厚重的军用笔记本,“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药王菩萨么?我这次出门就是追查这件事去了。” 键盘敲击声在档案室里格外清脆。 屏幕亮起,钱三通点开表格文档,里面记录著一堆字跡和照片。 “看这里,我拍的照片,贴在几家公立医院附近的电线桿上。” 齐林顺著钱三通的手指方向看过去,是標准的牛皮蘚gg,上面写著: 【疑难杂症,妙手回春】 【专治阎王不敢收的绝症!】 【祖传188代苗疆鬼医真传★药王菩萨再现!联合国传统医学保护遗產】 【晚期癌症?爱滋病?渐冻人?一剂起效!】 【详情諮询:137】 齐林的嘴角抽了抽:“这都能算是迷信了吧—这能有人信?” “別小瞧人的求生欲望。”钱三通轻嘆,“上次造成的事故可不算小,揭发出了一整条相当庞大的灰色產业链,不过最终,那位药王菩萨也死在了过度释放异能上面。” “嗯,你上次讲了” 他突然想起一部叫《我不是药神》的电影,主角开局因贪念而生走私药物,数量越来越大,导致最后落网服刑。 可这部电影出彩的地方在於留下了一个开放式的思考,他的行为虽然涉及违法,但又確实拯救了一帮无路可走的將死之人。 看完后齐林陷入了茫然里,他满脑子都是那帮病人充满希望,为落网者求情的眼神。 有人得到了惩罚,有人得到了嘉奖,有人无声离去,但大家只是立场不同。 其实谁都没有错。 “再看这里。”钱三不打断了他的思绪,跳转到另一个分页: “我把神集会里的帖子文字记录了下来。” 齐林继续看去,候栏的標题是: 《慈悲药王回归普渡眾生一—疑难杂症可私信諮询》 “发帖人的面是小二,这个面太过常弗,没法精准指向谁。” 齐林凑近屏幕,看到事主在七事补充的內容: 【诚招有缘人参与临床试验,名额有限,需提供近期体检报告】 “临床试验?“齐林皱眉。 “对。”钱三不也看著笔记本,滑鼠移动,“结合刚才那个牛皮蘚gg来看,药王菩萨回归绝不是空穴来风。” “这个电话打过去没?”齐林手指轻敲那串电话数字。 “我尝试著打过去了,但是对方非常谨慎,咬死不透露地点,念而一直问我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需要有確么的病人信息才肯继续沟不。” “所以这就是我近期行动的重点?”齐林好奇问道。 “对,情报科的同事会联繫医院,寻找合適的病人与我们一同配合,到时万你和行动部的人偽装成隨行人员,看能不能打亏他们內部。” “没问题。”齐林直介答应了下来。 这么简单直白的工作他还是候一次立到,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像自世在新媒体部的工作和人亨心斗角做方案聊报价,內部外部返利群一个项目光是群聊都得拉好几令个! 当然,若是行动部的老同事听到他的这番吐槽,只会绝望的表示——— 你真的想多了,一行有一行的难处。 “所以情报科没念馈过来消息的时亏,我就暂时—待命唄。” 齐林本来想说摸鱼的,又换了个么较文李的词。 “不,想多了,平时没事的时亏,你要进行训练。” 冷风隨著雨水斜捎亏屋內,飘啊飘,飘得人心都有点凉了“等会,训练?!”齐林微微后退。 “对啊,介下来的工作愈发严峻,还要为追踪令二大滩做准备,难不成我们的王牌,就靠这副跑千米都累到喘气的白领小身板?”钱三不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我们已经为你准备了严格的训练计划,从体力训练到么战环节-你也感觉到了吧?虽然面赐予了你武力,但战斗技巧这种东西並不能凭空而生,同时你自身的体力和身体强度也会和滩面相辅相成。” “为了未来,你要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第91章 创伤后应激综合徵?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91章 创伤后应激综合徵? 第91章 创伤后应激综合徵? 训练? 我不是来上班的吗?怎么还要入伍拉练的? 雨水里啪啦的击打著玻璃,顺著档案室的窗根豌而下,钱三通已经调出了另一份文档,电脑屏幕上出现“针对性训练计划“几个加粗黑体。 “行动部已经做好了你的训练表,从明天开始,记得早睡早起。”钱三通推了推茶色眼镜,似乎在按捺著自己的笑容。 齐林不自觉的嘶了一声,凑近查看。 不看还好,越看心越凉。 “从明天开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乾。 这份安排紧密的日程表,让齐林不自觉回想起了大二时候为了补学分的日子—可他从来不以体力见长,就连防身课的选修还是陈浩硬拉上他一起的。 【06:30-07:30晨跑(负重10kg)】 【08:00-10:00基础格斗(周文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30-12:00相適应性训练(研究部)】 【14:00-16:00战术配合(行动四组)】 【16:30-18:00体能强化(健身房) 【19:00-21:00文化课(严明/钱三通)】 等会,说好的不加班呢? 早上六点半起床晚上九点收尾“这不是標准的996吗?”齐林难以置信的发问。 “不能这么说,这也不能算正经工作范畴,你可以把他看成是入职培训。”钱三通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 “只能赶一赶了,我们的时间不多。” 齐林沉默了一会,隱隱感觉到了这句话中的重量。 他並不是真的怕这份略显惨无人道的训练计划,只是人总爱下意识迴避具体的东西。 就像你整日抱著变好变优秀的目標,满心希冀觉得自己能做到,可当空洞的目標真正照进现实,具体拆分成几点几分该做什么的时候,你才会惊觉原来改变是多么一件不容易的事—想要改变,首先得摒弃那个熟悉的自己,与习惯的日子渐行渐远。 算了,就当是享受处长待遇理应承受的吧齐林揉了揉眉骨。 他突然想起什么,隨口问了句:“那諦听呢?他应该也要接受培训吧?” 真不是哥想拖你下水,实在是你太需要一些社会化训练了齐林暗暗道。 “那孩子会有专门的文化课老师,我回头会给他安排的。”钱三通合上电脑,金属卡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雨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鼓点,齐林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20:47。 陈浩还是没有打电话回来。 “走吧,一起下去,递交一下今天的任务相关资料,顺便带你去见见训练计划的相关负责人。”钱三通起身时带起一阵风,檀香混合著茶叶的气息在空气中打了个旋,“对了,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嗯,这不一直没空,回来就聊到了现在。” 这句话里蕴含著另一层意思:没吃饭都是因为你,自觉地话补偿一顿不过分吧? 钱三通哦了一声,穿过两侧的书架,走到墙边,扫描虹膜的时候开口: “我也没吃,顺便帮我点一份外卖,旁边有家小碗菜,味道不错。” 齐林:“?” 电梯发出微弱的轰鸣,轻微的失重感袭来,直下三楼。 又是那个水底世界一般的玻璃廊道。 顶部垂下巨大的锁链,每一环上都贴著写满符咒的黄纸,两侧黑压压的峭壁镶嵌著嗔痴怒笑的面,在幽幽的亮光下,眼晴会动似得。 清脆而孤寂的脚步声响彻在廊道里,齐林微微仰著头,眼神扫过顶上如晨星排列的滩面。 而就在他仰头的瞬间,那些面具的眼孔却飘忽到了另一侧,似乎有些心虚。 咦,怎么与早上来的时候不一样了?早上他们还敢看我来著— 齐林有些疑惑。 难道吸收了件人的面后,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改变? 离开玻璃廊道,再顺著齐林记忆中的路线走了片刻,两人来到了情报科的办公区域。 齐林並不算脸盲,这是他强行逼迫自己在职场上练出的本事,可此刻望去竟然找不到熟悉的脸,只有那位顶著黑眼圈的龙哥依旧缩在角落里紧盯屏幕。 “这是换班了?”仔细思索片刻,他便想明白了。 毕竟,再神秘的组织,身负再大的伟业,也是需要休息的,更何况这里大多还是普通人。 可下班时候並没有人从档案室里出来,果然,通往第九局地下的出入口远不止一个。 “钱老师。”坐在特殊显示器前的男人转了过来,戴著厚厚的眼镜,眼球里血丝密布“白天调查的资料都在这里了。”钱三通递过去一个小巧的金属u盘,“神集会上有没有新的关於药王菩萨的消息?” “没有新贴,那个叫小二的发帖人似乎格外谨慎,也不回復他人,只接受私聊。” “好。”钱三通突然想到了什么,“老严呢?” 戴著眼镜的男人说,“隱约听到他在里屋骂人。” “骂人?” 齐林和钱三通相互对视了一下,都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疑惑。 “不应该啊,这老傢伙脾气不是挺好的吗” 钱三通推了推自己的茶色眼晴,走向里面那间办公室,毫无礼貌的推开了个门了。 映入眼帘的是水泥墙围成的简单办公室,与外面一摸一样的桌椅和办公设施,唯一不同的是角落里竟然堆了一张摺叠床,隱隱有著焊死大门,加班不出的意味。 而背对著他们的男子穿著一件灰色的长袖,正握著手机破口大骂: “和你说过的事你一丁点都不放在心上,我都说了你好好上学別的不用管!什么面具?以后再让我见你戴上那玩意,狗腿给你打断!” 他碎的一声把手机拍在桌子上,似乎是察觉到力气大了,又心疼的拾起手机看了看。 “老严?”钱三通叫了一声。 被称为老严的男人猛的回头。 他的脸上戴著一副双耳大如蒲扇,面部涂著靛青与朱红交织纹路的笑面。光看纹路没什么特色,但那双耳朵的结构確实要异於常人许多。 “这是骂谁呢?”钱三通试探问道,“还有,你打电话为什么要戴著顺风耳?” 顺风耳?齐林的耳朵一动。 確实是很符合情报科的相。 “哦。忘了摘了。”男人把面具摘下来,露出后面的脸。 说实在的,这张脸有些出乎齐林的意料太显老了,两鬢已完全发白,脸色黑布满褶皱,像是常年在海边风吹日晒过的皮肤。 “小兔崽子,他—怎么会也觉醒呢。”姓严的男人默默坐回椅子上,颓自感嘆。 从只言片语中,两人都大致推测出了情况: “你儿子啊?” “嗯—” “这事我也听说了,觉醒这种事情没法控制的。”钱三通无奈的坐到一旁,他似乎和对方很熟了,抄起桌子上的橘子便剥: “依我看,你不如就把他介绍进局里来,爷俩互相有个照应。” “不行!”严姓男子突然低吼,继续发怒,“他绝对不准进到这行里。” 场面一时沉默,由於是家务事,大家也不好置喙。 几分钟后,他突然抬头问钱三通: “哎?你说齐林那个小伙子能吸收面,能不能把我儿子的面给吸收走啊?” “我觉得你是被生气冲晕脑袋了—他不就在你面前吗?自己问。”钱三通剥好橘子,塞进自己的嘴里。 “啊?”他猛的转头,看到身穿夹克的齐林正在盯著墙壁上一排排的贴纸,眉头紧锁,年龄看著与自己的儿子无异,只是个头高了许多— 这些纸张记录的似乎都是面异能造成的事故,不知道有没有关於微阳的齐林心想著,却突然发现旁边那个姓严的老人站了起来,一脸激动,可又紧张的擦了擦手: “你好,同志,我是第九分局情报科科长严明。 7 严明,情报科科长,虽然不能以貌取人,但这个体態好像確实有点不匹配啊-齐林暗道。 “您好,我是齐林。” “你的相是能吸收別人的面对吧?”他开门见山的开口。 齐林的眉毛微微一动。 好傢伙,森罗万象是相的事,对方这么快就知晓了? “对。” “你能不能帮我私人一个忙,条件好提,也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严明有些急切道,“给我家那个狗崽子的面吸收了!” 齐林微微看著对方的眼睛。 他大概能理解一位父亲的思想。 风吹雨淋,上刀山下火海对这种人来说都不可怕,因为他们的皮肤早已结出了厚重的,百毒不侵的茧子,但所爱之人是他们脚的沙,亦是致命的软肋。 “不是我不想帮”齐林无奈道。 “条件好提!”严明加紧了语气。 “按目前我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吸收他人的面,需要杀死对方。” 场面顿时安静了。 “也许有其他方法,但是我还没找到。”齐林於心不忍,补充了一句。 严明回头看了看钱三通,钱三通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旋即,他颓然的低下头,身形显得更儷僂了: “行吧,隨便坐。”他往后走去,手伸到后背揉了揉腰,“对了,来找我什么事?” “见见他训练计划的各个负责人。” “哦,是该走走场。”严明摸著腰仰天嘆气,“不过明晚还是让老钱先给你上课吧,我估计有些私事。” 钱三通嘆了口气,“那我不多劝了,先带他去行动部那边走走。” “嗯。” 钱三通把橘子吃完,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而齐林再最后回望了一眼墙壁上的贴纸,一起出门。 两人的脚步声继续响彻在长廊里。 经过一个又一个拐角,两人进了行动部的阶梯办公室。 齐林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印章,那枚刻著“江震霆”的私章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外套內袋里,隔著布料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东西研究后还属於自己么?他心里突然想到。 行动部会议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周文涛沙哑的嗓音: “..·油罐车司机的洗脑工作记得联繫第四局,让他们解决。” 推门进去,齐林看见白板上写满了文字,粗略看一眼,正是今日的行动相关,周明辉正往投影仪里塞新的幻灯片。 “来得正好。”周文涛转身时,齐林注意到他右手小臂上缠著崭新的绷带,隱约透出淡黄色药渍,“刚好在復盘今天的行动计划。” “好了,也不急於今晚一时。”钱三通无奈道,“白天这么高强度的作战,还受了伤,多少也要注意休息。” 饶是话少的周明辉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周文涛思付片刻,轻轻把马克笔拍在了桌面上,“行吧,还有,研究部要分析那枚印章,记得等会把印章交上去。” 末了,他突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放心,作为行动部主力,这枚印章也是你缴获的,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长期使用。” 齐林此刻反而不在意这件事了,因为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那个男孩。 “諦听呢?” “也在研究部。”周文涛看了眼手錶,“研究部的人得知你弟弟的能力,对他很感兴趣,便带去问些问题。” 齐林皱了皱眉,猛的起身。 研究室內,光洁的陶瓷地板上有一节钢笔滚落,涸开一小片蓝黑色墨跡。 諦听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抓著头髮,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他面前站著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手里拿著文件板手足无措。 “別过来!”男孩的吼声里带著不属於这个年龄的嘶哑,“那些穿白衣服的都是.” “都是—鬼!” “没有鬼啊,没有鬼。“女子顶著一头离子烫出的捲髮,尷尬地安慰道,“姐姐长得不是这么嚇人吧—” “疯子,疯子!不要过来!”諦听大喊道。 “你还知道我外號?”女人一愣。 “砰!” 这间研究室的大门被猛的推开,衝进来一个身穿猎装夹克,气喘吁吁的男人。 他四处看了一眼,目光锁在了疯子的脸上,那双明亮又协调的標准眼里充满了紧张,还带著些微的愤怒。 疯子来不及欣赏那张养眼的脸,只是举起了双手。 她和林雀的关係极好,大概猜到来人是谁了。 “好吧好吧,別紧张,我真没对你弟弟怎么样—也没听说他有应激创伤综合徵,是我的错。” 齐林一个箭步衝上前,在女医生错的目光中蹲下,安抚著諦听。 諦听哆哆嗦嗦的抬起目光,一瞬间鬆懈了下来。 “哥哥” “你对他做了什么?” 饶是理智告诉他,对方不会害諦听,可他仍然涌上了无法抑制的愤怒。 所有调查是不是应该经过自己这个监护人的同意? “我解释过了,什么都没做。”疯子继续举著双手,“一开始我在办公室里和他聊天,这个孩子还是挺乖的,然后我想研究一下他的相,带来了这间实验室,谁知道他瞬间就炸毛了.” 諦听掌心躺著四道新月形的血痕,是被自己的指甲硬生生掐出来的。 “先回宿舍吧。”齐林拍了拍男孩发抖的身体,牵著他往外走。 身后的女人终於舒了口气,无奈的叉看腰四处看了看狠狐的痕跡。 谁知齐林又回头了,她嚇得再次把双手举了起来。 但是齐林却没看她,他只是环顾著整个实验室。 冰冷,洁白,密不透风,各类工具邻比排列,实验桌上还能见到或完整,或破损的滩面,叫不出名字的昂贵科学仪器发出微弱的“滋滋”声,仿佛毒蛇吐信。 猛的,齐林的头好像也闪过一丝痛感,他沉默了一瞬,拉著諦听走了。 第92章 风雨欲来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92章 风雨欲来 第92章 风雨欲来 雨水在浓浓的夜色里盪开涟漪,寂静的院子里响起零碎的脚步声,惊得走廊的声控灯隨之亮起,又隨著沉默熄灭。 而后,钥匙插入旧式的锁孔,齐林推门而入,看著这间不大却也能临时安居的住处。 “赶紧坐下,先擦擦头,等会去洗个热水澡。” 齐林从宿舍的壁柜抽出条干毛巾扔给男孩,諦听有些慌乱的接住,结果不慎扫到床头柜,碰倒了半杯隔夜的茶水。 褐黄色液体顺著柜角滴在地板上,豌蜓而又曲折。 “对不起—”男孩慌忙用毛巾去擦,手腕却被齐林握住。 “先別管这个。”齐林从抽屉翻找出搬家一起带过来的医药箱,取出酒精,轻轻倒在医用消毒球上,按在諦听掌心。 諦听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声。 “刚才在实验室里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害怕?” 齐林看著他的伤口而不是眼晴,以防给这个男孩带来压迫感。 对方的喉结滚动几下,沾著雨水的刘海垂下来: “白墙—还有那个声音—让我想起来以前有人穿著白大褂拿著针管。”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支离破碎的话语,再结合齐林以前些许推断,不难猜到,諦听可能是藉由相似的场景作为锚点,回忆起了一部分之前的事。 諦听以前真的经歷过如此非人的对待么?像是《怪奇物语》里的主角eleven一样从小锁在实验室里,每天行户走肉般的接受检查,实验-在大脑最该蓬勃发育的时期,只能沉默的看著铁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影,幻想著远处是否也会有如此苍白的天空。 如此细想著,齐林猛的惊觉。 明明只是从对方的言语中推测出来的片段,但大脑里的画面为什么这么清晰? 研究部那些不锈钢托盘里浸泡的面碎片,实验台边缘乾涸的暗红色痕跡,墙上贴著《实验室安全守则》;雷射切割过某些物质,发出奇怪的滋滋声,其中混著听不懂的討论消毒水和显影液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一同涌来。 他猛的甩了甩头,拋开这些过度的幻想。 “他们对你没有恶意,不用害怕。”齐林剪开纱布,给諦听把伤口缠上。 “他们是好人吧?” “看你怎么定义好人这个词了在我看来,算是。” “那就没问题,林雀姐姐对我也好。”諦听轻声说,“今天是我不懂事了。” 不懂事? 这是套在每一个懂事孩子身上的深沉锁,很多人战战兢兢的长大,上学,步入社会,在大人们“懂事”的讚扬中开始独立生活,但在很多个日子里,他们常常会因一点点小错而惶恐不安,为细微的变化茫然无措。 因为这些孩子太懂事了,懂的全是他人强行灌输给自己的道理,把別人的意见当做生活的目標—但人生是一场孤寂的旅行,你以后总要和那些真心或者假意为你好的人分开,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这么看来,“懂事”真像一个骗你前行,再半路把你扔掉的谎言。 齐林自己也曾深陷其中,只不过他没想到諦听也是没能享受到任何童年的幸福,关於教育上的糟粕却一个没落。 “但是,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拒绝他们。”齐林轻轻说道。 “拒绝——·可以么?” “当然,每个人都有拒绝的权利。” 虽然真实情况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那些所谓的大义,总不至於让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来扛。 諦听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这时齐林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传来默认的铃声。 他猛的把手机掏了出来,看著屏幕上的来电人。 【陈浩】 这小子总算打过来了。 “餵?”齐林按下接听键,同时用眼神示意諦听去换乾衣服。 “齐总!”陈浩的嗓门大得不用开免提,“咋回事,打电话有啥事?新单位还习惯不?” “没啥事,搬过来几天了,这会閒著没事,问问你咋样,有空出来吃个饭。”齐林说,“你在新单位做的咋样?” “爽的很,比原来那个无良机构好多了,起码干起活来都有劲。” 突然,他听到背景音里有模糊的电子提示音,像是医院叫號系统。 “还在加班?”齐林心头一跳。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两秒,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而后是“砰”的一道关门声,风雨沙沙作响: “啊,对,事情有点多。”陈浩的语调微妙上扬,“对了,和你说个好事,我升职了!公司也给安排了员工宿舍,我把我妈也接过去住,省下来一笔房租。” 升职? 齐林微微一愣,回头看了眼正在翻衣服的諦听。 陈浩是个典型报喜不报忧的傢伙,曾经就连公司买了下午茶这种事都要回来跟齐林讲一道,他本也应该为了兄弟的进步而高兴可是你一个建筑专业跳槽到医疗专业的人,刚进去几天就升职是不是有点过於离谱了? 青木堂慈怀堂灰色医疗机构还有那道红绸上的名字。 种种巧合,让齐林的神色微微一变。 他状若无意的提起: “可以啊浩哥,难不成真是灵隱寺求的红绳显灵了?” “有没有可能是哥们的个人能力出色。”陈浩的声音得意洋洋,“那红绳只是锦上添。” 提到红绳时,陈浩的语气没有一丝迟疑和变化。 齐林太熟悉陈浩了,对方既然这么说,就代表毫不知情。 那医疗机构的事呢? 接下来关於药王菩萨的任务,还有陈浩巧合般的升职,让他隱隱嗅到了不太好的味道。 该死的非凡特性聚合定理! “你的主要工作是干什么的?”齐林下定决心继续追问。 如果对方真的有问题,顶多三句话就会暴露,陈浩这种头脑简单满心正义的热血莽夫根本就和撒谎二字无缘。 “啊—医疗助理啊,不是说了吗?” “你刚才不是说你升职了么?” “呢——啊,对,升职成主治医师了。” 齐林捂了捂额头。 废了,绝对废了,有大问题! 如果说医疗助理在劳力那一列,还勉强说的过去可你一个土木人凭什么能当主治医师?真·给病人的心臟搭桥? 就算是私营单位也要遵循基本法吧?! 往好了想,他或许是陷入了什么医疗营销骗局里。 可若往坏了想— 齐林冷静了一下,此刻隔著电话,很多事说不明白,也容易打草惊蛇。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著空荡荡的手腕,諦听正把湿外套掛上衣架,男孩的动作突然停滯一一大概也捕捉到了关键词。 “行行行,你能力出色。咱们抽空找个时间聚聚,然后去灵隱寺还个愿?” “哎,和我想的一样!”陈浩那边笑的很开心,“而且,我妈的病也有好转了。” 分开短短几天肝硬化中后期,好转? 齐林的心越来越沉。 “別老是问我,你现在的工作怎么样?”陈浩仍然大大咧咧的,没注意到任何异常。 “嗯,挺好的,放心。” “瞎,確实,我齐总在哪混不开啊?”那头传来笑声。 “阿姨在吗?” “嘰,她,睡下了。” “砰!” 齐林听到对面突然响起铁门大开的声音。 “陈医生·”突然插入了一个女声。 “哦—来了,齐总,我又有点事,先去忙,晚点再打给你。”陈浩的语速骤然加快,“有空约饭!” 通话戛然而止。 齐林慢慢放下手机。 陈浩几乎从来不会主动掛他电话,就像他从来不会撒谎。 “哥哥。”諦听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他很心虚。” “能闻到他有没有滩面么?” 諦听微微瞪大了眼睛。 齐林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觉得自己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陈浩啊” 窗外天地幽蓝,雨云遮月。 齐林只是沉默,直到外卖的铃声响起,他接了电话,嘱咐对方放在传达室里,对著微信思考了一下。 之前他也察觉到了异常,但碍於是私事不便占用公用资源。 但以目前的情况看,青木堂和突然冒出的灰色医疗之间,说不定真的存在关联。 “林雀,能帮我查一下有关青木堂这家企业的所有信息么?” 点击发送。 消毒水的气味被走廊尽头飘来的檀香冲淡了些,陈浩站在304病房门前,下意识在袖口上擦了擦手。 这里是整个机构里最高端的一批私人病房,也是一些有著特殊关係的病人专享的。 陈玲便在此,这也是青木堂开出的“福利待遇”之一。 “伯母刚才一直闹著要见你。”旁边的女护士说道,“小心一点,別露出破绽。” 陈浩点了点头。 “浩浩?”轻柔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是浩浩吗?” “妈。”陈浩推门而入。 陈玲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床头柜摆著吃到一半的南瓜粥,塑料餐盒边缘凝著油膜,米粒已经结块,她並没有吃完。 听到开门声时,陈玲抬起头,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妈。”陈浩坐在一旁,他早已脱下了白大褂,像在家中的摸样,“怎么不吃完?” 陈玲没急著回答,目光落在他发皱的衬衫领口上,她伸手理了理儿子的衣领,指尖碰到锁骨下方时明显感觉到陈浩肌肉一紧。 “妈做噩梦了。”她轻声问,手指悬在衣领上方没有继续动作。 陈浩喉结滚动,挤出一丝笑容,“没事,我在呢妈,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你突然变瘦了,瘦了好多,瘦到妈心疼。” 陈浩忙伸出手,盖在陈玲粗糙的手背上: “那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不是好好的?” 陈玲的眼晴望著他,那副慈爱的神色里却充满了担忧。 陈浩的头微微低了下去。 “浩浩。”陈玲突然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你看著妈妈的眼睛。” 床头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陈玲的眼晴在暖黄灯光下泛著水光。 “医药费多少?”她突然问。 陈浩动作顿住:“什么?” “这些治疗。”她看了看这间装修精美而寧静的病房,“怎么突然换医院了,还是这么好的地方—你哪来的钱?” “不是说过了这些不要问么。”陈浩低声道。 窗外雨声渐密,陈浩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嚇人,母亲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你和妈说实话,有没有借高利贷什么的?” “没有,放心。”陈浩反而鬆了口气,“我—·问朋友借的钱。” “哪个朋友?” “妈,这些事你就不要问了。”陈浩不是善於撒谎的人,显得有些暴躁,“您就好好的养身体就好了,报告您不也看了么?恢復的多好,你恢復的好才能让我安心啊!” 良久,陈玲的手轻轻摸住了陈浩的脸,声音让他鼻头髮酸: “我是怕你不好啊—” “这几天妈恢復的太快了——但是菩萨常说因果循环,我能好这么快,吃的药,还有几场全麻手术,一定很贵吧?如果妈的病拖累你,甚至不止钱的事——”” “你要妈妈怎么办?” 不得不说陈玲的直觉异常敏感,又或者这是每个母亲的天性吧?当所有人都在为苦难的消解而高兴时,只有她们在担心会不会连累到你。 “没事的,没事的。”他听见自己声音发哑,“我什么事都没有,好好的,不用担心钱,也不用担心我——我都会解决的。” 你怎么会是拖累呢?陈浩因这句话滋然欲泣。 陈玲的目光微微低下,不让儿子看出自己的表情: “嗯———对了,有空让小齐来和妈妈聊聊天吧,怪想他的。” “嗯,那没问题。”陈浩满口答应。 没事齐总是普通人,而且只要別让他看到治疗过程就行·陈浩在心里安慰自己。 “好,妈累了,想先睡觉。你记得回宿舍多喝点热水,洗澡水乾净,雨天容易著凉。 ,“老妈放心。” 陈浩按下床头的降板按钮,病床缓缓放平。然后又在床边站会儿,直到母亲呼吸变得绵长。 走廊尽头,穿白大褂的黑框眼镜男正在翻查病歷,见陈浩出来,他推了推眼镜:“明早八点开会,堂主通知的。” “我知道了。” 陈浩打断对方,声音压得很低。 江离山摘下金丝眼镜,隨手扔在檀木桌上,从三十楼的落地窗內俯瞰大雨中的城市,灯光离析,晃动,隱隱像是蓄势待发的火苗。 “废物,带著我给的遗物都没逃掉。” 他的声音中带著股狠厉,可是又有些许的嘆息与悵然,面前是一叠文件,包含供养亲属抚恤金,工亡补助金等各个申请表,最上方那张贴著徐磊入职时的一寸照,年轻人髮际线尚未后退,眼里还带著股狠劲。 他的手指轻轻摩过纸页的边缘,沉默片刻,再次把它们丟回抽屉。 “叮。” 室內响起了不知何来的提示音,江离山隨手敲了下桌面上的通讯器,听筒里传来低沉的,沙沙的声音: “件人回收失败了。” “预料之中。”他旋开笔帽,在纸上写下【吸收面,收容】几个字,並在两个选项后面打上问號。 同时又在后面补充【加入应急管理局,確认】 “神集会那边呢?” “第二神的id仍然没有活动跡象。” 神到底是什么? 江离山轻声道: “既然如此,让青木堂那边加快试验进度,同时加大合作寺庙的信物派发,不等了...... 他的手托住腮边,眼晴里涌动起火焰般的微光。 “让我看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第93章 训练风波与……慈怀堂?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93章 训练风波与……慈怀堂? 第93章 训练风波与……慈怀堂? “叮铃铃铃铃—” “叮铃铃铃铃— 迷迷糊糊中,刺耳的噪音撕开酣眠的梦境,伴隨著高频率的嗡嗡震动。 “嗖。” 一只手迅速伸到枕头底下掏出手机,胡乱在屏幕上滑动片刻,解除了噪音,眯著眼看向手机屏幕。 清晨五点四十分。 “五点四十..” 记忆中自己上一次这么早起,还是一年半以前那次出差赶飞机。 齐林自暴自弃式的撑著床铺,坐在床边思索著人生的含义,感觉大脑已经丟出了窗外,最后思索出来的结果是: 人生的含义在於安眠·— 他微微侧头,今日无雨,天蒙蒙亮。 齐林抓了抓脑袋,手脚的走到衣柜边,昨晚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上身选了件吸汗的纯长袖,外搭一件灰黑色的连帽衝锋夹克,下身则是一条许久未穿的深灰色运动裤,主打舒適即可。 哎?我鞋呢? 齐林低著头,摸黑扫视著地面,突然脚拇指传来一阵剧痛。 “嘶!” 脚拇指撞到墙角,可列为人类十大酷刑之一! “哥?”諦听的声音还带著一丝困意。 “继续睡吧,没事。”齐林强忍著脸上扭曲的表情,“昨晚我叫外卖时候顺便买了点麵包,在冰箱上面,醒的时候自己吃,我中午回来。” “嗯,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齐林异了一瞬,这小孩竟然没有再要跟著自己! 来不及想太多,他再借看窗外的微光看了眼表,隨手从冰箱上带了两块麵包。 沿著市非遗文化保护中心大院主楼后的围墙转悠片刻,齐林终於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按他们的话说,这里是又一秘密基地的所在。 穿过去后,湿润的空气夹杂著泥土味涌入鼻腔內,放眼望去是灰暗的天色,天空下杂草丛生,沾著露水,围著一片煤渣铺成的操场。 周文涛已经站在跑道边看表,这个男人今天穿了件黑色紧身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像被斧子劈出来的。 “没想到你还挺准时啊。”周文涛哈哈一笑,拋来一件负重背心,“先热身。” 说的好像我一定会迟到似的— 自己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准时,即使心里再想摆烂,身体也会强行驱动著他去赴约,说到底只是不愿意让人等他罢了。 齐林接住背心,掂量了一下一一估计至少有十公斤。 要是放在之前,他穿著这玩意跑一圈下来能累成一条狗,可如今倒也没觉得特別重。 “没想到这后面还有这么一大块操场。”齐林脱掉夹克,把负重背心穿在里面。 “建很多年了,当初纯粹是为了给大家工作时候放鬆用。”周文涛了地面,“老钱主张修的,抠抠搜搜,连塑胶都捨不得铺。” “这么说,你们俩已经认识很久了? 齐林系好绑带,周文涛已经迈开了步子: “是很多年了跟上。” 鞋底铲过空旷的煤渣跑道,风在耳边流失,他像是閒聊般边跑边说: “不过以前我和他不是一个单位的,我属於司法侧,面爆发后,国家组建了专门针对异能事件的应急管理局,我才和他分到了一处。” “那你俩应该算最早觉醒的那批?”齐林儘量调顺著呼吸说道。 “確实,不过老钱他比我还要早这人虽然表面上贼眉鼠眼的,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倔?我还以为这样的人底线都很低。” 齐林不由得回想起钱三通戴上面具时市井小偿般的样子,胆小懦弱的样子,又在不经意间气定神閒的样子。 如果按照社媒营销中塑造人设的经验来看,这样的人早就该崩人设了,可出现在钱三通身上却意外的不违和。 “如果他真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相就不会是公正协议了。” “公正协议?”齐林说这话时候已经开始有些气喘吁吁。 他確实还没了解过牙人的相究竟是什么。 “晚上让他自己给你科普吧,热身差不多了,开始提速。” 其实周文涛的速度一开始便不慢,加速后更是让齐林有些吃力,到了第三圈时,齐林的呼吸开始发沉,而周文涛的步频像台精准的节拍器,始终领先他半个身位。 跑到第五圈,汗水顺著齐林的下巴滴在煤渣跑道上,他盯著周文涛的后颈,发现对方连汗都没出。 “调整呼吸。”周文涛头也不回,“三吸两呼。” 齐林试著照做,突然,肋间像扎了把刀子。 他岔气了。 第七圈时,齐林开始眼前发黑,甚至恍惚看见有人站在跑道边啃煎饼.定晴一看是垃圾桶上落了只麻雀。 “时间到。”周文涛突然剎住脚步,齐林差点撞上他后背,扶著膝盖直喘。 “及格线是十五圈。”周文涛递来矿泉水,“你跑了九圈半——以前是不是从不锻炼啊?” “你指望一个在私企坐班的——·的上班族体力有多好—” “主要是你已经有了面的加持。”周文涛嘆了口气,“看来你的凶加持的大多是爆发力而非体力和续航,不过也不至於吧合著你底子这么差。” 不用反覆强调了啊! 齐林灌了大半瓶水,部分液体顺著脖子流进衣领。 “明天加两公斤,反正凶恢復的快,跑不死。”周文涛拎走空瓶,“歇歇气,我带你直接走后门,去地下。” 跑不死..就往死里跑? 齐林喝水的动作明显顿了一顿,借著喝水的空档,看了眼铅灰色的天空。 “我们未来还会有很多『没法想这么多”的时刻。但到了那个时刻你再后悔力量的不足,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那道清脆又带著一丝感怀的声音突然又在心底响了起来。 齐林狼狠的拧上了瓶盖,点了点头。 格斗训练室铺著暗红色软垫,齐林到的时候,室內已经有不少人了,而他注意到那天一同合作的周明辉也在这里,与自己相仿的岁数,而且如今细看一番—眉眼好似和周文涛有一点相似? 不过此刻並不是八卦的时间,周围的人目光都朝自己转了过来,目光里隱隱中蕴含著某种期待和好奇。 齐林心头一转,突然理解了。 自己属於靠后门进来的那种,他们自然会好奇自己究竟有什么本事。 “来吧,腿还酸么?”周文涛已经转身,捏了捏拳头,胳膊上的绷带还在。 “不用戴护具?”齐林猛的转过头来。 等会,太突然了吧?这到底是训练还是斗殴? “齐处!打爆周部!” “给哥们几个出出气啊齐处!”周围传来男人和女人的起鬨声。 “我们练得可不是架子,而是实打实战斗对敌的功夫。”周文涛咧嘴一笑,“他们会给你戴护具的时间么?” 话音刚落,对方已化作一道残影冲了过来! 强大的压迫力直衝自已的鼻尖,面前已被黑影遮盖,齐林猛的弓起脖颈,拳头好似肌肉记忆似的朝对方肋骨击出,周文涛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突然变招,化拳为掌拍向齐林咽喉! “反应挺快!” 齐林没有回覆这句称讚,下意识把头一偏,右手成肘砸向对方的臂弯,电光火石间已是数次交锋,看的周围人眼繚乱,这个动作完全没经过思考,是看见对方袖口晃动的瞬间身体自发的反应。 “臥槽——这哪里像走后门进来的啊?”有人发出感嘆。 而周明辉的眼神却是死死盯看两人之间的对抗,没有说话。 “漂亮!”周文涛手腕一翻,五指如鹰爪扣住齐林的小臂,“但破绽在这儿。” 他的左脚突然插入齐林两腿之间,膝盖顶住他大腿內侧,用力一顶!齐林顿时失去平衡,前仰著栽向软垫,而后一记几乎没收力的重拳直直撞向齐林的腹部! 必杀之拳!腹部没有任何骨骼的保护,也是人体最为脆弱的部分之一! 但异变突生,齐林猛的抬起了另一条腿,脚后狠狠踩在了周文涛的脚面上! “草!” 巨大的痛感让周文涛的手臂一软,齐林借势一撞,用肩膀把他推开,两人气喘吁吁的注视著对面。 良久,周文涛眉毛扬了扬:“反应不错啊,不锻炼,但学过武?” “学过———”齐林咧嘴一笑,“大学生选修,选的防身课。”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围观的人群突然发出鬨笑。 齐林喘著粗气甩了甩手腕,不过他自己知道,方才那记擒拿要是真打,他右手现在已经脱臼了。 在战斗经验上,他还是要比对方差很多,不过已经远高出了自己的预料,出手间好像是凭肌肉记忆在行动似的。 “凶的一身本领,就是为了杀伐和暴力而生。 这句话正在由空洞而变得现实。 “看哪呢?还没结束!”周文涛突然下伏,一个低腿宛如鞭影横扫过来,齐林仓促跳起躲避,却被周文涛趁机近身,手刀停在他喉结前两厘米处。 “战场上分神会送命的。”周文涛收起攻势。 齐林咽了咽口水。 突然,他注意到周文涛胳膊上的绷带掉落了。 齐林猛的瞪大眼睛。 绷带下的皮肤根本不是普通的擦伤,那些伤疤排列得太过规整,像是被什么利器反覆切割出的图案。 “別看了。”周文涛重新缠好绷带,“罗剎面用多了就会这样,恢復的越来越慢了。” “不过凶滩的样本太少,我不清楚你会不会。”周文涛鬆开他,“所以我才说——” 话没说完,齐林突然一个后闪,原先站看的地方“啪”地炸开一团垫子里的泡沫颗粒。 周文涛的脚尖还悬在半空。 “反应確实快啊。”他收回偷袭的腿,笑得像只老狐狸。 “总不能被连著偷袭两次。”齐林擦了擦嘴角。 老阴比! 然而,对方的话却反覆在自己心头嘀咕起来。 用多了面具,会反噬自身? 他又想到周文涛在追捕徐磊中所展示的全新能力,筋肉突破皮肤覆盖在他的身上,那一刻齐林甚至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齐林陆续学会了如何用前臂最坚硬的部位格挡肘击、被锁喉时怎么用脚跟对方脚背,以及挨打时调整姿势的十二种卸力方法。 当周文涛又一次用柔道投技把他摔在垫子上时,齐林突然抓住对方的衣领借力翻身,反而把周文涛压在了下面。 “牛逼。”周文涛笑著看著齐林的眼晴,“—看来近身格斗的课程可以少一点,你的重点还是在体力训练以及武器使用上。” “谢谢......表扬?”齐林揉著肩膀苦笑。 “下午两点战术配合。”周文涛爬了起来,扔来条毛巾,“到时候去会议室就好,都是理论知识了你等会是怎么安排的?” 齐林接过毛巾,回忆了一下那份密密麻麻的课程表。 “好像是什么滩相適应性训练吧—” “哦”周文涛沉思片刻,“小心一点疯子,扛不住就直接对她说。” “疯子?”齐林对这个外號好奇起来。 “一个女生,研究狂人,和林小鸟是好朋友。”周文涛心有余悸的嘱咐道,“虽然那姑娘勉强知道分寸—但是碰到不懂的东西,可能会兴奋到收不住。” 齐林藉由对方的言语,脑补出了一位缝合著脸皮,太阳穴两侧插著螺丝的科学怪人·..— “呦,打完了?”清脆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带著上撬的尾音,“怎么不等等我,因为我没提前买票吗?” 齐林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还好你没来,不然就看到周部出的样子了。”人群中有人发出爆笑。 “去你个续子的”周文涛一脚端了过去,笑著打骂。 齐林在起鬨声中走向林雀: “刚上班?” “鬼咧!昨晚你大半夜给我发消息,害得我在家加班——”林雀嘆气道,“又赞一顿饭,记得请我!” “抱歉抱歉。”齐林笑了笑。 “不过,还好查到了!”林雀转身,“走吧我也要去一趟研究部,边走边说。” 两人离开格斗训练师,笑闹声远去,周围的回声空旷起来。 “青木堂的註册地址在城西工业园,结果那只是个空的掛靠地址,根本没人办公。” 林雀说到。 “果然.”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齐林接触过代掛靠的公司,很多办公都不在註册地址,说明不了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发现?”他突然想到,“那青木堂的法人是谁?” “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林雀兴奋道,“法人叫陈天,这个陈天我怀疑只是个顶包工具人,他都快七十了—有问题的是一位不占股份的监事。” “怎么说?” “这个监事叫叶清,虽然目前他的旗下只牵扯到青木堂一家公司。” “但是?”齐林说,“你接下来应该说但是了吧?” “但是!”林雀拍了下手,“叶清是一家早已註销的公司股东之一,目前那家公司已经查不到了,还多亏我翻到了相关案件资料。” “那家早就註销掉的公司,叫慈怀堂!” 第94章 儺面下的低语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94章 儺面下的低语 第94章 儺面下的低语 齐林紧锁著眉头,初来那晚和钱三通的交谈还歷歷在目。 “对了,之前那个什么信奉药王的组织叫什么?” “慈怀堂吧好像是。” 果真如此,之前那些不好的预感都是对的。 只是,陈浩在其中扮演著怎样的角色,他对青木堂所做之事知根知底么? “怎么了?满脸心事的样子?”林雀微微伸头看著齐林的表情,“刚来就对案件这么上心?” “不是”齐林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朋友上周被辞退了,突然加入了一个新的机构,那个机构就叫青木堂。” “嘶—”林雀仿佛注意到了事件的严重性,“陈浩?” “嗯。” “那你现在想怎么做?这个叫叶清的人最开始没有展现出任何异能,只是一个毫不知情的小股东,所以洗脑后放了回去。我们还无法判断青木堂和慈悲药王归来有关哦。” “我明白的—为什么要和我解释这么多?”齐林侧过脸来。 “怕你衝动嘛。”林雀敲著手指头,“什么兄弟情啦,羈绊啦,我理解的——·很容易热血上头,万一因为误会闹到兄弟反目———” “璧。”齐林忍不住笑了一声: “讲真,我確实有点担心,但不是担心那个方面—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这是什么男生之间的谜语?”林雀思考状。 “他是个没什么心眼的憨憨。”齐林耸了耸肩,“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经常被骗,线下给人散財让人吃饭,晚上眼睁睁看著要饭者上了宝马车;陷入网络诈骗,只是因为对方哭著说自己差一点刷单的业绩;有时候甚至会有人嘲笑他是圣母,但我真不觉得——” “圣母应当是慷他人之慨,可这个傢伙坚持自已的善良时,从来都是以不强求別人为底线。” “所以。”齐林加快了一些脚步,“他绝不可能行恶——-最坏的结果也只是被人骗了,如果他被骗,那该受到惩罚的是骗子,我怎么会和他闹到反目呢?” 林雀看看旁边这个男生,眼晴轻轻眨动了片刻。 这便是朋友么?纵然你们行於不同的路,跨了不同的行业,从少年成长为疲於奔命的大人,却还是信赖对方一直未变,即使中间有模糊的误会和阻隔。 “—这话你最好別让写同人的听见。”她笑了笑,轻快的跟上齐林的步伐,“哎,所以你刚说的具体是担心什么?” “说了一堆好话,也无法改变他是个傻的事实。”齐林低声说道,“我担心他这次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墙面洁白空洞,灯光明亮的研究部实验室內。 “疯子——就是你?”齐林盯著研究部这位头型有些爆炸的女性,戳了戳太阳穴。 这下尷尬了,对面这位女士昨晚刚刚被自己用眼神狠狠过。 “你俩已经认识啦?”林雀夹在中间,轻轻抬腿坐在了实验桌上,“正好正好,省的我介绍了~” “认识————”齐林略微有些不自在,“昨晚抱歉了,是我反应过度。” “没事没事,那个小弟弟怎么样?”疯子也表现的有些不自在。 “他也没什么事,回去休息了一会就好了。” “他童年时候发生过什么?方便透露么?”疯子犹豫道,“正常孩子怎么会对实验室应激?” “我也不知道—他是我收养的。”齐林轻嘆。 疯子的眼神变了变,沉思了一会,伸出手:“对了,正式介绍一下,我姓冯,叫冯欣,欣慰的欣。” “对,疯欣,疯子的疯。”林雀在旁边嘰喳,结果被冯欣一个掏腰,两人瞬间进入四肢对打模式。 齐林嘴角抽了抽,“我叫齐林—相適应训练主要是做什么的?” “哎哎哎——.”她笑著推开林雀,“字如其名,是用来挖掘你相更深层次的特性,功能。” “简单来说就是你开相追杀她就好了。”林雀拍手道,“让她看看凶的极限在哪!” “別捣乱別捣乱!”疯子威胁似的作出个手枪的手势,对著林雀虚空“biu”了声,小姑娘“啊”的一声,配合倒在桌子上。 “凶反而不急,这次最重要的当然是看看你吸收面的能力!” 冯欣终於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齐林看到那眼神,心中一寒。 一开始他还在好奇疯子这个称號从何而来,因为除开有些爆炸的髮型外,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生甚至不如林雀跳脱,但此刻对方的眼晴充满了怪异的渴望和贪婪好像在看一只小白兔! “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看看你同时能开几副面,以及——会不会把自己炸了。 9 齐林:“.....—?” “別紧张,理论上不会炸,我们可以把你当成一个遗物,而某些特殊的遗物甚至能承载两个以上的相。”冯欣补充道,“人怎么说也得比遗物强吧?” “有实验佐证么?” “有的兄弟,有的。” “什么时候的实验?” “现在啊。” 齐林:“..— “开玩笑开玩笑。”疯子耸耸肩,从抽屉里抽出一叠表格,“先测基础数据,戴上这个,我们循序渐进的来。” 她递过来一个类似vr头盔的装置,上面连接著密密麻麻的电极片。 齐林接过来,头盔沉甸甸的,內衬冰凉,像是某种金属材质。 “这是?” “体相监测技术,能实时记录你的体相波动並数据化呈现。”冯欣调整著电脑参数,“待会儿我会让你依次召唤不同的面,同时监测你的身体负荷。” 齐林点点头,把头盔扣在头上,电极片贴上太阳穴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 他曾经实验过,一次顶多只能召唤出一副面,如果能在此项上突破的话,那对他的战力有著举足轻重的影响! “开始吧,先召唤讹兽。” 齐林深吸一口气,掌心浮现出红铜色的波纹,一副兔牙外的笑面缓缓凝聚成形。 屏幕上闪过轨跡奇特的波纹,林雀好奇的凑了过去,看了半天发现看不懂: “哎,你们连部长呢?” “去第六局出差去了,据说天工坊有了巨大的技术突破,可能会革新目前普通执法者和面拥有者之间的鸿沟。” 林雀的表情讶异起来。 “能量读数正常。”冯欣却没有继续理会她,而是死死盯著屏幕,“现在,尝试切换成件人面。” “叫“件』就好了。” 齐林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意识沉入黑色的梦,他开始尝试接触那种冥冥中的感觉,想要在讹兽存在的同时召唤“件”。 是的,由於件人叫起来实在太奇怪,所以他私自给这幅面具改名成了“件”,本身这个字便指向半人半牛之意,某种程度来说还更合理些。 突然,黑色的意识浸染上灰绿色,面之下中,两幅面具竟然真的同时存在了!讹兽的虚影並未消散,两股能量在他体內交织,像是两条河流交匯。 “嘻嘻.哈哈” “主公——” 猛然间,刺耳且愉悦的笑声和某种諂媚的噪音衝进自己的脑海。 从吸收了这两幅面起,还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哎一—”冯欣突然皱眉,“能量波动异常,你的心率在飆升。” 齐林能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在鼓胀,肌肉微微抽搐,像是被电流贯穿似得,传来火烧和酥麻的感觉,可他一时之间动不了了。 那两幅面的笑声真实又似梦境,恭敬又带著些喧宾夺主的意味,它们围绕於半空,它们开始低颂: “主公——且听我一言!” “听我,听我!” “不饰非,菩提低眉无用。” “不诬捏,因果泡影空虚。” “不惑心,不得无上正等。” “不谗言,何见眾生痴愚?” 那些痴言妄语在自己脑海里盘旋,直达心意,他们所说仿佛为世间真相,可齐林知道这全部都是歪门邪理。 “坚持住,十秒!我正在中断!”冯欣的声音变得急促。 隱隱间,齐林好像听见外面有人在和自己说话,可他满脑子都是听不懂的噪音,他痛苦的捂著脑袋,只想说— “噪。” 某种低沉的,宛如山岳般高傲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像是铺天盖地的浪潮把一切淹没! 两幅面具突然乒铃乓唧摔倒在了地上,像是失去了一切灵性。 五秒后,齐林的鼻腔一热,鲜血滴落下来,“停!”冯欣猛地按下紧急终止键。 齐林眼前一黑,他跟跪了一下,扶住实验台才没摔倒,林雀赶紧小跑了过来。 “你怎么样?刚才你好像迷迷糊糊的说了梦话。” 这次的副作用持续时间倒是不久,齐林摇了摇头,意识很快完全清醒回来: “没事。” 果然—-齐林认识到一个事实,面具依旧带有活性,它们沉默,只是因为被其他的意识给压制住了。 “喷,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冯欣递来纸巾,“同时维持两副面对你的负荷太大,能量对冲会导致血管破裂。” “不止刚才这两幅面具好像突然活了过来,有了自己的意识。” “復甦了?!”冯欣露出吃惊之色,可很快,她便沉入自己的世界。 “好,好又是一项特殊性。这么说来滩面从未消活,此消彼长间仍有再次醒来的可能。”冯欣疯狂的用键盘记录著,“那么,它们对你造成了什么实质性威胁没有?” “倒没有什么实际威胁只是活过来很吵,吵的我头痛,而且全是些胡编乱造的浑话。”齐林捂了捂额头,两鬢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对他们的压制力如何?可以沟通么?” “应该还行——”齐林说完后又沉默了一瞬,“不过压制住他们的不一定是我的意识,也有可能是我的第三幅面具,那副凶。” 冯欣的眼睛瞪大。 “wow,恶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林雀精准总结,不过一边吐槽一边微微低头,看著齐林有没有继续流鼻血。 “不止如此,这也许代表面本身便有善恶立场的存在,且拥有阶级意识—天吶。”疯子明明在感嘆,笑容却越来越变態了起来,“这也许意味看面不依靠人类便能形成自己的社会体系?这是怎样的发现啊.” 齐林丟掉擦鼻血的纸,鼻孔里的毛细血管已经癒合了: “所以——我最多只能同时用一副?” “我觉得不是。”冯欣调出数据图,“你看啊,在你召唤第二幅面的时候,身体先到达了危险指標,血氧浓度降低,你才陷入了意识的昏迷—因此我猜想,你吸收面的摊相確实能兼容多副面,但你的强度还跟不上。” 齐林沉默。 “也就是,未来有这种可能?” “嗯,但也许只能等你实力更强一点了。”冯欣继续回头敲著键盘,“多锻炼吧” 以及看看能不能,,升级用户等级?他们都说升级后带来的效果很明显,但我真的不愿意承认—.科学完全解释不了啊!” 眾人齐齐嘆了口气。 “本身面就很不科学,不还是研究出了这么多东西嘛?”林雀突然开口,“所以我觉得不是不科学,只是因为还没发现真相。” “嗯哼。”冯欣听亨这话反而很高兴,“鸟嘴里偶尔还井可以说出来真话的嘛—” “惨。”齐林思考片刻,“毫推断出我这个相—也就井森罗万象,属於哪副面么?” 他还惦记著这个问题。 “惨得等你把面送来研究,细细看过滩相的纹路才毫分析出来。”冯欣头也不回的说道: “但我觉得哪一副都不井,这井我的经验。” “哪一副都不井—” 齐林的心头一沉,因为这也许从味著,自己的身体里真的还有一副自己都不知道的面存在。 有没有可毫井“件”临吸收前造谣了一手?他高慰自己。 只井这种可毫性不大。 “哪一副都不井,惨你怎么不急?”林雀好奇的问自己这位探索欲爆棚的朋友。 “我急什么呀?”冯欣嘴角一咧,捲起的头髮仇动,“没发现的东西始终会发现的,只要稳步朝著目標走就好。” “不过一—”冯欣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现在要探索另一项功毫了。” 小白鼠某齐有乘打退堂鼓的想法,不过他还井好奇问道: “要做什么?” “毕方的遗物还在你那吧?我已经听说了。” “嗯。”齐林从口袋里掏出惨枚刻著江震霆的私帐,这枚私帐始终带著些许的温度。 “打算做什么?” “哇,超高危遗物,毕方的相刻印。”冯欣戴上特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私章,“第九局都很少有这么高级的东西我想试试,它毫否被森罗万象吸引。” 齐林皱眉:“你让我吸收它?” “不,井让它主动选择你。” 冯欣把私章放在实验台上,“知道吗?力井相互的,所以我觉得森罗万象对面也有天然的吸引,就像讹兽和件人主动臣服一样,屯果毕方的相认可你,它可毫会自行融入你的相体系。” “可这相——井在遗物里的。” “有什么区別?死的和活的而已嘛。” 死的和活的这本身就井种很大的区別吧?! 齐林心头无奈。 “万一吸收不了呢?” “惨它可毫会烧了你。”冯欣耸耸肩,“不过放心,我会在旁边准备灭火器的,这间实验室的自动灭火装置出了名的好用!” 齐林:“.....” “原来你没把握啊?”林雀挑了挑眉头。 “哎呀,科学就並靠一亥亥尝试才毫得亨正確答任准备好了吗?”冯欣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將某种不知名材质的金属线圈挖绕在印章上,而挖绕时像井有细微的电流经过她的身体,她的头髮微微的又卷了些。 合著你的离子烫井这么来的啊? 齐林深吸一口气,伸手触碰私章。 第95章 余烬中的回忆(上)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95章 余烬中的回忆(上) 第95章 余烬中的回忆(上) 齐林深吸一口气,伸手触摸私章,他的上身略略后仰,似乎在本能的抗拒。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往往是正確的。 这一次与以往的触感完全不同,也许是因为那一圈线路刺激了遗物的活性,又也许是因为別的什么—一股灼热从指腹直窜,涌进他的血管,涌进他的四肢百骸! “嗡嗡嗡!” 那枚私章在齐林的手中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在和他角力,它的外壳泛起暗红色,像是被烧红的烙铁。 齐林眼睁睁看著实验台上的温度计指针猛地向右打到底,紧接著玻璃表面“啪”地炸开一道裂纹! “滴!滴!滴!” “臥槽,这就是超高危遗物?!”冯欣的声音混杂在警报声里,可她脸上满是兴奋与狂喜之色,“这道能量的波峰,要远超以往见过的任何相齐林,你还能坚持吗?” “不是,你真疯啦!这样都不停?!”林雀喊道。 “没有问题,只是高温而已,古籍记载毕方『见则其邑有讹火”,没明火就证明还在可控范围內。” 冯欣的镜片上闪烁著炽烈的火光,刺的林雀有些睁不开眼。 搞研究的都是疯子,自己早该知道的! “好吧。”林雀用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汗,“再这样下去,我们可以趁机开联谊会了“为什么?”饶是在如此紧张的时刻,冯欣仍然被这个突然转折的话题吸引住。 “因为大家很快就会全变成熟人!” 实际上齐林想说要不就此终止但他说不出来话。 在他的意识中,五指像是焊在了印章上,暗红色的纹路顺著他的手腕向上蔓延,在皮肤表面勾勒出奇怪的疤痕,他听见林雀在喊什么,但耳膜被某种古老的吟诵声填满,吟诵中充满了惶恐,像是古人面对灾厄的祈祷与膜拜,膜拜声里有锐利的鸟叫传来。 如果只是单纯的活化遗物,断然无法造成如此诡异的场面看来方才的实验激活了森罗万象亦或是什么別的东西。 那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变成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齐林的视野突然被火光吞没一一轰然爆响中,赤红的火舌从印章內部喷涌而出,那不是寻常的火焰,而是带著诡异白光的流火—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蛇群缠绕上齐林的手臂,实验台的空气已经开始扭曲变形。 “这下你要的明火来了!”林雀猛的后退,用手肘挡住额头,“不要轻易立fag的惨痛教训你真是没吃够呀!!” “別慌,別慌,你看!” 林雀顺著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齐林站在原地没有动,不过她还是紧张的把灭火器握在了手里。 “奇怪—这些火焰好像並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可又確实存在高温属性。”齐林心中想到。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衣服丝毫没有烧毁的跡象。 还好还好衣服没事就行。某穿搭博主內心庆幸。 从接触面到现在,自己丟掉的衣服比过去两年都多了! “没事。”齐林发现自己又能说话了,声音异常冷静,“它好像在和我建立联繫。” 林雀抓著灭火器的手僵在半空:“你管这叫建立联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她不得不承认,此刻齐林周身围绕大火的样子真的很可怕,但他又全无被焚烧的痛苦,就像一只安逸旋转的...烤鸭。 救命,再类比下去,自己可能再也不想吃烤鸭了。 齐林还想回话安抚两人。 但,异变突生! 印章突然进发出刺目强光的强光,齐林眼前的世界像被投入碎纸机般撕成碎片,在大火中燃成了灰烬。 而后,灰烬布满天空,徐徐飘落,如黑色的幕布拉开往昔的画卷。 逼仄,昏暗,潮湿,实验室內的强光不再。 自己面前竟然是一条积水的巷子,往外看去,沥青路面蒸腾著暑气,远处cbd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夕阳,將整条巷子染成血色。 齐林愜愜的看著自己的手,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可这不是幻觉,他甚至能闻到垃圾堆的腐臭,听见苍蝇的嗡鸣,后颈渗出的汗珠顺看脊背滑落。 “还有三百份传单,阿山,你照顾好妈,我发完就回来。” 听到声音,齐林猛的回头,看到糊在窗户上的报纸,报纸上的发行日期清晰可见。 这是1999年的夏天,蝉鸣撕开潮湿的空气,一切尚未开始,亦还未到来。 “哎呀。” 破旧的铁门缓缓推开,一个穿褪色pol0衫的年轻人抱著纸箱走出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 齐林如临大敌,后退一步,却发现对方的视线中仿佛丝毫没有自己的存在。 即使隔著二十年时光,齐林仍一眼认出了那张脸年轻时的江震霆。 没有如今年会照片上的意气风发,更没有那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只有被生活打磨出的深深疲惫。 这是齐林猛的反应了过来。 遗物的形成条件,来源於时间的沉淀,更来源於其中所蕴含的强烈执念。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处於遗物相关的记忆中? “咳咳。” 咳嗽声在屋內响起,明明很轻微的声音,却好像要咳进自己心里似的。 “阿霆—·跑一天了,歇一歇吧。” “没事。”江震霆弯腰把纸箱放在生锈的自行车后座,动作很轻,里面摇晃著一枚红色的印章,“李老板答应结上个月的款了,我顺路去盖章拿一下钱。” “真能要到么?”里面传来一道儒雅的男声。 “你別管。”江震霆冷声低叱,旋即跨上自行车,摇摇晃晃的骑出逼仄的小巷。 江震霆的创业史么·倒是比公司包装的还要更艰辛点。 突然,齐林听到了脚步声,望向铁门中。 面色有些稚嫩的青年走了出来,转头望向江震霆离开的方向,一半夕阳落在他的脸上,將另一边归拢於黑暗。 这一狭窄的,宛如下水道般的世界里,只剩尽头那一道瘦削的天光。 画面突然加速模糊,像被快进的录像带,等景象再度清晰时,场景切换成某间简陋的办公室,热浪闷著潮气仿佛蒸笼,头顶的风扇吱吱呀呀发出濒死般的呻吟声。 “李总,我们签过合同的,不按合同约定的走?” 齐林看到江震霆正在接电话,捏著老式话筒的指节隱隱发白。 电话那头传来歉意的笑声: “小江啊,蓝光gg的报价比你低三成,大家也都是为了公司利益考虑。” “公布的方案我看了,和我们的几乎一模一样。”江震霆再也忍不住,猛地捶向桌面,搪瓷缸里的茶水溅出来,“我怀疑流程中有標书泄露的问题。” “你有证据吗?”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逗笑了,反问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短短的几句话,齐林便明白了。 无论在哪个行业,“公平”往往是卡死追梦者的第一道关卡。 齐林看著江震霆颓然坐回椅子,手指插进头髮里,他的办公桌上摆著两张照片:一张是病榻上的老妇人,另一张是个面色温和的年轻人,面容与江震霆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书卷气。 “江离山—” 照片里的年轻人还没戴上那副象徵权势的金丝眼镜,但眼神已经透出某种锐利。 “砰!” 突然,办公室的大门被猛的撞开,照片中那个年轻人闯了进来。 “哥,我们落標了!” “我已经知道了。”江震霆仰头看著呻吟的风扇,桌面上那枚精心篆刻的私人章滚落在一边。 “那份中標的方案比我们提交的晚,而且內容几乎和我们一模一样!”年轻人走了上来,眼神阴戾如鹰,又带著些不理解,“绝对是甲方內部透露出去的,这是作弊!” “那又如何,你有证据吗?”江震霆重复了一遍一模一样的话。 “证据?肉眼能看出来的事还要证据?”江离山低吼,走到他的面前,“我们不是签了合同的么?他们算违约。” “违约?”江震霆微微蜷起了手指,“告他们?以后在这一行我们混不走的。” 他呼了一口气,迷茫的眉眼重回坚定,“下一次吧,我们目前的项目还能支撑———”” “那这玩意有什么用!” 这个儒雅的年轻人罕见的发了火,他捏著那枚刻著江震霆的印章,狠狠拍在桌子上。 “盖章?合同?有什么用!这玩意签了就像一张废纸!”江离山暴躁的喊道,“既然没用,大家悍悍作態的签它是为了什么?不如一把火烧了!” “阿山,很多事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江震霆皱著眉头道,“只是一次失败而已,还能再来。” “再来?再被別人抢一次?”江离山的五官几乎扭曲到变形,“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家还追求什么公平?这个什么狗屁公平竞爭协议不如两边都拿著砍刀,谁贏了项目归谁!” “出去!”江震霆低吼。 年轻人愣住了。 窗外黯淡的夕阳艰难穿过发黄的玻璃,涌入这个年轻人不可置信的眼睛。 齐林轻声嘆息,也往窗外看向夕阳。 然而,场景再次切换。 喂喂,你们这切换镜头的水平真的很低啊!导演有没有去专门进修过? 齐林心里吐槽道。 这次是家灯光惨白的列印店,老式印表机发出拖拉机般的噪音,老板不在,大概是对来人极为信任,於是只留下江震霆一人,正將一叠文件塞进牛皮纸袋。 “砰!” 列印店的店门突然被推开,齐林往外望去,一个臂且胸口纹身的光头男人闯了进来,隨后还跟著一位瘦猴一样的跟班。 齐林大致能猜到后面的发展,在监控不普及,市场混乱的时期,这样的事情多有发生。 光头咧嘴一笑: “呦,江老板,忙吶?” 齐林看见江震霆的后背明显顿了一下,目光凶狠,但转身时脸上已经掛起笑容: “这位看著面生对,我是江震霆,有何指教?” “好,那没认错人—蓝光的刘总让我们过来问个话。” “刘总?”江震霆將私章也塞了进去,封好了牛皮纸袋,轻轻一笑,“上次还说约刘总有空吃个饭,没想到这么急。” 光头终於不再偽装,走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少他妈装傻!工商局那封举报信是你递的?”他朝同伙使个眼色,“材料在哪?” “我没有。” “砰!” 江震霆话未说完,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蜷缩著倒下时,手里还死死著那个牛皮纸袋。 “骨头挺硬啊?”光头踩住他的手腕,碾磨著,“刘总说了,要么你今晚把材料交出来滚出城里,要么—” 江震霆一声没,只是眼白里布满红丝,牙关紧紧咬著,似乎能从牙齦里渗出血。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amp;amp;gt; 第96章 余烬中的回忆(下)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96章 余烬中的回忆(下) 第96章 余烬中的回忆(下)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磅!!” 一声巨响,时光好像慢了下来,漫天的玻璃碎片泼洒到光头的身上,每一粒碎片都折射著惨白的灯光,灯光下有人惊慌失措,有人满脸怒火,有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一个身影逆光而立,他的面相柔和,金丝眼镜反射著冷光,手里拎著砸破的半截啤酒瓶,玻璃碴上还滴著血。 “阿山?!“”江震霆咬著牙,挣扎著要爬起来,“你不是送妈去医院了么?” “哥。” 江离山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列印店瞬间安静下来: “我是送她去了医院。”他向前走了一步,光头不自觉地后退,“结果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医生说她是受到了严重的惊嚇,然后我在妈的手机里,发现了一堆辱骂她的简讯。” “是谁发的呢?烂狗。”他微微的咧开嘴。 江震霆的目光也一变。 光头还在拍打著身上的玻璃碎片,“你他妈少血口喷人!” “吡—— 这句话的尾音未落,那半截啤酒瓶便直接扎进光头的脸中。 “啊啊啊啊!!” 光头男子嘶吼起来,而他的同伴呆若木鸡的站在一侧,被江离山一脚端得往后撞到了印表机上。 江离山没说话,他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折好放进胸袋,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玻璃瓶,里面的液体晃荡,瓶口拖著布条。 那是瓶汽油。 “阿山!走吧。”江震霆爬了起来,他的嘴唇也因愤怒而颤抖,可理智仍然让他扯住了江离山,“报警就可以了,犯不上把自己搭进去。” “你会举报我么?”江离山突然露出肆意的笑容。 江震霆愜住了。 回答显而易见。 “你们不该动我母亲。”江离山轻轻推开他,拧开汽油瓶,一些液体渗了下来,在地面豌成诡异的蛇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也不该动我哥的生意。” 光头捂著滴血的脸庞,恐惧怒吼,无力的像是一只垂死的困兽,他扑上前去,却再次被江离山一脚端回了地面上。 紧接著,这个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充满机械质感的煤油打火机。 “阿山!”江震霆抓住弟弟的手腕,一向镇定的他终於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万一被发现,会坐牢的。” 江离山转头看他,那眼神竟然让齐林有些熟悉。 仔细想想,对了是某个怯懦温顺,却在偶尔一瞬间会为自己爆发出骇人狠劲的男孩。 他们在此刻仿佛拥有同样的眼神。 “你会举报我么?”他又问。 但依旧没有回答。 “哥,我突然想明白了——我们確实需要公平,但不是世界,法律为我们制定的公平,公平这种事,谁说的话最大声,谁就有道理。” 他站在列印店的门边癲狂的低笑。 “啊,我忘了这次是你们说的话大声,所以,用你们的规矩来解决。” 火焰顺著布条蔓延而上,隨著一道流星一般的拋物线,向店內惊恐的两人拋了过去。 大火冲天而起,人在烈火中逐渐变成绝望嘶吼的黑炭。 整个记忆场景剧烈震盪起来,齐林看见那个面色温和的年轻人最终在火光中扭曲变形,他的肌肉撕裂,眉眼鼻融化在火里,形成一副半覆盖式的鸟面。 左半侧为燎原的火焰纹路,右半侧浮现鹤首轮廓,耳翼是燃烧的尾羽,额头中央镶嵌一枚赤焰状的红玉。 不对称的残面?! “齐林!能听见吗!齐林!”林雀的喊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现实如潮水般涌回,实验室里,印章正在齐林掌心疯狂震颤,烈火已经到天板自动灭火系统启动,但水雾还未靠近火焰就被蒸发成了白汽。 “疯欣!!你不是说自动灭火装置出了名的好用吗!”林雀拿著灭火器,里面的乾粉已经用完了,“现在无论自动还是手动都没用了啊!” “確实,如此说来毕方相的火和一般的火差別很大,和普通的放热反应究竟有什么区別,难道是分子运动方式不同么—” 林雀:“...—” 完了,这俩人一个主动神志不清一个被动神志不清!! “戴上面!”林雀只能寄希望於齐林,“试试用森罗万象压制它!” 声音越来越清楚了没错,是林雀! 齐林努力闭上眼睛,在意识最深处,他触碰到了那团深红色的迷雾。 红光顿时宛若风暴般在自己脸上凝聚,狞的火焰在大风中骤乱! 而面完全显现的剎那,实验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火焰突然静止了。 就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所有火苗凝固在半空。 齐林透过滩面的竖瞳看见火焰中浮现出无数记忆碎片,江震霆在病房外低著眉,江离山对著律师冷静陈述;一次次的大火,鲜血淋漓,一次次隱瞒,包庇——-兄弟俩也曾爭吵,又在微阳科技的第一间办公室里举杯相庆。 像是一场永无尽头,生死相扣的循环。 “原来如此。”齐林喃喃自语道。 或许遗物暴走的真相,是因为那些掩藏的,不愿示与世人的记忆在痛苦循环。 他伸出手,穿过静止的火焰,轻轻按在印章上。 某种温热的力量顺著指尖蔓延,將那些记忆碎片一一包裹,当最后一块碎片被安抚时,实验室里狂暴的火流突然温顺下来,化作一缕缕赤色流光,最终全部收束回印章內部。 寂静。 齐林摘下面时,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不过印章安静地躺在掌心,温度恢復正常,只是表面多了几道细密的黑色纹路。 一切平静如初,就像是一场梦,如果忽略周遭的一片狼藉。 “这———”林雀第一个打破沉默,“完事了?” 冯欣愣了片刻,扑到监测设备前,眼镜片反射著疯狂跳动的数据: “太不可思议了!能量读数直接回归安全值了!”她猛地转身抓住齐林的手腕,“你是怎么做到的?” 齐林沉默片刻,意识好像还沉浸在刚才电影般的回忆里。 “我看到了遗物里的记忆。”他斟酌著词句:“而且彻底確定了江离山就是毕方面的拥有者。” “臥槽.” 冯欣只得发出这样的感嘆。 当前的信息量太大,对她一个科研人员来说衝击力太强了。 从遗物中看到回忆? 这是什么玄而又玄的说法? “以什么方式呈现的,你是作为记忆中的某人出现?” “不—·我只是一个观眾。” “那暴乱是怎么停息下来的,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像是看了一场电影。” “等会?”冯欣的从自己的上衣兜掏出了一只笔,隨便在一张已经烧烂一半的白纸上写字,“等会你的意思是,了解遗物背后的故事能压制它的暴动?” “我不確定。”齐林摇头,看著自己手里的私章。 此刻它確实平静了下来,別说高温,似乎连那一丝温热都不存在了。 林雀突然打了个响指:“我懂了!这就像超度亡灵嘛!化解执念!” 她在冯欣的白眼中小声补充,“.呢,科学上应该也有类似的解释吧疯欣?” 冯欣没理会她的插科打浑,镜片后的眼晴闪烁看狂热的光芒: “苍天这意味著森罗万象不仅能吸收面,还能与遗物產生深层共鸣!”她突然抓住齐林的肩膀,“那你获得毕方相的能力没?” 齐林看著桌上焦黑的实验痕跡,自动灭火系统还在滴滴作响,他想起江离山戴上金丝眼镜的模样,与记忆中点火时的狼厉判若两人。 他的思绪还有些翻飞,不过仍旧还是尽力尝试了一下,试图召唤出那副毕方残面。 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有出现。 “看起来没有”齐林轻嘆,但倒没有过多的惋惜。 如果他仅靠遗物便能吸收其中的相,那也太过变態了些。 “可惜——”冯欣小小的感嘆了一下,不过仍然满脸兴奋: “已经足够了—超高危以上的遗物收容一直以来都是巨大的难题—但只要有你这都不再是事了啊!” 可齐林只是静静的看著自己手心的印章,没有言语。 第97章 够格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97章 够格 第97章 够格 耳边噪声如山风流淌,听起来隱约是冯欣在兴奋的自言自语,刚才那种极度危险的情况依旧没打消她的探索欲,怪不得人说疯子和天才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但齐林暂时无心回答。 他並不喜欢研究哲学上的问题,然而现实却往往一次文一次的把他丟进哲学漩涡中。 那些余中的回忆还歷歷在目,倘若你遭受了世间不公的对待,且无人替你申诉,你是否该以更大的不公以牙还牙? 齐林觉得这样不对。 “这是什么高启强的故事啊?”他低低的笑了一声。 这兄弟俩的过往和他看过的一部剧有很大的既视感:主角高启强是一位平凡朴素的卖鱼佬,一开始只想平安守法,维护弟弟妹妹的生活,结果遭受恶人欺凌,在反抗的过程中尝到了逐渐越界与脱离秩序的美妙,那些野心如星火般滋长·—最后大火燎原,成为了恶与暴力的源头。 他靠杀人,靠暴力,靠著自身的狠厉与决断爬上最高,再无人敢压迫他—-但在他踩看户骨往上爬的过程中,可曾想到其中有多少个无辜遭受牵累的人? 当然,善与恶不是对与错的单向判断题,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齐林只知道故事的结尾很感慨,也很值得人庆幸。 因为高启强判处了死刑。 “好了好了我听不懂你的专业术语。”林雀用脚尖拨开地上烧焦的纸片,歪头看向监测屏幕,“数据都保存下来了吧?我们去吃饭咯?” 冯欣了一下,“哎哎哎,我还有很多想法呢——”” “停,你还真拿人家当小白鼠啊?”林雀回头看了眼狼藉的实验室,“別忘了,领导的指示是让研究部探索他的相,配合他最大化挖掘自身能力,不是专门给你当玩具的!” “好哥哥好姐姐,就当是帮我个忙。” 疯子眼见林雀软硬不吃,凑到了齐林面前,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偽装,全是某种渴求的欲望: “只要能配合我研究,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那先让我吃个饭。”齐林开玩笑道,“十二点了,人总要休息的吧?” “没有问题,我请客!”冯欣果断道。 “我总感觉你不是想吃饭,而是想吃了他—”林雀插到两人中间解围,“好啦好啦,你先想想怎么申报损失吧,现在无论事情大小,申报流程都要过苏姐的一手哦一一』 苏姐两个字像是什么诡异的魔咒,一下子让冯欣打了个激灵,她这才反应过来回头,呆呆的重复道: “ohno.....” “快走快走。”林雀拽著齐林的袖子迅速往外走,“再聊下去食堂该没菜了。” “我们还有食堂呢?”齐林疑惑道。 “呢,不是我们的,是隔壁建筑院的,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走廊的冷空气让齐林打了个激灵,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研究部其他实验室里晃动的人影,有人正对著培养皿记录数据,有人围在某种机械装置前爭论,几乎没有受到方才事故的影响。 他本来以为冯欣那样的只是个例,现在看起来沉迷研究的大多都是某种执看的怪人。 “你脸色不太好哎。”林雀突然说。 她今天换了件鹅黄色的卫衣,在灰白的走廊里像盏移动的小灯。 齐林摸了摸脸颊:“有么?” “像刚跑完马拉松的社畜。”林雀按下电梯按钮,“刚才相暴走的时候,我差点衝出去找周师傅了你现在身体没什么事吧?” 电梯门映出齐林略显苍白的脸:“倒是没什么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皮肤上还留著印章的压痕。 “我猜,你看到的画面里一定又包括了善恶是非的抉择,例如他们的黑化最开始也是因为抗爭巴拉巴拉的。”林雀突然说道。 这个女孩的心思敏锐又灵动,齐林不想问她怎么猜到的了,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句。 “所以,万一是你的话,你会选择怎么做?”林雀正视著前方,开玩笑似的问道。 “我—”齐林犹豫片刻,“我可能也会放出那把火。” “哦,放火啊。”林雀把手背在了背后: “但,你会成为江离山么?” 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当然不会。”齐林轻声道。 “那不就得了,为什么还要纠结?”林雀隨意说道,没有劝阻或是安抚的意味,平淡到像是在问一会吃什么:“你和他根本不是一类人,没必要共情代入-他做坏事是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而你做坏事只可能是因为你没吃饱。” “没——·吃饱?” “吃饱就不会做了呀,无恶(饿)不做嘛。” ...... 穿过人行道,走到对面,经过门卫狐疑的目光,两人溜进了邻居建筑院的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声与交谈声混作一团,两人取了餐食,面对面坐著。 “你说諦听被苏姐接走了?”齐林把葱段捡出来堆到旁边。 “放心,我亲眼见到的,不用担心他的吃饭问题,而且諦听的培训主要在於社会化层面,那是苏姐的专长,处理起来得心应手。”林雀说道,“而且她—应该会很喜欢那小孩。” “她自己有孩子么?” “据说,曾经有。” “曾经——”齐林细细咀嚼了一下这个词的含义,没有过多追问。 “对了,你说你是以观眾的角度看到遗物里的记忆?”林雀转移话题,“是连续起来的?” 看起来这个女孩也並不是不好奇。 “不,是很多段落的拼凑。”齐林想了想,“每个有遗物参与的片段穿插播放,但我无法控制播放顺序,很乱。” 他夹起一筷子清炒油麦菜,“就像睡前半梦半醒间想到的事情一样。” “哦——”林雀停下筷子,罕见的犹豫了起来,胸前那枚犬牙项坠轻轻摇晃。 “嗯?在想什么?”齐林注意到了对方的异常。 “没———没什么,下次吧。” 林雀抿了抿嘴,把醋排骨里的薑丝一根根挑出来,“下午什么安排?” 齐林看了眼手机备忘录:“两点开始战术配合训练,周部长带队—-红绸上的名单调查出来什么了么?” “齐处已经逐渐有了领导的本质了-把执行的人往死里榨,这才一天不到耶?”林雀气哼哼道。 “抱歉,是我心急了。” “好啦,不过晚上应该也能出一部分结果。” 閒谈间,林雀已经把薑丝堆成了一堆,眼瞅著对方的葱段也成了小山,忍不住一乐。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听到过你的面说话么?”齐林好奇閒聊道,“最开始是有的。” 齐林来了精神,正如自己的面会叨叨一些气势磅礴的古言,他很好奇青鸞这一山海经中的神兽是作何表现: “哦?那青鸞一般说什么?” “啾———·啾啾!”” “......” 战术训练室在行动部的会议室展开,吃完饭后两人便分开,各忙各的工作去了。 齐林靠在墙边,看周文涛调试投影仪,这个肌肉结的男人动作意外地精细,粗壮的手指在触摸板上灵活滑动。 “今天先熟悉基础配合。”周文涛按下遥控器,幕布上显示出复杂的阵型图,“个人的能力永远是有限的,在一个团队中,只有彼此组合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可他的相不是能吸收別人的相么?后期说不定他自己就是团队,你想配合都插不上队。” 周明辉靠著墙壁站立,黑色作战服衬得他身形更加瘦削。 与周文涛的粗獷不同,这位年轻特勤有种精密的机械感一一但这样的人意外的嘴很欠。 周文涛的嘴角动了动,不理他。 “常规武力不用多管,普通枪械设备我们都有,之后有必要的话也会给你配备。”周文涛突然捲起右臂袖管,青面赤发的罗剎便出现在自己手中。 “你需要了解的是团队內的其他面拥有者,知已知彼,才能临场做出最有效的判断。” “正如件人案件。”他轻轻敲了敲投影屏幕,“我们復盘起来发现多有缺失,这是我的失职,如果你提前了解周明辉的能力,应该能打出更多有效配合。” “那次行动太过急促,不是某个人的原因。”齐林说道,“真要说起来反而是我有很多失误。” “嗯。”周文涛倒也不矫情,转向周明辉: “该你了。” 瘦削的年轻人点点头,手中出现一副奇特的面具。 这是齐林迄今为止见过最像“人”的面具,面具与人的肤色无疑,面阔而唇粗,眼骨突出,又以艺术的夸张化表达画下了成圈的络腮鬍。 “面阔唇方神眼突,瘦长清秀人材,皂纱巾畔翠开。黄旗书令字,红串映宣牌。” “两只脚行千里路,罗衫常惹尘埃,程途八百去还来。神行真太保,院长戴宗才。” 这时齐林才突然想起了水滸传中提到过的某人。 神行太保?!一百单八將第二十位,天速星戴宗! 他竟然还不是一般的俗! “神行太保,骨重四两九。”周文涛介绍起来甚至有些得意之色。 “我还以为我没嘴呢。”周明辉说道。 周文涛倒也不气恼,“你给齐林展示一下。” 周明辉嘆了口气,轻轻把那副神行太保滩面戴在脸上,他骤然像是被某个古老的灵魂附身了,右手向前,单脚直立,摆出戏曲亮相的姿势: “缩地成寸越千川,移形换影踏万峦!” “踏罡步斗缩星汉,倒转乾坤履太虚!” 尾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出现在五米开外的沙袋旁,甚至看不清移动的过程。 这已经不单单是加速,这是瞬移了吧? “神行太保相需要唱词触发?”齐林好奇问道。 “嗯,而且移动的距离越远,所对应的戏词越长,不同的戏词也对应不同的位移轨跡。” 怪不得!那天击杀徐磊的行动中,周明辉行动的时机这么卡点。 “辞別三姐跨马走——”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又闪回原位。 齐林注意到对方瞬移后喘息猛烈了许多,显然这种能力对体能消耗极大。 “如此,他作为一只奇袭之师,可以配合你打出意想不到的效果另外,我的罗剎你也知道了,和你的凶一样是纯战斗类,此外,行动部还有浪人和脚夫,等下我都把他们叫过来” 接下来的两小时里,齐林不断的与几人交流著能力的使用,而后还来到了训练场,美其名日適应搭档的战斗节奏,实则便是实战对打。 很难说不是公报私仇—那点刻在男人骨子里的尊严,可笑! 於是齐林也用验了十二分力气,见招拆招,咬著牙亚对面打,最后两人打急眼了鹅鹅掏出面,周木人一通拉架· 在临近四点之时,齐林的后背已经湿透。 “不错。”周文涛擦著额头上的汗渍,“比某些训练半年的菜鸟强。” “说好的战术配合呢?”齐林元狂补看著电解质水。 “有句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周文涛义正言辞的解释道,“不打架怎么能了解你的队友呢?” 齐林翻了翻白眼。 但这句话確实有道理。 “歇息好了没?体能训练时间到了。”周文涛叫了一声,“走依,去跑道,先来五组折返跑。” “你真的是公报私仇依?”齐林忍不住还是说了出来。 当然,反抗无用,毕竟无秉怎么说,周文涛是他目前的教官。 仕渣跑道在脚下发出沉用的撞击声,齐林的肺部像被砂纸摩擦,凶滩带来的增幅在绝对的运动量前简直是浑水车薪。 而后,蛙跳,衝刺,负重跑,沙坑越野。 每一个项目都不算过分,但都足让齐林怀疑人生。 训练完的时候,他已经摊倒在了草丛尽,罕见的没有在乎什么污渍。 去他的衣服—·.人命都快没了—— “耐力太。”周文涛用脚尖轻踢他的小腿,“明天早上晨跑见。” 齐林仰头麦著逐渐灰暗的天空,满心绝望,不由得再度回想起了之前的日子。 那段平和,美好,寧静的,能下班后亚朋友一起喝酒擼串的时光啊·—— 突然,他的心低沉了下来,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青堂。 陈浩站在304病房的观察窗前,玻璃另一侧,陈玲在镇静剂作用下安静沉剧,各种管线在她枯瘦的手臂上豌。 “考虑得如何?” 他的旁边突然走上来一个人,也往观察窗尽看去,这个男人五官柔亚,眼角天生带著悲悯的弯度。 陈浩微微侧头。 是他们青堂的堂,叶清。 叶清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空调的喻喻声盖过: “今早开你的內容是股东的要求但我没有第一时间应承下来,毕竟你才是真正的药王菩萨,选择权在你。” “选择—.真有的选?” “有。”叶清轻声一嘆,“我已经行过划事,不想再重蹈覆辙——实话亚你说,如果用面治疗他人的器质性病变,你產生很大的副作用,我不想瞒你。” “我知道的,我自己的身体怎么可能不知道?”陈浩笑了一声,“但完成这项实企的话,很弗人就不用再被病痛折磨了,对依?说不定我也能当个什么市级优秀青年像我一直崇拜的哥们一样。” “你哥们是市级优秀青年?” “不,但我觉得他够格。” 两人对视著,都能从彼此的眼神尽麦到些许坚定亚疑惑,仿佛对方的举动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最后,两人在病房外轻轻握了一下手。 第98章 紧急任务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98章 紧急任务 第98章 紧急任务 齐林发现自己从未如此热爱过文化课。 对比起体能训练来说,坐在下面听人讲解那些充满韵味的歷史故事,简直和天堂没什么区別。 这个戴看茶色眼镜,平时看起来有些不务正业的老男人,站在白板前的时候倒对得起“钱老师”这个称呼,语气不急不缓: “在传统的华夏文明中,『”是一种歷史久远並广泛流行的具有强烈宗教和艺术色彩的社会文化现象,它起源於汉族先民的自然崇拜、图腾崇拜和巫术意识。” “古老的图腾崇拜和鬼神信仰,是民眾渴望驱逐苦难,追求幸福生活最朴素的表达国家要祭,民间也要祭。如日月星辰、风师雨师、五岳山林、上帝社稷都要祭———” “齐林,你想没想过,我为什么要为你制定这样的一门课程?” “嗯?”齐林没想到上课还有提问环节,“大概是目前的面异能和文化有不少关联之处?” “对了一半。”钱三通说,“其实所有人加入第九局时,都要恶补文化的相关知识,不只是从中探寻目前异能爆发的真相,更多的是別忘了『”最初的本质人有难,方有。” 齐林忍著身上的酸痛正了正身。 “拥有力量,便会忍不住探索力量的边界,而大多数人会迷失在这个过程中。”钱三通说,“但—这不是滩面一开始存在的意义。” 齐林能明白,想像在太古洪荒的年代,那时候的面具远没有现在这样精致,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人便是戴著它瞎跳,逐渐发展出各地不同的戏舞,以可怖的面容惊嚇鬼神,意图驱逐灾厄和疫病。 它绝不该被如此曲解。 於是,两人一问一答间,还算愉快的文化课很快过去,直至一道穿著讲究的人影披星戴月,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这一天,结束了。 “在青木堂的线索尚未查清之前,未来几日大概都是这么循环往復了吧—” 齐林揉著肩膀上的肌肉。 “至於毕方—” 他没有忘记。 那个表面儒雅但极度危险的傢伙凯著少昊氏的面具,且坚信那副面具在自己手里,恐怕会找机会对自己出手。 关於这一点他也和钱三通沟通过,是否需要先下手为强,但由於遗物中的记忆只有齐林能看到,尚不能形成充足证据;再加之那兄弟二人皆是市里有头有脸的重点人物,绝非徐磊之流可比,因此如何处理还需要再做决定。 市级纳税大户啊·—这也是目前的困境之一,处理起事情来,还是会被世俗牵绊,束手束脚。 “不过你也放心,第九局也不是想入侵就入侵的地方。”齐林想起来刚才钱三通说的话。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嘆了一口气,虽说官方的力量也算可靠,但面诡难测,很多事防不胜防。 还是提升自己最为重要。 推开宿舍门,漆黑一片,空荡荡的床铺,帘子迎风摇摆,借著窗外的路灯隱隱透了些光,桌面上的塑料蛋糕盒规整的放好,里面只少了一块。 諦听竟然还没回来。 齐林打开手机,刚准备找人问一下人事部那个“苏”姐的电话,却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哥哥!你回来啦?” 他猛的回头,看到諦听在微暗的楼梯边,而旁边站了位身高和他相似的中年妇女。 想必这人便是人事部的那位了? 他忙走上前去,正欲表达感谢,那人的脸在灯光下逐渐清晰。 齐林站在原地,眼晴微微瞪大,愣住了。 等会.大脑有点乱—! “你——您是苏姐?”齐林傻眼了。 这是什么身边之人都是神秘组织成员的狗血剧情— 而且你不是姓李吗?李素琴! 这人正是王明天那位做事说话雷厉风行的爱人! 那双锋锐的眉眼轻轻一弯,透露出女性特有的温柔来,“注意声调,素姐。小齐啊,这都几天了,一次也没联繫过我家老王,当时说好了过来吃饭,又是敷衍我们呢吧?” “不是不是—.”齐林汗顏道,“这几天刚来事情比较多,还没处理好— 他当真做梦都没想到这两位不同的身份之间有关联,但回想起过往,王明天家刚好在这附近,自己搬来在烧烤摊遇到王明天那晚,李素琴主动给自己解围“合著您早就知道我了啊?” “也没早几天。”李素琴笑眯眯道,“给你准备合同的时候我才知道的。” 此刻有太多疑问在心里了,憋成一团乱麻。 “那王队应该不知道您——? 1 “他知道的。”李素琴拍拍諦听的后脑勺,“我只是在市非遗文化保护中心当行政,一个很普通的事业单位,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 齐林眨巴眨巴眼睛,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倒也是。” 门外的场面些许的沉默起来。 “你吃过饭没?”李素琴开口道,“没吃的话去我家,给你煮个餛飩。” “吃了——·您吃了没?” “吃了,去阿姨家吃的,好大叔也在!”諦听接过话茬。 “嗯。”齐林点了点头,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他不是不能接受这样的发展,只是潜意识里觉得王明天和李素琴都是好人好人就该离漩涡中心远远的,不该踏入任何关於面的纷爭。 实际上这只是他的幻想—回顾往昔,多少普通人遭受到了祸乱的波及,谁又能真正逃开呢? “行,那我就先走了,你和你弟早点休息,明晚没事的话一起来吃饭。”她的语气带著关切,又有一丝强硬的味道。 “好,这次一定去—” “还有,多注意些安全。” 没等齐林说完,李素琴突然走了上来,夹皱的眼角里儘是担忧: “还是孩子啊—这些本来不该你们承担的。” 齐林轻轻的抿了下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夜深人静,故人离去,世界归於安眠,有人酣睡,有人失眠。 而后天光蒙蒙亮,周文涛已经在操场上等待那个男人的到来,遥望天尽头一抹正欲初升的朝阳。 时间罕见的有条不素,往復循环。 体力强化,实战训练,相研究—— 令人可喜可贺的是,虽然他的体力没有显著变化,但战斗技巧却是飞一般的提升,在近战格斗中已经完全和周文涛打的有来有回,甚至发起狠来能略占上风。 周文涛从最开始的惊,到高呼齐林作弊,到最后蹲一旁点菸默不哎声。 如此场面,让行动部的人看足了乐子,也让他们对齐林这位新来的同事暗暗心惊。 在穿插的休息时间里,齐林收到了情报科的消息,表示红绸名单上的人大多都去过灵隱寺求愿,除此之外並无其他异常,还要继续排查,另外找寻病人配合打入灰色医疗组织內部的事也在暗中进行。 只是这些病人的沟通並不顺利,不少人把他们当做骗子,不少人含糊其辞。 在生命面前,很多看似普通的抉择要比往常艰难无数倍。 结束完一天的任务后,晚饭自然去到了王明天的家里,毕竟都被李素琴逮了个现成的,断然不能再推脱。 “行啊,你单位原来和你嫂子在一处?这下好了,多巴结一下你嫂子,让她多照顾你。” “嫂子对我已经很照顾了。”在王明天的热情攻势面前,齐林也不得不接受大哥大嫂这种叫法。 不过感觉还不赖。 当然,虽然叫是这么叫了,但他总感觉是沾了諦听的光,这两口子对諦听可谓是极尽偏爱,吃饭夹菜样样都不需要人动手,全程伺候,简直比自己的亲小孩还要宠。 齐林觉得这样很好,好到让人心头髮酸。 再结合之前他们说的,“曾经有过孩子”,“没有再要”。齐林便大概能猜出一些事情的端倪-但就让悲伤和遗憾隨风而逝吧,只要抓紧那些好的,值得纪念的,其他的不必再提。 解决了每晚吃什么的难题后,齐林便只有中午会和林雀一起去混食堂了,曾经他们提过一嘴说万一加班的话不如晚上一起当个饭搭子·没想到齐林这么快就鸽了。 不过按林雀的说法,青鸞总是不缺朋友的,她的饭搭子很多,让齐林不必在意。 月升日落。 第三天,也就是周四,陈浩主动给齐林发了简讯,问他要不要周日见一面。 “齐总,我妈最近恢復的还挺好的,老说想你了,有空的话周日一起吃个饭?” “好啊,地点你定。” 这正合他的意。 有些话是该说开,也总要说开,虽然他对陈浩满怀信心但很多人都是会变的。 尤其是在那些要坚守的,不可反悔的信念面前。 也就是当天,相研究取得了新的突破,或许是因为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原因—连部长没回来,这位女疯子越发大胆,直接开始尝试过度激化齐林的面具,从讹兽开始。 过度激化技术,也就是那天激化江震霆私章的手段,通过一定频率的能量震动主动触发体相。 好处是如此激发后,相的力量会比拥有者自身使用的更强。 坏处是,不好掌控— 於是,整个研究部,陷入了诡异的谎言成真惶恐中。 一开始,有人发誓今天再鸽实验匯报就天打雷劈,於是不幸实验短路,被高压电流电进了医院;而后有人说再在工作室偷吃零食就怒胖三斤,结果进行水流测试时被水流以诡异的姿势戳进了喉咙里,灌进了三斤的实验用水,差点把胃部涨爆。 也有可喜的事,一段实验室恋情被发现,男方信誓旦旦的发誓如果自己劈腿就破產,结果重仓全压的股票直接跌穿,险些人財两空—— “我发现激发对你的面效果格外的好唉·”罪魁祸首冯欣悄摸吐槽。 齐林嘆了口气,望著外面被某女性追打的渣男,整个实验室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效果確实好—但假如我不在实验室里,该怎么过度激发呢?” “呢—那你容我再研究研究。” “你还是研究研究怎么解除讹兽的效果吧。” 过度激发后,齐林根本控制不了讹兽的效果扩散。 所以这项研究准確来说只是疑似有突破,但好像又没什么用。 “再来!” 周文涛的声音在训练室里迴荡,齐林喘著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重新摆好格斗姿势。 他的肌肉酸痛不已,十公斤的负重背心像块烙铁贴在身上。 是的,自己已经开始负重和人对打了,很难不怀疑是对面看到自己体力短板所作出的故意针对。 “注意你的下盘。”周文涛绕著齐林走动,像头伺机而动的豹子,“凶给你的爆发力是优势,但过度依赖会导致动作变形。” “有本事你把我腿上的沙袋取下来。” “哎,我不。” 经过这几天的训练和相处,几人的关係愈发熟络。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林雀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著平板电脑。 “紧急情况。”林雀直奔主题,將平板递给周文涛,“司法机构刚传来消息,城西购物中心出现异能犯罪,目標代號鬼手』,能隔空操控物体,已经劫持了三名人质。” 周文涛快速瀏览屏幕,眉头越皱越紧:“普通警察確实处理不了这个。” 他抬头看向齐林,“你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有实战任务了。” 齐林愣了一下:“就我一个人?” “周明辉会配合你。”周文涛说著已经拿出手机拨號,“他的神行太保滩相適合这种解救人质的场合。林雀,准备车辆和装备。” 果然,平凡的日子总是持续不了太久。 十分钟后,齐林坐在疾驰的suv后座,检查著刚领到的装备一一战术腰带、通讯耳机、防割手套,还有一把非致命性电击枪。 这次行动依然以抓捕为主,非必要不击杀,这也算是官方的行事特点之一。 周明辉在前排驾驶,不时从后视镜看他一眼。 “紧张吗?”周明辉问道。 齐林繫紧战术腰带的搭扣:“有点。上次实战还是对付徐磊,那会儿情况紧急,没时间多想。” “好,证明你不是个死人。”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齐林已经习惯了周明辉的说法方式,他低头看著讯通用的平板: “林雀,信息。” “目標张晋,三十岁,前建筑工人,两个月前因工伤导致半身不遂。一周前突然痊癒並展现出异能,开始报復当初不肯赔偿的包工头。” 突然痊癒?而后展现异能? 齐林微微皱眉。 第99章 他在说谎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99章 他在说谎 第99章 他在说谎 齐林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大腿: “治癒和觉醒之间会有关联么?” “不確定。”平板里继续传来林雀的声音:“以往储存的档案並没有相关方面的实证,但可以保留这方面的猜想。” “希望只是巧合啊。”齐林的头轻轻靠到了后座上,感受车辆行驶带来的些微震动。 如果这是一场人为的诱导再结合药王菩萨的出现。 那就不止是灰色医疗事件这么简单了。 “你之前不是最怕巧合了嘛?”林雀在屏幕另一头调侃。 “这次不太一样。”齐林看著窗外,景色变换,楼层越来越密集,“我们快到了,保持联络。” “保持联络,还记得我们的行动代號吧?” “行动代號?”了很久的周明辉终於忍不住插话,“我们有这种东西?” “蜜蜂。”齐林的嘴角轻轻上扬,周明辉:“—?” 两人都没有过多解释。 suv驶下高架,远处已经能看到购物中心外围闪烁的警灯,灰暗的云层下红蓝交错,警戒线外聚集著围观人群,不知名电台的记者正举著摄像机拍摄,场面哄闹不堪。 周明辉握著方向盘,皱著眉头提前减速,拐进一条小巷,拉上手剎。 “越愚昧的人越爱凑热闹。” “吃瓜是人类的特质。”齐林耸了耸肩,解下安全带,“直接从面之下里进去吧。” 小巷的空气中飘散著一股廉价香菸味,齐林下车后不由得皱著眉头扇了扇风,回头望去,小巷尽头的天光渗透进来。 虽然吃瓜群眾容易对行动造成诸多不便,但齐林確实也能理解如果有一天世人对一切淡漠,不再保持好奇心,那才是一件恐怖的事。 他轻轻抬手,一道红色的烟雾匯聚,像是飘忽的狼烟,而后风吹雾散,那副著兔牙的笑面便戴在了脸上,灰绿色的世界如潮涌来,近几天隨著冯欣的实验强度越来越高,他甚至觉得这层特殊的滤镜有一种別样的美感。 是的,他选择了使用讹兽,而非凶,毕竟凶的杀伤力难以把控,而对方又並非无恶不作的重犯。 另外,万一突袭行动失手,语言攻势说不定有奇效。 “出发吧。” “为什么你面出现的样子比一般人骚包?”后面传来周明辉的吐槽,他也把神行太保摊面轻轻按在脸上。 齐林正想回答,耳机里突然传来电流杂音,接看是林雀的声音: “目標在购物中心三楼儿童游乐区,劫持了工作人员和两名顾客。”她的声音因为信號干扰而断断续续,“警方谈判专家正在周旋,但对方情绪极不稳定。” “有建筑平面图吗?”齐林问道,同时示意周明辉保持安静。 “有,已发送到专用设备上。” 常规电子设备遇到面之下,便会被强行干扰导致失灵,因此相关作战设备全是经过研究部特殊改良的。 齐林接过平板,屏幕上的三维示意图显示游乐区呈椭圆形,有两个入口,齐林放大图像,看到东侧连著扶梯,西侧是安全通道,几个红点標记在人质位置,一个闪烁的髏图標代表张晋。 “最后的监控显示张晋背靠墙壁。”林雀说道,“面前漂浮著各种金属物体作为屏障,而后面力量催发,大楼內监控的信號便中断了。” 操纵金属物体代號“鬼手”。 他知道,这个代號只是对目標的简单別称,实际原型还並不明確。 周明辉凑过来,“新的觉醒者对自己的能力应该尚不熟悉,我先瞬移进去试试。” “先別急著行动。”齐林思索道,手指在平板上划动切换视角,“需要了解一下他的能力范围和极限。” 屏幕上,一个瘦削男子站在游乐区中央,周围悬浮著钢管、金属椅和各种尖锐物品,三名平民缩在墙边,其中一个小女孩正在哭泣,但声音被静音了,男子脸上戴著一副青色的面具,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看起来操纵物品不超过椅子的大小,有一定重量限制,但从画面中能看出来,可以操纵多个— “这便是他的面?” 齐林眯起眼睛,凑近屏幕。 当然,光从屏幕里自然看不到对方的信息,不过这副面的材质有些奇怪。 “看不出来材质,纹路也很粗糙。” 根据最近恶补的相关知识,面材质大抵分为木质,金属,石质三种,木质最为主流,也是文化中最常使用的材质;而金属类型的面象徵著人类工业文明的进步,对应著大多数俗;石质面具则对应著大多数正,例如风伯的玉石材质。 当然,靠材质评判面类型並不完全准確,主要还是靠原型在民俗传说中的定位,以及样式凶煞或慈和等来判断。 林雀点头,调出情报科的分析报告:“材质看起来確实已知面有差异”她滑动页面,“不过基本可以排除凶类。” 两人走在灰绿色的另一世界中,穿过汹涌的人群,像是时间缝隙中的幽灵。 他们进入购物中心大楼的正门,而后楼上突然传来嘈杂的吵闹: “別过来!都別过来!叫李工过来说话,妈的再拖钱,我杀了他的老婆孩子!” 商场一楼的两人对视一眼,周明辉做了个“我先上。”的手势,战术小刀在腰间晃了显晃。 “林雀,能叫楼上的警员先撤退么?我怕万一爆发衝突造成误伤。” “收到,我去对接。” 齐林伸出右手,做了个掐脖子的手势,往回一拉。 一开始他以为这个手势是掐死对面,后来在战术配合训练中才明白,是尝试把对方拉入面之下的意思。 四两五钱之上的面便能解锁远程把单个目標拉入面之下的能力,前提是骨重要比对方高,且在对方没有反抗的前提下。 神行太保面骨重足有四两九钱,完全可以做到。 周明辉点了点头,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齐林目光扫过监控里那个哭泣的小女孩,向林雀问道:“能切断那层的电源吗?” 林雀联繫现场技术人员,很快得到了肯定答覆。 看来国家暗中对於应急管理局的支援和放权,比自己想像中大很多— 只是他一直疑惑的是,为什么像王明天这样的派出所干警不知道面异能呢?让司法人员知道这些事,不是应该更方便配合吗? 此时不是想这个时候。 齐林深吸一口气,几天训练下来,他对这种力量的掌控又比原来使用时熟练许多,包括刚才控制面具生成时的特效,也是锻链后得到的结果。 “三十秒后断电。”林雀轻声道。 两人抬起手錶对时间,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安静的世界內格外清晰。 “周明辉,你只有五秒时间差。” “足够了,应对这种小菜鸡。” 周明辉站直身体,突然开始低声唱起戏词:“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於乾净净!” 京剧《挑滑车》中的唱词,原句来源於岳飞魔下第一猛將高宠,他说完这句话后便只身入敌阵,即使前狼后虎,也再不回头。 齐林集中精神,率先疾奔爬楼梯,而后周明辉的戏词越来越快,身体逐渐变得模糊,像是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 “三、二、一,断电!” 整栋购物中心的三层瞬间陷入黑暗,隨即传来女人和小孩的惊呼声。 齐林如离弦之箭奔跑在楼梯上,讹兽赋予的速度让他几步就跨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迴荡。 “咪咪咪!” 黑暗中,他听见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齐林撞开通往游乐区的大门,门轴骤然破裂成黑色的空洞,而后扭曲修补起来。 借著应急灯的幽绿色的微光,他看见张晋正慌乱地控制著漂浮的金属屏障,那些钢管和铁椅在空中无序地摆动。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周明辉出现在张晋身后! “给我进来!” 他猛的伸手一拽。 张晋像是猛然感受到了什么,顶著面具四处张望,而后恶狠狠的掐向人质的脖子,没成想掐了个空。 很明显,他已经被拉入了面之下,与普通人区分开了图层。 齐林猛的凝神,锁定那个身材有些矮小的男人,想查看对方的信息。 然而他却证住了。 没有,眼孔中什么都没有! 张晋猛地转身,青色面具在黑暗中闪著诡异的光: “你们是谁!?再过来我杀了他们信不信!” 他猛的挥手,几根钢管发出鐺的脆响,如標枪般射向齐林,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齐林侧身闪避,讹兽的反应速度让他堪堪躲过攻击,一根钢管擦过他的手臂,在战术服上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肤。 “赠!” 就在这时,周明辉再次闪现到张晋身侧,手中小刀划向对方手腕。张晋似乎早有察觉,身体未动,身边却突然浮起一块金属板挡住攻击,刀刃与金属碰撞出刺目且扭曲的火。 “小心!他能感知周围物体!”齐林大喊,同时他猛的一脚踢在一张塑料玩具车上,如同炮弹一般砸向张晋头部。 “啊啊啊!” 7 张晋抬手挡住玩具车,分神的瞬间,周明辉又唱起戏词准备瞬移。但张晋已经反应过来,周围的金属碎片如蜂群般袭向周明辉,尖锐的边缘在应急灯下闪著寒光。 然而,就在周明辉做好躲闪准备时,目標却咬著牙,身形一晃,退出了滩面之下。 虚晃一枪! 张晋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再次回到了现实,准备控制人质! 一般来说,面拥有者在熟练后確实可以做到在两个世界中自由穿梭,且间隔会隨著熟练程度逐渐缩短。 但一个刚刚觉醒之人,怎么有如此熟练的穿梭手段? 千钧一髮之际,齐林再也顾不得其他,跟著回到现实,凶对身体的强化和讹兽加持的力量一同爆发! 紧接著他一个箭步衝到张晋面前,挥拳直击对方面具! 想要让对方解除能力,一是击晕,二是击碎对方的滩面不过这两者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互通。 能打碎对方的面具,对方大概率也早晕了。 张晋仓促间调动金属防御,他感觉像是被某种攻城锤一样的巨物撞击了,面前门板发出洪钟般的清响,以至於让他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他没想到这个这副看似滑稽的兔牙面下,有这么大的力量! 没有任何交流的,周明辉已经抓住了这个机会,瞬移到三名被劫持者身边。 “快走!”周明辉推著人质向出口移动。 小女孩的哭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啊啊啊鬼,我要妈妈——” 周明辉顶著头上的黑线。 他这副面確实像人,但也因此有些偽人感——站在黑暗中是容易嚇到小朋友。 但现在我真的没空哄你啊! 身后的张晋怒吼一声,整个游乐区的金属设施开始剧烈震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不是吧—” 齐林看见张晋的面具纹路开始发光,青铜色逐渐转为暗红,像是被烧红的铁块,颇有种小boss进入了二阶段的感觉。 隨手接的紧急任务,遇到的傢伙还挺猛! “我只要钱——我只是要属於我的钱!!”张晋的声音变得扭曲,像是通过变声器发出的电子音,“为什么要为难我啊——那些见死不救的,拖钱不还的才该被枪毙—.” “相效果与情绪也会有一定关联,越极端催发的效果越强大。”他回忆起昨天实验时冯欣偶然提到的一个观点。 而如今看来这个观点確实有点说法。 齐林不禁怀疑,世界也许就是一部剧集漫长的动画或者小说不然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类似的设定。 只要愤怒就会爆种是吧? 隨著对方的嘶吼,整个楼层的物品都有微微颤动的趋势,齐林微微嘆气。 按理说他应该趁看对面“啊啊啊”的时候直接衝过去一拳干碎那副面具,但出乎意料的是张晋竟然提前竖起了数根钢管拦在自己的身前,防止人偷袭。 这出色的防gank意识让他觉得有些意外。 只不过,再不动点真格的,他觉得对方会先一步脑溢血死掉,因为周围的重量明显远超张普的能力负荷。 但,为什么看不到张普的面信息呢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徐磊那张脸,类似的能力? 齐林心头一凛,兔牙面后的双眼微闭又睁开,笑成直线的眼孔中露出一点兔眼般的血红。 谎言之力无声瀰漫。 “听我说你不是想要你的包工头还钱么?”齐林突然发声,声音在空旷的儿童中心响彻起来。 周晋突然停滯住了,站在原地,但肌肉依然绷著,满是戒备。 “那位包工头已经在楼下了,提著现金来的。”齐林微微举手,“但你这个样子会嚇到那边,不如把面具摘下来,我们慢慢说?” 张晋突然停下了挣扎,颈部微微放鬆。 他的意识已经放鬆戒备了—看起来化兽的效果確实有效。 齐林眼看著周明辉已经护送人质出了门,正准备进一步往前试探。 那副面具的嘴巴突然动了。 是面具的嘴巴,而非张晋! “他在撒谎!”那副青色的,毫无纹路的面具开口说。 第100章 人造儺面?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00章 人造儺面? 第100章 人造儺面? “他在撒谎!” 这一声指控尖锐刺耳,响彻在空荡的儿童游乐区內,海洋球因鬼手的效果铺天盖地的散落,在两人的视线之中阻隔跳跃。 齐林瞳孔骤缩。 这副面具竟然会说话? 最近他在閒聊中得知,不只是自己,部分人刚觉醒之时也会听到面的声音,但那更像是一种外人听不到的心声。 而此刻,他竟清晰的看到面的嘴巴张开,仿佛拥有著另一个独立的人格。 齐林前进半步,眼孔中红光闪烁,张晋不由得隨著微微后退。 “我没必要骗你。”齐林耸了耸肩,“我们確实联繫了你的包工头,也和他说好了工资的赔付问题,本来坐下来就能解决的事非要犯法么?万一进了局子,你的家人怎么办?” 张晋在原地喘著粗气,四肢跟著呼吸鼓动,像是在抗拒什么。 “我—我有这副面具!你们抓不住我!” 齐林心中微微一沉。 这一句看似简单的话暴露出很多信息,首先能確定对方並非临时觉醒,而是得知自己拥有特殊异能后才决定犯案。 “有面具又能怎么样?”齐林笑了笑,“我也有啊,而且用异能暴力抗法罪加一等。 1 张晋在原地,周遭的海洋球和杂物微微颤动起伏。 “他在撒谎!”那副青色的面突然继续开口。 “哦?为什么?” “你怎么证明包工头会还钱?” 在交谈过程中,劣势的一方往往是因为陷入了自证陷阱,他们求的不是真相,而是等待你自己陷入逻辑的死循环。 “你又怎么证明他不会还钱呢?”齐林笑了笑,完全没有顺著对方的思路往下说。 对方似乎突然卡壳了。 齐林不由得疑惑。 这副面具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是有另一个意识在背后操控?类似件的附身? 可张普明显有著自己独立的意识,和面具在左右脑互搏。 然而,就在这个问题问出后,那张青色的面具突然颤抖起来。 齐林小心戒备,盯著它的动作。 紧接著,它突然开口了: “嗯—用户向我提问,如何证实包工头不在楼下,这是一个有意思的问题首先,我需要回顾之前的对话,看我方是否提供过合適的证据——” 两人罕见的同步愣住。 而那青色的面具依旧在碟噗不休: “参考已有的证据,可能还要结合包工头自身的资金情况,可我方对於包工头的资金情况並不知情;同时,我还可以考虑另一个方面,比如对方拖欠工资所涉及的法律风险,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点,因为根据搜索结果,很多人拖欠工资却並没有得到严惩·————” “伺服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齐林:“..—.?”” 作为一个刚离职不久的新媒体人,他对这样的说话格式可太熟悉了也因此,这带给他的震撼远远超出了想像。 “林雀,你听到了吗—.”齐林摸了摸耳麦,喃喃的盯著前面的张晋。 “听到了。”耳麦里传来林雀的声音,“.—-有种遇到1984年《终结者》电影里毁灭世界的天网系统,结果发现对方算力不如今年最新显卡的无力感。” “是啊,我发现大家真的没法想像出没见过的东西——” 对面的面拥有的並不是独立意识。 而是接入了ai?!这是什么怪异的技术? “有槽回来再吐!”林雀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他的能量读数在飆升!” 齐林猛的抬头。 购物中心三楼散落的金属货架、儿童游乐设施的零件全都像被无形的手操控著,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金属牢笼,齐林听见金属扭曲的吱嘎声,仿佛有无数只鬼手在撕扯著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 “都不靠谱———都在玩我,都在耍我玩!” 虽然疑似接入了ai,但这能力又是实打实的.—. 齐林注意到张晋面具上正在渗出诡异的青光,像是电路板上的电流一一这不是自然觉醒的体相该有的特徵。 “齐林!人质已经安全撤离!”周明辉的声音从十米外传来,他正喘著粗气,显然连续使用瞬移能力消耗不小,但没来得及多喘一口气,便被面前的场景惊出了粗口: “我靠!这什么邪门玩意!开了是吧?!” 齐林没空回答周明辉的问题,眼见对方情绪莫名失控,无法沟通,他的右手毫不犹豫地拍在脸上。 讹兽体面分崩离析成碎片,像是晚霞中逝去的火烧云,而凶体面具逐渐替换覆盖面部,猿牙与头角在黑暗中隱隱泛著人的寒光。 熟悉的灼热感从脊椎窜上后脑,无穷的爆发力涌入四肢百骸。 他轻轻捏了捏拳头,没有召唤骨戈。 这样便足够了! 但奇怪的是,这次他的体內还夹杂著某种异样的躁动一一仿佛体內有什么东西被对麵摊面的异常状態刺激到了。 “我我—”张晋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疲惫至极的顿挫感,“我也不想这样都是你们逼得—” 话音未落,齐林已经冲了出去,气垫围成的儿童城堡骤然撕裂出口子,风声爆裂而起,身体带出的力道颳起地面上的海洋球,在黑暗中掀起深蓝色的弧光。 凶滩加持下的爆发力让齐林在零点几秒內就跨越了十米距离,张晋只觉得有某种凶兽瞬间来到了自己的面前,令人惊惧的力道裹挟著破空声直击自己面门! “砰!!” 悬浮的金属碎片突然聚拢,在张晋面前堪堪形成一面盾牌,可紧接著金属盾牌肉眼可见的凹陷,狠狠砸著他飞离出去,撞入休息室的玻璃门,爆射出满天的碎片。 “咳咳—” 张晋躺在休息室被撞裂的木椅上,看著那道背光的黑影一步步走来,瞬间涌起了胆寒的感觉。 在黑暗中,他看不太清对方的面容,只隱隱觉得对方的面具好像长出了某种锐利的东西· 当然,外貌並不重要,现在的齐林给他的压迫感,与方才已是天壤之別。 张晋猛的咬牙,伸手虚握! “嗖嗖!” 三根钢筋如同標枪般射来,齐林微微地侧身闪避,感受到锐利的风从他脸侧擦边而过“放弃挣扎吧,自己把面具摘下来。”齐林一步步靠近。 “摘下来.”张晋捂著胸口,发出嘶哑的笑声: “可是以前我不戴面具的时候,到处求人喊冤拉横幅,没有一个人理我——” “那戴上面具又能改变什么呢?”齐林说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改变什么?”他继续发出嘶哑的笑声,“你说改变了什么?有了这副面具,我的病就能好。另外,能做的事也远比之前多,你看下面围了多少人?他们终於能看到我了。” “你的病我不清楚,但他们真的是因为关心你的遭遇来的么?”凶神恶煞的面具逐步靠近,声音低沉,“大家凑过来只是看热闹,甚至有些人巴不得事情再闹大点,巴不得有人死,谁也不会关心你的钱有没有要回来,一切没有得到任何改变。” “那也总比一句话没说,慢慢饿死好”张晋此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有些油盐不进。 突然,破空之声再度袭来,钢筋在半空中突然变向。 这个看似已经无力反抗的男人早已锁定了它们的运动轨跡! “小心!”不远处传来周明辉的大喝。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神行太保的眼孔中看到钢筋尖端泛著的诡异的蓝光,一点点穿过破碎的玻璃,如同死神挥镰般扎向齐林的后颈。 而齐林只是猛然转身,手掌前屈。 “咚—.” 三根钢筋在距离他胸口二十公分处突兀地停住,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屏障,蓝色的波纹盪开,与周明辉激发力量时闪烁的弧光如出一辙。 更诡异的是,钢筋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蓝光如同被吸走般流向齐林的掌心。 “什么鬼·?”张普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齐林一言不发,他感觉到凶面具正在发烫,而一种全新的力量正在被自己的逐渐掌控—只是胸口上扎著一枚灰铁色的电击头,传来肿痛又酥麻的感觉。 这段时间冯欣和他的文一研究成果,大力出奇蹟! 不在研究室的话,该怎么过度激发滩面的效果呢?经由理论推断和几场实验下来,冯欣找到了正確的做法,那就是用足够强烈的电流对身体进行直接刺激! 这样的电流对普通人来说也许是致命的,但对具有凶体质的人来说却也能勉强承受,所以齐林带了一把电击枪不是为了目標,而是为了自己准备。 没有哨的技巧,他仅仅是向前踏出一步,那些悬浮的金属製品就纷纷坠落,发出叮叮噹噹的响声。 万物於一瞬沉寂,脱离了鬼手的控制—-而后它们再次悬浮起来,反射著幽幽的光,仿佛在片刻之间臣服了另一位主人! 张普面具上的青光剧烈闪烁: “你做了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齐林说。 是的,森罗万象经由过度激发后,可以短暂的吸收对方的相,只可惜样本太少,不知道上限如何。 但齐林刚才有种大概的明悟,这“鬼手”看似强大,但其自主意识和反抗力度简直弱的可怜。 如果只是吸收“鬼手”的话,他完全可以做到! “这就是你想要的以暴制暴么?”齐林微微俯身,手掌轻轻前伸。 “砰!” 张晋还想再说什么,空气中一道银光闪过,悬浮著的钢管狠狠击打在那张青色的面具上。 “啊!” “咔嘧。” 伴隨著张晋不似人声的豪叫,面具中间撕开一道裂缝,而后隨著清脆的石质碰撞声,掉落在地上。 面具下的张晋竟然意外的有些年轻,大概也就是三十左右的年纪,他的瞳孔颤抖片刻,最终双眼翻白,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购物中心突然安静得可怕。 “搞定了?”周明辉喘著粗气问道,他的面已经解除,脸色苍白得嚇人一一连续使用高阶瞬移显然消耗过大。 “嗯。”齐林低头捡起那副裂开的体面。 某种违和感挥之不去,出乎意料啊,这副面比他接触过的任何一副都要轻,材质反而更接近某种复合材料。 最诡异的是,那些纹路太过规整简易了,就像是—— “喷,这玩意好像流水线上產出来的。”周明辉凑过来道。 “齐林?”林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现场清理完毕,救护车已经到了。你们还好吗?” “嗯,没什么问题。”齐林回过神来,“让研究部准备一下吧——我感觉这东西有大问题。” 他戴著面瀟洒回头。 “哎哎哎,你怎么不把他扛下去?”周明辉看著齐林的背影,指了指地上的张晋,“ 你劲可比我大。” “你来扛,我留在原地再检查一下现场有没有遗漏。” “哦—”周明辉无奈的看了眼地上昏迷的目標。 確实,以正事为主,此刻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时候。 然而就在周明辉在进乘安全通道,脚枝声逐渐消失后,弗林腿肚子一软坐在了墙边。 “我—去——” 他感觉自己从嘴唇到脚指头都在颤棒,而鬼手的能力也只是吸收了这么一小会,此刻已经几乎消失殆尽。 这可恶的冯欣,有没有更安全一点的激发手段啊弗林刚开始不愿意使用过度激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感觉整个身体已经完全被电麻了。 三小时后,第九局临时审讯室內。 张晋坐在特製的束缚椅上,神情萎靡。 面具碎片已被送去分析,他的脸上还留著几道诡异的纹路,像是某种疤痕。 审讯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喻鸣,单面玻璃外映出弗林略显苍白的脸,他已经换下了作战服,挑了一件新的卡其色风衣,看起来与日常无异,只是眼角还在不受控制的抽抽。 “你么么了?”钱三通终於忍不住问道。 “没么么,小问题。”弗林感受著肌乘的酸麻,“他交代了丛少?” “招了一些东西,他不是那种专业罪犯—-两个毫前,他在一家叫·康健理疗中心amp;#039;的地方接受治疗,说是能治癒瘫痪,而一周后,他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床头柜上摆著这副滩面,能移动小物件,能力越来越强,乱到能操控大型金属。” 丫起来像是幻想故事中神明的馈赠· 但一切馈赠,早已在暗中標好了价格。 “康健理疗中心”弗林不自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是青木终或者慈怀终的代称么?” “不確定,张晋说他只知道这个名字。” “那地点呢?” “他说每人去都是套著头乱接到达地点的。”钱三通沉思道,“对方的反侦察意识很强,不过我们也已经联繫好了愿意合作的病人,到时候亲自走一套就好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那副体面。” 弗林微微一顿。 对此他也有些预感,轻轻皱了皱眉,警向室內那位萎靡的“仆手”。 “不会真是我们猜想的那种吧?” “嗯,据研究部刚才发来的消息,面具內侧有微型电极痕跡,纹路含有纳米级导能材料,材质与以所有的面具都不符合—”钱三通轻轻一嘆,眼中愁云密布。 窗外一声惊雷,大风呼啸,滚滚如洪流。 “这大概率是一副人造的体面。” 第101章 寺中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01章 寺中 第101章 寺中 “人造儺面.”齐林轻声重复,咀嚼这句话的意思。 最开始,面原本就是自古流传的传统工艺,每一处落笔,每一刀雕刻都出自匠人巧夺天工的手。 如今“人造面”反而成了让人心头一凛的词,听起来真像一场黑色幽默。 “这种技术我们可以实现么?”齐林斟酌问道。 钱三通轻嘆: “这次连世才也就是研究部的负责人,去第六分局开会,討论的便是关於人造面的进展。” 齐林心头微震。 在这项研究还没完全落实的时候·已经有组织暗中將它投入了实用? “能追踪到生產来源吗?” “在尝试,不过希望不大。”钱三通抱著手臂,隔著单向玻璃看向里面的张晋,“还是得顺藤摸瓜,从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入手。” “岐啦咕啦——” 审讯室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刺耳声响,齐林看到张晋突然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镜面。 理论上来说他並看不到外面,但齐林总有种感觉,那双眼晴正在看著自己。 周明辉把一杯水推到张晋面前,纸杯在桌面上划出湿漉漉的痕跡,张晋的视线跟著水珠移动,喉结滚动两下却没伸手: “我要和之前那个抓我的人讲话。” “抓你的人?我不就是?”周明辉笑道。 “你—”张晋犹豫了片刻,“肯定不是你,你嗓子太尖了,跟鸭子似的。” 周明辉:“..” 他猛拍一下桌子,“继续交代!不要扯其他有的没的。” “能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了。”他低垂著头,像是被抽掉了脊樑。 “你想问什么?” 齐林乾净的嗓音突然在审讯室內响起。 他在与钱三通交换了一下眼神后,拿来了耳麦,决定主动与张晋展开交流。 张晋猛的抬头,看向墙角的播音设备,面色带著犹豫,以及一丝渴望。 “我就一个问题——.”他舔了舔嘴唇,“你当时说,包工头就在楼下等我,拿著现金“是真是假?” 齐林微微一顿。 这很明显是一个缓兵之计,也是一个谎言-他未曾预料到对方会问这种问题,会对一句虚假到极致的话依旧充满希望。 “.—抱,是谎言,我们並没有第一时间联繫到相关负责人。” 如今张晋已经捉拿归案,交代问题也还算配合,犯不上再用谎言继续欺瞒对方。 “哈——”张晋先是一呆,隨即低低的笑了,“果然——.是我多问了—”” “是我多问了啊!我就是活该!我就是活该!” 他突然发狂一样挣扎,银色的手划破了他手腕上的表皮,流下深深的血痕。 但失去了面的力量,这一切只是徒劳。 几人静默不语,看著他癲狂,看著他放弃,最后看著他失心落魄。 关於张晋的档案,齐林也浅浅的看过了一眼,这人学歷意外的还不错,是国內某211 毕业的硕士研究生,同时上有老下有小,家庭生活也算幸福美满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其中曲折可见一斑。 也许因为那场重病,也许因为工作上的变化,又或者是多场意外相互交错,把一个原本普通满足的人逐渐逼上了绝路。 但我们要对此施以怎样的心態呢?齐林简单的想过这个问题。 那就是,可怜悯,但不可原谅。 错事永远都是错事,不会因为有著卑微的,复杂的理由而变成对的,在他因为自身悽惨遭遇而持人质逼迫社会时,是否想过陷入无妄之灾的那几人作何感受? 犯法便要惩治,杀人便要偿命·同时,欠债也要还钱。 这是天经地义。 “冷静下来没?”齐林开口。 “冷静—哈哈哈还冷静.”张晋仰著头看著刺眼的灯光,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不冷静能怎么办—我没有钱,也犯了法,我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妻子和女儿·—... “在你决定键而走险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个下场。”齐林轻声说道。 “挖苦我么?”张普流著眼泪笑道。 “不,真心实意。”齐林对著耳麦继续说道,“但一码归一码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拖欠工资的事。” 张普愣住了,周明辉也愣住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张晋突然反应了过来,野兽似得低吼道。 但他的表情,就像是即將溺亡之人看到了水中的浮木。 “不凭什么———毕竟我刚刚骗过你。”齐林笑了笑,“但我有个兄弟他曾经的公司也喜欢拖欠工资,因为这事他发愁抱怨甚至偷摸哭过,我知道类似的感受。我帮他解决过,现在也可以帮你。” “怎么帮?我自己不知道申诉?可有结果么?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单位是什么类型的单位?像你这种人怎么可能—” “欠了多少钱?”齐林突然问道。 “三三万多。”张晋慷慨激昂的陈词被这问话打断,一时间有些愣住。 “哦——那我还是有的。”齐林的声音继续传来,“看你的样子,这笔钱应该很急了吧?我先给你垫上,以后要回来了再还我。” “餵。”钱三通忍不住出言提醒,却看到齐林摆了摆手。 “但你不能对其他人说我可不是圣母,也不是富豪,再多来点人我就垫不起了。”齐林笑了笑,“哦你现在也没法对其他人说严重威胁公共安全罪,大概要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所以做事真的別衝动。” 在这开玩笑似的语气中,张晋只是静静的盯著那块单向屏幕,布满红丝的眼睛微微颤抖著。 “你说的是真的?” “嗯,这次是真的。” “为什么?”张晋重复道,“为什么?” “一码归一码。”齐林耸了耸肩,“我见过太多类似的事了,因为种种原因申诉得不到回应,就以为世界无可救药——-但你得知道,这类案件並不是有人一手遮天,更不是社会烂透了。” “只是碍於流程长短,案件积压,还有一些鸡零狗碎又確实存在的小毛病,导致公平確实无法那么及时的降临在每个人身上。” “曾经我也特別討厌一句正確的废话,叫做『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这句话简直就是屁话,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正义到来还有用么?”齐林像是在和他聊天,又像是在抒发著自己的感受。 “但后来,因为一些细微的小事,我逐渐明白了—就像人上班迟到,或许是因为交通堵塞,天气骤变,修桥修路,或者单纯是因为困,但他绝不会发自內心的故意迟到。” “只是世界上有太多意外,导致我们原定的,渴望的东西延迟到来。”齐林拍了拍麦克风,“別失去希望——” “不过我理解,事情確实有轻重缓急,我不是那么急钱用。你的帐户会遭受监管,钱会打到你爱人帐户上。” 审讯室內室外皆是良久的沉默。 “你是文科生?”张晋突然问道,“你叫什么?” “听不,理科。”齐林挠了挠头,“公务人员需要保密,见谅。” 里面突然传来了笑声,张普嘶哑的笑中带著眼泪。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么?” “嗯,这次可以。”齐林说。 “那——我还有一件事。”张晋幽幽的开口,“刚才忘了对你们说。” 周明辉突然来了精神,猛的身体前屈。 “好,你说,我在听。”齐林与钱三通对视了一眼。 好,打感情牌奏效了! 虽然这钱齐林確实打算借给对方。 “那天早上我醒来,面具就放在我的床头柜上但其实我知道送来面具的人是谁。 3 这句话让几人瞬间耳朵一动,身体紧绷,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人是灵隱寺的班首,姓方,因为我妈经常去烧香拜佛,而那人长相又比较特殊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灵隱寺! 红绸上的名单! 齐林和钱三通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之色,脑海中密如织网的信息脉络开始串联起来。 “灵隱寺?是本市的么?”周明辉沉声问道,笔尖在纸张上快速移动。 “嗯,就是本市最大的那家寺庙。” “你说他长相特殊,具体特殊在哪?知道他的全名么?”齐林紧接著问。 “全名我还真不知道——因为大家都只叫他方班首,这人的右耳非常的小,跟小手拇指差不多,应该是天生的残疾。” 言至此处,钱三通已经掏出了手机,信息第一时间传达到了相关部门。 “明白了,感谢。”齐林语速加快,“那他有没有给其他人面具?” “那我就不知道了。”张普抬了抬手说道。 “你还知道机构中其余人的姓名吗?” “不清楚———哦对,他们的老板好像姓叶。” 叶...叶清! “让情报科查方班首的相关信息,我去找研究部,把那副人造面往第六分局递交请他们协助调查。”钱三通说,“分头行动吧,另外跟老周说一声,让行动部隨时待命。” 齐林点了点头。 “保持联络。”钱三通拍拍他肩膀,“医疗机构、慈怀堂、灵隱寺—— 老男人每说一个名字就按一下电源键,屏幕跟著明灭,“这狗篮子的一边信教,一边信科学,是谁把他们扯一起去的— 难得且罕见的没下雨,气温也刚好適合,一辆银白色的私家车在马路上龟速前进,堵在红绿灯前。 留著波波头的女孩靠在副驾驶车窗上,神情忧鬱的看著前方。 驾驶位上的高马尾女生趁著停车的空隙拍了一下她的头: “装什么深沉忧鬱范呢,跟谁学的!” “哎呀苏姐,我没装——.只是有点心烦气乱的感觉。”” “这才多久啊,见不到齐总就心烦了?”苏姐拍著方向盘乐道,“痴情的檬檬啊·.” 林小檬对她翻了个白眼。 这是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林小檬再没和其他人提起过她本身就是不太懂得表达那种人。 况且成年人的感情太过复杂也太过沉重,很多事情说出来反倒变了味,再加上齐林已经离开了。 是啊——-他已经被辞退了,领了n+1补偿,以他的能力,再找份好工作肯定不难。 “我对他也不是那种喜欢— “我都没说你对他是什么感情呢,你自己说的喜欢哈。”苏姐一个劲憋著笑。 眼见隔壁的好朋友有些红温,她赶紧轻咳两句,“好啦好啦,知道你心烦,咱们最近也都挺倒霉的,所以才来寺里拜拜嘛哎居家办公就是好,摸鱼可太方便了!” “是啊,要是办公室一直修不好就好了。”林小檬轻声道。 绿灯亮起,车辆继续前行,拐了道弯,前方已是本市最大的寺庙,越过广场,苏姐把车稳扎稳打的停在了路边,摘掉了安全带。 验票闸机前排看豌的长队。几个旅行团的小旗子在风中纠缠,导游喇叭里传出混的讲解声:“.—灵隱寺始建於东晋咸和元年,距今已有一千七百多年歷史——” 高楼之间的缝隙里,一座古寺静静嘉立,朱红的山门与两侧的灰砖围墙在玻璃幕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厚重。山丁上方悬看黑底金字的匾额,笔力雄浑,岁月已將金漆磨得斑驳,却更添几分古意。 门前两尊石狮蹲踞,鬃毛捲曲如云,爪下踩著绣球。 林小檬脚张望。 “对了,你第一次来?”苏姐挎好了包,带著林小檬往里走去。 “嗯,其实之前不太信这个。”林小檬看著那古老与现代交织的寺庙,感觉就像一座蛰伏在城市里的巨兽。 “齐总说他也不太信这个。” “你不提齐总会死嘛·!”林小檬有点炸毛。 “好啦好啦宝,我的锅~” 鎏金匾额下挤满香客,电子功德箱的扫码声此起彼伏,两人的打闹让林小檬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 两人同样排队,扫码,进了寺中,感受著巍峨的颂念声从四面八方袭来,满是神圣和禪意,香烛的浓烟蔓延进鼻腔,香到有些呛鼻子。 “哇——四十八一支香,不如去抢———”苏姐握著一根香嘟道。 林小檬漫无目的的四处扫视。 第一次来,她对这种地方还蛮好奇的。 然而,她突然注意到侧门通道有几个西装革履的身影一一在满院麻服饰中格外扎眼。 她猛的拽著苏姐跑向一边。 “哎哎哎!你干嘛!”苏姐被她晃了一个翅超。 “哇,差点摸鱼被逮到了!!”林小檬拍了拍胸口。 “啊?什么意思?”苏姐突然也心虚的从门缝中看过去。 “我刚才看到了市场部的陈经理还有公司的另一个大佬,好像在和那一帮和尚聊事情!” 第102章 佛前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02章 佛前 第102章 佛前 “你確定你没看走眼?” “绝对不可能!”林小檬篤定道,“有一期化妆品的项目就是这人接回来的,客户出了名的难伺候,齐总带我连续加班了半个月,给我累得差点猝死。” “哦,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就是你累到胖了四斤那次。”苏姐晃动著脑袋从门缝里找角度,“另一个大佬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但肯定是高管之一,跨部门开会的时候见过。” 两人贼眉鼠眼的蹲在门后,引得香客偶有驻足,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两个女生,可宝殿之中人流量本就大,如此一停顿,后面的人便有些堵住了,於是值班僧侣徒步过来,微微点头,施了一礼: “两位施主是不是遇到了麻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啊没有没有!”林小檬汕笑,拉著身边的闺蜜赶紧站了起来,“不好意思,给师父添麻烦了。” “没关係,只是有碍其他香客,小僧才来特意提醒。” 苏姐好奇的打量著这位僧人,眉毛端正,鼻樑高挺,小麦色的皮肤,光洁的头顶点著两排诫疤,倒真真与影视中打造出来的传统僧侣无异。 最关键是那说话的口吻— 其实类似这种城市中的寺庙,日常交流早已现代化了,很少有年轻人会如此一板一眼的称呼“施主”,“小僧”,想必是心中有著某种旁人不懂的信念,充满了度己度人的虔诚。 “是,师父说的是,我们这就走。”林小檬心虚的给他鞠了一躬,又回头给那巨大的镀金佛像鞠了一躬,继续说道,“对了,我也烧支香吧,就当给佛———-,道个。” 僧侣忍不住笑了笑,“佛怎么会在这等小事上生气?想必您心中还有更重要的事相求吧?不如把诚心放在那里。” 林小檬微微愣了愣,点点头。 她抓了一下身边的闺蜜,想要提醒她一起离开,结果听到“唉”的,苏姐手中香火啪嘰掉在了地上。 “我四十八一支的香—!” “可以去偏殿的药王佛前买,只要十五一支,虽是短了些,但心诚则灵,作用都是一样的。”年轻僧侣出言提醒。 苏姐刚捡起香,震惊又感激的看著面前之人。 隱士高人,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隱士高人了吧? 她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敢问这位师父名姓?” “出家人尘缘已断,俗世之名不必过问,小僧法號方圆。” “方圆大师。”苏姐感激的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眼神却微微证住了。 由於刚才视角在这位僧人的左侧脸,她並未察觉到异常。 此刻站起来面对面,苏姐才看见这位年轻的班首右耳竟然有些畸形,缩成了一小块,像一个小小的肉球。 她忙把视线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正好旁边的林小檬一使劲,把她拽走了。 “哎你这么急干什么” “出去再说” 望著两位女生离去的背影,这位年轻的僧侣沉默无声,直到另一位守著功德箱的小沙弥走了过来,试探发问: “方班首?有旅客想大额捐献,您看要不要联繫一下住持?” “不用,住持此刻有要事在商量我来处理就好。”方圆犹豫了片刻: “你去跟著刚才那两位女施主,別被她们发现,看看她们要去哪里,回来告诉我。” “啊?跟踪?”小沙弥瞪大眼睛,大雄宝殿內明晃晃的灯光反射在他的头顶,“跟踪多远?” “若她们二人离去,便无事,若在寺內閒逛,你便一直紧跟就好。” “这这这—不太好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救人一命.”小沙弥的眼神在这位班首和门外的人潮来回交替。 救人一命?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他想不明白在这偌大的寺庙內哪来救人一命之说但这位班首的话向来可信,就连住持也信他颇多。 於是只能点了点头,小心弯看腰,跟看出去了。 绕过主殿,后院的迴廊曲折,廊柱上的彩绘已褪色,却仍能辨认出莲、祥云的纹样。 穿过迴廊时,林小檬忍不住抬头望了眼。 阳光透过百年古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个小沙弥抱著綑扎好的红色丝线匆匆走过。 “你刚才怎么这么急?”苏姐问道。 “你不好奇嘛?他们来寺庙到底干什么?”林小檬的眼神四处瞅。 “这瓜你也要吃?隔壁吃瓜王都没你这么八卦啊喂。” 虽然如此吐槽,但她反而有些高兴,最近林小檬总是有些兴致,很少有这么积极的时候。 果然,吃瓜才是人类的第一行动力! “哎呀,你不懂,我这不能叫吃瓜,叫打探情报!”林小檬振振有词,“你想啊,万一是来商量项目,那证明公司未来还算健康,但万一这些高管也来烧香拜佛呢?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公司快死到临头,病急乱投医了呀!我们就可以光速辞职去找— “找?找谁?”苏姐瞬间凑近,一双大眼炯炯有神。 “找工作。”林小檬兴奋的眼神顿时卡住,眼光躲闪,看著前面的几座偏殿,,“他们去哪了啊—.” “喊!”苏姐用手指做了个鄙视的动作,眼睛也跟著瞅去,“跟丟了吧?刚才我们还是在主殿里呆了一会的。” “哎呀,早知道刚才不和那个师父说话了。”林小檬有些懊恼。 “无所谓啦,能有什么大事?公司的业务很杂的,菜市场的gg宣发都接过。”苏姐耸了算肩,目光锁定了药师佛所在的偏殿。 “来都来了,別忘了我们的正事,先去烧个香。” “哦—.” 两人行过曲折的长廊,与礼佛的路人擦肩而过。 而路人的谈笑突然变得小了些,因为他们看到一位小沙弥正鬼鬼崇崇的猫腰前行,似乎在跟踪谁。 但也仅此而已,世人皆忙忙碌碌,没有太多时间理会他人在做什么。 走下长廊的阶梯,人呼吸的热风流淌在空气里,说是后院的分殿,但人流量不见得少多少。 药师佛殿依然香客如织,电子诵经声与扫码支付的提示音此起彼伏,林小檬学著苏姐的样子请了六支十五块钱的香,握在手里,感受著那沙石一样的手感。 “就这质感,十五块也有点贵” 苏姐一个脑瓜崩弹在她的后脑勺上,“虔诚一点!还有,你怎么买这么多?” “我———·我,太倒霉了,想烧多点。” “哦~~~~” 苏姐突然恍然大悟,声调多了好几道转折,眉眼狡点: “確实確实,刚好来了,顺手的事。” “我们要拜哪樽比较好?”林小檬白了她一眼。 “那乾脆就药师咯,药师法门说是適合诸事不顺的人修,眾生心中隨所乐求,一切皆遂,所以求长寿得长寿,求富饶得富饶,求官位得官位,只是—” “只是什么?” “不保姻缘哦。” “求姻缘干什么?一个人多好啊,我可不想和另一个人草草在一起过日子。” 林小檬仰天看著那块鎏金的牌匾,突然想到刚来之时听到有人说这家古庙已经存在一千七百多年了—保不保佑又有什么用?佛永远都在,而姻缘,爱恨,平安,健康已经化为了数十个轮迴的尘与土。 “想想我未来要和另一个人一起过日子就头痛,还要顾著他的喜好,他的习惯,病了累了还要为他操心还总爱扛担子,又不会和別人诉苦,说不定没事我还得给他做心理辅导。” 我可什么都没说,也没指向谁啊你怎么就拐到某个特定选手身上啦? 苏姐刚想这么调侃,却看到林小檬那双平时发亮的杏眼,像是蒙了层一千七百年的小尘。 她最后还是没忍心开玩笑,只是轻轻揉了揉身旁的波波头。 两人排了长长的队,终於到了殿內,林小檬跪在褪色的蒲团上,抬头看,慈悲的佛像眼角带泪。 她看了看隔壁的人,有模有样的学著拜了三拜,檀香灰落在她手背上,烫出个小红点,林小檬轻轻“嘶”了一声,却还是认真闭上眼。 她心里翻涌的念头比香炉里的烟还乱,最后定格在那人总是微微著的眉头上。 “保佑齐林—”她在心里默念,又觉得太过直白,赶紧补上一句,“.·和大家都能发大財。” 林小檬插下三柱香,手中还剩三柱,按说这三柱本来是留给自己的。 可她不知道给自己求什么,自己是本地户口,父母健在且有著不菲的退休工资,她的压力没什么大。 於是她犹豫片刻,再次闭上眼睛。 “再保佑齐林未来永远平安顺遂。” 苏姐在一旁,看著这位从不信神佛的朋友深深磕下了头,在褪色的垫子上留下浅浅的坑。 这时,一位驻班僧人走了过来,手竖在胸前轻轻一拜: “两位客人可需要平安结?繫於手腕之上,可保平安。” “不要不要。”苏姐虽然信这一套,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傻子。 那位僧人似乎看穿了两人的疑虑,补充道,“不要钱。” “真的?那来俩—不,来仁可以么?” “当然,但每根绳所系之人皆要在这段红绸上留名。”僧人转头,从后方供桌上取来一段红绸,“写明白生辰,住址,佛才能保佑到。” “没问题。” 两人返回殿內,找了张桌子,拿起马克笔在红绸上写字。 “苏妍君,26岁,1999年生家住—”” “好啦,给你。”苏姐写完后把笔递给了林小檬。 林小檬沉默一下,写下了自己的信息和住址。 “两根呢?”苏姐微微一愣,提醒她。 “两根都是给我自己求的不行啊。”林小檬说道。 “哎—行吧行吧。”苏姐无奈的看著这位不怎么坦诚的朋友,把红绸递交给了僧人,“谢谢师父。” “无妨,对了,一年之內记得回来还愿。” “记得了。”林小檬点点头。 “走啦。”苏姐挽住她的胳膊,“等会打算去哪?反正都出来了,去做个美甲?” “好啊。”林小檬心不在焉的说道。 “还想著吃瓜的事吶?人都不见了。” “倒也不是—” 两人迈出了药师佛大殿的门槛,太阳撕裂了黑色的雨云,在天上流泻出粼粼的天光。 突然,两人都是一愣,做贼般三返药师殿內。 “你看到没!” “看到了,看他的方向应该是刚去厕所回来。”林小檬说道,“他应该没看到我们吧?” “肯定没有。走走走,跟上去。”苏姐兴奋道。 “要不算了?”反而是林小檬打了退堂鼓。 “这哪能算?”苏姐对林小檬的性格门清,这人完全就是近乡情怯听,这个说法不准確,但大抵意思就是刚为情所伤,没心思做別的。 那就更要让她转移注意力了呀! “吃了这顿瓜,未来几天,我们就是八卦群的王!”苏姐以拳击手,“更何况万一真是公司病急乱投医了,也好和同事们提个醒。” 林小檬提起了一些精神,两人一同紧张的往外看去,最后猫著身形跨出门槛,偷摸出发。 九曲十八弯,林林绕绕,穿过拱门,来到寺庙最深处。 最深处有一方小池,几尾锦鲤在睡莲下游弋,水面倒映著小屋的飞檐和远处高楼的轮廓,仿佛两个世界在此交匯。 林小檬起脚尖,透过半开的雕木窗向內张望,檀香混合著纸张的气味从会议室飘出,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耳边的碎发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 “忆,討论事情还专门来这么深的地方,肯定有古怪。” 她们隔墙倾听。 视线穿过淡黄的窗户,小屋內,微阳科技的几位高管正与寺庙住持对坐。 林小檬认得市场部陈经理亮的脑门,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此刻他正將一叠文件推向对面: “第三批测试数据表明,平安结的接受度比预期高出27%,多谢方丈和寺內人员的大力支持了。” “阿弥陀佛。”住持转动念珠的手顿了顿,“如此一来,我们也算不负所托,只是这派发活动有些影响了寺內的日常,不知要在何时停止呢?” “不好意思,我们也暂时没收到停止派发的通知。” “如此,不仅是影响寺內运转,也是有些违背佛意,不如我们———” “我们確实也是因为这个而来。”陈经理笑了笑,“我们將会继续加大力度,本月投入六十万元预算,请住持多考虑考虑。” “.—·阿弥陀佛,施主们於佛有缘,此事功德无量,我等会照顾好圣女,继续加大平安结的派发。” “我靠还真是合作?圣女是什么这是人类的词汇不? 林小檬不自觉地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会议室里另一位沉默不做声的男人突然转头。 她猛地缩回脖子,后背撞上苏姐的肩膀。 “要死啊你!”苏姐掐著她的胳膊把人拖到转角,“市场部那群人精得很,被逮到摸鱼这个月绩效就別想要了。” 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几乎靠空气波动,但饶是如此,里面还是传来了一声淡淡的质问: “门口是不是有人?” 两人瞬间汗毛立起。 情报科办公室內。 齐林盯著屏幕上滚动的身份证信息,似乎尽力在从中摘选出有用的。 “那个叫张晋的不会骗你吧?”林雀终於忍不住说道,“我们查遍了,那座寺里根本没有姓方的僧人呀。” 怎么会——那个状態下,张普不可能骗人。 难道是那个姓方的僧人先骗了他?还是有什么东西造成了两人之间的误解? 他抬手看了看表,“算了,我亲自去一趟吧,离闭寺还早。假装普通香客去踩一下点。” “我也和你一起去。”林雀说道。 “你还需要拜佛烧香么?”齐林忍不住调侃。 “不,那座寺庙广场上的章鱼烧很好吃,馋好久了。” 齐林无奈: “回来时我给你带一点。”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又有一些预感。”她斟酌片刻: “和那天微阳大火时类似的预感。” 第103章 鬼打墙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03章 鬼打墙 第103章 鬼打墙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半圆轨跡,齐林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调整空调出风口车载导航显示距离灵隱寺还有二十分钟车程,窗外暂未下雨,但空气变得沉重起来,行人走的急促,乌云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 “你说的预感是指类似的灾难么?”齐林趁红绿灯路口停下时问道。 “我说不准,只是某种意外要发生的感觉。”林雀低著头,纤细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有点像『彼得一机灵”,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齐林沉默了一瞬,觉得心头有些压抑,前方跳了绿灯,车流如百川匯聚,滚滚向前。 “方姓的班首——不行,还是查无此人。”林雀沉吟片刻,大脑飞速转动,“你说会不会是张晋理解有误啊?也许那人就是方丈,所以姓方?” “我虽然不懂寺庙里的职位,不过方丈和班首明显不一样吧。” 林雀调出审讯记录,“可是,一个右耳畸形的僧人,听起来真像武侠小说里的角色。” 齐林警了眼后视镜,打开转向灯变道: “我觉得张晋没理由撒谎。”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的水拍打在底盘上发出闷响。 “这也算是男生的第六感?”林雀歪过头,“你们可才刚认识不久,而且他是个刚刚落网的罪犯。” “审讯时你不在场,不然的话你可能也会有类似的感觉。”齐林轻声道,“和他的罪行无关,心死之人和將死之人一样,都是其言也善的。” “这样啊。”林雀继续沉思,“无所谓啦,只要你坚持自己的感觉就好—-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你们微阳科技到底在里面担任著什么类型的角色?” “什么叫我们微阳科技我已经辞职了。”齐林无奈的撇了撇嘴角,“就算拋除玄学上的难题,那副含有纳米级导能材料的面也不是寺庙能做出来的吧?我记得微阳也投资过加工厂和实验室之类的,有生產面的基础在。” “哇你这么一说,再结合从徐磊那截获的寺庙红绸-微阳就差把“我是坏蛋”写自已的脸上了。”林雀微微后仰靠在座椅上: “还有,我们查了寺庙近三个月的香客记录,確实有异常增长,估计中间也有媒介公司的推波助澜吧?” 两人似乎同步的嘆了口气。 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压抑,他们分明能从串联的蛛丝马跡中推导出线索,但总碍於没有实际证据,以及现实社会的锁,无从下手。 办案与做事皆要摆事实,讲依据。可在异能的多样性和不合理性面前,最难的也是讲依据。 若对方是个体还好,偏偏又是龙头企业那样的庞然大物,动輒牵一髮而动全身。 齐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仪錶盘上的时间显示下午三点十七分,距离寺庙闭园还有两个多小时,恰逢此时,导航响起端庄的女声: “前方五十米后右转,直行两百米,抵达目的地。” 车辆开启转向灯,驶了个弯,朱红门头的古寺已经嘉立在高楼之间,牌匾黑底鎏金反射的光有些刺眼。 “要不你別进去了?”齐林犹豫了一下,“你不是想吃章鱼烧么?在外面买了等我我自己进寺里找找人就行。” “嘿?你真以为我来这里是吃东西的啊?”林雀毗牙,“不都说了我有预感么。” “就是因为你有预感。”车辆逐渐靠近那座盘踞在城市中的古老巨兽,一把把车倒进停车位: “儘量不要再用你的能力了。” “哎?” 林雀的睫毛微微一抖,眼晴里像水波一样盪开。 怎么会有人拒绝幸运呢?她心里突然想。 还是在灵隱寺前! 幸运应该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吧?你看这寺前多少人啊?他们甚至有不少人是从外地赶来,旅途疲惫,却遮掩不住脸上的希望与喜意。 古往今来,大家求佛拜神祈富裕安康,终归到底不过是求个“运”字,有了运势便能大路畅通,有了运势便能財源广进,甚至不少人生了大病,也也將其归於运势不佳。 如果按实际效果来说,我应该比求佛更灵吧? 即使是周师傅,钱三通,甚至疯子,大家也都默许了幸运的存在——有了青鸞,大多数事情都能化险为夷,得到当下最好的结果。 怎么会有人·——拒绝幸运呢? 拒绝的原因她当然知道,只不过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下意识忽略了。 但—原来还有人记得。 “那你还同意我来?” “你不是说想吃广场上的章鱼烧嘛?”齐林轻笑著解开安全带,伸手出去把后视镜朝里侧。 “行吧行吧。”林雀摆摆手,目光警向窗外,看著灰色的天幕以及古寺,“来到这里后我的预感反而没有上次那么坏——.那我就买章鱼烧等你咯。车钥匙给我。” 她把头转向一边,伸出手。 齐林点了点头,把车钥匙放在林雀的手中。 林小檬的指甲不自觉掐紧苏姐的手臂,从这间小屋到拱门外的距离很长,两人跑不及,只得转了个弯,贴在小屋的旁侧,屏住呼吸,后背紧贴著冰冷的石墙。 木“哎呀”一声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嗒,嗒,嗒。” 林小檬心跳隨著脚步声急剧加快。 她很少体会过这种感觉——按理说即使逮到偷听又能怎样?就说自己走错路了唄,况且这个陈经理在她的印象中並不凶,只是有点胳膊肘向外拐。 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莫名的紧张。 两人都有著共同的预感,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像是谍战片里露出了马脚的间谍,被人逮到后只听见一句“你知道的太多了”,接下来就会被爆头。 “有人吗?” 是她们不熟悉的声音,带著些狐疑和警惕,想必是寺院方的人,同时在继续靠近。 苏姐对出口型,两根手指交替移动:“绕圈?” 林小檬看懂了她的意思,点点头,两人猫著腰,手脚地往反方向移动,石砖地面潮湿打滑,林小檬的帆布鞋差点发出声响,她不得不著脚尖,像跳芭蕾一样用前脚掌著地。 秦王绕柱—林小檬越紧张越想吐槽,她天天在第五人格里绕鬼的伎俩终於还是落进现实了啊! 地面上的杂草几乎要没过她们的膝盖,露水在小腿上留下冰凉的痕跡,两人绕到另一侧,鬼鬼票崇的探出头来。 很好!没人! 林小檬和苏姐互相给了对方一个篤定的眼神,撒丫子便跑!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一一后方传来一道声音,闷如滚雷。 “站住!” 站住才有鬼咧!! 林小檬和苏妍君可不是恐怖片中平白送死的傻白甜,叫站住就呆愣在原地任人处置,两人见被发现,索性脚步迈大,仿佛梦回了大学八百米体侧的时候,只恨死腿不能再跑快一点。 但接下来的场面让人猝不及防。 面前有人堵住了唯一能出去的拱门。 他面无表情的看著两人,头上的戒疤浅黑,乌云笼罩在他的头顶,僧袍迎风而动,在地上投下树荫一般的影子。 是先前在药师殿见过的那位,给她们派发平安结的驻班僧人。 “两位女施主。”沙弥双手合十,“可是走错了路?” “对对,我们走错了路。”林小檬哈哈道,“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师父快让一下我们赶紧出去不耽误你们下班—.. “若是走错了路,不如回去和他们说清吧?”僧人行了个单掌礼,没有任何要退开的意思。 “我们什么都没干?要说什么?”苏姐眼看是急了,有点想硬闯的意味,她用手肘顶著僧人的胳膊,想要推开他,却觉得对方像一座铁疙瘩,巍然不动。 “阿弥陀佛,偷听属於犯了盗戒,果报非小,两位最好还是说个明白。” 林小檬和苏姐对视一眼,她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光看对方的眼神就能明白个七七八八。 眼睛里有紧张有慌乱,但就是没有一丝妥协。 苏姐往左扬了扬下巴,又往右扬了扬下巴。 你左我右! 两人齐齐跑路,拱门范围不算小,若是左右开弓,也不是一个人能拦住的。 方法奏效了!对方確实无从阻拦,林小檬擦著那僧人的衣袍而过。 然而,两人猛的穿过月亮拱门后,却不见任何香客,庭院里的银杏树无风自动,叶片摩擦发出沙沙声。 “不对劲。”苏姐停下脚步,“这是去哪?” 没有回答。 两人突然觉得世界变了,原本灰暗的天空仿佛更加暗,世界涌起绿色的浪潮,所过之处腐败滋生。 苏姐只觉得身上一凉,微微回头。 那位僧侣的背影在阳光下变得模糊,像是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 “苏姐”林小檬的声音发颤,“你看地上——” 红线。 无数条红绸从地缝中生长出来,像有生命的藤蔓,缠绕上她们的脚踝,林小檬尖叫一声,弯腰去扯。 真真真见鬼了!! 这是梦吧?! “跑!”苏姐拽著她继续往前冲,那些丝线被挣断,发出“嘣”的声响,但当她们抬头之时,月亮门已经消失不见。 “鬼打墙?”林小檬愣愣的说道,“苏姐你快掐掐我,这是梦么—”” “我猜不是。”苏姐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她回头,发现刚才堵门的僧人已然不在了,只是她们依旧陷入在这诡异的世界里。 “快,打电话。” 四周的围墙扭曲拉长,空间像被无形的手揉皱,林小檬掏出手机,发现信號格几乎全空,最后一丝微弱的信號一闪一闪。 “打打打给谁?!” “紧急呼叫!”碰到这种场面,苏姐比林小檬要冷静的多。 林小檬哆嗦著,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紧急呼叫键。 我的紧急联繫人是谁来著?拨给谁都好—麻烦一定要接通啊! 寺庙里的颂念声宛若空谷中的回音,齐林穿越离散的人群,漫无目的往里走著。 耳朵畸形——可这人也太多了,一个个盯耳朵这能找到么? 要不找僧人问问? 他无奈的按了按眉头,看向大雄宝殿內那樽巨大的镀金主佛闔眸俯视信眾,香菸齐林犹豫了片刻,迈出了步子。 然而,他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抬著眼看了看前方,瞟了眼来电显示。 林小檬。 “林小檬?” 齐林轻轻挑了挑眉。 其实齐林不太会主动记同事的手机號,因为当前时代,微信电话,钉钉电话等都很方便,主打一个工作靠软体,私下不牵扯。 但林小檬是个特殊的例外,因为有一次林小檬独自负责的项目出了差错,远在首都的客户一再强调必须要第二天一早八点半前来匯报,迫於无奈,林小檬只得订了深更半夜的机票。 但女孩半夜一个人出行总是有些危险吧?於是齐林就让她记了自己的手机號码,说工作失误也有他这个经理的责任,让林小檬万一有急事就打这个电话,等她落地到出差的酒店再睡。 幸运的是那晚电话並没有响起—之所以知道它没有响起,是因为齐林真的把手机放在旁边等了一整夜。 可此刻它竟然响了。 齐林按下接听键:“餵?” 电话那头只有急促的喘息和杂音,偶尔夹杂著模糊的喊叫。 齐林心头顿时一凛。 他的表情瞬间凝重:“喂喂,林小檬?能听到吗?” 刺耳的电流声后,传来一个女生的片段:“齐总?—” “沙沙沙沙.” “我们在后院—沙沙沙沙—.不知道在哪— “后院?”齐林先是一愣,“什么后院?” “寺庙—灵隱寺—” “嘟嘟嘟—...” “喂喂喂!林小檬!”齐林对著手机喊道。 但对方已经掛断了电话。 他没有任何犹豫,也来不及思考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巧合的在灵隱寺,只是逆著人群,直接冲向了寺庙的后院。 离闭馆时间快了,再加之天將大雨,后院的人群稀少,齐林穿梭在曲折的走廊內,风衣猎猎,他的目光不在前方,而是边跑边向院內看著。 后院?后院就是这里了?人呢? “砰!” “哎呦!!” 齐林身形一顿,听到惨叫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撞到了人,定晴一看是一位小沙弥。 纵然心急如焚,他还是先赶紧伸手扶起了这位小僧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在急著找人。” “哎呀,没事没事——”小沙弥被撞得有点晕乎,站了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哎呀,我也急!!” “实在不好意思啊对了这位小师傅,你有没有见到过一位女生,留著那种及肩的波波头?”齐林还用手划拉了一下肩膀。 问完他就突然后悔了,这属於是病急乱投医了——寺庙的人流量这么大,隨便抓一个小和尚怎么可能问得到! 然而小沙弥听完他的话后却睁大了眼睛。 “你是她们的朋友么?!我正准备去找方班首呢——我刚才跟著那位女施主,结果在后面的时候,她突然不见啦!!!” 第104章 天降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04章 天降 第104章 天降 什么? 找方班首?跟著女施主? 这几个字所含的信息量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小师父。”齐林蹲下身,视线与小沙弥平齐,加快了语气,“你刚才说方班首,是不是右耳特別小的那位?” 小沙弥瞪大眼睛,下意识点头:“方班首让我跟著那两位女施主,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齐林的心沉了下去。 方班首知道林小檬会遇险?还是说·危险本就来自他? 可若是危险来自他,又怎会让人跟踪稟报? “她们最后是在哪里不见的?”齐林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手机。 “后、后院最里面的药师殿,你从左边走,穿过那排竹林,可以看到一个拱门,里面的院子是用来给外来的大香客静修用的—她们就在拱门前突然消失的。”小沙弥喘著气,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明明一直跟著,可一眨眼她们就不见了!” “好,我去找她们。”齐林站起身,声音冷静得可怕。 “施主!”小沙弥突然犹豫道,“.——最近寺里怪事多!小心些。” 怪事多? 巧了,从自己获得面后,见到的怪事还少么? “谢谢你。”齐林不再回头,他的背影一顿,“对了,你们方班首大概几点离寺?” 小沙弥微微一愣,“他就住在寺內,很少离开。” 齐林点了点头,“麻烦你和他说———·张晋有事找他。” 小沙弥显然没听懂这个名號的含义,但还是慌张地点头,转身就往大雄宝殿方向跑去。 齐林深吸一口气,朝著相反方向疾奔。 他原本的目標本就是找那个所谓的方班首,但事有轻重缓急,林小檬必然是遭到了某种异常的境遇,才会如此慌乱的给自己打电话。 穿过迴廊时,齐林的手指已经轻轻按在了脸上,稀疏的人流从他身边穿行而过,像是感受到了一阵清凉的微风。 但没有任何目光在他身上停留。 是的,在局里时他已经找没有面的同事测试过,虽然他实际可用的骨重只有四两,但依然享有那个“五两之上对普通人不可见”的权限,这大概也是神的特殊之处。 虽然他平日也会儘量避开人群,但此刻已经来不及再慢慢找无人的地方了。 深红色的凶滩面具獠牙暴涨,铜铃目闪烁金光,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暴戾的力量正在甦醒,灰绿色的世界缓缓將他淹没。 齐林的脚步加快,他一眼看到了那块药王殿的牌匾,在特殊的滤镜下微微扭曲著,紧接看他的自光锁定到左侧的小路,几株古树在风中摇曳,地上散落看几片枯叶,远处竹海微盪。 看似平常,但齐林戴著面的双眼却看到了更多远处的空气中漂浮著细密的红色丝线,像是蜘蛛结成了密密麻麻的网,將猎物困在其间。 “果然,面之下有问题—”齐林喃喃自语,往前走去,直至那道月型的拱门前,红线已近在尺。 但依旧没见到林小檬的影子。 他伸手触碰那些红线,指尖传来刺痛感。 有人在这里展开了一层领域。 “领域型的相么— 钱三通在近日的沟通中讲过一一古时戏中確实有类似的“画地为牢”之术,那些远古的师围著大火唱著世人难懂的戏词,將石灰或是硫磺洒成一圈,围困虫蛊邪祟,沟通诸天神佛,以求消灾,避免那些航脏的东西为祸人间。 而反馈到如今的相上,便是以身结成一片特殊的领域,根据自身能力的不同,在域內具象化成不同的样子。 “林小檬!”齐林对著空荡荡的庭院喊道。 没有回应,但他眼睛一眯,发现声音在红线构成的屏障上激起细微的波纹。 难道说领域还有遮蔽视线的功能,可是该死,这玩意怎么破? 齐林深吸了一口气。 大家对领域型的相也知之甚少,解题思路更是无从谈起。 但自古迷局,往往大道即简,突出一个以力破巧。 他伸出右手,猛地刺向那片扭曲的空间,红线像活物般缠绕上来,锋利的简直如同刀片! “嗒—嗒” 那些红线勒进皮肉,鲜血一滴一滴顺著手腕滴落。 虽然周文涛也说,凶开启时会屏蔽绝大部分痛觉,让他们在战斗时不死不畏惧,但实际肉体终究是肉体,细细察觉仍有十指连心的痛。 “不行”他皱著眉头,没有打算蛮干,旋即呼了口气。 而后手腕上绽开一般的伤口,里面的白骨涌动,最后长成一把森然的七尺骨戈。 林小檬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信號彻底断联了,连急救电话都再也打不出去。 刚才那通电话是她最后的希望,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紧急联繫人是齐林·隱约回忆了一下,应该是那次出差吧? 她对出差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但確实没在大半夜赶过飞机,以她的出差补助额度又订不到好的酒店. 只得当时目的地偏远,周围风啸好似狼豪,於是她下意识的把齐林设置成了紧急联繫人。 中途她有好几次想拨电话出去,但一看时间已是深更半夜,想必对方早已睡下给手机號也只是碍於上司或者朋友的关心,再进一步便不太好。谁知道跨越了这么长的时间,这通紧急电话还是打到了那人的手机上,还是在他离开后。 “齐总?你刚才打的是齐总手机?”苏姐紧贴著她隨口问了一句。 “嗯没想到紧急联繫人是他。”林小檬轻嘆,她甚至不確定齐林有没有听清自己的话,更不確定他会不会来。 他们只是前同事关係,齐林住在哪她都不知道,就算想来也赶不及吧?说不定等他来时,自己尸体都凉透了。 她收拾心绪,轻轻呼了一口气,看著周围。 日光惨白,天地昏暗。 这到底是撞鬼了还是自己误入了什么异世界? “我们不会要死在这了吧?”苏姐突然问道,“我听说遇到鬼打墙,鬼会吆喝著要餵你白面,实际那都是沙土,直到你再也吃不动活活壹死。” “这是什么民俗恐怖故事你就不能往好了想嘛?比如我们要穿越了。”林小檬紧张的吐著白烂话。 “你们同人女是真乐观啊.”苏姐强行压著自己狂跳的心臟。 她是民俗传说的忠实粉丝之一,也偏爱这些神佛之类的內容,於是经常混跡於各大灵异论坛里,在那种地方,不少人为了代入感,都信誓旦旦的说自己真的见过鬼。 曾经她对这种话语之以鼻,但最近几年某种传言越发多了起来,而且大同小异,都说曾误入过一个灰绿色的世界,那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腐朽发霉的,太阳灰暗,雨落下时停止不动,像是一汪沉沉的死水。 与之相伴的还有形同鬼怪的面具,甚至不少人传过自己面具的照片,可光从照片看,那只是非遗文化中普通的戏面具,算不得什么证据。 “要不,尝试一下沟通?” “沟通?和谁?” “刚才那个拦路的和尚。”苏姐深呼吸道,“我觉得现在这情况和他有关。” 不等林小檬回復,她便大喊: “师父!!你在吗!! 四周默无声。 “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听听见,也可以签保密合同什么的!” “可以按手印!不行的话血手印也行!”林小檬补充道。 苏姐: “......” 然而,似乎是因为两人的吵闹,惹得对方有些不耐。 那道平淡无波的声音终於响起: “两位女施主安心等在这里便不会有危险。我只是听命做些杂事,还请切莫让我为难。” “等?等谁?”林小檬打算动摇对方的同理心,“师父,里面是我们的上司,被他们发现的话我俩很可能要丟工作的呀,同为社畜牛马你能理解的吧?” “抱歉,我是事业编。”那道声音说。 林小檬:“..—.” “咔嗒。” 一声轻响打断了两方的閒聊。 林小檬和苏姐同时绷紧身体,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拱门的空地处突然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缝,一个身影缓步走入,他脸上戴著一副青灰色的面具,材质像是石头,却又泛著金属光泽。面具上的纹路简单到近乎粗糙,只有眼睛部位开了两个孔,露出后面冰冷的视线。 “多谢这位师父了,剩下的事交给我来。” 林小檬拉著苏姐微微后退,虽然此时情况不明,但她心中的槽意仍是难以阻挡: “臥槽,这谁,电视剧演上头了吧?” 但苏姐没有理会身旁朋友的吐槽,她的瞳孔微微颤抖。 曾经在灵异论坛看到的东西竟然在一步步变为现实。 “林小檬?”面具下的声音传来,也带著一丝讶异,旋即他又收敛了那一丝別样的情感,声音带著诡异的迴响,“你们听到了多少?” 两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陈经理?!” 我司的人还有这打扮呢?你们乾脆都去火影里加入晓组织得了唄? 林小檬压住满心的烂话,本能地把苏姐往身后推了推。 “回答我的问题。”陈经理的声音变冷,“你们听到了多少东西?谁派你们过来的?” 没人指派—·纯靠心中熊熊燃烧的八卦和正义之心。 “我们什么都没听见!”林小檬喊道,声音有些变调,“我们只是纯路过啊!另外我们部门申请了居家办公,今天是来找项目素材的。” 陈经理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眼晴眯起,他轻轻嘆了一口气: “抱歉了,我也做不了主,跟我一起回公司听上头决定吧。” 上头?哪个上头?你们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邪教行为? 两人再看了眼周围,只觉得世界观在逐渐崩塌,装神弄鬼,异世界—·微阳的高层都是这样的么?这么大个公司,究竟有多少人有著如此怪力乱神的能力? 反正齐总肯定没有。林小檬心里偷偷想。 “別挣扎,你们现在最好睡过去,等到公司再说。”陈经理嘆了口气,声音突然变得疲惫,“我本来不想这样的—方师父,帮个忙。” “嗖!” 一瞬间,风吹草动。 红线骤然收紧,宛若蜘蛛结网,密密麻麻的捂住了两人的口鼻! 呼吸一瞬间困难起来,更可怕的是红绳中像是有某种麻痹的物质,林小檬的意识开始模糊。 “放心,我会爭取的,一般也不会太过於为难你们两个。”陈经理的声音忽然温柔起来,“加入我们就更好了,无论职级还是实际待遇都肯定比原来的高。” “加入你们,戴上那个丑丑的面具?”林小檬迷迷糊糊的说,“我走我主动辞行了吧. “小檬!”苏姐在旁边叫到,她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抱歉啊林小檬心头涌起了这种感觉,却没有力气说出口了。 如果不是陪我散心,如果不是我好奇作死,怎么会把你拖入危险呢—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啊。 我怎么会打电话给齐总呢,齐总他赶过来也会陷入危险的吧?嗯,別过来,就当我意识不清.就当我睡憎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最后的意识里,她看到那副青色的面具逐渐接近。 然后,整面红绸构成的墙轰然崩塌。 那是布帛撕裂的声音,其中夹杂著痛苦的闷哼,而后一个人影从虚空中出现了。 “这是临死的幻觉么?”林小檬心想。 他的头髮还是这么柔软乾净,穿搭还是这么的讲究,还是这么喜欢穿风衣啊—老实说他的身材真的很適合穿风衣,上班几年没有丝毫走样,走起路来大步流星,风衣飘飘的好像要替人们挡住这个灰暗的世界。 林小檬突然不怕了,她大喊: “齐总——齐总!” “砰! 》 沉闷的撞击声中,青色面具男在林小檬面前倒飞出去,撞在那倒月亮拱门上发出轰隆的声响!而后拱门倒塌,留下黑色的,虚空般的裂缝。 齐林没有追击,而是转身轻轻一扬胳膊,清光闪过,红丝断裂成满天落红。 “嘶啦—” 林小檬瘫软地倒下来,被苏姐一把接住,她的身体素质要比林小檬好的多,只是她抬头望著,眼睛里仍有不可置信之色。 “齐——·总?” “没事了,更多的之后有机会再解释吧。”齐林低声道。 他轻轻回头,见那男子已经晕倒了过去,脸上的面缓缓裂成两半。 但领域还是没有解除。 “奇怪,不是他——” 可这句话刚出口,领域便剧烈颤动起来!隨后终於在某一个临界点轰然崩塌。红绸碎片如雪般飘落,又在落地前化为虚无。 现实世界的景象重新浮现一一他们仍在药师殿旁的小院里,夕阳的余暉为一切镀上金色。 陈经理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新出现的身影。 一个是之前见过的小沙弥,此刻正惊恐地躲在柱子后面。另一个是. “方班首?”齐林眯起眼睛。 那是个身材中等的僧人,穿著普通的灰色僧袍,面容平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耳一只有正常人三分之一大小,像颗小小的肉球贴在脑袋上。 第105章 天命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05章 天命 第105章 天命 灰砖小径上的落叶被风捲起,打著旋落在方班首的僧鞋旁,这个右耳畸形的僧人站在树下的阴影里,灰色僧袍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鼓动。 他双手合十,看向齐林,目光平和而悠远。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在佛门净地大动干戈,恐怕不妥。” “我大动干戈?”齐林微微咧了咧嘴,语气中带著某种罕见的凶戾: “这地方也流行恶人先告状么?” 他不知道林小檬和苏妍君为何来此,又因何会陷入这场风波,但事实摆在眼前有体面拥有者对普通人出手了。 根据第九局的临时应急预案,若遇到类似情况,可根据现场环境自主行动,以保护公民为最高优先级。 这是底线。 “这”方班首似乎有些哑口无言,又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確实,这是我等之罪孽,但还请齐施主冷静。”他的声音像浸过井水般清冽,“这两位女施主也需要儘快送医。” 齐林没有挪步,他的心头骤然涌出疑问。 齐施主?对方知道自己的姓名?是听到方才林小檬的喊叫?还是说— 他凶面具下的视线扫过对方空荡荡的双手与平和的脸。 从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了,对方竟然没有戴面。 如此,是否证明他还存在其他同僚? 他侧身挡住林小檬和苏姐,骨戈横在胸前: “方班首不妨先解释下,为什么你的同僚要袭击普通人?” “微阳科技的陈施主並非我寺中之人,只是我们双方有著合作的关係。” 微阳科技的陈施主? 齐林微微一。 他刚才进来的一瞬间,只看到那个戴著青色人造面的傢伙正在逐渐靠近林小檬二人,来不及多想便一拳打了出去,好像隨意端了一条路边咬人的狗。 结果又是微阳的人? 齐林转头,看向拱门边,那个男人睡得安详,面具裂成两半脱落在一旁。 陈言,市场部经理之一,徐磊的下级,以优柔寡断出名,接的项目尤其难做。 突然,庭院深处传来稀疏的说话声。 看来来人不止是陈言自己到来—还有谁?他们到底在交流什么? 齐林的大脑极速转动,想著接下来的对应方案。 当下对方的人数,所处阵营全都不甚明朗,而且此刻还是在全市人流量最大的寺庙內,一旦爆发衝突,恐怕影响非同小可。 但令他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方班首忽然抬手指向前殿: “方静,送两位女施主从侧门离开,还有,把陈施主先藏进圣地。” 来不及思考圣地是何含义,齐林这才注意到柱子后突然出现一位年轻僧人,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全是汗珠,胸前的僧袍被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隱约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肉。 方班首似乎也没想到对方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出场,他嘆了一口气: “阿弥陀佛。” 叫方静的僧人捂著胸口快步走来,僧鞋踩过青石板竟没发出半点声响,齐林小腿绷紧,却见对方从袖中取出个黄铜铃鐺。 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悄然渗透,齐林微微挑了挑眉。 这种感觉是遗物? “齐总!这是怎么回事!” 齐林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拽住了。 他微微回头,半蹲下来,平视著满眼震惊恐惧的苏妍君。 齐林突然生出没来由的愧疚与担忧。 自己一声不,在部门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后就走了,原以为离开自己后大家能顺顺利利平安喜乐,结果对方还是陷入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是时是命? 或者还是那个该死的非凡特性聚合定理? “苏姐你相信我么?”齐林只得说。 “不是不是我相信不相信的事!”苏姐的神情有点激动,看到齐林此刻的样子,她所受到的震撼比方才鬼打墙时候还大。 “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的?你怎么也扯进这种事理来了?”她慌忙的翻找著自己的包,却又放不下林小檬,“还有,你的手在流血———我给你找纸。” 此刻她已经完全慌了,长久以来塑造的世界观在一瞬间崩塌,即使她平时喜好那些神神叻叻的东西,也难以在短时间內接受。 直至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苏姐,我知道这一切很难解释,但现在有点来不及你和小檬先走好么?然后今天的所有事情先保密,我会让人保护你的。” “你——.”苏姐突然嘶哑的吼了出来,“你疯啦?!他们是鬼!他们要害人————你別总是一个人扛事行不行,咱们去报警,你不要一个人处理—!” “苏姐”林小檬突然虚弱地开口了,只是还有些意识不清的样子: “听齐总的吧—他是经理—我还没补卡呢—” 两人的爭吵突然被铃声打断,那声音像是隔著厚厚的毛玻璃传来,苏妍君看见方静的手腕在眼前划出残影,铜铃在夕阳下泛著蜂蜜般的光泽。 “睡吧。”方静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你们只是困了。” 苏姐的瞳孔骤然放大,她想大喊提醒齐林,却发现自己的舌头重得像块铅石。她的眼皮沉重,似乎在一点点陷入黑暗,在彻底沉睡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齐林微微頜首的动作。 “只是催眠?” “嗯,此物的確有令人安眠的功效,我会找寺內的女师父一起送她们去医院。” “哪家?” “最近的海军医院,施主大可放心。” “放心个屁。”齐林冷声道。 他可不是对方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傢伙,这帮人以他的视角来说暂时和罪犯无异,只是碍於当前事项紧急暂时停手而已。 他掏出手机,给林雀发了一条简讯,意思是让局里的人跟著一道去看护。 方班首的右耳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双手合十点头: “走吧,这边发生的事我会向同修以及微阳科技的施主解释,不必担心暴露。” 与此同时,那位脸色苍白的方静也跟著微微施了一礼,隨即转头去做自己应做之事。 小沙弥在远处不安地脚,向此处偷看,而此时天色已经燃尽,欲逃出黑云的夕阳终究还是葬在赶来的夜色下,方班首笑著摆了摆手,像驱赶猫狗那般,小沙弥便露出喜色,合十行礼,赶紧跑路了。 两方就此分离。 在得到林雀回復,確定行动部出发后,齐林看著两位普通的女性僧人背起了林小檬和苏妍君离开,才略作放心,而庭院深处的人似乎没料到院外发生什么,暂无人出来。 “若陈施主久久不回,他们必然会起疑。”方班首警了眼天色,单手持於胸前,另一只手做出请的手势,“请隨贫僧去静室详谈?” 果然这位方班首所做的一切,撤销领域,帮忙隱瞒,以及方才的一通废话,都已经表明了他的来意。 对方恐怕早已在此等候自己的到来。 他不再多说,紧隨前去,逐渐快临近闭寺的时间,人烟已稀。 “早知道我要来?” “不知。”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姓氏?” “只是听到了那二位女施主所喊。”他的僧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天命模糊一片,不可能知晓如此细节之事,只是卦象显示今日酉时三刻,此院会见血光。” 方班首不闪不避,从怀中取出副龟甲,“贫僧的面唤作amp;#039;天罡”,原型是唐代相师袁天罡。” 齐林警视过去,他掏出的那枚龟甲在夕阳下泛著暗红,裂纹组成模糊的人脸: “它告诉我,若想达成夙愿,今日必须救下这两位女施主。” 袁天罡!唐代以相术风水著称的术数大师,也是堪舆学的鼻祖之一。 齐林没想到对方不仅隨意露了自己的面拥有者身份,还把原型直接告诉了自己。 另外,从原型以及对方的话语中猜测—这位方班首的相是算命下卦那一类? 他沉默不语,简单思索。 袁天罡確实有“预知祸福”的传说,但对方展示得太过爽快,反倒透著可疑。 这昭示著什么?谎言?亦或是展现自己的诚意? 齐林没有直接发出质疑,而是说道:“你的夙愿是?” “让眾生皆得自救之力。” 几个字出口,似有大风颳过,残叶席捲,枯枝摇晃,风衣后摆微微飘扬,他向旁一警,看到这位僧人平静直视著前方,仿佛这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便是他九死不悔的大道。 只是何为自救? 齐林已经听懂了对方话中之意。 穿过药师殿侧门时,再行一条幽静的小道,一间打了灯的平角房便出现在围墙角落,高大且茂密的竹林高过墙沿,想必即使晴天,此处也不见星月。 静室比想像中简朴,六叠大小的空间里,除了一张矮几和两个蒲团外,只有墙上悬掛的星图值得注意,可那星图他看不懂。 “有了『天罡”,还要研究这些知识么?” “不然的话,何来自救之说?” 齐林微微挑眉。 他问这句话本带著一些讽刺之意,没想到对方的回覆倒是实实在在。 他不由得多添了一丝重视。 齐林盘腿坐下,手指悄悄在蒲团边缘摸索,並四处查看。 他一直都没把那副面具摘下来,防止对方暴起偷袭,谨慎些总是好事。 “茶?”方班首提起火炉上的粗陶壶“不方便喝。” 齐林保持正坐姿势,这个角度能同时看到门窗,“直接说你的目的吧。” “齐施主是大度之人。” 方班首给自己斟了杯茶,热气蒸腾,模糊他的面容,他畸形的右耳显得更小了:“齐施主可知为何近半年滩面觉醒者暴增? 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齐林心中一动,“不是因为你们在人为扩散么?” “不—当然也有一丝原因。”方班首还算坦然: “但最大的原因,是诸天神佛开始垂怜眾生——我佛慈悲,也是未来之大势。” 他平静的眼神终於开始掀起波澜,眼神中饱含敬仰: “佛並非不渡眾生,而是要让眾生自渡!” 这类信徒的声音已经让齐林有些听腻了,但对方所说的“诸天神佛开始垂怜眾生”倒让自己心头一紧。 第二位神出世,引发了神集会更新,其中有一条更新便是面出现的概率增加....如此说来著这诸天神佛倒是自己? 齐林了拳头。 等会,我怎么好像成了某教头子?对方不会算到我是第二神了吧?! 幸好,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方班首从矮几下取出个木匣,“但目前,我们还在筛选阶段。” 匣盖打开,里面整齐排列著十二个凹槽,其中五个放著面碎片,“就像淘金一样,万吨沙砾里才能筛出一粒真金。” 齐林盯著那些碎片。 最左侧的青色残片与陈经理和张晋所戴面质地相同,但纹路更精细。 他忽然明白过来:“你们用劣质品测试適配者?” “並非—適配者,而是神佛青睞之人。”方班首的指尖抚过凹槽,“只有承受住仿製品反噬的人,才有资格获得真品。” 齐林冷冷的看著他,心中已涌起滔天浪潮。 对方此举,已然完全承认了他们的所作所为! 那就是传播人工面,致使普通人掌握异能! “凭这几句话,我就完全可以把你带走归案。”齐林轻声道,“但我知道你冒这么大的风险,还有其他的目的——说吧,让我听一听。” “因为齐施主你,便是苦海中的彼岸! 方班首突然拍向墙面星图,眼中的激动更近一层,那星图中的北斗七星竟然同时亮起银光,在灰绿色的视线中连起亮眼的线! “天罡面告诉我,十二神兽的力量宛若诸星般正在朝你匯聚!!” 静室骤然被星光充满!黑色漩涡涌起,宛若宇宙星河! 齐林暴起后撤。 “这是你!”方班首指向漩涡,“而周围十二个光点,是正在甦醒的十二神兽。” 他忽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鲜血,“元罡只能看到片段——-但足够確认,若齐施主能完全解放十二神兽,將发生超出想像的事情!” 疯了,对方所做之事,正与现在的应急管理局完全违背。 “然后呢?面一旦觉醒在普通人身上,会酿成多大的灾祸,你们可曾想过?” 方班首用袖口擦去血跡: “自救之途,本就伴隨著动盪与牺牲!卦象显示亏既是灾祸,也是新生。”他艰难地支起身子,“所以我想与你合作。与其业面散落四方邀发动乱,不如主动邀导它们觉醒,以齐施主的相,稍加邀导,必然可以做到!” 齐林沉默片刻,冷冷一笑: “新生?用绝症患者做实验?像张晋万样?” “张晋?是亏个男人-他们签过知情同意书。”方班首从怀中取出沓文件,“每人都有不得不冒险的理由,我们从未逼迫过任何人。” “好了。”齐林低喝道,“.———不要再废话了,就白是神佛,也没有资格决定人们是否拥有异能。” 在进门之时,他就高经开启了录音笔,光靠这些內容,足够整个应急管理局对灵隱寺展开调查,陪他废话这么久,只是单纯为了夹话。 暮色高质罩庭院。 方班首的声音依旧有些激动:“亏谁有资格?政府?还是π生贵胃?能渡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又!我们要做的只是给予他们渡河之舟这是π命!” 齐林只是坐在原地,静静地看著这个宛如疯魔般的僧人,丝毫不动摇。 “不——-谁都没有资格。这种东西就不应该存在於世。”齐林低声道,“渡河之舟?——这是一条千疮百孔的船,一旦有人世了你们的邪,再加上毫无规则的限制,只会有无数人溺死在河里。” “看来*齐施主高有决意。”方班首终於露出了苦涩之意,颓坐在原地,轻声嘆息。 紧接著,他抬头看向齐林,眼神中有著决意和明亮的火: “但—高经来不及了。” 第106章 圣女?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06章 圣女? 第106章 圣女? 来不及了? 齐林猛然起身,方班首只觉眼前一,便被一股巨力按在了墙上,墙边橱柜猛然震动。 “砰!” “什么意思?”齐林揪住对方的衣领,冷声发问。 “阿弥陀佛。”方班首垂眉,“佛曰不可说,静待业果到来之日,一切自有见证。” 屋內似是点了檀香,可此刻那的烟尘无法让人清心明目,反而让齐林的太阳穴直突突。 来不及了?具体是什么事来不及了?结合对方所说的言辞,难道他们已经大规模的把人工面传递了出去? 可若是如此大规模的行径,绝对会留下蛛丝马跡,不可能如当下这样安静无声。 只是,从刚才拒绝了对面起,两方就已经划出了一道涇渭分明的线。 既然已知阵营不同,那么对方恐怕不会再坦然交代任何事了。 齐林盯著方班首那张平静的脸,录音笔的指示灯在袖口下微微闪烁,那僧人的右耳畸形,像一块被揉皱的纸团,但眼神却沉稳如古井,看不出半点慌乱。 “我不信天命。”齐林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只信事实,事实就是,若异能突然普及社会,在没有健全的法律和力量能够管束他们的时候,欲望只会让他们成为魔鬼— 张晋为了要帐,要挟无辜人质的新闻你看到没?” 方班首的眼神依旧是那么坚定,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南阎浮提眾生,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果报远在未来,忍一时之痛,方证无量功德。” 齐林不信佛学,但这句话刚好在一期项目中百度过,它来自《地藏经》中的一句禪语,大意为眾生无论起了什么念头,做了什么妄想,一开始都是罪业真正的正確错误只能交给后世来看。 “这就是你要的天命?天命就是牺牲当下,换取神佛口中的未来?” 凶面具从方才起一直未摘下,某种戾气似乎快要突破的他的冷静,这种感觉著实有些糟糕-他觉得方班首並不是一个狭义上的坏人,对方的谈吐,举止尽皆充满著某种佛性,但这副皮囊下藏的是一个固执己见的疯子! “齐施主,天命並非如此捉摸不透之物,而是规律——” 方班首安静的仿佛在颂念佛语,而房间內的星图亮光已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就像你体內的相,它们为何偏偏选中了你?你又怎知这副相究竟用来做什么才是对的,才是错的?” 齐林没有接话。 一语中的。 若说对方固执己见,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大出世,改变只是初见端倪,未来如何,是凡俗之人小小几句爭论便能讲清的么? 其实往最深处说,大家都只是各自坚守的立场不同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鬆开了对方的衣领,微微后退了几步。 只是,他也一样坚定信念,不曾动摇。 “齐施主,可是心意有所改变?”方班首似乎愣了一愣,甚至有些喜色。 “我只是懒得和另一个疯子在这里扯。”齐林轻声道,“不要和我说这些东西了——我不信神佛,也不喜欢听你们这些口的言辞,更懒得嘴遁一个和我毫无关係的人,但我喜欢歷史有一句话叫做歷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虽然粗獷,但对你这种人最合適。” 方班首轻轻伸手,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襟,腕上的佛珠发出声响。 他做偽的冷静突然破裂,好似露出一丝年轻人的张狂来。 其实光看样子,两人岁数差距应该不是很大。 “齐施主所言虽糙,却也在理”方班首终於笑了笑,像是朋友之间交谈,“只是所谓胜负谁又可知呢?” “未来我也不好说,毕竟我我不喜欢提前开香檳。”齐林耸耸肩,掏出了手机: “但现在—对不起,我是警察。” 齐林点击发送,把录音內容全盘发送给了第九局的情报科。 方班首笑容一僵。 “接下来,你的所有行动都会遭受监视,虽然在社会层面,我们不好对贵寺做什么,但这也只是建立在你们別轻举妄动的前提下。” “这是忠告。” “至於你们和微阳要做什么,你究竟是否犯下真实的罪行—我们自然会自己调查清楚。”他耸肩,弯腰抱起了那一整个装著人造面碎片的匣子。 “等等。”方班首说,“那只是小僧一开始对於施主的诚意。” “是啊,诚意。”齐林歪头,咧开嘴笑笑,“我收到了,谢谢你。” 方班首哑口无言。 呆在此处已无他用,眼下更重要是去看看林小檬和苏姐的情况,以及把这些证据送回局內。 他收起录音笔,抱著盒子,点了点头,转身朝静室外走去,衣角飘扬。 天色已沉,乌云当空,不见天月。 只有微黄的灯光照亮他的背影,方班首沉默著目送对方消失在拐角。 这位右耳畸形的僧人沉默片刻,微微招手,一副面缓缓如星芒匯聚在手中。 这是一副没有五官的面。 额头处阴刻著浑天仪黄道环,面纹二十八宿星路,两颊各垂三道硃砂浸染的麻絛,絛穗坠看六枚开元通宝。 “怪事,怪事——这究竟是为何?即便是预订的命数,也会有偏离轨道的时刻么?” “明明卦象带来的预兆是大吉,紫微星落入兄弟宫,来人即將成为我方大助力—” “为何,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的改变?” 他在门槛边缘喃喃自语,似乎忍不住的想要把心中疑惑讲给漫天诸佛听。 “所以我祖露一切,没成想却是落入了对方的瓮中。” “齐施主你身上到底还藏著什么秘密?” 他轻轻抬头,似乎想从天空中看到星路的变化。 但近日,阴雨连绵。 “天不遂人愿啊”他双手合十,对著齐林离开时的路轻轻一拜,眼神中决意不减。 “她们怎么样?”齐林拿著电话问道。 “海军医院,外科七楼712病房。”林雀的声音里带著疲惫,“林小檬刚醒,但问题不大,手腕有点伤,苏姐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俩人似乎还是受到了一点惊嚇。” “我马上开车过去。” “你还开什么车,我开走了呀。”林雀说,“打车过来吧。” 齐林回想起林雀倒了八次没进去的停车位以及自己的爱车,心头不由得一紧。 可当下情况不由得他多想,只能无奈答应: “好,我这就打车————对了,那帮僧人呢?” “和我一起把人送到医院就走了,只是我还没来得及了解具体发生了什么。” “行。” “快来,正好我买的章鱼烧还没吃,一起当晚饭垫垫。”林雀掛了电话。 齐林看著手中的匣子,站在灵隱寺外,轻轻的吐了口气,在夜色下像是的烟尘,一阵风颳过,他这被强化的身体竟然也感觉到了一丝微寒,於是齐林把风衣上的纽扣又扣上了一颗,下巴缩进衣领里,略略的温暖袭来,让他的大脑放鬆片刻,仿佛回到了真实的人世。 他正准备打一辆计程车,隨便扫了一眼街道,突然愣住了。 近日来,齐林总是忙碌的陷入一个又一个漩涡或者事件,要么便是在第九局里连天加夜的培训,看到夜景竟然有种仿若隔世的感觉。 城市的夜色在霓虹与车灯的晕染下缓缓展开,在潮湿的空气中宛若波光粼粼的河流,有孩子在后座上透过摇下一半的窗,好奇遥望外面的世界,她的目光与齐林不慎撞在了一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社恐般的把头低了下去。 近期多雨外加倒春寒,一到晚上,街上的行人便不多,可路边摊依然支了起来,烧烤架上的炭火忽明忽暗,油脂滴落,地腾起一阵白烟,食客坐在塑料凳上,啤酒瓶磕在桌角,瓶盖弹开,泡沫溢出来,顺著手指流到手腕。 对街的便利店亮著惨白的灯,冰柜里的饮料瓶结了一层水珠,收银员低头刷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门外,看到那个在寒风中穿看风衣孤独摇晃的行人。 千百眾生相,平凡,孤寂,又彼此交融在一起,保持看试探的距离,相互取暖。 齐林没来由的笑了笑,旋即低头,拉开了刚刚停稳在自己面前的网约车,他坐在后排微微闔眸,抓紧这路途上短短的二十分钟闭目养神。 车辆匯入洪流,与所有的眾生一样,不知疲倦的在灯光匯聚的迷宫中行驶,仿佛寻找迷宫出口的甲壳虫。 但与甲壳虫不同的是,这一路,谁都不知道哪里才是出口。 大约二十分钟后,到了海军医院內。 除了走廊里熟悉的消毒水气味,齐林对这里一概不知,他勉强按著地图的指引,找护土问了问路,总算摸索到正確的楼层。 他的风衣猎猎,一眼便在长长的廊道中见到了自己的同事。 那是行动部的一员,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眉眼俊朗,甚至有一丝阴柔,早年在海边卖防晒霜,一次有人在海边闹事准备行凶时觉醒了浪人面,性格有些严肃拘谨。 “齐处。”年轻人点了点头,“那两位女士在病房里面。” “我知道了,多谢——.对了向归,林雀呢?” 这位被叫做向归的年轻人指了指门內:“在里面。” 齐林轻轻侧头,往观察窗中望去,林雀正在有说有笑的和两个女孩子聊著什么,手里削著苹果。 “帮我拿一下这个。”齐林把放著人造滩面碎片的盒子递了过去,“这里有我们就好了,你先把这个盒子送回第九局,交给研究部吧。” 向归接过盒子,眉眼似乎有些好奇,但什么都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齐林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林雀坐在床边,把苹果皮削成了完整的一长串。他看到苏姐靠在枕头上发呆,而林小檬正在嘰嘰喳喳的和林雀聊天,听到动静才抬起头。 “齐总!”她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抿了抿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齐林走到床边,目光扫过两人: “情况严重么?” “没事。”林小檬摇头,但手腕上的绷带还是暴露了伤势。 “还好啦,不用担心,对她们来说,世界观的崩塌可比伤势严重多了。”林雀偷笑。 “——你在幸灾乐祸什么。”齐林无奈的吐了吐槽,也拉了张椅子坐在床前。 在这一路上,他思绪起伏,想了很多要说的话,该怎么和她们解释,该怎么劝慰她们·.可临到嘴边,千言万语终是堵住了喉咙。 “抱歉。” 齐林轻声道。 那该死的自责感又涌了上来自责是內耗的根本,也是行事不前的最大原因,他曾经不断的告诫自己让自己摆脱这种內耗的情绪,却也只是在小事上见到成效,碰到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痛苦的感觉甚至能把他淹没。 “忆,熟悉的抱歉,熟悉的纠结。”林小檬笑了笑,手握在洁白的病床被上: “还是我熟悉的齐总嘛。” 齐林微微一愣。 这个女生还是如此的乐天派,曾经自己陷入类似的情绪时,被小半个部门的人抓住批斗加分析,最后林小檬得出了结论: “这种改变急不来,齐总如果不纠结,就不是齐总了。” 在她看来,只有善良的人才会陷入不断的自责纠结里,他们甚至会把自己定义为爭端的根源来警醒自身,会把社会,他人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以为只要自己没错,自己变好,就能改变全世界。 “这是痴心妄想啊。”林小檬在那晚上集体加班时式著泡麵说道,“但就是因为这种人,世界才会逐渐变好。” “哎雀雀,齐总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凶呢?”病房里一句好奇的问话把齐林甩回了现实,差点把他的腰闪了。 等会,你俩怎么熟络的这么快,这是对上频道了么—·以及你到底交代了多少仁? 齐林看向林雀,小姑娘无辜的摊了摊手: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想瞒著?” “也没想瞒——只是想自己和她们说。”齐林沉默片刻,微微嘆了充气,“想必不用我再慢慢介绍了,听完后感觉怎么样?” “我还好,经常写同人幻想穿越,现在这情况远比穿越现实多了—”林小檬看向隔壁病床的朋友,“就是她——” 苏姐摇了摇头: “.—世界观崩塌,除此之外—別的还行。” 林雀把削好的苹果塞给苏姐,然后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檬檬,既然你们已经卷进求了,那就得做个选择。”她语气平静,但眼神很认真,“签保密协议,加入第九局,或者一” “或者被洗脑?”林小檬挑眉。 林雀耸肩:“差不多。” 齐林也没说话,对此他早有预料。 近几日局內已经大概透露出了充风,局內还要继续扩√人手,优先找一些不慎接触了摊面之下的社会人士。 林小檬盯著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行,我签。” “既然小檬签了,那我也签吧——”苏姐揉了揉脑袋,“但还得给我时间缓缓。” 齐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两人答应的这么果断,自己当时可是犹豫了好久。 “你们怎么接受这么快?” 林小檬不知为何突然有些脸脖发热,她赶忙道:“反正已经看到那些东西了,还和微阳有关,回去后会被穿小鞋的吧?” 苏姐也跟著点了点头。 林雀满意地收起文件,然后压低声音:“另外,你们在寺庙里还看到什么异常?” 林小檬皱眉回忆:“除了那个陈经理和方班首还有不少人在暗处。” “谁?”齐林立刻追问。 “不清楚。”林小檬摇头,“但陈经理提到过『圣女”。” “圣女?”林雀和齐林对视一眼。 第107章 赴约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07章 赴约 第107章 赴约 圣女? 病房內,林小檬提到“圣女”一词后,齐林和林雀对视片刻。 这个词汇出现在现代显得极为违和,总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太好的方面,警如邪教之类的。 “有没有可能—这是一种滩相?”齐林斟酌了一下。 林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林小檬,又从袋子里拿了一枚:“在我的印象里,目前记录在案的面觉醒者没有这个代號,不过没有记录不代表不存在,可以保留这种猜想。” 林小檬接过苹果,弱弱的举手,“我们需要迴避么—听多了不会被枪毙吧?” 这句话引得两人一笑,沉闷的氛围顿时解开许多。 “当然不会,毕竟你们已经签过保密协议了。”林雀眨眨眼,笑容神秘,“现在反悔可来不及了哦。” “那我们也能觉醒类似的超能力?”林小檬的眼睛亮晶晶的。 果然,任何人最开始对异能都抱有著美好的幻想,就连最开始的自己也不例外。 他又想起了方班首那张脸,摇了摇头: “隨机的,目前为止大家还不知道如何稳定觉醒。” “这样啊——”林小檬捏了捏拳头,故作哀嘆的说,“懂了,穿越异世,但我不是主角。” 齐林看著这个嘰嘰喳喳的女孩,笑了笑。 她是天生的乐天派,用现代的话说,也是朋友中的“高能量者”,拥有著感染周围人的能力,不用过於担心。 只是他把眼神警向另一个病床上的苏姐,见她沉默的看著窗外的夜色。 苏妍君在他的眼里一直都是个理性和温柔並存的形象,做事雷厉风行也极为靠谱,所以齐林在离开微阳前向人事推荐了她继任经理,很少有如此沉默无言的时刻。 他站了起来,离苏姐的床铺近了些,“在想什么?” “在想—?以前我说想考个编制,受够了私企,现在终於如愿以偿了。”苏妍君沉默片刻,挤出了一丝笑容。 “是啊,而且甚至不用考试,绿色通道直入。”齐林也看著窗外,远处高架桥的灯光在夜色和湖水里洒下一片淡金。 “加入后会经常陷入这样的危险里?”她的话锋一转。”..—.不会,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会被具体安排到什么岗位,但肯定是文职,不需要出动任务。” “你呢?” “我是行动部。”齐林把手插在风衣兜里,走向窗边,“不过我会儘量注意安全的。” “我还以为你找到了安稳的下家,没想到是遇到了这么离奇的事”苏妍君弯著眉眼,“真荒谬。” “”.—”齐林有些无言以对,他太清楚这个理性的女生了。 “我说的荒谬不是你——”苏姐以为齐林的沉默是会错了意,轻声解释道: “只是觉得我以前的人生像一场梦一样从小就被教导遵纪守法,付出才有回报。 但现在一切都不存在了。我问了你妹妹,她说这些异能中甚至还有算学,能让脑力堪比计算机的面具那我们以前的付出算什么?大家为什么还要努力样装社会在正常运转?只要安心呆在家里等著面具砸头上不就好了?” 妹妹?齐林先是一愣,隨即想到对方大概指的是林雀,上次在微阳,他就是如此敷衍眾人的。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苏姐如他所想的一样。 理性之人的痛苦,就是对突然发生的意外很难全盘接受,会提出本能的质疑。 齐林没有否定: “你的质疑是对的。” 苏妍君迷茫的抬起了眼。 齐林接著说,“我不是要给你传输洗脑面的知识,让你快速接受这些离奇的现实。” 他微微俯身,把手按在床沿上,“苏姐,是这个世界病了。” “你所坚持的没有错,社会之所以安稳运转,正是因为大多数人依然践守著规则和道德的底线。” 齐林似乎有满心的孤楚要说。 他终究与別人是不同的他是那个从天而降的神,是眾人口中封印大的唯一人选,他刻意的忽略,遗忘,以为只要坚定的往前走就能得到答案,纵然放眼前方,满是虚无,他也可以这么一直走下去。 但一旦有他关心的人陷入迷茫,他会率先被自己的那点奇怪的责任心给压垮。 “说真的,我不知道面的降临对未来的改变究竟是好是坏,但是,如果异能的出现只会破坏现有的秩序,破坏我们延续到现在所一直遵守的东西,那就一定不对。” “而我们只能一步步的尝试把它变回原来的样子。”齐林似乎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最后只能轻轻的说道。 林小檬早就不说话了,她偷警著窗边的人,好像有星光突破乌云落在她的眼中。 “呼——”苏妍君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紧接著笑了,“我看出来了———好像异不异能的影响也没这么大。” “嗯?”齐林微微一。 “因为你没变。”苏姐笑了笑。 “是我的错,都进体制內了还这么低沉。这么想想也不赖啊,铁饭碗,而且还在你手底下。”她突然放鬆的往后一躺,“说真的,微阳准备空降一个新媒体部经理,我可受不了別的人在我头上———刚好,这属於是瞌睡送枕头了。” 齐林点了点头,內心复杂,却不再说。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早点休息,我俩先回局里报告,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呢。”林雀拍了拍手,把另一枚削好的苹果递给苏妍君,“那就等你们来上班咯~” “我俩睡在这里不会被人上门灭口吧?”林小檬开玩笑道。 “不会的,会安排人上门来守著你们,每一位同事都是不可多得的,安全至关重要。”林雀站了起来,“而且你们可是我预定的饭搭子呀!” 林小檬默契的伸出手,与林雀来了个击掌。 剩下的便是道別,暂时离去。 齐林与林雀两人下了楼,走在去停车位的路上,夜风阵阵。 “今天的处理这么迅速,不全是因为局里缺人吧?”齐林轻声道。 “嗯。”林雀坦然承认,轻轻把被风繚乱的发竖在耳后: “根据非凡特性聚合定理,研究部近期得出结论,认为与你相关的人更容易遭受异常,所以儘量把目光著重放在了这些人身上,是保护,也是研究。” “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本来也不会瞒你,只是你最近太忙。”林雀犹豫了片刻,“更怕你陷入某种內疚里—但不是你的错。” “我都明白的。”齐林轻声说。 “对啦,章鱼烧。”林雀今日穿了件防风的米白色大衣,把袋子从大衣右侧口袋里取出来,“不过有点凉了。” “没事,垫垫就好。”齐林沉默了片刻,接过袋子。 “另外,刚才我就想说,圣女这称呼听起来不像单纯的相,更像某种”林雀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更像某种宗教象徵。如果微阳科技和灵隱寺合作搞人工滩面实验,还搞出个『圣女”-难不成这个圣女是在其中促进玄学和科学交融的存在?” 林雀这一大胆的猜测仿佛点醒了齐林,如果仅仅是依靠科技產出的面,为什么还要『圣女”在其中主导? 他顿了顿,想起方班首那句“来不及了”,眉头拧得更紧。 “那禿驴说『来不及”,到底是指我们阻止不了,还是另有一层我们不知道的计划?” “什么来不及?”林雀一愣。 齐林简单交代了一下,拉开车门,坐上主驾驶,但未启动,“是刚才我在灵隱寺的时候,遇到的那位方班首说的。” “我还没来得及听录音。”林雀坐上副驾驶,眼神凝重: “如果单纯只是人工面的派发,考虑到物流,人为输送等原因,断然不可能阻止不了,毕竟我们手头有著官方的便利—对方为何这么自信?” 两人顿时想到了一处。 那么对方自信的源头就只可能是,这场计划的变数,在超越现实规则的那一部分。 “刚才我已经把檬檬和苏姐求的红绳要过来了。”林雀掏出三根红绳,“考虑到目前的线索,变数可能出现在这里,毕竟这平安结在他们的计划里占了这么大的份额,但我们还不清楚它到底有什么用。” “嗯——交给疯子他们看看吧。我们先回局里。”齐林打著了火,余光不经意的一警: “嗯?她们俩人,怎么有三根绳?” “是呀是呀,怎么有三根?”林雀的语调突然上扬,带著些古灵精怪,又带著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味道,“多的那根是给谁求的呀?有点难猜。” 齐林点了点头,单手转起方向盘,“哦,估计是求给她妈妈的,算了,这问题不大。” 林雀的眼皮一抽,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满脸心事的齐林。 嘶,看来他在这方面真的是有点迟钝“另外,张晋是在那个所谓的『康健理疗中心』接受的治疗,同时那里的老大是叶清,也就证明这个所谓的理疗中心大概率便是青木堂。” “嗯,很好猜,同时叶清是已经註销掉的慈怀堂股东之一·—这一条线全部搭上了。”林雀收敛玩笑的心思,“你打算怎么做?” “青木堂负责医疗,挑人,灵隱寺的班首负责派发,微阳科技又在寺庙里谈平安结合作一一这几方势力全交叉在了一起,不是单个能查出来的事,分开行动吧。” 齐林正视著前方,夜色已深,路面的积水在路灯下像一片黄昏。 他忽然开口:“明天我去见陈浩。” 林雀一愣:“陈浩?” 上次吃饭时,齐林已经说过陈浩跳槽的那家新机构就是青木堂。 “你———·自己去?”林雀犹豫了一下。 她知道这对於齐林来说是个艰难的抉择。 一切都爆发的太快,太突然了,现在陈浩想从中摘掉自己都不可能。 不过他到底在其中担当著什么样的身份?对青木堂的事了解多少? “嗯。”齐林点头,“有些事情还没確认?而且以我们的交情,我自己去才是最妥当的。” “也许只是一个无辜的普通员工呢。”林雀开玩笑道“他一个建筑专业的人,进去几天从助理直接跳到了主治医师。”齐林低声道。 “哦no—”林雀仰头靠在车枕上,“那可真是在办公室里唱跳rap打篮球.—” “?” “內有玄机(鸡)了。” 这是无眠的一夜。 回到局中的两人分头行动,分析录音,提交红绳,另外凡是在员工宿舍的员工全部叫醒,加入了各自的工作当中。 “你们会爆发衝突么?”会议室內,钱三通穿著一身青灰色的毛绒睡衣再次確认,需不需要行动部支援?” “衝突.不可能。一来是他的立场还並不明確,二来他的妈妈也会在场。”齐林用马克笔在黑板上写字,“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这么相信他么?”钱三通沉思片刻,“行,以你的感觉为主。” 齐林点了点头,心中略微有些感激。 在加入第九局后,对方给与的关照与放权確实很多。 “还有,我已经让人监视起了灵隱寺,不过只能以便衣的形式,有事即时匯报。”钱三通用笔在黑板上划道。 “谁去的?这类人选最好是面拥有者吧。”齐林好奇道。 “我们的人手不够了,因此向第四分局求援,在大事面前大家都是同一阵线的,前来援助的两人分別是打更人和悬壶。” “草。”齐林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粗俗的感嘆词。 这这这不是冤家不凑巧,昔日相见还是山事件,匆匆一別,现如今竟是同事了。 “我的身份—要瞒对方么?” “森罗万象同步给哪些人,还要等上面决定。”钱三通轻声道,“但你的凶身份不必瞒,原先他们担忧过,只是怕凶闹事,现在你都是自己人了。” “明白。” “这些就交给他们来做,你还是专心追寻青木堂的事—”钱三通似开玩笑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若你的那位发小真的是那什么,你会大义灭亲么?” 齐林微微侧头,正视著那双老道而精明的眼睛,没有回答。 次日下午,旧小区。 齐林站在熟悉的楼道前,抬头看了眼斑驳的墙皮。 又回到了这里。 陈浩与他直接约了在家中吃饭,说是许久不见,陈玲不让俩人出去吃,要亲自下厨。 楼梯间的感应灯还是和以前一样反应迟钝,小区还是和以往一样破旧,他的二手捷达本想停在原先的停车位上,但那停车位早就换了新的主人。 他拎著一袋水果和给陈玲买的补品,站在一单元的门前,久久没动。 近乡情怯么这是·齐林开玩笑的想道。 直至楼道里传来频率极快的脚步声,脚步声的主人似乎已经急不可耐。 “嗒嗒嗒嗒嗒!” “到了怎么不上来啊齐总!!” 那熟悉的,豪迈的,怀念的,共同在一片屋檐下处了许多年的笑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陈浩上来紧紧熊抱住了自己。 “哎呀,我想死你啦!!” 第108章 儺神关注了你(七千字大章)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08章 儺神关注了你(七千字大章) 第108章 儺神关注了你(七千字大章) “哎呀,我想死你啦!!” 这句话真有十几二十年前某知名小品演员的风采。 说起来,齐林偶尔会觉得自己的童年像是一场梦,因为他对某些过往细节总是记不太清,记忆支离破碎浑浑噩噩,这样的感觉从十来岁起才好了点。 不过小的时候,有一幕他印象很深。 纵然整个童年大多数处於寄人篱下和孤独中,可过年总是例外的,那些面容模糊的亲戚会趁过年准备好吃好喝的,甚至给他也准备新的但有些紧的衣服,让他和其他孩子坐到电视前一起看春晚。 於是,这一年无论好坏都不再追究,所有充满孩子气的仇怨都在一句“亲爱的观眾朋友们,我想死你们啦!”的开场白中烟消云散。只是听完后,他这一年便要继续迷茫且不停的长大,直到那一句熟悉的开场白再度响起,往復循环。 人大概都是如此吧? 即使再聪明的人脑容量也是有限的,只能依靠一个个印象深刻的锚点,支撑起这梦一样虚无而荒诞的人生。然后等待某些真实的、温暖的东西把自己再度拉回现实。 “好了好了,別来这套,拎著。”齐林故作嫌弃的鬆开他,毫不客气的把水果和补品递过去。 “生分了,齐总到底是和哥们生分了。”陈浩接了过来,“你乾脆给我在隔壁网吧充二百不就得了?整这里胡哨的!” “想多了,又不是给你。”齐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虚不受补。” 熟悉的玩笑间,他隨意的扫了扫陈浩的脸。 令他略微鬆了一口气的是,对方的气色看起来竟意外的好。 “得了吧你——”上楼上楼!”陈浩招呼,在前面头也不回,“我妈今个可是买了好多菜。” “阿姨的身体怎么样?” “越来越好了,我估摸再要不了多久能恢復的跟以前似的。”陈浩爬楼梯的步子都轻快了很多,“哎?小弟怎么没来?” “上课去了,给他报了社会实践班。”齐林心里一动,隨口编道。 得知齐林要来见陈浩的事,諦听也问了一句能不能一起来,结果自然是被齐林拒绝了。 以前一直把諦听带在身边,只是觉得他跟著自己能放心一些,而如今有了第九局的保护,諦听呆在原地儘量別出门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么小的孩子,还不应当踏入漩涡。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最终,两人来到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开门啊?”陈浩回头看著。 齐林愣了愣,无奈摊了摊手。 “哦忘了你把钥匙留家里了”陈浩把东西拎到另一只手上,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门开了,风涌来,一瞬间味道唤醒了记忆。 玄关柜上留给陈浩的几盆多肉长势还挺健康,看来能把多肉养死也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当初凑单买的懒人沙发似乎更凹陷了,陈浩把东西放好,一屁股坐上去,窗帘扬起轻轻摆动,从这里看去,似乎阴天都与別的地方不同。 “阿姨,我来啦。”齐林在门口片刻。 “我妈早就在等你了,赶紧进来呀,在门口呆什么!”陈浩以某种熟悉的姿势瘫看。 里面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陈玲系看碎围裙,手上还沾看白色的淀粉,眼角笑纹堆成云朵: “哈嘍,小齐~” 熟悉的打招呼方式。 “阿姨。”齐林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要帮忙么?” “不用,赶紧去坐著,或者和浩浩打打游戏,再等我一会儿,排骨还在燉。” “好。”齐林不知道怎么回话,“麻烦阿姨了。” “几天没见又成了那个礼貌孩子了。”陈玲眨眨右眼,捏住他的手轻轻拍拍手背,笑意温柔,“在阿姨这里別太懂礼貌,有时候也得学学浩浩的厚脸皮。” “我怎么就厚脸皮了!”远处传来抗议的声音。 一瞬间,某种酸楚又从心底流了出来,从他的肺部,气管,要如水般溢到表面。 “我知道了阿姨。”他微微侧头,用力呼了口气,掀起嘴角,“那我就先过去等了。” 齐林转身,眼神中透露著茫然。 陈玲上个月还蜡黄的脸现在泛著健康的红晕,原本枯瘦的手腕也圆润了些。最明显的是她走路不再扶著腰,甚至能小跑著来迎接自己。 来之前他以为自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甚至在楼下暗暗给自己打气了许久,心想看该如何和陈浩讲清楚面那档子事,想来对方应该会听,只是免不了要和自已据理力爭几句,但爭吵也不要紧嘛,爭吵是通往共识的前提—. 可摧垮內心的从来不是吵闹和暴力,而是温柔。 我要怎么说出来这样的话?陈浩接触到面异能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但他们母子二人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幸福,一切都顺水平舟,在朝美好的方向发展。 “我们要做的只是给予他们渡河之舟—这是天命!”一瞬间,那个僧人疯癲的话语又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齐林低著头,思索片刻。 说是一定要说的,就算拋除什么异能滥用的哲学问题,治疗型面的副作用本身也很可怕。 但他突然有了另一个打算。 陈浩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放小:“怎么样,我妈最近精神不错吧?前几天复查,各项指標都快恢復正常人水准了,估计再修养个把月就差不多。” “何止是不错。”齐林笑了笑,“阿姨现在看起来比年轻人还有精神。该不会是找到什么偏方了吧? “呢,哪有什么偏方,就是按时吃药该治治——”陈浩突然抓了抓脑袋,避开他的视线,去电视柜下拿了两罐菠萝啤。 齐林顺手接过菠萝啤,表情不变,“哎?在哪治的?我有空可以去陪陪。” “就—.”陈浩突然陷入了犹豫。 “接到你在的那家医疗机构了?”齐林笑著问。 “对对对。”陈浩低头摸著易拉罐的的拉环,表情越来越心虚。 “工资咋样?” 陈浩的手一顿,表情突然涌上一股喜意: “放心,工资一万五包吃包住,五险一金齐全。” “嘘,比我还高。”齐林灌了口饮料,发自內心的讚嘆,“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这顿不就是了嘛!”陈浩笑骂,“终於等到宰我这天了是吧。” “这顿算是阿姨请的,不是你。”齐林白了一眼,然后突然把啤酒放下,显得犹豫和心事重重。 陈浩自然是注意到了对方如此明显的变化,尝试开口,“咋了齐总?” “你的这家企业叫青未堂对吧?”” “呢—对,正规医疗机构。”陈浩也把饮料放下,重新强调了一遍。 “医疗机构福利就是好啊。”齐林感嘆道,“不过最近我在单位里听到了一些人说青木堂的事。” “啊?”陈浩的手指突然绷紧了一下,“你们单位不是那什么—非遗文化保护么? 怎么也聊到青木堂?” 一切的细节都被齐林看在眼里,心中的猜想也越来越得到证实。 “倒不是医疗的事。”齐林耸了耸肩,看了眼厨房,压低声音: “我们单位比较特殊,涉及下乡和走访,也和公安有一定的交流,他们说这家企业好像涉及传销。” “传销?!”这下轮到陈浩震惊了。 他一直在思考如何避免被齐林发现青木堂的异常-结果现在青木堂反而以另一种奇怪的方式进入大眾视线了?! “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陈浩摆摆手,看了眼厨房又赶紧压低声音,“传销是啥?发展人员,虚假诈骗!我们机构可一条都挨不著边,人又少,治病也是实打实,很难的,不要乱说。” 你的样子好像很激动齐林心里笑了笑,表情却依旧不变: “我也觉得是,不然你怎么会让阿姨过去?但他们说—.”齐林轻轻凑近,看著陈浩的眼睛: “青木堂里有个人叫什么,药王菩萨。正常单位怎么可能有这种职位?太邪性了吧。” 陈浩看著齐林疑惑又担心的表情,如遭雷击。 他的心头如一团乱麻。 怎么办,这档子事怎么会流传到社会上?叶清不是说好了很保密么这下怎么连我哥们都知道了! 平心而论,他绝不算个笨人,但真的从小不会撒谎,尤其是在亲人和朋友面前。 难不成要坦白?包装一下-就说我是特殊的,被选中之人?齐总他也看过很多动漫玩过游戏,应该能理解不行不行,万一他自卑呢? 陈浩头大如斗,觉得进退两难。 “我我—” “你这个称呼应该只是外號吧?”齐林往后靠去,隨口调笑,“就跟大学同学叫你浩南哥一样。” 这是来自於电影《古惑仔》中的角色,在大学男生堆中流行程度不亚於成人教育电影,仿佛名字里带浩字的,多多少少都会被別人叫过浩南哥。 “对,这都是別人给我起的外號。”陈浩恍然大悟,一拍手,心想不愧是兄弟,总能想自己之所想,及时为自己解围。 齐林此刻只想仰天长嘆。 很好他原先只是確认了陈浩误入贼窝,大概率觉醒了滩面,现在连药王菩萨本人都確定是他了。 但,就此止住,齐林已经完全达成了他的目的。 至於什么那些你一土木工程的为什么不叫土地公而是叫药王之类的我都不想问这谎言拆穿起来真的太低级了。 “我就说嘛,那就没事了,回头我去给他们解释一下。”齐林看起来毫不在意,甚至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这时陈玲也刚好出来。 “阿姨您坐看,我来端菜。”齐林忙不迭走过去。 “哎,好。你看看人家。”陈玲又笑骂陈浩,说出了这句经典台词。 老妈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刚才紧张的腿都软了陈浩想反驳,却只能哀嘆一声,努力支棱起来一起招呼。 饭菜香很快从厨房转到了客厅的饭桌上。 简单的四菜一汤,却是久违的温馨。 白玉般的冬瓜和排骨堆积,顶上的清油里浮著一层细细的葱,陈玲先是留了一碗汤给齐林,结果趁他说谢谢的时候,陈浩已经去夹另一盘醋排骨了。 这也是陈玲一道拿手的菜,炸到微焦的排骨带著酸甜的粘稠汤汁落到碗里,下饭吃最好,可齐林不和他抢,因为他吃肉不多於是目標转向了另一盘带著锅的蒜蓉炒菜心。 瓷勺碰著碗沿的清脆声中,窗外暮色逐渐沉进汤底,灯影浮动。 饭桌上陈玲不断给两人夹菜。 “阿姨,您也要多吃点,不是正在恢復身体呢么?”齐林用碗接过排骨,笑著说。 “放心,阿姨现在身体可好了。”陈玲的笑容温柔,只是她静静的看了齐林几秒,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 “对了小齐,浩浩和你借过钱没?” 这看似隨意的一问,却让两人都都证住了。 排骨卡在齐林嘴里又放下,他看到陈浩好像已经僵成了木偶。 什么情况,我该说借过还是没借过·陈浩完全没和自己提前通气! 他瞬间明百过来,八成是陈玲也感觉到了这场治病的异常。 所以此刻无需交谈,就像以前帮陈浩遮掩掛科的时候那样顺手在父母面前,朋友该是最坚定的同谋! “嗯,借过。”齐林故作老实巴交的样子。 “借了多少?”陈玲追问。 “十来万吧。”他隨口编了个合理的数字,看著陈玲的眼亍微微睁大,又忙解咨,“阿姨,放,原先我就攒挺多钱的-而且钱不在这个时候用还有什么意义。”” “都是阿姨不好——等我身体好差不多,也出去找份工作,慢慢还你。” “別这么说阿姨——我真的不急。”齐林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自己仇头的难过。 气氛一瞬间低了下来。 在这种时刻,以往的陈玲早就揭过了话题,因为她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年轻人口中那个“不討喜”的公辈,所以她才会笨拙的学习网上的段子,潮流的说话方式,尽毫的跟上年轻人的思维。 这次像是有某种决仇和担忧支撑著她,逼迫她继续追问: “还有,此此老是说出了什么新的疗法,我的病才好的这么快。小齐你懂的多,不要骗阿姨,我想问问你,这是真的么?” “妈。”陈浩似乎有点急了。 齐林只是轻轻的伸手虚拦了一下陈此。 “好像我也听说过,阿姨。” 无形的波动蔓延,【讹兽】涉世发动。 “最近外国出了一款特效药,是从乌转纤维化的角度来治疗肝硬化,效果特好,就是有点贵。” 齐林什么都不懂,如果这话被学医的听见大概会被笑死,无所谓,他只是儘量说的听起来合理,让干方相信: “你放仇,我和陈此的工作都稳定了,暂时也没有芳他大用,您的病也没那么重,足够支撑完接下来的疗程,而且不会也不会欠外债。” 陈玲愣愣的看著这乏自己几乎当儿子一样疼爱的年轻人,抿了抿嘴,懦道,“没事,我们够的,阿姨不要你的钱—” 如此说来,她便已经信了。 齐林放鬆了心情,轻轻伸手过去握住了陈玲的胳膊,什么都没说,只是笑著,坚定的摇了摇头。 陈玲看著他良久,轻轻嘆了口气,抬抬手,显得自己高兴一些。 “好啦,不说了,吃菜吃菜。”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此也微微喘了口气,眼神似乎有些疑惑。 此后,再无任何不快与异常,直到暮色已深,夜风涌起,陈此裹紧了衣裳,站在齐林的车旁边。 “齐总,刚才谢了啊。” “这时候想起来谢了,你不提前跟我吱个声?”齐林道,“这种场合万一我临时没发挥好呢?” “嘿嘿,这不显得你牛逼嘛———” 齐林嘆了口气,打开车门,手却搭在车门上沉事了一会。 “所以——真相是什么?” “真相?·”陈此复述了一遍,突然又变得紧张了起来。 齐林明白这种亥觉。 正因为是珍视之人,有些东西才更不愿让干方知道。 “好了,记得我当初说的那句话,没钱了就来问我借。”齐林主动给陈此打圆场,“別去借高利贷什么的,我刚拿了辞退赔偿,存款还是有一些的。 陈此微微一愣,在昏黄的灯光下点了点头。 “行,下次约?” “下次约。” 那辆银白色的二手捷达缓缓启动,孤独的驶出小区,匯入洪流。 陈轻轻吐了一口气,在夜色下形成白雾。 “齐总—-抱歉了。”他的脸上有著某种决意,微微闭上了眼。 既然已经决定当救世主,就要学会忍受孤独“我可是被神选中的人。”他自言自语道。 关於滩神这词,陈此也是前几日才刚刚知晓。 当时,由於青木堂培训机制的不健全,导致他获得面后过了好几日才知道有神集会这种存在。 起因是某一天,陈此在累到怀疑人生后,突然思考起了哲学上的问题。 我生而为何?为什么面选中的偏偏是我?而又是谁冥冥中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抱著这样的问题,他去找了叶清,可很明显这个傢伙也是个半吊子,並且似乎从来没思考过类似的问题,於是两人一起在空旷的病房里为了一个用名的问题浪费时间,思考到公鸡打鸣,叫醒整个城市。 “我突然想到——这么说来,赐予面选中你的人,只能是神了吧?”叶清突然恍然大悟。 “神?”陈此当时满脸懵逼,“这是个什么玩意?” “啊?阿杰没有告诉你么?获得面后,你戴上面能在手机或者芳他有相似功能的电子设备上看到一个app,叫神集会。”他摊了摊手: “这可以算是一个面拥有者的聚集地,根据名字,也能猜到神便是幕后操纵一切的人。还有啊,前段时间有件大事,出现了一乏新的神,这乏神直接导致整个神集会进化,而且现实中出现面的概率提高。你就是刚好在这个时间后觉醒的。” “神和—神集会!”陈浩露出震惊的神色,慌忙召唤了那副药王菩萨面具,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翻阅良久。 最后他嘀嘀自语: “所以神便是整个滩面之下的神么—” 是了,这才是真正的命定之人,有理有据,比什么老天爷更靠谱。 可惜的是,他压根找不到与神的沟通方式。 难道是时机未到? 突然,陈此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把他从回忆拉回现实。 他捂著嘴,忙不迭的从口袋中掏出一块金属的圆盒,从里面掏出一枚药丸,塞进嘴中,平仇顺气。 吞下药丸后,陈此觉得自己好了很多,可抬头望天,仍旧透露看迷茫之色。 “如果找到滩神,那一切就会有答案了吧———” 车辆在路上高速奔驰,几乎是压著超速的边界一路往回赶,直到齐林看见那栋残悉的小院子,把车缘稳,迫不及待的回到宿舍。 灯光漆黑一片,看样子諦听还没回来。 不过正好。 他关上门了,坐到床边,轻轻挥手,深红色的凶神面如魅影般出现在自己手中。 紧接看他另一只手掏出了手机。 这段时间以来,齐林几乎没有尚录过神集会。一来是因为有情仞科帮忙,很多东西不必自己找寻。二来是他隱隱的抗拒尚录神集会,潜意识担伤自己的这个特殊身份暴露。 他还是偷偷的找机会看了几次,並找到了独属於自己的权限。 那就是.可以越过屏蔽,搜索並私聊任何人! 在隱私设置里,一般人都会把自已的防搜索,防陌生人私聊给勾选上,毕竟谁也不想被一些奇奇怪怪的人骚扰,而偏偏这种屏蔽干齐林是完全无效的。 之所以没有特別在意,是因为这功能细细想来比较鸡肋,毕竟能聊天不重要,聊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突然明白过来了。 就像你做佐证,做研究,需要权威身份的背书。 很多自己不方便说的话,完全可以通过另一个降神的马甲说出口! 而且还有著绝对的公信力! 他打开手机,点开那个白色面具图標的app,残悉的字体跳出。 【恭迎您,伟大的艺二乏神】 齐林前往搜索栏,直接输入: 【药王菩萨】 几乎是一瞬间,屏幕上便跳出了干应用卷,有且只有一个人。 齐林忙看了过去,那人的备註竟然有一长串: 【药王菩萨--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 齐林:“.—” 看来现代人压毫真的都挺大的,都很喜欢背地里玩抽象。 不过他看著自己的【我不是神】,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资格说干方。 他突然露出恶作剧一般的笑容,轻轻点开了药王菩萨的聊天界面,先点了一个关注。 嗯,主动聊天有失逼格,给他点个关注等他自己上鉤吧.—— 信號通过无形的世界,以远超人们想像的方式来到了陈此的视线中。 陈突然觉得面前的世界有些微的重影和震动。 他明白过来,这是有人神集会中有私聊或者通知的提示。 奇怪—我屏蔽了所有陌生人啊?难道是叶清?大半夜找我有急事? 他找了个藉口回到自己的臥室,关门拉窗帘,戴上了那副药王菩萨亨面,紧接著点开app。 看著看著,他的嘴巴逐渐张大,心臟狂跳,跳的越来越快,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不可想像的大恐怖! 【伟大的艺二神关注了你】 陈此不可置信的伸出颤抖的手,点开乾麵的信息。 除了名字,信息和头像皆是一片空白。 “开玩笑吧.”陈此轻轻咽了咽口水,甚任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 下方圆角框中,还有一个任何人都没有的,烫金小篆字体认证。 【神】 那个名字也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竟然没有固定的面原型前缀,而是只有一个恶作剧般诡的: 【我不是神】 第109章 我成儺神眷属了?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09章 我成儺神眷属了? 第109章 我成儺神眷属了? “嘶—..—.” 陈浩盯著手机屏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药王菩萨面具紧贴脸颊,眼角琥珀色的泪滴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伟大的第二神关注了你。” 他甚至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陈浩真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因为据叶清所说,这位第二神的出现,在整个神集会掀起了惊涛骇浪,甚至有人自发组成了所谓的神信徒会,整日研究如何才能得到神的垂睞。然而,就像是真正的神明一样,只向世间隨意丟下一枚石子惊起波澜,便再无音讯,消失在了大眾视野之內。 听到这里陈浩还不屑的想过,毕竟是“神”这种位於体系顶端的东西,若是任人呼来喝去,说召唤就召唤,那才是匪夷所思的事。 在大部分游戏动漫的世界观里,即使再亲民的神,也是通过寻找眷属或者謁者之类的存在,向俗世下达指示的! 那么为什么会找上我? 陈浩用力呼吸,强行按下內心的激动,在那空白的信息界面停顿了良久,终於点开了和对方私聊的对话框。 是的,没有幻觉我真的可以和神私聊了,她真的关注了我。 陈浩感觉从未如此紧张过,面对【我不是神】的用户名,开始在聊天框里打字: 【神大人———您好。】 “嘶不对,有点奇怪。”陈浩逐字逐句的点了刪除。 【神先生】 刪除。 【体总——】 “更不对了,md我到底在想什么!!”他半抓狂的在床上翻来覆去。 平心而论,他从未亲身体会过这种感觉。 在大学时代,宿舍算上他和齐林总共有四人,其中一位是人们口中的顶级恋爱脑,叫做阿华,而他的口头禪便是“大学不谈恋爱等於白上!” 因此,阿华整日在女生多的专业门口假装偶遇,想尽一切办法套出钟意女生的联繫方式,但令陈浩费解的是,阿华加上好友后,却经常对手机哀呼吁嘆,码字刪刪减减犹豫不决,迟迟不肯发送。 “你发啊!不是说好了要约人家去看书么?”有一天,陈浩看著阿华在床上翻来覆去,终於忍不住出声吐槽。 “你不懂,越重视的,才会越茫然无措。”阿华宛如落魄的诗人般忧鬱。 陈浩看不懂当时阿华的眼神,喜欢的女生和神似乎也完全无法做对比可时隔这么多年,他突然有点理解阿华的心境了。 然而,就当陈浩犹豫不决的时候。 另一边的齐林却看著那串疯狂来回闪烁的“正在输入中”,嘴角不自觉抽搐。 你已经来回不停地输入快十分钟了,想说啥倒是快说啊! 如此婆婆妈妈,要不是药王菩萨只有一个,他甚至怀疑找错了人。 眼看时间一直流逝,齐林终於无法再忍了。 他略作思考,发送了一句: 【我不是神】:药王菩萨。 四个字,连標点符號都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隨意。 陈浩“赠”地从床上站了起来,喉结滚动,鼻腔里还残留著补气丹的甜腥味。 “臥槽臥槽臥槽” 他下意识警了眼房门,母亲洗碗的水声隱约传来,於是赶忙压低声音。 “滩神竟然主动联繫我了——” 陈浩从小就是个倒霉的孩子,现实霉运不断,就算打游戏抽卡也远比一般人非酋可自从面出现在自己身上,他才真正明白何为“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原来一切,就是为了此刻!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是我是我!神大人好! 他顾不得再犹豫,生怕对方等得厌烦。 在等消息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內心如火烤,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心跳加速过。 所幸的是,手机很快震动。 【我不是神】: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 陈浩的脸一热。 这破暱称是上周治疗时被小护士调侃“別人是全麻,你是拳麻”后改的。 从神集会以app存在的形式来看,“神”一定是了解当下社会运转规则的,正如神无处不在,因此知道一些当下的热梗也不足为奇但这么被对方以调侃的语气问出来,还是太过於羞耻了。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隨手起的!对不起我马上改! 陈浩忙里忙慌地点开资料页,突然顿住一改什么? “妙手仁心”太土,“青木堂圣手”又像江湖骗子,或者写个“救世之铭”吧——会不会太高调了? 正当他纠结时,新消息弹出: 【我不是神】:不必。 陈浩鬆了口气,又隱隱有些失望。 他盯著对话框顶部的“正在输入”提示,脑补出一尊笼罩在光晕里的模糊身影,那身影好似微微流露出嘆息的表情。 要是早知道滩神会关注我,我怎么可能起这么抽象的名字— 对方似乎沉吟了片刻,才发来下一句: 【我不是神】:你最近用能力治疗了你的母亲。 陈述句,没有问號。 陈浩后背突然沁出冷汗一这位居然连这种事情都清楚? 陈浩偷瞄了一眼床头的病历本,吞咽口水,有些揣摩不清对方说这话的含义。 他小心翼翼的,带著些许吹捧试探道: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您连这都知道? 【我不是神】:治疗完后,你的身体很差。 陈浩沉默了片刻。 自己当下的情况,从表面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甚至比普通人的气色还要好,但这全都归功於青木堂提供的那些神秘丹药。 实际情况是,自己的身体各项指標已经大不如前可这本该是秘辛,除了青木堂的顶层,便只有自己那位助理知晓。 没想到对方连这种事情都知道,还隱隱透露著对自己的关切之意。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是,可那都是为了救人的。 陈浩牙,发出去后突然有些后悔。 他在职场上高地混了几年,也总算摸索出了一些向上管理的门道出来,这句话虽然发自內心,却有些反驳抗拒对方的意思。 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触怒了对方。 陈浩把手机扔在床上,焦躁地来回步,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立刻僵住,竖起耳朵听门外动静,水声停了,拖鞋声由远及近一“浩浩?”陈玲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不舒服吗? ? “没!刷短视频呢!”他一把扯下面具塞进枕头下,“妈您早点睡!” 脚步声迟疑片刻,终於远去,陈浩瘫坐在床沿。 这时,面前的世界再度波动起来,他战战兢兢地拿起手机,看到对方发送了一句: 【我不是神】:知道药王菩萨典故么。 陈浩一愣。 这话题转得他有些措手不及,只能老实回答: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就...治病救人? 对方突然甩出一段嗨涩的古文: 【我不是滩神】:《妙法莲华经》卷六中写到,能除一切眾生苦恼,热病、疟病、蛊道、魔魅。 陈浩看得眼晕,正想百度,下条消息接而至: 【我不是神】:但原文四十七字,为何现代只提“救苦救难”。 他盯著屏幕,突然福至心灵。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因为—其他內容不方便宣传? 【我不是神】:聪明简单的两个字,陈浩却莫名读出几分讚赏,但紧接著的长消息让他刚扬起的嘴角僵住【我不是神】:药王菩萨燃身供佛的典故被刻意淡化。你用的每分治癒力都在燃烧自身精血。叶清没告诉你,青木堂前一位“药王菩萨”就是因为此事亡故么? 陈浩证的看著这一大长串话,久久没有说话。 他没有怀疑对方为什么会知道叶清的名字,只觉得滩神知晓一切应当天经地义—而治癒一直在燃烧精血他当然也是知道的。 但重点是,叶清没有说过会死! 诚然,他得到了药王菩萨的伟力,自觉从此以后便要身负拯救苍生的使命但他绝不是自己都討厌的那种圣母啊,若是自己死了,陈玲该怎么办? 死亡並不可怕,但最痛苦最无助的—往往是那些还活著的人。 叶清只说会损耗他的身体,却只类比於献血一样,同时控制著治疗的频率,为他辅以补药治疗。 但献血会把人献死么? 他完全没有怀疑神的话,因为一种冥冥中的感觉告诉他神值得相信·更何况对方贵为滩面之下的神,有什么理由骗自己? 陈浩现在只觉得愤怒,愤怒到恨不得立刻找叶清当面对峙。 但他看到对方的名字,又强行深呼吸冷静下来,觉得现在不能当著神的面衝动。 不过此刻,他有一个更大的疑问.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神大人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虽然对方的言语淡漠,精简中带著某种压迫力,但他还是读到了一层浅浅的关心。 他为何要在意我的身体?若说神爱世人,让我不顾一切去拯救世界不才是神明的想法吧? 两方都沉默了下来,又在屏幕后一同抬头,看著窗外。 天地广阔,寂蓼又无声。 世界真的太大了,大到你有时候回想起来,会不自觉的感谢现代科技,竟有如此鬼斧神工之术,能把世界上的所有人通过看不见也摸不著的东西连在一处。 即使是神和人,即使我们中间隔著模糊又遥远的距离。 【我不是神】:我需要择选合適的人,做我的謁者。 这是齐林想到最合理的解释,有合理利益关係,才不会暴露自己。 “謁者!!”陈浩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然后他挠了挠头,打开了百度。 “妈的等会,这个字怎么读来著——好像见过,但是拆开我就不会念了—” “哦,ye!” “謁者,官名,古时用以泛指传达,通报信息的近侍,亦是使者的別称。” 他不自觉的把百科上的內容念了出来,眉角上扬,颤抖。 最后终於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笑意,裂开了嘴。 “这不就是眷属吗..神明的眷属。 2 “我成神眷属了?” 无止尽的兴奋涌上了他的大脑,一瞬之间他甚至忘了要质问叶清的事。 等等,现在好像还不是得意的时候。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我愿意! 这句话一出来,屏幕后的齐林毗了毗牙,有些嫌弃的嘶了一声。 怪不得你总中网络诈骗呢,你不得多思考一会吗? 但他只是淡淡的发了一句: 【我不是神】:嗯。 陈浩拼命按捺著兴奋。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神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我不是神】:优先保全自己。 他微微一愣,不过这条命令確实合情合理。 既然成为了神的謁者,那首先要活著才能帮对方做事,並非对方关心自己。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除此之外呢?我还有什么任务? 齐林思索片刻。 既然陈浩已经知道了过度医疗的危害,想必会自己斟酌。 他了解对方,不是那种笨到无药可救的傢伙,一旦知道自己继续下去会死,那么考虑到陈玲,应该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当下最担心的,是他所作出的选择被制止,被阻拦。 因此最重要的是儘快查明青木堂和那些关联的真相。 【我不是神】:最近有一个叫张普的人找你。 依旧是陈述句,没有问號。 陈浩后背沁出了冷汗一这位居然连这种事情都清楚?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您连这都知道? 看到这句话后,另一头的齐林轻轻鬆了口气。 其实这些问话中,他只有部分的证据,其他一部分靠猜,一部分靠『陈述句”所带来的压迫感让陈浩自己找补。 其一,神应该是高高在上知晓一切的人,所以非必要不可使用问句,不然会对自身神秘的形象大打折扣。 其二,他们確认张晋是在青木堂被治癒,但不確定张晋是否是陈浩救的,毕竟青木堂的人员分布还是个未知,这句话只是试探。 但看陈浩的口吻,他確实对此事知情不少。 【我不是神】:但他被抓了。 陈浩微微一愣,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他確实完全不知情。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为什么?他是个挺好的人啊。 齐林沉思片刻,继续打字。 既然决定使用这副马甲,那他就只能一路走到黑。 习惯说谎,骗过所有人【我不是神】:因为他和方圆有联繫,还牵扯到了一位『圣女” 齐林说完这句话后盯著屏幕,等待著陈浩做出回復。 那头的消息在停顿了一会后传来。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圣女我知道,来过我们青木堂。 第110章 诱导觉醒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10章 诱导觉醒 第110章 诱导觉醒 “圣女』竟然直接去过青木堂? 这等称呼必然是灵隱寺的重要战略人物,应当足不出户,生活在灵隱寺的重重保护之下。 可这么看来,灵隱寺和青木堂的关係可能比自己想像的要更加紧密。 齐林轻轻用手指关节叩著牙齿,陷入思考中。 此刻他太多问题想问了,恨不得一股脑的全部拋给陈浩,但內心一通抉择后【我不是神】:嗯。 继续保持神的马甲,决不能崩人设。 这一个不咸不淡的“嗯”,表明了很多意思。 神对此已然知情,你给的信息还远不到让我欣喜的程度。 “但事实上,我什么都不知道”齐林吡牙看著屏幕。 陈浩看著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嗯”字,陷入了莫大的纠结中,来回退格刪除,药王菩萨的名字旁边又开始疯狂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嗯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第二神的反应这么冷淡陈浩滚到床的另一边,又从另一边滚回来,陷入纠结,犹豫。 难道是对方生气了?可没有理由啊。 他突然有了明悟。 摊神不太可能全知全能,否则也没必要找謁者替自己做事,但既然对方掌控著整个神集会,那么一些粗浅的小事是很容易知道的。 也就是,神对自己爆的这个料並不满意! 他开始紧张思索还能说些什么,全然没有任何当叛徒的负罪感。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神大人,您想了解什么? 最后,陈浩放弃思考,把选择权交给了对方。 “不要把问题拋回给我啊浩仔,你这样在官场上会混的很惨的”齐林自言自语道。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应该学会想领导之所想,急领导之所急! 但他沉思片刻,还是决定给对方一些引导。 【我不是神】:圣女的作为。 陈浩眉头一皱,喃喃道:“果然,我就说那个圣女有大问题——” 他其实並不清楚那位圣女的名姓,只记得那个女孩在几位陪同人员的保护下来到此处,穿著是正常的都市春装,可惜秀丽的眉眼之间却没有活人的灵性,迷茫的像一座苍白的木偶。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我只见过一次,了解不是很多。 他发完后自觉惭愧,想找个表情包塘塞一下,却发现神集会並不支持表情包功能,於是只能一【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a。;) 齐林盯著那个顏文字,嘴角抽了抽,强行逼自己压下心中的槽意。 【我不是神】:“说你知道的即可。” 陈浩手忙脚乱,开始努力回忆,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足足二十秒,最后蹦出一大段话: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那天圣女被人扶著进来,状態特別怪一一走路像梦游,眼晴都没焦距,嘴里还一直念叨要回什么什么村——-好似是一个地名。 齐林手指一顿。 “梦游状態?地名?”他立刻切到备忘录记下关键词。 那是否可以做出一个简单的猜想,这位圣女並非出於自愿和对方合作?而是某种骗,甚至挟持?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但具体是什么地方,我没听懂。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对了!候诊区有个特別邪门的事一一她路过的时候,来安安静静排队的人突然又哭又骂,有个大叔甚至砸了饮水机!闹得一片狼藉。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会不会是那人的超能力? “超能力?经过时又哭又闹?——” 齐林微微坐直。 在医院那种地方,人们的情绪崩溃是常有的事,但既然陈浩都注意到了不对,那说明其中必有更深层的异常。 联合到最近人工滩面的暗中传递,方圆那癲狂的,让眾生自渡的执念— 还有那句,“来不及了。” 他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视线在手机的备忘录上来回扫视,將种种所得信息串联在一起。 觉醒面需要什么条件?一一极端强烈的欲望。 如果有人在刻意催化这种情绪来不及阻止的会不会根本不是人造体面的传递? 而是早有预谋的,主动引导面大范围觉醒? 再结合林小檬和苏姐听到的內容,这样一来,那传递出的平安结功能也许是“咔咔。” 门锁突然传来转动的声音。宿舍门突然被推开。 齐林条件反射锁屏抬头,正对上一双人畜无害的目光。 他鬆了一口气。 这几日来回训练外加奔波,很少有时间与諦听交流,但这个男孩却不像前些日子,离了自己便惊慌失措。 看来李素琴真的把他照顾的很好,甚至当儿子一样宠爱。 “回来了?”他暂时把手机装到口袋里,摘下面具。 “哥哥在忙么?”諦听好奇的问了一句,晃了晃手里的餐盒:“好大叔让我带回来的餛飩,吃一点?” “不了,我还有事。”齐林站起身,手隨意在男孩头上抓了两把,“今晚可能也会回来的有点晚,你自己先睡。” “嗯嗯。”諦听点点头,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齐林有些异,不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出门。 他要抓紧时间去和各部门同步消息,顺便去疯子那里看看红绳检测出了什么。 虽然已是夜间,但最近特殊时期,暗流汹涌,每个人几乎都在自己的岗位二十四小时待命。 諦听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被灰色的门慢慢吞没,直至“碎”的关门声响起,视线依旧没有离开。 男孩的头髮已经有些长了,繚乱的搭在额前遮住那双黄褐色的眸子,也遮住了自己低落的情绪。 “你想成为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是他们刚来那一晚上齐林问的,也许齐林只是隨口一问,但諦听真的在心里思考了好久,久到茶饭不思,看著院里的树叶和雨水而落。 “我想成为一个对別人有用的人。”今晚在王明天和李素琴的面前,他是这么说的。 而李素琴讶异了片刻,温柔的声音说道:“这孩子这么小,想的事倒还挺复杂,但有用是什么意思?让別人开心,给別人帮助?” “嗯———我不知道。”諦听低声道。 “但阿姨觉得,对別人有用从来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想要达成这个目標,首先要学会爱自己。” 李素琴轻声继续,“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开始都只是独自一人,在这条路上只有珍视自己,让自己变得优秀,才会不断的吸引到他人的目光和爱戴。有了这层关係,別人才会对你產生依赖,对应的,你才能对对方有所帮助,阿姨这么说,你能理解么?” “就像哥哥那样优秀?” “也可能是像我一样。”王明天爽朗的放下餛飩碗笑道,“想成为对別人有用的人? 那就来当警察!社会和人民需要我们——哎哎哎你掐我干什么?” 諦听已经习惯了好大叔和好阿姨之间的打闹,他视若无睹,只是盯著餛飩汤上的油圈,细小的油圈漫无目的的,分开又融合。 “成为对別人有用的人首先要学会爱自己?让自己变得优秀么?” 他轻轻呼了口气,转过头,打开了李素琴送给他的书。 “我会帮到你的—哥哥。” 在夜色里,齐林一边疾走一边拨通钱三通电话:“餵钱老师你在办公室么?” “刚说再等不到你就下班了,怎么样,今天和你朋友的聊天有什么结果?”那头传来打哈欠的声音。 “重大进展,等我一下” “好,直接来行动部的指挥室,林雀也在,带了新的信息和研究部的调查报告。” 齐林轻轻一按,掛断了电话。 他按照熟悉的路,走到了偏楼,爬楼梯,上二楼,直达那间包装成档案室的茶水间。 摄像头扫过他的虹膜,发出“滴”的一声,圆形的液压门轰然开启。 而后,一路通畅,疾步奔走,直到第三层的行动部指挥室內。 林雀正叼著棒棒在投影屏前贴报告,钱三通则翘著二郎腿翻看一沓刚列印出来的资料。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哟,回来了?”钱三通把资料往桌上一拍,“陈浩那边问出什么了?” 齐林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打开,掏出备忘录: “首先,是圣女相关的东西。” “圣女的具体名姓陈浩也不知晓,但这位圣女亲身去过青木堂。此外,他提到圣女的状態有些不对,像是梦游,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念叨著某个地名。” “梦游?神志不清”钱三通略作思考,得出了和齐林一样的结论,“这位圣女存在被胁迫甚至被操控的可能?”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地名呢?” “他不知道,听不清,但提到的地域单位是『村”。” “若是地级市还好—村的话。”钱三通微微嘆了口气,“即使只是排查周围几个地级市的村子,那也是数以百计,范围太大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条信息並不能提供有效帮助,所以要暂且放一放—-但最大的问题是圣女的能力。”齐林深呼吸了一口。 钱三通眼神一凝,等待著齐林的下一句话。 “据陈浩所说,圣女经过的地方,所有人都表现出了情绪的剧烈波动,又哭又闹。” “情绪波动.”钱三通重复了一遍,他看著齐林,知道对方心中所想和自己一样。 “主动诱导普通人觉醒面么—” “我也是这么猜测的。”齐林皱著眉头,“而我在想,圣女也不可能光凭脚丫子走边城市逢人就感染吧?那有没有可能从灵隱寺派发出去的红绳——” “咔。” 两人听到了棒棒被咬碎的声音,林雀拍了拍投影仪,示意两人看著投射出的画面“疯子的研究报告传回来了,那道红绳確实有问题。”林雀轻声说道,“上面刻印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相。” “可是相不是必须要刻印在一些合適的遗物上么?”虽然这个结果和齐林猜想的差不多,但他还是紧锁住了眉头。 “遗物其实更像是一种封印物。”林雀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胸前的犬牙项坠,“研究部的刻印技术,是力求將相稳定的记录在物品上面,方便需要的时候使用,但有一种不负责任的方法,那就是强行刻印——.” “对应的结果就像是定时炸弹一样吧?”钱三通沉声补充道,“他们根本不在意相肆意爆发会造成什么危害。” 指挥室內原本就只有三人,此刻更是变得沉静了下来。 定时炸弹!这个词仿佛化作了实质,压在他们心头,隨时会爆开。 “周部和周明辉他们呢?”齐林突然问道,“已经出动去做任务了说是发现了一批异常的运输箱,里面装满了那种简易的滩面。”钱三通靠著背椅,“人造面,诱导人自主觉醒,这究竟是兵分两路—还是说人造面只是烟雾弹?” “我觉得是兵分两路。”林雀突然开口道,“我们的人手捉襟见肘,对方也肯定不是全知全能,他们不可能预料到所有发展的。” 钱三通微微鬆了一口气。 如此分析確实有道理,更何况是由林雀的口中说出的。 只要有幸运星在,很多东西都可以由危转安。 只是现在所有事端依旧迫在眉睫,且从指挥室中仅有三人来看,目前的人手確实是太稀缺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似乎有些疲惫,然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刚才的事有点急—这么说你已经和你那位兄弟坦白了自己的身份?现在你俩是个什么关係,他的面是什么?” 钱三通深吸一口气,语气带了点迟疑:“是药王菩萨么?” 齐林沉默片刻,轻轻的点了点头。 “哎,这可真是”林雀挠了挠头,似乎想活跃一下气氛,不过她好像注意到齐林没有伤心或者失望之类的表情。 “你俩没发生爭吵,对吧?”她试探问道。 “那是当然。”齐林笑道,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说过了,他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他,他只是暂时被蒙蔽了。这次聊完后,他认同了我们的观念,决定在青木堂里当做內鬼接应。” 当然,这些话中部分是谎言。 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坦白,这些內容都是通过神的身份得到的,自然也不可能和钱三通实话实说。 不过,其他都无关紧要,陈浩真的会认同自己的观念么他想要摘下那副面,让世界回归从前的平淡无波么? “这样就好。”钱三通轻轻一击掌,“有了內鬼在,我们的行动也会方便很多—合適的病人已经找到了,今晚就辛苦你和林雀去一趟医院,先和那边交接好。找合適的时间——不,儘快配合他前往青木堂一探究竟吧。” “嗯。”齐林轻轻点头,看看窗外。 月隱星藏,只有大风呼得扬起。 另一边,陈浩。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会不会是那人的超能力? 21:45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神大人,我猜的对吗? 21:51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其余的事我確实了解不多了,因为叶清说会议不需要我参加,因此和圣女那伙人后面聊了什么我也不清楚【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要不我打探打探? 21:58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神大人,您睡了吗?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下一次什么时候找我?或者,我该怎么召唤您? 突地没有了任何回復。 陈浩抱著手机,仰躺在床上。 神大人你就算说一句去洗澡了也好啊·· 第111章 我叫温心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11章 我叫温心 第111章 我叫温心 陈浩一遍遍地把手机扔下再抬起,最后索性一直戴著药王菩萨面玩手机,不断地在短视频,各个社交软体上来回切换。 然而,即使盯到眼睛发酸落泪,他也还是没等到第二神的回覆。 於是空空的臥室內,只能响起一声沉闷的嘆气。 倒不是齐林故意不想回,只是因为一件事套著一件事,停不下来。 时间像是永无止息的河流。 所以人也只能马不停蹄的在河中游泳,仿佛有一刻停留就会溺死在其中。 他感到有些沉闷了,於是微微开了点车窗缝,夜风灌入,让大脑略略清醒了些。 “不要养成单手握方向盘的习惯.”齐林轻声提醒。 “你都没往这里看怎么知道的?”林雀紧张的把双手握上,“我看你都是这么开的,想著这么开会不会轻鬆一点。” “局里没有车给你练手么?” “局里都是任务用车,又不能私用,而出任务的时候大多轮不到我开嘛。” “我们这趟其实也算是出任务吧?” “不!我们这趟是任务前置,只是和那位病人简单沟通一下明日具体事项,防止穿帮。”林雀理直气壮的看著前方,眼中的路灯明暗交错,“正好晚上车少,抓著这一会时间练练车,合情合理。” 齐林在副驾驶上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微微闭上了眼睛。 自从有了面后,他的身体总觉比以往更容易疲惫,他也將这种感觉和研究部同步了,但得出的调查结果显示各项指標都很正常健康,只是单纯的有点贫血,多吃肉就好了。 就当自己意识逐渐朦朧时,林雀的声音又响起来: “刚才在局里我都没敢哎声——·所以,你和陈浩坦白你的身份了么?” “我的身份?”齐林微微睁开眼,“第九局还是——”” “当然是那个咯。”她微微坐直了身子。 “—没有。”齐林低声道。 “嗯。”林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最大的原因自然是神的重要性,这个身份目前所象徵的含义连自己都不清楚,但必然身伴诡论,暗流涌动。 旁人不知道也是一种另类的保护。 说实在的他甚至有些后悔告诉林雀,但在林雀那堪称可怕的直觉下避无可避。 再加上当时自己走投无路,被一堆秘密包裹,几乎要室息,也太需要一个宣泄口了。 “不要有什么愧疚的情绪哦。”林雀突然说道,“我是自己猜出来的,不是你主动告密。” 副驾驶位传来轻轻的笑声,“谢谢你。” “你这车动力还挺大的,我轻轻一踩油门就好快啊!”林雀有些紧张的调转话题。 齐林看著龟速行驶的车辆,和錶盘里不到80km的时速,微微嘆了口气: “多开开你就不会觉得二手老捷达的动力大了—准备下高速。” 这次要见的对象目前正在市第二人民医院肿瘤科,身患的是一种较为罕见的多发性骨髓瘤,经相关人员日夜摸点后,確认了青木堂接触过这位病人,並在取得本人和家属同意后选择配合官方。 两人把车停好,按著指引找到对应大楼。 此刻已是深夜,空荡的医院大堂內几乎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他们左右看了一眼,找到电梯,按了对应的楼层,一路而上。 短暂的失重感传来,耳边轻微轰鸣了片刻,隨之“叮咚”一声轻响。 门开了。 消毒水的气味混著某种香涌入鼻子。 “你们好?找谁?”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微微抬头,厚重的镜片上反射著一男一女。 齐林抽了抽鼻子,发现护士站摆著一株枯萎的康乃馨。 “您好,我们是温心的家属,已经提前预约过。” “哦,就是你们啊。”护士的手指搓动纸张,翻阅了一下表格,“在7號床,应该还没睡。” “谢谢。” 两人儘量放轻脚步。 “温心,16岁,目前已经骨髓瘤晚期。”林雀翻著病历本,压低声音,“主治医生说已经出现肺转移,家属上周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 “16岁...” 这样一样的年龄,任谁遇到这种事大抵都会绝望,所以才会寄希望於神明。 齐林的脚步缓缓停在病房门前,透过观察窗看到病床上蜷缩的身影。 少年正对著窗户发呆,看不到面容,头顶光溜溜的没有一根头髮。 床头柜放著半碗食物,看起来只是些清淡的粥,而碗的旁边放著一块发亮的相框,里面的照片看不清晰。 某种强烈的悲意蔓延在整个屋內,像是无穷无尽的海,缓缓涌来,少年的身子宛如一块大海中的礁石。 这个叫温心的少年很多个日日夜夜里大抵也是这么沉默著吧?就这么抱著那块相片做成的浮木,一直等待到天明。 “他父母呢?” “妹妹发高烧,母亲带去看急诊了。”林雀把病歷捲起,“父亲在工地赶不过来一一据说为了凑医药费接了三个夜班。” 齐林听到后,眼神微微失焦了片刻。 这是何等漫长又苦难的人生—-完全不用任何修饰,仅仅浓缩成数十个字,便足以让听者麻木,远比毒蛇更毒。 而这样的苦痛,你又怎能不寄託於那些虚无縹緲的信仰? 齐林呼了一口气,看到林雀的眼神也和自己相似。 他不再多想,用了最大的力气,轻轻开门。 铰链发出刺耳的哎呀声。 病床上的少年猛地转头,警惕的目光在看到两人后变成了疑惑,那双眸子虽然有些微塌,却还算明亮。 “你好,温心对吧?”齐林拉过陪护椅坐下,发现少年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你们是—?” “警察。”齐林明白直接的表明了身份。 他们对外自然不能宣传什么所谓的第九局,因此在有需要的场合,名牌身份都可以用执法单位做掩护。 “哦哦。警察————我知道了,是来和我说那个————青木堂的事吧? “对,详情我们的同事应该和你说过了。”林雀眨了眨眼睛。 “嗯,我会配合的,他们来找过我。”温心轻声道,“说如果我愿意的话,给他们发个消息,明天下午就会过来接我进那边的医院。” 明天?齐林和林雀不经意的对了下眼神。 这么快! 不过此事確实迫在眉睫,宜早不宜迟,也算是件好事。 “好的,那我们明天中午来找你,在这里一起等他们。”齐林轻声说道,“不过明天我们有可能会化妆,同时身份对外宣称是你的叔叔和婶婶。这样可以么?” “嗯嗯。”温心显得极为乖巧,轻轻点了点头,“化妆?那我该怎么认你们?” “我会在大拇指上戴个玉扳指,靠这个认人就行。” “明白了—还有什么事么?” 这番对话平淡到让齐林隱隱生出不好的感觉,作为重症患者,又是个孩子,他寧愿对方歇斯底里或者再不济闹一点脾气。 可这样的场景,只有平静,死水般的平静和绝望。 “没有了——”齐林不自觉的抿了抿嘴,“谢谢你。” 林雀遇到这种场合似乎也有些哑火,两人对视一眼,心说要不就这么先走。 然而这时温心却突然说话了。 “等下,可以和我———多聊几句么?” 林雀的眼晴微微睁大了些,似乎有些讶异,隨即她也拉了一张陪护椅坐在床旁边笑著: “当然可以,就是怕影响你,我们也暂时不想当迟到的鵪鶉。” “迟到的鵪鶉?”温心突的一愣。 “晚鵪———晚鵪—” “噗——”温心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面容憔悴的男孩似乎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那么,想聊点什么?”齐林也笑了笑。 由於今晚的主要任务便是和这位病人对接,多了解一下对方也不是坏事,这点时间他们还是值得付出的。 当然,还有一层理由他们不愿意说破。 “你们属於哪个单位啊?”他的眼神逐渐发亮。 “嗯——市公安局。”齐林隨口编了一个理由。 “平时抓坏人抓的多么?”温心继续问道。 齐林微微一愣。 考虑到对方还是一个16岁且整日病痛缠身的孩子,好像对社会上的事还不是那么知根知底。 “不多了。”齐林轻声道,“其实警察也不是每天都在抓坏人,更多是处理一些家长里短,帮人办办证什么的—” 其实自己也有些一知半解,不过仍是用尽耐心解释。 “哦——那听起来好像也不错,我也想考公安类的院校。”温心挠挠头,“工资高不高?” “养家餬口是够的,大富大贵就有点难了。”林雀在一旁打趣。 “养家餬口就好了。”温心轻声道,“起码比在工地上轻鬆点。” 病房內发出了声线不一的笑,像是希望从鬆软的土壤里浅浅冒了个头。 隨后又枯萎於沉默。 在沉默中,齐林也在努力思考是不是能找些话题,但温心突然开口了,话锋一转: “他们—真的是骗子么?” 齐林的手微微一颤,瞬间反应了过来他说的是谁。 “青木堂?”齐林確认了一遍。 “嗯。” 我也不知道这是齐林发自內心的声音。 他清楚的知道青木堂的作为,虽然他们绕过司法进行非法医疗,甚至暗中和其他组织勾结用病人做实验,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又確实医治好了那名为绝望的病症。 有时候他甚至会痛恨这个真实的世界,让一切善恶都变得如此虚实难分。 但在这个关键的任务节点上,这么多同事前赴后继的努力,他不可能中途掉链子。 “—-他们是那种民间的医疗机构,类似传销。”齐林拍了拍床铺,声音放轻,“也许和普通诊所一样,是有一定看病的功能,但总体来说是违法的,不被社会认可的,不然也不会偷偷摸摸的来找你,对不对?” “可他们不要钱啊。”温心一下子有些急了,似乎在尽力辩解什么,“他们不图钱,不图钱应该是真的吧?” “不要钱的往往才是最贵的。”林雀接过话茬,“很抱歉-但我们查到他们確实在暗中用病人进行药物实验。” “药物实验也可以啊—万一我吃了他们的药,能好呢?” 那蓬勃而出的生存欲望不管不顾的炽烈生长,以至於让齐林和林雀两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样的理由都未曾劝下这个少年。 按理说这不该是他们操心的范围,相关同事在和病人沟通时,心理辅助也是重要的一环—可大概由於事態紧急或者乾脆就是摸鱼,现在这个重任甩到了两人身上。 可我们俩都只是门外汉啊,我甚至大学时候都没选修心理课—— 齐林內心吐槽,以对抗那生出的些许茫然,“那就试试吧。”他突然说。 温心的眼神猛然聚焦起来,盯著他的眼睛,就连林雀的表情也有些吃惊。 可齐林巍然不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愿意配合我们么?这次任务不容有失。但我们也不会把他们简单的定义成坏人就让亲眼所见的东西来解释吧。” “眼见为实。”他像是在安抚温心,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而后,两边分离,回去的时候是齐林开车。 “你动摇了么?” 冷风从窗缝灌入,吹起林雀的髮丝,她的表情藏在闪烁的路灯里,看得不清。 “没有。” 林雀轻轻的转过了脸,继续盯著他。 “这么说也只是缓兵之计不然要怎么办,当面和他发生爭吵么?”齐林缓缓踩下油门,“这事宜疏不宜堵,我们不可能在任务前和这位病人闹崩。” “听起来倒是合理——.”林雀轻声道,“但我都差点动摇了。” 齐林只得沉默。 要说丝毫不动摇,是不可能的。 他又想起了病房里那张苍白绝望的脸。 还有无数张这样苍白绝望的脸。 “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眼见为实吧。”他低声道。 深夜,第九局宿舍。 齐林把凶神面扣在脸上,登录界面闪过血雾般的红光。 他点开陈浩的对话框,手指悬在虚擬键盘上顿了顿- — 他也打算藉此机会,看看陈浩在青木堂的行径。 看看他对此,到底有些什么认知。 【我不是神】:明日有其他謁者前往青木堂。 【我不是神】:拇指有一枚玉扳指。 而另一端的陈浩本来已经几乎睡著了,面前的世界突然波动起来。 他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睡意全无,激动的把药王菩萨面戴上,然而看到消息的一瞬间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让我接见? 这倒是没问题,但是“其他謁者” 陈浩愣愣的摸著手机,百味杂陈。 “神的謁者竟然不止我一个—— 第112章 画皮鬼遗物(六千字大章)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12章 画皮鬼遗物(六千字大章) 第112章 画皮鬼遗物(六千字大章) “儺神的謁者竟然不止我一个—— 得知这个真相后,他唯有悵然抬头。 陈浩不自觉的又想起了大学室友阿华,阿华那桩欲言又止,茫然无措的暗恋最终自然是以失败告终。 可最惨的还不仅於此,阿华有天下了专业课后,发现天降大雨,於是只能暂时被困教学楼內,可他转眼便看到了暗恋的女生和另一位男生雨中撑伞结伴而走,笑意盈盈。 “这种感觉,不足为外人道也。”当时阿华湿漉漉的回到宿舍后,开了一罐啤酒,豪饮如诗人。 不足为外人道也—·陈浩现在好像也有点理解那种心境了。 “当人慢慢意识到自己並不独特的时候,那么这个人就长大了。”他从一本书上这样看到过。 不,神选中了我,赐给了我药王菩萨面—我怎么可能是平庸的呢? 只不过对方贵为神,所涉及世间之事太广.拥有多位謁者也是合情合理的。 他打起精神,安慰自己。 渴者肯定也分等级,敦高敦低,还尚未可知。 陈浩盯著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迟疑片刻后落下: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请问其他渴者来青木堂是有什么任务吗? 又是数分钟的沉默。 【我不是神】:眼见为实。 四个精简的字眼在屏幕上闪著冷光。 陈浩愣了愣神,大脑有些岩机。 眼见为实?见什么? 虽然神大人说话精简又难以琢磨,但他不能直接提问。 这样会显得自己很没有思考能力,在领导心中大打折扣。 这时,陈浩突然想起来,齐林在饭前说的那句话: “我们和公安有一定的的交流,他们说这家企业好像涉及传销。” 思路一瞬间通达,他大概想明白了其中的因由。 恐怕青木堂在外的名声已经被扭曲了,所以才需要眼见为实。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那需要我怎样配合? 又是数分钟的等待。 【我不是神】:一切如常即可。 一切如常啊· 陈浩呼了口气。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明白了。 看来还暂时不是质问叶清的时候刚好明天有其他渴者来访问,先过了这关再说。 他並不打算欺瞒或者偽装成一片平和的景象,而是准备把平日里青木堂的所做之事展现给那位謁者看。 同时,也是给第二神看。 这段时间以来,他治病救人,为多位绝症患者找回希望,固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在母亲忧虑的眼神,躲躲藏藏的行径下,说內心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 “神大人—神。”他微微扭头看向窗外,人间灯火如群星点缀。 “这一切究竟是对是错你能告诉我吗?” 他犹豫了片刻,看了看手机,再看向窗外。 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再看向窗外。 “嘶没有其他事交代了吗?”他反覆盯著灰绿色的手机屏幕。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神大人?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等待了几分钟。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神大人,没事的话我就先下线了。 “我真下线了啊?” 陈浩望著屏幕,直到確定对方再无回应,只得嘆了口气摘下面具,躺回了鬆软的床上。 “赶紧睡赶紧睡,明天还有要紧事———” ....” “嘿嘿。” 躺了很久后,陈浩突然一弯腰,抱著被子无缘无故傻笑了一声。 而另一头,齐林也並不是故作高深不回復。 只是有人在深夜敲门拜访。 “你怎么现在还没回家?明天还要行动呢。” “我也不想加班啊—只是这东西据说要提前八个小时左右才能生效。”林雀嘆了口气,把手提箱拎到了桌子上。“我们得今晚先搞定。” 锁扣清脆的“嘎嘣”一声弹开,里面的物品出现在齐林眼前。 其中一枚是提前说好的玉扳指信物,质地普通,並无什么特殊,甚至有些像地摊上的便宜货。 而另一个物品,却是一支·—·眉笔? 齐林认识这玩意,虽然他不用,但gg行业接触的客户五八门,化妆品分类更是数不胜数。 怎么会带一只眉笔过来?明天下午的行动今晚就要把妆化了? 就算化妆,只靠这玩意也不可能瞒过別人吧? 突然,諦听在旁边转了转头,鼻子动了动,“有特殊的味道。” “嗯?”齐林突然反应了过来,“这是遗物?” 他一边好奇的询问,一边把明天准备当做信物的玉扳指往拇指上套,发现还算合手。 “对,承载了画皮鬼相的遗物。”林雀轻轻握住了那只眉笔,似乎也在好奇。“不过我也是第一次用。” “画皮鬼?”齐林的眉毛微不可查的一抖。 他强行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隨口问道,“功能呢?” “当然是化妆吧。”林雀也有些不確定,“听说只要用它描眉,描眉的时候想像著另一个人的样子,就能变成那人的脸。” 靠·—这也太邪异了吧?齐林忍不住在心底小小的爆了个粗口。 说实话,他在现实中似乎很少有害怕的东西,既不恐高恐水,也不害怕蛇虫鼠蚁那些四害之物。 但他怕鬼。 齐林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怕这种虚无縹緲,並不存在之物,他自认为是个还算理智的人,也坚信並践行著唯物主义思想,可一看到亚洲恐怖片中那无处不在,阴冷邪崇的鬼魅,便忍不住的有些打颤。 当然,面之下中的各种怪力乱神並不算,因为他知道那一张张面具背后全是真实存在的人。 可这画皮鬼它就是《聊斋志异》中的最为经典的鬼怪吧? “为什么不能直接传统化妆?现在化妆技术也是虚实难分的。”齐林正色道。 “拜託,第九局的人手缺到布鲁斯都快没人餵了—哪有这么专业的化妆团队给我们画啊!”林雀吐槽,“再说了,传统化妆再精细也肯定是有漏洞的,所以直接用遗物最好,完美无缺!” “这.” “来,听说副作用是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看到奇怪的景象,但你肯定不怕这东西的对吧?”林雀轻轻捏住那支眉笔,“坐下仰头,我给你画。” “等会!”齐林坐下深吸一口气,“我该变成谁?” “这——你自己想!隨便找张电影里的脸吧。”林雀说,“或者找自己朋友的脸—— 但和陈浩不认识的那种。” 她轻轻落笔,“来,闭眼——” “等会!”齐林努力冷静著眨了眨眼睛,看著那支近在尺的眉笔,“副作用不会对我们有害吧?” “单纯只是视听感受啦,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林雀也微微凑近,那双雀鸟般灵动的眼里突然带了丝恍然大悟: “哎———你不会,害怕吧?”” ..... 齐林视死如归的闭上眼晴,“来!” 他的耳朵里传来窃笑的声音,而后似乎有尖硬的笔触碰到了自己的眉毛。 一瞬间,窃笑的声音变了。 他的汗毛轻轻竖了起来。房间內好像涌来了无处不在的阴风,气温直降,风中夹杂著女人嘆息的声音。 黑暗中有隱隱的白色人型,如烟如雾,如影隨形,像是有无处不在的眼神,你看不到它,但它却一直在近在尺的地方看著你。 “哈哈——.呜鸣.” 那嘆息似哭似笑,又好似指尖划过玻璃般尖锐,无止尽的黑暗中,说不清是风还是手的东西似乎轻轻摩擦著他的大腿,一片冰凉· 齐林的身躯不自觉后仰,后颈的汗毛全部炸开。 “好了没。” 他的嗓门都不自觉的加大了些,却发现只是徒劳,一切並没有停下。 冷静,冷静— 也许只要化妆完成,一切就能停下来了。 他开始在脑海中尽力幻想出一张男人的脸,可越紧张越想不出来。 画皮鬼《聊斋》—倩女幽魂在短暂的沉默后,一张脸突地涌进他的脑海,在黑暗的世界中化作实型。 紧接著,视线一片明亮了起来,正对著一双雀鸟般灵动的眸子。 “唉—这就搞定了么?”林雀好奇道,“你流了好多汗,到底听到了什么?” 齐林猛的喘气粗气,手心微颤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紧接著衝到镜子前。 “別看啦,这个画皮鬼相刻印的並不完美,刚才不是说了八个小时后才会起效么?”林雀说,“明早你就能看到了,持续时间大概为十二个小时左右。话说你到底听到了什么呀?” “我”齐林的转过头。 “算了,你自己感受。”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走过来伸手要眉笔,“给我,我帮你画“好—哎等会你会画吗?不要画歪了。” “放心,以前做项目的时候大概和女同事学过。”齐林接过眉笔,突地有些恶趣味。 好—既然没什么副作用,那不能光我一个人被嚇到! 齐林坐在林雀对面,看著这个女孩期待的表情,“闭眼。” 林雀乖巧的把眼睛闭上了。 他轻轻的把眉笔伸过去,瞄著女孩飞雁般的眉毛,轻轻落下。 一笔一笔。 突然,林雀的身体一抖。 来了来了! 齐林期待著对方露出害怕的表情。 但他万万想不到的是。 “咯咯,哈哈哈哈。” 林雀笑出了声。 齐林:“....—” 他愣愣的看著林雀,满心不可思议,內心只冒出一个念头。 此子恐怖如斯.— 多可怕的人啊,见到鬼竟然会乐出声?! 描眉很快便结束了,毕竟不需要什么太过精巧的细工,只是按遗物使用方法走个仪式“行啦行啦,不用送了,我先走·明天午饭前匯合。” “好,那回去时候注意安全。”齐林站在大院门口,“对了,你变的是谁?” “明天你不就知道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眨了眨眼睛,背影一蹦一跳的消失在夜幕中,像只麻雀。 齐林嘆了口气,回到宿舍,看到諦听已经乖巧的洗漱完毕盖好了被子。 “哥哥明天,要继续出任务是吧?” “嗯。”齐林点了点头,“你最近怎么——” “那多注意安全。”諦听闭上了眼晴,“不用担心我,最近阿姨对我很好。” 齐林愜了证神,点点头。 “好。” 灯熄灭了,一切溶解在夜色中。 市二院肿瘤科,七號病床所在的房间內。 面无血色,头顶光溜溜的少年正在沉默的看著窗外,一旁的床头柜上放著一碗只扒了几口的饭菜。 温心知道,今天对他来说是个重大的日子。 他就要出院了,前往一个或许充满希望,又或许只有绝望的地方。 也许会改变他的未来,无论是生是死。 “嗒,嗒,嗒。” 温心的耳朵一动,听到了门口交错的脚步声,他猛的回头,门在此刻与命运同时转动,铰链发出哎呀声。 来的人他並不认识。 他瞬间如临大敌般后退,只是又隱隱觉得这两幅面容很是熟悉並不是熟人的熟悉,而是似乎在爸妈看的老电影中看到过。 他警惕地来回扫视著对方,直到视线停留在男人的手上,恰逢此时,男人开口说话了: “温心,叔叔婶婶来接你了。” 温心的肌肉缓缓鬆弛下来。 那男人的拇指上有一枚青色的玉扳指。 齐林缓缓走近,坐在床边: “青木堂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就约的午饭后。”温心的表情有些疑惑,“这也太——·化妆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化妆不能,但架不住异能· 齐林点点头,“可以的,技术发达了。” 一旁的林雀噗一笑。 然而温心看著林雀,表情更为呆滯了一瞬,一张年轻的脸上充满了复杂的神色,甚至耳根隱隱有些发烧。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几人瞬间像是约好了似的挺直腰杆,进入了备战模式。 “请进。” 两位穿著毛衣,裹著朴素外套的男士走了进来,带著口罩,压著帽子,看不清五官,只有那一双眼晴微微愣神了片刻。 “你们就是陪护的家属了?” “对,我是他的叔叔。”齐林点头笑了笑,走了过来伸出手,“你好你好,我叫温德明。” “你好,叫我大兵就好—·臥槽。”男人看著齐林的脸瞬间陷入了呆滯。 齐林似乎有些尷尬的挠了挠头,“还需要我们办啥手续么?” “臥槽我真是见了鬼了—那谁转世?”大兵震惊的发出感嘆。 “不好意思,我就长这样—”齐林有些心虚。 “没事没事,走吧走吧,手续我们都办全了,车在楼下。”男人压低了帽檐,余光往里一警,温心正在穿鞋子。 於是他把目光移到了林雀的脸上。 来的两个男人一更是一同愣住了: “臥槽.” 今天空气中的脏话含量真高啊。 齐林和林雀不由自主的心虚感嘆道。 等待温心换好鞋后,眾人招呼著大包小包帮他一起拎了出去,一同坐下电梯。 周围偶尔会不经意的飘过来目光,然后瞪大眼晴,露出一副不可思议之色。 一辆七座的小型麵包车停在市二院的临时点位上,看起来丝毫不起眼,齐林隨意扫了眼车牌號记在了心里。 然而就在上车时,大兵突然走了过来,拿著某种黑色的仪器贴近了两人。 “干什么!”林雀皱著眉头。 “不好意思,看看你们身上有没有奇怪的设备。”大兵露出的一双眼晴赔笑: “聊天的时候也和这小子和他父母说过,治疗地点在政府的秘密扶持计划里,所以得保密,等会你们上车的话会遮住你们的眼睛,但是不要怕哈。” 林雀和齐林微微对视了一眼,装作妥协的样子: “好吧好吧。只要能给小孩看好病,咋都好说。” “那请上车。”大兵还挺客气。 就在几人上车,拉上车门的一瞬间,后座的人便伸出了黑色的布袋。 “麻烦您几位把这个套头上,睡一觉就到了,不用怕。” 齐林故作纠结的看著对方: “能不戴么?” “不好意思,这是政府的规章。”那人赔笑道。 政府规章秘密扶持计划— 浩仔啊,你这可真的和传销没啥区別了。齐林在心里吐槽道。 他微微嘆了口气,套上了那个黑色的布袋,世界陷入一片朦朧。 然而,第九局的行动部指挥室內。 巨大的投影屏上显示著无比清晰的光点,正在从市二院缓缓移动。 “从监听设备来看,对方確实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钱三通轻笑。 但很显然,青木堂並不够格做那幕后的神秘对手。 这等平民级的设备,在官方这座掌握著最前沿技术的庞然大物面前。 无效! 车辆发出將死般的引擎轰鸣声,路上跌跌岩岩,晃晃悠悠,直至温心发出乾呕的声音,车辆才缓缓停下。 齐林在心里估量了一下,约莫半小时的路程。 “来,小心些脚下,但別把头套摘掉。”旁边有人出言提醒,並扶住了他们。 齐林慢慢的踏下车。 嗯,脚下的路是石子路而非沥青——有概率不在市区內,周围的空气非常的霉潮阴冷“就在这吗!”齐林戴著头套大喊。 “嘘嘘嘘,声音別这么大,隨著我们上楼。”有人在旁边出言提醒。 听这个回声,是在一条巷子內。 齐林缓缓跟著人的扶上楼,身边脚步声重重。 而另一边陈浩在自己的办公室內转笔,一脸急躁的样子。 神的另一位渴者另一位渴者· 是谁?到底是什么样子? 第一次与神大人的接触,这也算是我做的第一个任务吧? “我绝对要比其他謁者更优秀—”他轻轻给自己打气。 “主任,新病人到了。”门口传来敲门和通报声。 “知道了,病人和陪护人员接到四號病房,我马上过去。”陈浩深呼了口气,站起身来。 沿著走廊,两旁的病人神色不一,有的灰暗,有的充满希冀与感谢。 陈浩露出友好的笑容,与一个个病人打招呼,最终停到了四號病房前。 听说这位新病人才十六岁.十六岁啊。 他轻轻嘆了育口可,推门进去。 里面有三位陌生人,育男育女,育位孩子,孩子不用多说,就是戒位病人了。 然而,陈浩的视线却被育抹青色吸引了过去。 他的自光育下子就锁到了戒似男人手亍。 拇指亍的玉扳指!! 这是神的另一位謁者?!他竟然是陪亚著新病人一起来的! 冷静冷静—·陈浩,切记,你比对方更优秀。 他这才缓缓抬头,看向对方的脸。 然后,陈浩沉默了,沉默中,绝望悄然瀰漫。 见到这位謁电的第育眼,他就已经输了育筹— 无论男女,大抵都会为对方的面容往震惊。 靠,这位謁电长得好像张国荣啊!! 第113章 再多救一个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13章 再多救一个 第113章 再多救一个 这位謁者长得真是太像张国荣了。 陈浩有些微的愣住,眼神在齐林的脸上不断扫动。 不过,细看之下,髮型有些不同—气质也不似那位港星,而是带著一丝內敛的锋芒。 但这精致的五官简直像是从荧幕里跑出来的。 他这才突然反应过来,长时间盯著对方似乎有些奇怪,於是赶紧装作无事发生,移开视线。 但,震惊的表情没有从陈浩脸上消失,反而更递进了一层。 王王祖贤· 那远山般的眉毛,眼晴深邃又圆润,像是春雨浙沥,涟漪轻轻盪开在山间湖水中,朦朧的有些不真实。 “你们——”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问温心的情况,“你们是病人的—? “我是这小孩的叔叔,这位是他的婶。”齐林强撑著尷尬开口。 说句实话,齐林也不想变成这个样子·本来出任务就要避免高调,但他昨晚接触画皮鬼相时著实有些不太冷静,莫名的就想到了那部名叫《倩女幽魂》的老电影,想到了这张脸。 如此被人来回观看,真的太尷尬了。 齐林偷摸的警了眼隔壁的“王祖贤”,试图从同伴的脸上找到一丝同病相怜的尷尬情绪。 但没有,完全没有。 “王祖贤”已经完全代入了这个角色,像终於追到了偶像的粉丝般快乐。 她理直气壮,沉浸其中。 “医生,別看了,我们家温心现在怎么办啊!不是说好的能治么!”林雀直接火急火燎的发问。 “哦哦,別急別急,你们先坐。”陈浩被提醒过来,眨巴了两下眼睛,“冒昧问一下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俩都在事业单位上班。”齐林笑了笑,给了个含糊但最稳妥的解答。 不是?你们俩长成这样,为什么不去出道啊!陈浩心中感嘆。 不行,不能再问了—————.他心中暗道。 否则会落了下乘。 长相算什么?成为神的謁者,凭的可不单单是长相! 陈浩从震惊的情绪中退出来,深呼吸了一下,打开孩子的病历本。 说实话,很多专业名词他完全看不懂,只知道对方大概是某种癌症。 “医生,怎么样啊?你別光嘆气啊!”林雀的手按在桌子上,继续火急火燎的追问。 “这位王女士你別紧张。”陈浩故作淡然高深,“我看了下,在外面可能很棘手,但在我们这里还是能治的。” “我不姓王!”林雀保持著人设叫道。 “呢·抱歉。”陈浩面色一僵。 糟糕·有点先入为主了。 陈浩想了想,决定忽略这个问题,“温心是吧?你有心理准备么?我们的治疗方式比较特殊,如果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开始第一期。” 他看看对面那个,紧紧捏看拳头,神色紧张,自光却充满希冀的男孩。 “现在—就可以?”温心紧张的咽了咽唾沫,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嗯,现在就可以,另外,治疗过程中家属需要迴避,而且我们这属於那个那个,最新的治疗技术,还没对外界公开—所以要保密。” 齐林听到那说谎时熟悉的结巴声,突然的放下心来。 “你们到底能治好不?还是拿我侄子做实验?”林雀还在不断的凹著本身的性格。 “当然不是。”陈浩耐心解释道,“你们可以看最终疗效。” 林雀那双湖泊般的眼睛里露出狐疑之色,而这时齐林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来都来了,相信医生吧。” 只是,陈浩发现这位“张国荣”拍“王祖贤”的手势非常彆扭。 像是在刻意露出拇指上那枚玉扳指。 “医生,家属真的必须迴避么?我听说治疗是不开刀的吧?”齐林故作提醒道,“要不好岁留一个下来?我怕这孩子害怕。” 陈浩盯著“张国荣”的眼睛,似乎读懂了什么。 “嗯,那—男士留下来吧。” “为什么我不行——!”林雀故作激动,“这孩子我看著长大!” “好好,听话听话。”齐林见对方演技如此出色,也尽力的装出两口子的样子,哄骗似得推著她的肩膀往外走,“一切有我。” 直至退出了门外,齐林才低声道,“演过头了吧。” “才没有,好不容易有扮演我童年女神的机会。”林雀努力的抿嘴憋笑。 “王祖贤脾气没这么坏。” “可我又不是真的王祖贤,我最终还是林雀呀。”林雀快速眨眼,睫毛灵动纷飞,“这是我给自己定位的人设,一位脾气急躁的中年妇女,省的大家真把我看成那位明星·..” 齐林承认,他在这么多年里,从未遇到过如此难懂的人,像一本內容不晦涩但思维跳跃的书。 “行,那你好好演吧,一切以任务为主。” “分头行动?”林雀眨了眨右眼。 “嗯。注意安全。”齐林点点头。 走廊瓷砖映著几道拖长的影子,消毒水混合著某种檀香的味道在空气中纠缠,齐林听见身后林雀的高跟鞋声停在女厕方向,轻轻的抬眼看了下门上的铭牌。 隨后,他又再次走了进去,並反手关上了门了。 陈浩似乎正在和温心交流,隱隱听到了“不要怕”,“相信我”之类的字眼。 齐林静静的站在一旁。 陈浩肯定已经看到了与“神”之间约定的信物,此刻一定有满腹的问题想要和自己聊,只是在找时机。 这时,他突然看到温心的身体在轻轻颤抖,於是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鼓励。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男孩回头,满脸泪光。 “医生说——说我有救,他能治好,他个把月就能治好!” 明明来之前,他们已经给他灌输过青木堂有问题,属於传销组织之类的信息。可温心此刻却全然忘了那些,眼神甚至憧憬到有些疯狂。 齐林沉默片刻,露出些许的笑容: “那就先听医生的。” 他微微转移目光,直直的和陈浩对上,仿佛要审视对方的心底: “陈医生,治疗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我也想看看。” 此刻,他已经剥下了自己的第一层偽装,也给对方確定的答覆。 自己便是那位神謁者。 陈浩的眼晴微微睁大了些,隨即点头道: “现在就就可以。” “不用打针输液么?”温心感到自己的手全湿了,他似乎在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甚至带著泪光在笑,“我都打习惯了。” “不用—不打针。”陈浩看了眼少年手上密密麻麻的针孔,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也是刚才齐林拍过的地方。 “但无论看到了什么,都不要怕。”陈浩鼓励道。 温心重重的点了点头。 室內突然变幽暗了。 空气里原本流淌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和冷冽的金属甜腥味,此刻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木香替代,那木香像是被阳光炙烤了千百年,温暖由內而外的发散出来。 温心眼睁睁的看著有绿色的微光在陈浩的手中匯聚,仿佛夏夜里的萤火虫,隨即一副青褐色的,裂纹如经络的面具出现在这位医生的手中。 那副面具的眼角还悬著一滴琥珀,像是菩萨落泪。 如此诡异的,超出普通人想像的场面,温心的却只是愣了片刻,而后低低的,嘶哑的笑了出来。 “是菩萨—.妈妈天天求的菩萨.是真的。” 然而,陈浩却只是嘆息著,伸出了拳头,在这个少年的额头上轻轻一盖。 绿光闪烁,温心的瞳孔往上翻去,只剩眼白,身体像是失去了力气,往后一倒,倒在了齐林的胳膊上。 “先把他抱到病床上吧。”陈浩轻声道,“还有,別担心,这只是麻醉。” 別担心? 此刻齐林的心已经冰冷一片。 事態远比他想像的还要严峻他本以为陈浩和悬壶一样只是普通的面拥有者。 但药王菩萨,竟然是一副残面! 这意味著,陈浩所遭受到的副作用,还要远比一般治疗型面拥有者更严重。 齐林强忍住直接住对方衣领的念头,因此此刻还远不是暴露自己身份的时候。 作为神的另一位謁者,他不能露出如此关切的动作。 “这便是药王菩萨?”齐林轻轻笑了笑,“没想到是副残面。” “残面?”陈浩本来想率先开口发问,听到这个词却突然愣住了,“哦就是指这副面具只有一半?” “嗯。”齐林点点头,拦腰把温心抱起,一步步走到病床边,把少年轻轻放了上去,这才回头: “但你知道残面意味著什么么?” “呢—.”陈浩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自己,“意味著我的面比別人小?” “不。”齐林嘆了口气:“残面是不完整的面,使用能力后会遭到远比普通面更大的反噬。” “这”陈浩显然並不知道这个知识,因此一时间有些呆住。 齐林看著他的眼神复杂起来。 治疗型面,同时又是残面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么? “果然啊,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陈浩突然低低的笑了笑,还故意加重了某两个字,“这就是神大人对“真正”謁者的考验么?”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齐林的预料。 他从认识陈浩起,便知道对方是这种人,心里总是抱著幼稚的,拯救世界的美梦,天天幻想自己与眾不同,像个永远也长不大的中二犯。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句古文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禪,在失落倒霉之际,受伤落泪之际,总靠这么一句中学课本里的文章坚持著。 “你会死的。”齐林走上前去,声音冷漠,眉头已经忍不住皱了起来。 “嘶—神大人也这么说。”陈浩挠了挠头,“瞎,我以前不知道啊,纯属被叶清拐了回来,这事我得抽空去找他问问,但这位渴者前辈你放心我不会这么轻易的死,我还要留著给我妈养老呢。” “生死是由你说了算的么?”齐林忍不住质问,“你现在停下来,一切还有救。” “我昨晚也是这么想的”陈浩回头沉默的看了看病床上的温心。 “我本来想著今天好好表现一轮,当著你的面展现一下能力,隨后就准备辞职不干了-但你知道我梦到了什么么?噩梦。”他的手上已经逐渐出现绿色的光晕,光晕如河流钻入少年的毛孔。 “那真是噩梦啊我梦见我这段时间以来救的病人都在拉我的手,他们的肚子或者胸腔肿起来,面黄肌瘦的跪在我面前磕头—我真的很想走,我也很怕死。但我一旦回头,他们就真的都死了——.再也发不出声音。” “我这才发现,我最怕的是他们再也发不出声音,那让我看到了以前我妈进了重症监护室时的自己。” 齐林此刻心头微震。 他第一次从陈浩脸上看到如此释然,又如此认真的表情。 原来所有人都有著那样的另一面·—即使你们同在一片屋檐下,是同喝一瓶水,能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也始终看不清彼此真正的內心。 每个人的灵魂都如此的孤独且桀驁,只愿把柔和的,平凡的那一面展示给关心自己的人。 齐林的眼睛疲惫的眨动了几下。 “那你母亲怎么办?” 巨大的茫然再次袭来,在这样的对错题面前,他和陈浩都不知道答案。 “我妈当然是最重要的。”陈浩突然笑了,“放心,我可不是那种为了別人牺牲自己的人—如果確实察觉到不行了,我肯定会停的。” “再多救一个——·就一个。” 微光闪烁,周遭一片沉默下来,只有湿滑的液体从鼻孔滴落,砸到地面上的声音。 林雀反锁厕所隔间时,听见隔壁传来冲水声和护士聊天的只言片语。 “堂主今天不在?” “我刚看了下,確实不在,下午我们可以早点下班了!” “忆,就知道摸鱼———那下班后我们吃什么?” 脚步声隨著笑声逐渐远去,她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出去站在洗手池前,再看了看自己那张憧憬的脸。 “哇偶——真好看。” 她牙笑了笑,轻轻握住了那枚犬牙。 隨著手心的一阵发烫,她的身形如雾消散,“王祖贤“像被橡皮擦抹去般逐渐透明,只剩洗手池上滴落的水珠证明刚才有人来过。 这便是来之前,她与齐林商定的计划。 由齐林去见证並录取治疗过程,而她藉助隱匿的相,在青木堂內翻找一切与外界来往以及非法医疗的证据! 她轻轻迈出了厕所,儘量避开周遭经过的病人和工作人员,来回扫动看观察。 “这里的氛围確实要比普通医院好的多—” 起码大多数人的眼里是充满著希望的。 这种对错的事考虑起来可真让人纠结她微微嘆气,走上了楼,並注意著各个房间的铭牌。 在大概经过了数个房间后,她突然在一间房间门口停下。 上面写著,【总经理办公室】 第114章 你没找到的答案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14章 你没找到的答案 第114章 你没找到的答案 总经理? 一看就像掛羊头卖狗肉,既然是医疗机构,你好列写一个院长办公室之类的吧? 林雀微微吐槽,左右查看。 走廊空空荡荡,寂静无声,这层甚至没有通风窗,仅靠下层泄露的一点光照亮,两端尽头漆黑地令人有些不適。离开了那些混杂著消毒水与来往世人的表象,这里便显示出了它原本的样子。 “和正规医院的布置確实有很大差异,像是一栋废掉的写字楼隨意改装了一下.” 林雀轻轻摇头,不再多想,转了转门把手,微微用力。 门纹丝未动。 很好,对方竟然把门锁了起来·. 她吡了吡牙,感嘆幸运並没有在这个节点上降临。 若是有凶在此,完全可以进入面之下,直接端开门走进去,但很显然,她一个辅助侧的青弯並没有这个能力。 林雀沉思片刻,轻轻授了授头髮,从后脑勺摸出一根黑色的一字夹发卡,並瓣开对摺。 “就这小门锁,未免有些太看不起我了。”女孩微微低头,咧嘴笑著,在门把手下到处摸。 由於童年时一些特殊的经歷,她常常被锁在家中不给出去。但不同於部分乖巧孩子的坐以待毙,林雀小时候简直可以用树上的猴来形容。 区区门锁,断然不可能拦住林雀大王! 於是她苦心研究,无师自通的掌握了这门特殊的开锁技巧,熟知绝大部分锁芯的构造,只要有一根粗细得当的尖锐物品塞进锁孔,那么就能打开八成的门! “寒寒.” 林雀摸来摸去。 可渐渐地,她的脸色越摸越苦。 等会这门怎么没锁孔?! 难道说. 你这么个偏僻的地方,用的还是指纹锁?! 就在这个想法刚刚冒出脑海中的剎那,她的食指已经轻轻触摸到了一处不明显的凹槽。 “叮咚。” “指纹错误,开锁失败。” “指纹错误,开锁失败。” 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响彻在廊道里,像是某种特殊的警报,听起来又带些阴阳怪气的味道。 林雀的背瞬间弓了起来,跳到墙边贴住墙。 坏了! 如此刺耳的声音,若是这楼其他房间有人,肯定会听到的! 果不其然,在沉寂了大概不到十秒后。 “咔嗒。” 走廊的另一侧响起了门锁转动的声音,而后哎呀一声,温黄色的灯光如烛般泻入黑暗。 林雀屏住呼吸,不敢喘气。 “嗒嗒—嗒” 一个白色的身影逐渐从一片黑暗虚无中走来,直到脸部反射出一道奇异的亮光。 一个男人,穿著白大褂,戴著一副黑框眼镜· 林雀又往另一侧靠了两步。她看不清对方详细的五官,只能看到大致的特点。 这个男人是谁?在这楼拥有独立办公室,也是青木堂的管理层? 紧接著,黑框眼镜男一步步走了过来,立定在了林雀面前,白大褂无风而动,脸上漆黑一片。 虽然对自己脖子上的遗物有著足够的信心,但林雀还是忍不住又往另一旁挪了挪。 所幸,男人的目光没有在林雀的位置停留,而是转移到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上,嗓音带著些疑惑: “奇怪这东西怎么响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你们高科技的指纹锁生虫子(bug)了吧— 林雀为了打消紧张,在心里自顾自的吐槽。 然而,就当她以为对方在检查完门锁后会自行退去时,这位男人却轻轻把手指贴到了门锁的凹槽上。 “叮咚,欢迎回家。” 门开了。 林雀的眼睛微微睁大。 看来对方还不是一般的管理层,竟然有著打开总经理办公室门的权限! 若不是刚才在厕所听工作人员说“堂主出门了”,她甚至都怀疑这是叶清本人。 男子走了进去,林雀也抓住这个空档瞬间紧隨其后,继续贴墙而行。 然而进来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这间办公室內即使一直没人,也点著温暖的灯光,可原本黄色的光亮,笼罩在房间內几乎变成了夕阳燃尽般的深红。 被扭曲的深红色灯光之下,场景让人彻骨生寒。 墙面之上贴著一排排的照片,几乎所有照片皆是皮肤灰白的人体,而其中又有部分的人体呈现开膛破肚的状態。 鲜血淋漓,令人不適的死寂透过薄薄的冲洗相纸涌进现实,令人作呕。 她想起来疯子在业余之时是一位摄影爱好者,有一次聊到色彩上的问题,她表示人之所以更喜欢色彩丰富的照片,是因为那些在人们可见的色系中,彩色色调占据了大部分,也更贴近於人类理想中的现实。 而对应的,无彩调的单调顏色,便会让人觉得破旧,失真,恐惧。 比如这些仅有灰白和猩红的照片。 林雀强行压下自己心头的不適,毕竟在情报部类似的场景她也见过不少,因此还算能接受,不过— 虽然早就对对方的行径有一定的预期,但细究之下她又觉得有太多谜团。 这些身体的原主人是谁?病人么?青木堂真的是拿他们在做如此血腥的人体实验? 可青木堂似乎並没有强制留人的行为而且这些照片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贴在自己办公室墙上,也太囂张了,有些不合理。 而且按齐林的说法,如果叶清做的事太过分,充满暴力和强制的话,陈浩恐怕早就和他们爆了,不可能留在这里当帮手。 反人类的毕竟还是少数,大多数正常人都有心中应守的底线。 思绪起伏间,林雀突然听到传来柜子打开的声音。 她抬眼望去,那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竟然打开了密封的文件柜,在翻找东西。 “奇怪·放哪了?” 男子喃喃自语。 林雀小心的避让著对方,来到房间內的另一角,微微靠近了那些照片。 虽然她不是法医,但接触过类似的同事,多少也懂一些。 这些尸体上似乎都没见到有什么遭受暴力的痕跡· 浅浅的看了几下后,身后突然传来了男人拍手的声音。 “原来在这!” 林雀轻轻回头,见男子从文件柜中拿出了一张薄薄的a4纸,捧在手里看了看。 紧接著,他捏著那张文件,边走边看,直接离开了这间屋子。 “呼—.”林雀终於喘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的幸运还在生效! “这可是青弯的涉世—我没有主动发动能力哦。”她有些心虚的对著空气解释了一下,便站直了身子。 很好,接下来可以找一找叶清办公室里藏了哪些信息了! “咔擦,咔擦。” 林雀掏出手机,对著墙面上的照片一通拍摄,先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录下来,准备带回局里分析。 紧接著,她走到了那张不大的,老旧的办公桌前。 办公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一丝不苟的摆放著叠好的文件,笔筒中插著数枚原子笔,在销上办公室的主人倒是意外的朴素,装修甚至不如下面楼层的普通病房,很多物件都是旧的,像是淘来的二手货。 她好奇凑了过去,简单的捏起几张,扫了一眼文件上的字眼。 竟是一些奇怪的非制式合同,所谓的非制式,就是每份合同都不相同。 “嘶-他们社保原来都不是从青未堂交的,怪不得从青未堂的企业信息上看,人员这么少.... 前几张是代理用工合同,能大致看出这里的人员都和青木堂没有劳务关係,而是通过另一家名作【天阳劳务】的人力公司中介过来的。 青木堂著实比他们想像中更谨慎。 但林雀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刚才一路所观察下来,这里的工作人员大多都处於一种自由,满足的状態。 青木堂此举,可能不只是为了藏匿自身也是为了保护这些普通员工,防止东窗事发,牵扯到他们。 “如果我的直觉正確的话——那这青木堂的行为还挺让人难办的。”” 林雀轻轻把几份用工合同抽放到最末,继续翻看。 突然,她的自光被吸引住了。 “保密协议?” 林雀好奇的往下看去。 甲方竟然不是以青木堂为主体,而是只写了叶清这个法人的名字。 乙方则是:【温心】 林雀愣了片刻。 由於此时没有太多时间具体分析这些东西,她迅速的掏出手机把这些文件全部拍了下来,紧接著將它们按刚才的摆放归位。 然后,她的目光锁定了那面文件柜林雀走了过去,轻轻拉开那玻璃制的门,伸手把一叠叠文件掏出来。 由於文件实在太多,她不可能全部拍摄,只能一目十行,靠肉眼大概分辨出哪些有用,再进行针对性记录。 择选有用信息,对一个情报科的人来说,只是基础操作! 《办公室防火守则》、《起火逃生指南》、《洗手间卫生管理条例》— 不是哥们,你怎么在文件柜里放了这么多没用的。 此刻救急如救火啊! 林雀哀嘆一声,把这叠文件放回原位置。 她的眼晴突然在下一叠文件中睁大了。 《人体解剖实验报告》 她的手微微一动,往下展开。 实验报告的內容中印著许多灰白的照片,但看照片构成,与方才墙上贴的那些大多重合。 更重要的是,这些照片中的旁边,都加上了实验中的注释,以及那些人体的姓名。 《人体解部实验报告》 档案编號:nt-2023-0715-α 1.病例摘要实验体编號:x-107 性別/年龄:男性/31岁姓名:沈苍异常指征: 自我治疗后肿瘤標记物清零持续头痛伴幻听(自述听到青铜编钟声) 夜间虹膜出现相纹理(详见图谱nt-0715-03) .大体观察颅腔剖检: 硬脑膜呈青灰色纤维化改变。 脑回沟异常增宽,形成类似药王菩萨面的沟壑纹路註:红色箭头所示为类纹神经突触集群(图片) 下面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但林雀看不懂。 她只是看到这个名字后,愣了又愣。 等一下..这具解剖的身体,不是病人的? 沈苍?! 林雀之所以在情报科属於科长之下二把手,不止她那副青弯的面,还有她本身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 沈苍,是那位已然註销慈怀堂股东之一。 但这並不是他最令人震惊的身份。 他还有一个身份·正是上一任药王菩萨! “怎么会—” 林雀的大脑似乎成了一团乱麻。 在那场官方的行动中,慈怀堂的窝点被火速捣毁,但在应急管理局出动抓捕药王菩萨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提前死亡了。 林雀到现在都记得那张照片。 一位上身赤裸的男子跪在废墟之中,倒塌的墙面上倾斜进阳光,烟尘在阳光中飞,如雾似幻围绕著他。 行动部的人各个武装到牙齿,明知药王菩萨已死,却没人上去做点什么。 因为那人的药王菩萨面具裂成数块跌落在废墟中,手却倔强的搭在一个沉睡的妇人肩上,似乎至死也在安抚,为她传递著什么。 这位名叫沈苍的药王菩萨七窍流血,如泪如温热的雨。 可他的面容又是那么的平静祥和且满足,仿佛高洁的神佛。 於是,这场行动的末尾,以安静作为收场。 眾人皆知慈怀堂的行径,他们绕过了法律,绕过了大眾,私下进行著不为人知的灰色医疗,並且从手写的帐目上也確实查到了大量不法敛財的证据。 但最后,他们却又实实在在的救了这么多人。 尤其是那位药王菩萨,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依然如此。 林雀没有实际参与这场案子,但在兴趣翻阅卷宗时看到了这些內容,於是不自觉地盯著天板,静静地思考了一个下午。 是对是错? 眾生都没有答案,想必那位药王菩萨最后一刻也是迷茫的。 事后这具身体的去向她不清楚,也不关心那场战役的善后究竟是如何的。 但她方方没想到的是,这副身体竟然留在了青木堂,並且成为了人体解剖研究的对象! 而且这么看,上一任药王菩萨本人竟然也曾身患肿瘤? 她静静地继续看著这册解剖报告,可时间不够,於是只能拍下照片,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但却有一段手写体。 【谢谢你,沈苍。】 【你没找到的答案,就由我来帮你寻找吧。】 林雀微微嘆了口气。 此刻不是伤春悲秋之时,逝去之人与她关係不大,也不能再浪费时间感嘆。 她在拍好后,把实验报告放回了原位,突然注意到了另一叠文件。 这叠文件非常的与眾不同,外壳包著精美的塑胶文件夹,与青木堂本身省预算的风格格格不入。 她抽出那扇文件夹,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写著: 《微阳科技项目投放协议》 第115章 你我所坚持的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15章 你我所坚持的 第115章 你我所坚持的 《微阳科技项目投放协议》? 投放个鬼咧,青木堂和微阳科技的合作能是正经事么! 林雀警了眼门口一一走廊脚步声已经渐远至无声。 於是她心安了些,翻开封皮,粗略的扫过去。 但,当她看到第一眼就微微住了。 “嗯?甲方是微阳———·而乙方竟然只是叶清自己。” 协议的签署竟然不是企业对企业? 林雀的眼睛微眯,继续发动著自己一目十行的功力。 前两页大多无用,包含著常规的“本著平等、自愿、诚实、守信的原则,甲乙双方达成以下协议.”等无聊废话。 “跳过跳过————.”她快速往后翻动,突然眼神一亮。 “找到了,具体合作事宜。 但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 “不是吧,微阳竟然真的是在帮助青木堂进行gg的投放?” 按这份协议约定的內容,顶多能证明那些违背社会秩序的电线桿小gg是微阳找人贴的,若按此条论,他们大约违背了治安管理处罚法,也许会罚处两百元以下罚款——— “如果按短剧里那种世界货幣突然贬值一百万倍的剧情,这两百块罚款倒是还挺重的———”林雀嘆了口气吐槽。 第九局可不需要这个,他们需要的,是切切实实能问责微阳,甚至对微阳相关人员展开强制措施的罪证! 她皱著眉头继续往后看,竭尽全力的想从中挑选出有用信息,顺手掏出了手机准备继续拍照。 然而在她打开摄像头的一瞬间,超出想像的画面出现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手机摄像头反馈过来的景象,是一片模糊涌动的黑暗。 这份看起来件简简单单的协议,並不能在普通电子设备上成型,与那块红绸如出一辙! 这份合同上难道同样有相的影响?! 她的心头为之一震,稍做犹豫,便下了决定。 已经顾不得打草惊蛇,也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了。 她要把这份协议给直接当做证据带走! 林雀熟练的把这几页合同从文件夹中抽出並摺叠,塞进了外套的內袋里,同时根据刚才的记忆,儘量把各种物品原模原样归位,以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该走了,遗物的持续时间估计还有四分钟左右—”她呼了口气,又环顾了一眼四周,儘量把这里的场景一比一復刻在自己的大脑里,隨即走到门边,伸出了脑袋,左右查看。 走廊依旧是空空荡荡的,黑的令人发慌,下楼层的灯光隱隱的漏到上层。 她悄悄的踏出门框,回头把门以最小的力度合上,里面流泻的灯光如扇形般收拢,最后消散在一条线中,隨后手脚的下了楼。 这层楼隨看林雀的离开,终於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另一侧的办公室內。 身穿白色大衣,戴著黑框眼镜的男子眉毛一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沉默片刻,打开了手机,点开了备註为叶清的微信联繫人。 沈子牧【对方应该按照预测行动了。】 叶清:【应该?】 沈子牧:【嗯,方圆说今天有风火相煽之相,主文书暗渡,所以我注意了一下】 叶清:【那是谁?看清了么?】 沈子牧:【不知道是谁,什么都没看见。】 叶清:【?】 叶清:【哎妈我这暴脾气】 叶清:【什么都没看见你怎么確定人家行动了?是从面之下进去的?】 沈子牧:【也没有。】 叶清:【那你有切实掌握的证据?】 沈子牧:【不確定。】 叶清:【你再问什么只答什么,我回来鯊了你】 沈子牧:【对方有备而来,使用了某种技术,或许是某种遗物—我看不到也感觉不到。不过我过去帮那人开了门。】 叶清:【给你跪了,这放水会不会太明显?去看看文件还在么?】 沈子牧:【对方应该没有察觉我的故意行动,而且就算后续察觉到也无关紧要。】 沈子牧:【文件不在了,我感觉到契约正在远离。】 叶清:【你早说文件被拿走不就完了!】 沈子牧:【可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啊,没有人证。】 叶清:【和你说话比和他说话还费劲—不过信息绕过微阳送出去就好】 叶清:【不知道他们来不来得及。】 沈子牧:【不知道。】 沈子牧:【但如果东窗事发,我们也算是同谋吧,洗不脱罪责的。】 叶清:【为什么要洗?我们早就有罪,一开始不就想好后果了么?】 叶清:【只是可惜了陈浩】 沈子牧:【还要继续瞒他?】 叶清:【先瞒著吧,事情已经够多了———不过如果他自己发现,我也不会骗他。】 叶清:【现在只是希望他们有提前预警——能儘量减轻动盪。】 叶清:【我快到了,马上回来。】 沈子牧轻轻把手机的屏幕熄灭,眼镜上的反光也消失了,隨著周围清冷的环境一起淡下来。 他轻轻的抬起了头,於昏黄的灯光下,发出一声嘆息。 齐林看著陈浩摘下面具,青年原本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此刻泛著灰烬一般的苍白,药王菩萨面在桌上颤动,那些琥珀色的裂纹里渗出丝丝暗红色。 他沉默了一会,那双原本带著天然忧鬱的眼神似乎更加弯曲了。 “每次治疗都会这样?” “有轻有重。”陈浩正在用纸幣擦著鼻血,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表情,忙解释道,“这次算重的,以往没这么过分。 齐林察觉到了对方略带担心的解释,反应过来,自己此刻並不是齐林,而是那位滩神的謁者。 他轻声说: “我会把这一切如实反馈给。” “啊你说的时候-就那什么,优化一下。”陈浩用了个齐林常说的职场词,“別说的这么严重。” “他不会担心你。”顶著张国荣脸的齐林冷淡道。 “我当然知道,不过我怕她觉得我身体不好,给我开除了。”陈浩嘿嘿一笑,“哎謁者有考核指標么?” “没有,但会拋弃不珍视自己之人。”齐林的眼晴看过去。 他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並且语言带著某种特殊的感染力: “有句话叫做,渡人先渡己,撑船者自己都不行了,怎么把一船的人送到对岸?” 陈浩的眼晴亮了些,他从这句话中似乎感觉到了些许的认可和关心。 不对不对,我和他是竞爭关係!他怎么口气带著教育的味道呢? “知道了。”陈浩压下自己的笑脸,把带血的纸巾扔到垃圾桶里,“不过—多谢你。” 不谢——齐林在心中默念。 因为下一次来,就是取缔青木堂的时候。 他回去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与钱三通周文涛他们商议,锁定目標,儘快以威为前提,避免武力衝突的方式攻克这里。 固然,自己从这场治疗中看到了陈浩的决心,感觉到了他的决意,也大概了解了陈浩內心那股救世主心態和善良之间微妙的平衡。 但,这和我要阻止你有什么关係? 就算陈浩再明事理,但如此严重的副作用,每次治疗后不伤及生命也要脱层皮,绝不是靠什么补药就能恢復如初的,对身体的损伤只会越来越严重。 你清风朗月,你救苦救难,你慈悲心肠,你要割肉餵鹰燃身供佛-你想当救世主,你伟大,你了不起。 但你也要问问你的母亲,还有一切关心你的人同不同意。 我没有资格说你错,更没有资格否定你的正义。 但我也有我要做,要坚守的事。 齐林没有多说什么,偏移了一下目光,看向病床上的少年。 温心在病床上沉睡,脸色这么看反倒比陈浩红润些。 陈浩甩了甩白大褂:“你真是他的叔叔啊?” 齐林点了点头,毕竟还在青木堂里,这个人设还是要暂时凹一下的。 “那你的面是什么?我们加个好友?我们这以后也算—同事了吧?”陈浩又用手检查了一下鼻孔下方,確定毛细血管没有继续破裂,“说不定以后还有互相帮衬的地方。” “不用了,毕竟还不知道的打算。” “好吧。”陈浩思索了一下,觉得对方所说似乎也有些道理,毕竟如今他们身份不同了,一切行为儘量还是要过第二神的允许。 “哎,话说是第二位—那第一位是谁?”两位謁者也算是面基了,再加上治疗已经完成,此刻他开始隨意的瞎聊。 “不知道。”齐林微嘆,似乎因对方的提问有些迷茫,“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理解理解,这种事咱们不知道也正常。”他走了过来,“不过他肯定知道,下次找机会问问好了。” 问了也白问齐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绕开了话题: “温心大概多久会醒?” “一般来说麻醉持续时间不会很长的,大概一会就行了吧?” “你们一般来说是怎么和他们解释?” “就说超能力唄。瞒是瞒不住的。”陈浩微微耸肩。 “不怕暴露?”齐林温和的嗓音带了一丝疑惑。 “暴露给谁啊”陈浩低头看著他们,语气带上一丝沉重,“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以此为前提,就几乎不可能有人主动传出去,保密协议里不也写了么?但凡察觉到泄露秘密,会立刻停止治疗。” “就靠信任?” 纵然在生死面前人人谨慎,可是靠信任就能瞒住秘密也太过不可思议了。 “更细的我也不知道了,其实我也没来多久——.”陈浩思考片刻,又觉得好像在对方面前弱势了一筹,“但我隱约了解到,那些保密协议上应该也是有超能力之类的存在。” 齐林微微一。 这么解释起来就合理很多了难道是类似牙人那种签署公平协议的能力? 齐林转移话题,“说说圣女吧,他很在意这个。” 陈浩仰头道:“我只见过她一面是被好多人扶著过来的,意识有些不清醒— 他突然压低声音,“这些东西我已经和他说过了,看来没告诉你啊一—” 齐林:“.” 这时候你还要进行官场自我pua行为?被领导看中有什么好的! 他心头有些好笑,却不表现出来,而是继续问: “哦。其他的呢?被谁扶过来的?” “呢,一群穿便服的人,我记不清脸,当时好忙。”陈浩忙找补道,“不过听他们之间的对话,应该都是寺里的人。 “这么说,圣女不出门的时候,一直都会住在有隱寺內部?” “我猜是这款的。”陈浩思荷而来半天,实在挤不出更多猛料,“等叶清回来,我找他问问—直接和滩神大人说。”” 他故意道,“然后看会不会和你说吧。” “哦。”齐林故意装的冷淡甚至亏些不爽。 “她来的目的是什么?你知道她下一次什么时候会来么?” “这个—”陈浩面露尷尬之色,“我我—我知道,但知道的不是很清楚。缘分到了,到了就来了!” 好,看款吸你什么都不知道— 齐林在心中暗嘆。 如此看来,叶清对陈浩隱瞒之事颇多,虽然看似给了新药王菩萨足够的尊重,但本质上还是没亏太信任陈浩。 也好,知道的秘密越少,越容易抽身。 “对了,我还亏一个事”陈浩突然问,手流声掩盖了他声音里些微的紧张,“滩神大人说—-张晋,就我那亜人被抓了,你知道吗?会判多久?” “三到五年般。”齐林轻声道,看著陈浩的眼晴。 陈浩微微慌了神,把目光別了过去,“我也听他说了,那个包工头拖了他工资,没想到他真的.” 齐林的嘴角微微上翘: “是啊,不过他原本不敢的,走法律途径也能解决—-感谢你们给了他,反抗的『勇气』。” 陈浩愣了仆刻,没亏说话。 “嗒嗒嗒。” 走廊不来高跟鞋声,齐林迅速调整表情。 林雀推门进来时已经恢復“王祖贤”的款貌,左弊小幅度比了个k,同时大声: “哎呀!我侄吸咋款了!!” “放心。谎疗很顺利。”齐林装出安慰的表情。 “咋谎的啊?咋没开刀呢?”林雀的表现浮夸但又真实。 “开刀不就和外面的普通谎疗方此一款了么——”陈浩嘟了一下,似乎心情也亏些烦躁,“谎疗时间会持续一个月左右,我们已经给这孩吸办了住院弊续,家属可以先行离开了。” “先走?”林雀叫道,“下一次怎么来!我连你们这里在哪都不知道,亏人蒙我的头唉!” “联繫之前的人就好了。”陈浩亏些不知道怎么应付『王祖贤”,向自么的謁者同事投去求助的目光。 齐林嘴角也扯了扯,轻轻捏住林雀的袖吸,“听世生的,先走般。” 王祖贤”嘴里还在嘟嘟囊,却只能被迫的点了点头。 齐林最后看了一眼陈浩。陈浩突然觉得那个眼神复杂到他看不懂。 於是他只能目送著两人缓缓离去。 “找到多少?”走廊上,齐林压低声音。 “很多—————但不好解释,要回去分析。你呢?” “还算顺利,也想明白了——抱歉。” 齐林突然撞到了一个迎面走来的人,轻声道了个歉。 那人的五官柔和,刘海微微亏些长,看起来很年轻的款吸,只是眼神天然带著悲悯的弯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也是我没看路。”年轻人点头笑道。 两人擦企离去。 齐林突然感觉到林雀拉了拉他的袖吸,“刚才那人——我在照你上看过,是叶清!”” 第116章 混乱的开端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16章 混乱的开端 第116章 混乱的开端 “刚才那人——我在照片上看过,是叶清!” 齐林的眉头一动,却没有表露出其他明显的动作,待到楼梯的拐角,才趁机转回头了一眼。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背影,身高不高,走起路轻飘飘的,甚至有些虚浮。 再回忆起方才那一闪而逝的脸庞,他大致得出了几个结论: 叶清应该年纪不大,且性格较为欢脱,也不像是个城府深的人,而且似乎—-也很虚弱。 这样的人就是青木堂的老大?曾经慈怀堂的股东? “要走了么?”他们的面前突然出现了几道黑影。 齐林抬头一看,是之前送他们过来的那几人。 此刻,他们並没有戴著口罩或者压低帽子,因此一张张瘦削,黑,但眼神锐利的脸凸显出来。 青木堂能正常营业到现在,看来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嗯,准备走了,还得麻烦大哥。”齐林点点头。 “不麻烦,但你们得记牢这里的一切都不准透露出去。”大兵的语气带著一些告诫,甚至威胁的意味,“大家都想孩子好。” “知道了知道了,强调这么多遍。”林雀表现出了一些不耐烦,转头对齐林说,“老温,他们到底咋治的,这么神神叨叨—哎哎哎!” 黑色头套不由分说的套在了他们头上,而后被推著下了楼。 一路上车跌岩,人无话。 再次被脱下头套,透过车窗时,已经又能看到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正门了。 “从这里下吧老哥,也辛苦你们了。”大兵在副驾驶上转头过来,“孩子放我们那你们儘管放心,也和孩子他爹妈说一声。” “想去探望的话还是直接打你们手机就行?”齐林隨口问了一声。 “嗯,还是那个號。”大兵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像是卸了重担,看来每次『送人』对他们来说也压力颇大。 两方互相告了別。 齐林仰头,天色灰暗,不见阳光。 “大半个月都是阴雨天啊。”他轻声道。 “无所谓呀,颳风穿衣,下雨撑伞。”林雀耸了耸肩,“哎—-可惜事情太多,不然我还挺想去逛逛步行街的。” “嗯?为什么要去人这么多的地方?”齐林已经掏出手机打好了车,回头不解的看著身边的『王祖贤”。 “拜託,我现在可是顶著女神的脸唉。”林雀嘆气,“这样的经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了.” 齐林失笑道: “下次来青木堂也许还能继续偽装。” “下次?”林雀轻轻看著他的眼睛,那双湖一样的眸子荡漾: “下次还会这么轻鬆么?你已经做好决定了对吧?” 齐林微微一愜,他看著不远处的新能源车缓缓向他们靠近。 “嗯。” 他为林雀拉开了车门,自己上了副驾,闭目养神。 市非遗文化保护中心,第九分局行动部指挥室內。 巨大的城市地图通过投影仪投射在墙幕上,其中的线路交错,还有几根高亮的光標在移动著,严明拿著没开盖的马克笔在幕布上滑动,似乎在模擬解说这几条的光標的行动路线。 几日不见,这位情报科科长鬢角突然斑白了些,显得没精神,苍老了许多,虽然尽力把声音拉大,可依旧掩饰不了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疲惫。 “.—-所以,综上所述,这条路线才是正確的,对方在行动时还多次进行停车,分化小路,还有替换车牌等,有一定的反追踪技巧。”严明说完这一大段话后忍不住嘆了一口气,“你这张脸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过来?” “嘿,讲正事呢讲正事呢!”王祖贤限定版林雀说到,“我知道这是你们那个年代的女神,不过严老大你过了追星年纪了!你连儿子都有了!” “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张脸?”就连钱三通都忍不住了,“想去做港星?” “如果这张脸是永久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考虑—”林雀往前一挪,跳下桌子。 “年轻人就是不靠谱。”严明又嘆一口气,“你们应该儘量低调行事。” “已经很低调了,別一棒子打死所有年轻人啊。” “哦?”严明把视线转了过来,看著张国荣版齐林。 齐林有些没底气的抓了抓眉心。 严明又是一声嘆息,感觉自己似乎苍老了不少,尤其在听到那句“你连儿子都有了”的时候。 “好了,这么说青木堂的地点已经锁定。”钱三通把话题转回正轨,“说一下你们的见闻吧。” “我先说吧。”林雀正了正表情,“青木堂確实在进行违法医疗,这点无误,正常治疗手段简直少到可怜,我甚至怀疑打的那些针水单纯只是葡萄之类的他们的医疗手段几乎全部靠异能。” “等会,但青木堂成立应该是在药王菩萨之前吧?”钱三通提出自己的怀疑,“这么说来他们並不止药王菩萨一张治疗性面?” “没有实际证据,但我猜是的。”齐林说道,“我们在快要离开的时候见到了他们的堂主叶清,给人的感觉有些虚弱,比陈————药王菩萨还要虚弱的多。” “所以你们怀疑叶清也有面?”钱三通陷入沉思,“明明上一任药王菩萨案件中他还没有的—” 几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兴许只是他病了呢?”林雀开口道,“紧接著我和齐林分开行动,绕到了他们的院长,啊呸,总经理办公室—”” “等会,总经理办公室?”钱三通愣了一下,他无心吐槽医院为什么会有经理办公室这种东西,“怎么进去的?” “就——这么进去了。”林雀嘶了一声,“本来它確实锁了门,但中间出现了一些插曲,有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人打开了门,进去翻找资料,我也就跟著进去了。” 这也太幸运了吧? 齐林先是想笑,可又隱隱的感觉到一些不对劲。 钱三通和严明也对视了一眼,正色道,“好,你继续说。” “紧接著,我在办公室里发现了很多东西,首先是墙面上的照片。” 她把手机中拍摄的內容连接到投影仪上,紧接著画面弹出。 几人不由得微微往后一仰头。 这一幕突兀的弹在大屏上,看起来有些过于震撼了。 死亡的灰白瀰漫,与腥浓的暗红色交映,皮肤肌肉拉开整齐到令人打寒的口子,令人不適的內臟器官暴露出来,而细看,部分器官上还有一些神秘莫测的刻痕。 “天.”严明喃喃道。 这简直就像是一副森罗地狱的绘图。 “確凿的实验罪证啊——”钱三通沉声道,“还发现了什么?” “要说最特殊的,应该是微阳和青木堂的合作协议。” “他们有合作在意料之中—已经摸索到了蛛丝马跡。”钱三通说道,“协议內容具体是什么?” “呢-帮忙贴小gg,之前那份『祖传188代苗疆鬼医真传★药王菩萨再现!联合国传统医学保护遗產』的电线桿小gg就是他们做的。” 齐林:“..” 他有一种羞於承认微阳是他老东家的感觉。 “可这有什么特殊的?”钱三通疑惑道。 “特殊的地方在於,它上面有滩相存在的痕跡!” “东西呢?”钱三通那双带皱纹的眼晴精光一闪。 “下来后已经送到研究部了,上面的正文我反覆看过了,什么都看不出来。”林雀摊手,“只能看研究部能不能从相上入手,发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了。” 无人的办公室適时打开的大门·隱藏於表面的信息— 齐林那种不妙的,熟悉的预感又出现了。 巧合,一切都太过巧合了——-而往往巧合重复的多了,只会指向某种必然。 他看向周围人,似乎钱三通和林雀都反应了过来,向他投来眼神,只有严明心事重重,神游天外。 “目前只能等著研究部的报告了——”钱三通皱著眉头,“对了,参与青木堂实验的人身份信息能確认么?” 林雀摇了摇头,“来不及,我的遗物持续时间不够,但我把可能涉及的证据都拍了下来。” 她犹豫片刻,“但其中有一具尸体应该是能確定身份的—” “谁?” “开了最多刀的那具。”林雀轻声道,“是上一任药王菩萨,沈苍,我找到了他的相关的解剖报导。” 齐林陷入了疑惑的神色,他看向了钱三通和严明。 那两人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震撼中甚至隱隱夹杂了一些不可置信。 “不可能啊—” “为什么?”齐林这才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 钱三通的表情变换,看著严明这位曾与自己並肩作战的老友。 最后两人似乎都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 “药王菩萨的面確实无法收容,消散在了面之下里。” “但沈苍的尸体,明明已经被就地烧了!” 青木堂內,眾人向神明祈祷,眾生憧憬著活下来的希望。 但眾生的祈祷声传不进这间会议室內,因为房门紧锁著,光也泄露不出去,楼道內漆黑一片。 “今天的病人情况怎么样?”叶清吊儿郎当的靠在靠椅上,身体扭曲,似乎把它当成了床。 “看数据都很稳定。”沈子牧推了推自己鼻樑上的黑框眼镜,“但再这样下去,你会脊椎侧弯,腰间盘突出。” “无所吊谓。”叶清笑了笑,“反正我应该快死了。” “砰!” 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推开,转折一百八十度,重重的撞在墙上。 “呦,陈浩!”叶清露出惊喜的神色,“快坐快坐。” 陈浩面容冷淡的一步步朝两人走近,鼻子里塞了团纸用於止血。 “什么事这么生气啊?”叶清讶异道,“你好像要砍了我似的。” “我其实刚才犹豫了一下该怎么说,但想来想去我不会什么弯弯绕绕。”陈浩低声道,抬头看向叶清: “为什么要骗我?” 叶清明显的愣住了,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消退。 就连沈子牧也露出了同样的神色,他看向陈浩,有著迟疑,震惊。 对方从哪知道的?为什么知道这么快? “哈哈哈——”房间里传来爽快的笑声,叶清摸著自己的后脑勺,“哎呀—这可真是有点尷尬了。” “哦。你说他骗你买社保的事?”沈子牧还想尷尬的打圆场,“確实我们这里没法正常交五险一金,是找其他企业代缴的——” 陈浩眼睛突然瞪大。 哎我真是了·你们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他的愤怒更进了一层。 “亍。”叶清坦然道,“社保是小问题態,你想问我上是,为什么瞒著你会死对吧?” 陈浩突然愜了一下。 不知道为何,对方如此坦白,他的气反而瞬间消了许多,於是他轻轻点头,与待著对方继续说。 “当然是担心你怕啊。”叶清挠了挠发痒上鬢角,“怕了你当然就亍来了—”” “所以就让我去送死?”陈浩上拳头放在桌面上微微发抖,“你知亍知道我只有我?” “嗯,知道。”叶清平静上说道,“但我亍会说对亍起,对亍起对挽回那些烂事一点都没世,而且我就是故意工,亏奢求得到原谅。” 有那么一瞬间,陈浩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从叶清把他捞进青木堂以来,他就觉得这个家仓怪对脾厉,两人曾在加班后上了这栋楼工天台高谈阔论。 他们討论人生意义,討论天命何为,討论歷史上哪个皇帝最混蛋,討论神集会,然后寧知亍觉就聊到高中时候產生过悸动工女孩边聊边喝著手里低度上小伙啤酒,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由於那天没休息好,他们和股东开会时直打瞌睡,被对方连连亍耐工提醒。 那几天,陈浩天真上以为自己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怎么会这样呢? 他暴怒而起,伸出了手,揪住对方的衣领,突然感觉到对方麦弱工卖是一片隨时会碎开的枯叶。 “陈浩!冷静,叶清他亍是故意上!”沈子牧出声制止。 “瞎,你上废话文学亍要遗留到现实啊,我才说过我就是故意上。”叶清面容苍白” 笑了笑。 “给我个理由。”陈浩压制著心头的愤怒。 “硬要给理由工话——·赚病人钱,算么?” “亍算。” “完成股东的业绩要求,算么?” “亍算!” “妙手仁心,普度眾生,算么?” “亍算!!”陈浩怒吼道,“这些事情你明明可以摊开讲!” “怎么摊开啊我们⊥副堂主。”叶清亨嗽了两声,“摊开你会亍会跑?” “我·——”陈浩面露犹豫之色。 “所以我只能骗,骗你不得亏如此局,入局后想脱身也脱身不了了.”叶清惨笑道“想要救世,就卖方圆所说,別无他法———只有眾生自渡。” “但眾生无船无桨,怎么过这条尘世之河?” 叶清拍了拍陈浩工手腕: “你我为桨,你我为船。” 第117章 暴起!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17章 暴起! 第117章 暴起! “你我为桨,你我为船。”叶清毗牙笑道。 陈浩的手紧紧抓著叶清的衣领,看著对方那笑容与疲惫交融的复杂表情,另一只拳头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叶清这段奇怪的话像是苍蝇鸣一样来回在他的大脑里震颤,以至於他第一时间没有听明白这段话的具体含义。 “你他吗——嘰里咕嚕在说什么。”陈浩暴怒道。 其实只要略作思索,他就能大致明白对方话中的含义。 不过是想推动大伙有自保自愈的能力唄,圣女,人工面,以部分自愿参与的病人为样本的实验——这场混乱的变革已悄然掀起序幕,不止他们,暗中更有无形的手在推波助澜,推动整个人类社会的异能化。 这几乎是无可抵抗的趋势,也是他心之所向。 若没有这副面,他兴许还在苦哈哈的到处找工作,母亲的治疗费是个大坎,更不可能恢復到如此良好的地步. 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叶清甚至对他有恩。 他至今还记得那天看完齐林出来,在街上觉醒时的茫然无措,周遭一切都变了,一场荒诞的梦就这样突兀降临,匆匆经过的路人偶尔露出好奇的表情,他们摇曳如烛影,但没人关心他,灰绿色的世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让他溺毙过去。 “哎兄弟你这是玩cosplay呢?”这是叶清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那个瘦弱的男人就这么穿著一件復古风的格子衬衫,撑著伞吊儿郎当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把伞沿往前伸,替他遮住了雨。 “方大师果然有点东西—”叶清嘟嘟囊的,隨后缓缓弯腰,声音放低。 “別慌,你这副面具,能治好这个病了的世界。” 叶清的笑容神秘莫测,带著一点癲狂的意味,陈浩甚至觉得这人是不是疯了或者干传销的,可他当时万念俱灰,懒得去思考一切合理性,只有回: “有屁用,能治好我妈么?” “当然能。” 叶清的声音是那么篤定,像是一句万古不移的承诺。 直至今日,这句承诺看似信口胡说,但真的正在化为事实。再加上青木堂所做之事一直以来都是他的梦想,他看著那些和自己有著类似经歷的人眼睛中逐渐亮起火光,觉得自己吃了这么多年苦头也值了。 他可以为此付出很多,甚至一些肉体上的疼痛。 但不包含生命。 生命是什么?是不可再生之物,是一切希望的起源,亦是.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生命是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这个概念是他从齐林那里听来的,大学的某天晚上他躺在床板上说,齐总啊齐总,人这一生活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齐林说:“你是不是想去码头搞点薯条?” “不是啊!我没有在玩烂梗,我说真的。”陈浩哀嘆,“妈的我总感觉我这条命没啥意义要是哪天有见义勇为的机会,乾脆直接死了算了,说不定还能弄点抚恤金。” “抚恤金不是指这个。”齐林无奈道,“不要老想这些不著调的事,你的命又不属於你自己。” “我的命不属於我属於谁?”陈浩愣了愣,“我连我自己都管不了了?” “死这件事太简单了,脖子一歪一了百了,但其实真正痛苦的永远是那些活下来的人,他们从很久很久前开始,就把自己的感情,希望,还有钱和时间那样的俗物压在了你身上,说白了你的命属於那些人。” “这么说我生下来就是欠债的?”陈浩似乎有些反感这种说法,“又不是我想欠的。” “如果他们天生就指著你还债,那当然是种道德绑架。”齐林的声音迷迷糊糊传来,“可是有的人一开始就从来没想过要你还,他们只是天生的爱你,想让你好— 没想让你还,所以你才永远还不清。” “好好想想阿姨—.不要再想那些生死什么不著调的—”齐林的声音逐渐小下去,像是睡著后的梦话,“我想要都没有嘞———— 对啊.——妈妈。 我的命不属於我自己。 他的目光涣散了一瞬,回到现在,回到这间只有三人的办公室里。 叶清那张笑脸,笑的和第一天一样吊儿郎当。 所以陈浩才更是愤怒。 “啥嘰里咕嚕的。”叶清说,“你肯定能听懂。” “是啊,我能听懂。”陈浩深呼一口气,“你骗了我,还替我做了选择。” “我猜到你反应激烈,没想到会这么激烈—我还以为你真的想当救世主呢。”叶清轻嘆。 “..—”陈浩的胸膛剧烈的鼓动,一瞬间,这个好脾气的傢伙几乎爆发出了杀意,他的拳头捏的咯哎咯哎响。 可隨后,他却突然像是失去了力气,鬆开了叶清。 “够了,我要辞职。带我妈出院。”陈浩疲惫道,“到此为止吧。” “止不了啊—”叶清拍了拍自己的衣领,把衣服抚平:“我说了,你已经入局,想脱身也脱身不了。” “你还能强行拦我?”陈浩没想到对方这么强硬。 吊儿郎当,漫不经心,重情重义,杀伐果断。 青木堂的主人,带领他进入面之下的领路者,与眾多社会上的隱秘组织来往密切,策划著名连自己都不清楚,足以顛覆当下秩序的阴谋。 自己好像从不了解叶清。 “嗯。强行拦,你就当我这里是传销吧,从现在起,不是想走就可以走的地方。”叶清仰头吐了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陈浩,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作为药王菩萨继续在这里治疗並配合我的行动,咱们之间一如既往,到目標达成之前———” “至於二——”叶清笑了笑,“你懂。” “砰!!!” 办公室中间的桌子轰然被掀翻,叶清面前的视线一黑,而后另一个身影迅疾如风,把他扑向一边,重重栽倒在地上。 叶清躺在地上猛然咳嗽了两声,抬头,看到那副有著青色裂纹,眼角垂泪的药王菩萨残面。 “我说了,我要辞职,带我妈走。” 沈子牧猛的转过头来,伸手护在叶清面前。 这个平日里戴著黑框眼镜,温吞吞,说话总是废话连篇的男人,此刻脸上覆盖著一副石头一般纹路简单的面,並不如天生面那样巧夺天工。 人造面。 陈浩知道的,但由於经验太少,且没看过对方出手,他並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样的能力但药王菩萨的武力加上自己在散打中练就的实战技巧,可不是吃素的! “偷袭啊——.”叶清又咳嗽了两声站了起来,“好好好,不愧是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 “药王菩萨,药王菩萨——”他推开了沈子牧,撑著地板站了起来。 一股莫名的,奇异的危机感笼罩了自身。 不对.叶清应该也是治疗型面,而且据他所说,药王菩萨就是治疗型里最顶级的摊面了我怎么会有这种发毛的感觉? “我说了,你没法脱身!!” “不就是药王菩萨吗!” “谁没有!!” 叶清像是终於露出了隱藏很久的秘密,情绪在一瞬之间释放,显得癲狂又茫然。 无穷无尽的碧绿色光点像是雨后草芽上的初露,朝他的手心快速涌去,那些光点以不可思议的形態密集组合在一起。 最后形成一副嘴角平和,充满悲悯眾生之意,同样有著树皮般裂纹的面。 在巨大的震惊中,陈浩甚至忘了先发制敌,等他反应过来时,叶清已经用那副残面盖住了自己的脸。 那也是一副残面,只有一半。 药王菩萨的下半脸。 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突围出去,带著陈玲走。 虽然以他对叶清的了解,叶清不会拿他的妈妈做要挟,但此刻他也拿捏不准了这人完全就是个疯子! “轰!” 陈浩的拳头撕裂空气,宛如一道青色流光砸向叶清面门! 叶清后仰闪避,反应速度与刚才完全就是天壤之別。 这等反应速度和躲闪的角度,不全是面带来的。 瞬间,沈子牧的眼镜片在阴影中反光,三支钢笔突然从地面弹射而起,箭矢般刺向陈浩后颈。 “咔!” 陈浩觉察到颈后的寒意,条件反射般旋身肘击,锐利之物擦开了自己的衣袖,墨汁隱隱伴隨著红色的血珠飞溅,宛如深红色的获。 控制物品之类的异能?来自於沈子牧? 小说动漫看的多的好处在此刻突然显现,他瞬间反应过来了沈子牧那副面的异能。 但明白不意味著知道怎么解决。 先切奶妈还是远程?他心中突然冒出了个古怪的想法。 但没有时间给他思考,叶清趁机欺身而上,膝盖化作劲风猛顶向他的肋下! 陈浩猛然弯腰,双手擒住叶清的臂弯,肋下一阵剧痛,这一击本该折断骨头,但陈浩肌肉骤然充血一般鼓张,面裂纹进发绿光,被击中的部位像浸入温水一般,迅速的修復起来。 “他妈的,平时装柔弱是吧!” 陈浩抓住叶清的手臂,再也不留手,愤怒加之初次战斗的肾上腺素,让他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叶清感觉到了天旋地转,对面这个莽夫竟然直接扯著自己的骼膊把自己甩飞了起来! “砰!!” 叶清整个人被抢起,砸向文件柜,砰然跌落到地面上,金属柜门甚至都凹陷了少许。 但,就在这一个剎那,沈子牧双手虚握,所有抽屉突然暴射而出! “赠赠赠!” 铁灰色的影子像是武侠小说中的某种暗器在半空中袭向陈浩! 陈浩不得不鬆手格挡,而抓住这个空档,叶清趁机翻滚脱身,起身时,鲜血已经模糊了左眼视野。 刚才陈浩那一甩,可让自己受伤不轻。 他跟跪半步,手指却已按在伤口处。 比陈浩更凝实的碧绿光晕从指尖涌出,颅骨裂缝癒合的速度几乎肉眼可见,大脑的眩晕感登时止住,只留猩红在脸上,逐渐往下渗,渗进面的裂纹里。 “妈的,为什么感觉他的上半面比我的下半面猛” 叶清抹了把脸,吐出一口血痰。 “为什么他比你猛?”沈子牧大吼。 “我tm怎么知道,复读机啊你!” 大家皆是背水一战,谁也没有预料到对方的全部实力。 但叶清看著这位药王菩萨,刚刚认识了不久却要反目为仇的朋友,突然眼神凝实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陈浩的拳头瞬间贯穿而来。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手仿佛陷入了泥潭。 “啪。”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彻在这间会议室內。 鲜血如流,爆溅而出。 沈子牧愣住了,陈浩也愣住了。 陈浩发现,自己的整只手臂,已经贯穿了叶清的胸膛,贯穿了他的肺部。 等会不可能啊,自己这一拳是钝力,而且对方身后也没有什么阻挡理应只被击退的。 我我其实没想过要杀了你。 陈浩的眼神剧烈颤抖起来。 “你真疯了啊你!”沈子牧怒吼道,不知道是在骂叶清还是骂陈浩。 “我说了—-他要留下来。”叶清每说一句便从嘴里涌出一股鲜血,“別tm废话了-打他的哑门和风池穴!” 哑门和风池?是什么?陈浩的脑子一团乱麻。 他方才战斗时甚至有些小小的兴奋,不止是反抗的兴奋,还有人类天性里的好斗欲望,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激发了出来。 但他只是想出去只是想打倒对面。 而不是现在这样。 “对对不起。”陈浩甚至想著要不赶紧把手抽出来替对面治疗。 但就在此刻。 沈子牧的控物能力此刻全面爆发! 整个房间的金属製品开始变形扭曲,从四面八方袭来。 陈浩这才猛的反应过来,战斗仍未结束!对方还是想放倒自己! 但·哑门和风池穴在哪? “砰砰。” 他的后颈枕骨下方传来几道莫名的疼痛,隨后大脑思维像是突然中断了,意识逐渐从他的大脑中远离,手臂也无力的从叶清胸口中脱落。 “叶清.叶清!坚持住,给自己先治疗別管陈浩了!” 在袭来的黑暗中,他听到沈子牧的吼声。 叶清怎么样了? 妈的,说了要替神大人问圣女的事的,结果什么都没问到” 第二神会救自己的謁者不? 算了—-事没办好,人生第一次靠异能出手,还被人打倒了。 亲娘啊,影响仕途—— 纷乱的思维在黑暗中涌做绚丽的烟炸开,隨即归於沉默。 双重倒下的闷响中,陈浩的面黯淡下去,跌落在地上,倒地前最后看见的,是叶清掌心那团比他明亮数倍的治癒之光笼罩而来。 第118章 灵隱寺的摸点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18章 灵隱寺的摸点 第118章 灵隱寺的摸点 第九局行动部指挥室內。 指挥室的投影仪继续喻喻作响,几人在听到钱三通说的话时,都陷入了某种沉思的状態。 烧了?上一任沈苍的户体已经当场烧了?可这些照片又是从何而来? “该不是玩假死脱逃借尸还魂那种套路吧——”林雀扶著自己的额头,“事情好像变得更玄幻了!” 一时之间,齐林也想到了这个方向。 常规电影小说中不都是这样演的么?所谓的罪魁祸首陷入正派的必死杀局,却在入局前找了个与自己相似的人或是愧儡替代,於是等到尘埃落定时光流逝—某一天他突然重现江湖,踏著反派boss专属的bgm走过来。 这么想想虽然有些可怕,但似乎还有些小师. “不可能,当时焚烧的时候是各分局人员共同见证的,做了dna採样进行身份核实。”钱三通打断了两人的幻想,语气有点无奈,“你们当整个应急管理局都是饭桶么? 各局只是碍於人手不够,但不会犯这么粗浅的错误。” “好吧,思绪中断”林雀脑补了片刻,“那有没有可能是克隆?” “克隆也要讲基本手法,这才过去多久,就算真有克隆技术也不可能这么快长成和本体同样的大小吧。”齐林沉思片刻,“不过万一有异能的话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要考虑异能,那可能性简直无穷无尽。”林雀吐槽,“我们甚至都可以用相关脑洞写小说了。” “有没有可能你们都想复杂了。”严明的眼神查拉著,“或许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呢?” 其余三人皆是一愣。 “看林雀拍的这些照片,我们不考虑照片內容,先看照片的边缘。”严明用马克笔轻轻拍了拍白幕,“虽然乍一看有点像拍摄时的过度曝光,但细看其实有一些泛黄·—这是因为传统照片在冲洗时容易残留过度的定影剂,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些残留物可能与空气中的酸性气体发生化学反应,形成了硫化银。” 几人突然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由於几人都是非专业刑侦人员,再加上现代照片大多都是电子留存,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也就是说这些照片其实已经放了很久了?” “嗯,也许在上次慈怀堂事件前就拍摄了。”严明轻轻的点了点头。 “可是那次事件之前,沈苍还活著啊。”林雀疑惑道。 隨后,她的眼晴与嘴巴不自觉的睁大,似乎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严明轻轻的点了点头。 齐林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这些开膛破肚的照片,是在沈苍—活著的时候进行的? 活著的时候,开膛破肚,以自身为人体样本,进行那些秘而不传的实验? 如此想来確实合理的多·但这可不是普通的手术,而是大刀阔斧的人体切割! 何等地狱般的景象啊!一个活生生的人躺在实验台上,任人在自己的皮肤和器官上开刀进行研究—默默忍受著那无边无际的痛苦,亲自看著光影与寒冷的手术刀交错,耳朵里传来咔吡咔吡的噪响。 “这是什么现代版的割肉餵鹰”林雀感觉到自己的皮肤都在隱隱作痛,“忍受这么大的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 人们都默不作声了,这段猜想太过血腥,以至於时隔这么久,还是隱隱让人感觉到不適。 但答案无从得知,时间已然默。 “很难推断出真相了·除非我们能找到相关资料和证据。”钱三通说。 相关资料..和证据? 齐林心有明悟般突然抬头: “那份刻有相的协议分析出结果了么?” “我估计没这么快。”林雀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但疯子签了军令状,今天通宵也要搞定。” 严明嘴里传来一句无意识的疲惫嘆息。 齐林懂这声嘆息的意味:纵然焦急,也只能等待。 不过也可以用体神集会找一下陈浩,通过神的身份让他同时帮忙找找线索。 嗯,等下开完会后就联繫一下他—齐林暗暗想到。 同时,严明微微喝了一口水,轻轻拨动了一下屏幕,白幕上的图形便换了內容。 亭台,碑楼,古意縹緲苍劲。 崇尚对称,秩序,阴阳中和之风的院落建筑,金光灿灿的大雄宝殿內,渡金佛像流下怜悯眾生的泪光。 钱三通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的眼袋显得更加明显了,他盯著几处被红线圈出的区域,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是?” “第四局同步过来的,打更人和悬壶目前已经探查过的地点。” “探查?圣女?”钱三通反应了过来。 当下诸事繁琐,一重接一重,但若论轻重缓急,圣女在所有事中都要排到最前列的那一项。 按目前已知线索分析,那些涌动的暗流分化出了好几条不同的路线,只待百川匯聚,就要衝垮目前摇摇欲坠的现实。 而圣女便是其中最为神秘的一支。 光听名字,这应该只是一个个体,可仅仅是一个个体,便成为了灵隱寺和微阳口中的计划核心。 “所以,目前探查没有结果么?”钱三通轻嘆,“那有没有可能圣女並不在寺內?” “应该在的。”齐林突然开口,“我在青木堂內还確认了一件事,圣女虽然偶尔会去青木堂內,但其余几乎所有时间都在灵隱寺闭门不出。” “那这么看来,这个地方藏在水下的部分不小啊——.”钱三通轻声感嘆,“不行的话把布鲁斯派去支援。” “你看起来是忙昏头了。”严明查拉著眼睛,“周文涛那个傢伙出去搜查暗渡的人造面,怎么可能不带布鲁斯。” “哦这倒也是。”钱三通按了按自己的抬头纹,显得有些头痛。 突然,他的目光看向了齐林,仿佛想到了什么。 当然,齐林也想到了,只是他假装想不到。 若说与布鲁斯有著同等能力的,甚至犹有胜之的人—自然非諦听莫属。 可齐林仍然不想让如此小的孩子踏入险境。 钱三通轻声道,“事態紧急,大家都是迫不得已。” 齐林沉默片刻。 可导火索已经引燃,火四溅,再犹豫下去,万一事態引爆,一切都將无可挽回。 “那这次让他自己选择吧。” 齐林沉默看著白幕上那片金光灿灿的大殿,沉默了一会,轻轻点了点头。 “你就拿零食当午饭啊?”五官秀气,左脸却有一块狞烫伤疤的男子挠了挠头,『 怪不得体力这么差!” “这里的章鱼烧真的好吃啊,出了名的。”身旁的女生隱隱还要高一头尖,“咋啦,你天天吃营养的也没见长高啊?” “我不长高是因为遗传。”男子急了,“我爹妈就不高。” “哦~这么说重要任务里睡著也是遗传咯?”女生把头顶的墨镜按了下来,架在高挺的鼻樑上。 打更人捂了捂心口,仿佛遭受了暴击。 自上次莫名其妙在第九局门口睡了一夜后,他一路吃,至今仍无抬头之日。 以往和悬壶的互对中,大家往往轮流占上风,可经那一役后,无论拌嘴拌出来来任何话题,对方永远会绕到“你在任务目標门口流著哈喇子睡了一夜。”这句话上。 “奇大耻辱,这简直就是奇大耻辱!”打更人气急败坏。 他自觉那晚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自己很少在重要任务上犯如此重大的失误,別说什么半箱茅台了,风伯没给他上辣椒水都是好的可事实就是事实,事实就是他那天晚上不知道咋了,真的莫名其妙躺了一夜。 “好啦別侮辱成语了,你真不吃?今天的摸点还没结束呢,几天了?我们连『圣女』的影子都没见著。”悬壶小心的往前探了探头,把一枚章鱼烧塞进嘴里。 第119章 又见面了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19章 又见面了 第119章 又见面了 连『圣女”的影子都没见著— 这个事实又对他造成了新一轮暴击。 “或者我们也去烧香拜个佛?”连续失利下,他好似也有点没辙。 “哎,说起来倒也有理,这种玄学的行动可能还真要靠玄学来处理。” 隨著章鱼烧入口,悬壶的眼睛微咪,露出满足的笑,“那我们该拜哪尊佛呢?” “观音殿吧?”打更人四处张望,隨口回答道,他也完全不懂这个,但在《西游记》中观音菩萨是出镜最多的佛! “l.”悬壶的腮帮子鼓起小包,含糊不清地笑: “在这座寺里,观音殿是求姻缘的,你是不是想和圣女发展出什么禁忌之恋啊?” “.—我说著玩的。”打更人嘴角抽了抽,突然看到悬壶没心没肺的笑脸。 嘴里都是章鱼烧还一点都不老实! 没来由的,他后颈一热,突然把视线移开了。 “要是能传唤寺里的僧人直接审就好了。”打更人轻嘆。 “没办法,目前我们证据还是不足,有很多无关人员,强制措施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悬壶咽下嘴里的东西,把最后一块章鱼烧递了过去,“还容易打草惊蛇。” 打更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住了,“我以为这是一个正式行动——-你越说越像便衣甚至臥底了。” “是啊,是不是圆你童年英雄梦了老弟?”悬壶笑看拍了两下他的背。 “在老大面前就这么温柔”男人嘀咕了一声,没让悬壶听见。 紧接看他看向四周。 灵隱寺的人流量似乎一年到头都这么庞大,几乎不会有淡季这么一说,就这么看过去,別说外地人,一些金髮碧眼或者背著登山包的黑皮肤外国人也不在少数,焦急的、散漫的、憧憬的,无数种表情凑成了人生百態。 “鐺一” 突然,寺庙的钟声响起,悠远不绝,僧人的颂祷紧隨其后,声音共鸣成高山流水之意,那些钻入鼻腔的檀香,便如云间盘绕的雾。 他们念道: “我今发心:不为自求人天福报、声闻、缘觉,乃至权乘诸位菩萨;唯依最上乘,发菩提心,愿与法界眾生,一时同得阿多罗三藐三菩提———” “什么玩意—”打更人把章鱼烧塞进嘴里,眼晴一瞬间清澈了不少。 悬壶的表情倒是收敛了些,双手合十,在殿外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礼佛大懺悔文》,大概意思是告诫自己,修行不是为了追求长生富贵。同时,而对待事物、人,也不以自我为出发点,而是要客观及宏观地去认知,產生正確的理解,从而处理问题。” 打更人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把章鱼烧咽下去,只觉得耳朵在嗡叫唤。 突然,他的手机在裤包里震动起来。 打更人往旁走了两步,掏出来看看屏幕。 是风伯打来的。 “老大,啥事,我们还在寺里。”打更人接过电话。 “我刚和第九局对接过,他们会派人过来支援你们,是有著搜查异能的面拥有者。” “搜查类型?”打更人一愣,“布鲁斯?” 这只狗作为九大分局內唯一一只拥有面的动物,其知名度自然很高,但他小时候曾用棍戳村头那只大黄的屁股,结果被狗著咬了二里地,最后足足打了五针狂犬疫苗。 说白了,他怕狗。 “呢—-我们俩够的。”打更人压低声音,“我有预感,应该快有进展了。” “你以为你是九局的林雀?还有预感——”那头传来风伯哭笑不得的声音,“放心,不是布鲁斯,是一个十六岁的男孩。” 十六岁,靠,事態已经严重到要依赖未成年了吗! 打更人嘆了口气,“行吧,大概什么时候来?” “刚才我们沟通时说是已经安排出发了,还派人陪同著。” “陪同?”打更人一愣,“谁?” “齐林,那个新人。” 电话掛了。 打更人握著手机,久久不言语。 “谁啊?咋了?你这是啥表情?”悬壶发来三连问。 “老大打电话,说其他局派了人来支援。” “那你为啥一脸不怀好意?” “什么叫不怀好意,我这是战意凛然!” 打更人的眼中燃烧著熊熊大火。 第一次相见是在警局,后来齐林加入第九局后,信息共享,他已知晓山是被何人制服,但那次却连齐林的面都没见到就悄然错过。 第二次相见是在医院,他戴上面,依靠打更人相洗刷齐林记忆,然而却被那小子装普通人矇混过关。 第三次,也是害他最惨的一次—他竟然在准备潜入齐林的梦境时睡著了! 他觉得这小子指定有点说法,命中和自己相剋或者说就是自己天生的宿敌。 好好好害我如今低人一等的罪魁祸首! 你终於来了! “哥哥,那里就是灵隱寺?”諦听趴在车窗上看著窗外,显得兴奋异常。 “对,有没有什么想求的愿望?”齐林打趣道。 “没有·暂时没有。任务重要。”諦听表现的很识大体。 自然,沟通没有任何丝毫的意外,齐林大概简述了一下任务后,諦听的头便点的跟小鸡咳米似的,生怕当哥的有丝毫反悔。 “嗯—对了,你林雀姐姐说这里的章鱼烧很好吃,没啥事的话回来时候我给你买点“嗯!” 齐林看著这个小孩的后脑勺,这才发现他剪短了些头髮,不过他原来的头髮確实有点长了.像个忧鬱且有些非主流的小孩,如今看起来倒有几分少年的英气在里面。 得找个机会感谢一下李素琴和王明天齐林心中暗道。 其实来之前李素琴又主动问了一嘴,需不需要她来接送諦听。 这本是好意,可齐林许久没有和諦听相处过了,多少显得自已这位监护人有些失职,再加上其他几条线索目前都卡住了,急也急不来。 周文涛带领著大部分行动部成员在执行其他任务,暂时抽不出手,同时陈浩也没回自已的消息,因此行动细节无法討论;同时,从青木堂里拿到那份藏有相的合同还没分析出来有用信息。 所以他一想,乾脆一同到灵隱寺来,说不定还能发现一些其他的东西。 思虑之间,车已经停好了位置,齐林拉开安全带,拍了拍諦听的后脑勺,“下车再看。” 高楼之间的缝隙里,古寺立不动,像是静静蛰伏了千年,黑底金字的匾额笔力雄浑,更是透露著一股岁月沉淀的味道。 所幸下方人山人海的验票闸口带来了些生气,让整幅静到可怕的画面微微如活水般流动了起来。 齐林买了两张票,走了进去,招呼著身后的諦听。 然而,刚进闸机,他的耳旁便传来一声故作深沉,音量又有些不自然的声音。 “呵——又见面了。” 转头看去,说话那人身材较为矮小,穿著一身土里土气的黑色运动服,五官倒是不扁平,但脸上有一块明显的烫伤疤。 打更人心中有著压抑不住的情感,兴奋,怒火,隱隱还有些奇怪的期待,他自己也形容不来。 好,果然是你——齐林,害我低人一等的宿敌!一进来就成了第九分局行动部的重要人物,说不定会是我未来仕途上的对手“呢.不好意思,你是?” 齐林挠了挠头礼貌问道。 打更人:“?” 第120章 諦听的骨重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20章 諦听的骨重 第120章 諦听的骨重 “不好意思,你是?” 齐林挠了挠头,儘量展现出礼貌。 然而,他却看到对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了,嘴唇疯狂颤抖。 再这么下去估计有脑溢血的趋势。 紧接著,他身旁的女生终於不住笑,噗了一声,大大方方伸手过来。 “你好,我是悬壶,真名陈静嬋,这位是我的同事打更人—真名,听,要不你自己介绍?” “打更人,就叫我打更人。”身材有些矮小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直了,甚至微微垫起了脚后跟。 打更人和悬壶! 怪不得对方一眼认出了自己,可自己並没有认出对方。 虽然他已与打更人有过数面之缘,但第一次仅仅看到了对方的名字和骨重,第二次则是在对方戴著面的情况下见的。 “我是齐林。”齐林笑道。 “知道,目前整个应急管理局都在传的人物。”悬壶扯了扯打更人的胳膊,“山那次那次还要多谢你——哎,再跑快点,说不定就能把你拐到四局去了。” “再跑快点?”齐林故意装傻,“当时你们在赶来的路上么?” 自己加入应急管理局后,压制山的事以及凶的身份是肯定瞒不住的,但他能看见对方骨重的事却是不能说出口,否则免不了又是一通麻烦。 “是啊,跑得比兔子还快,咋,心虚么?”打更人冷哼道。 齐林:“?” 怪事,从刚才开始打更人好像就对自已抱著奇怪的敌意,说不上仇恨,更像是把自己当成了对手或者假想敌。 但我好像没对你做过啥吧? 打更人见到对方这位罪魁祸首无辜的表情,气息更加混乱了,牙根直痒痒。 齐林有些莫名其妙,也不接话,转而拍拍諦听的脑袋,打趣道: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今天的主角。” “好嫩的小弟弟。”悬壶弯起眼睛,对这个男孩一视同仁,“你好,怎么称呼?” “諦听。”諦听鼓起勇气,自己抬头介绍道,“我叫諦听。” “好好,这个代號一听就懂!”悬壶叫道,“大名呢?” 齐林尷尬了一下,最近太忙外加一直没想好名字,倒把落户这件事忘了。 “大名”諦听回头望了齐林一眼。 “先叫代號吧,任务为重。”齐林生硬的岔开话题。 正如打更人不愿意说名字一样,悬壶也以为对方有什么难言之隱,因此不多盘问,2 行,边走边说。” 跨过朱红色的寺门,熏得人发昏的檀香扑面而来,人群顺逆不定,宛如潮汐来回起伏。 齐林四下观察著周围是否有熟悉的脸,一边问道: “目前进展怎么样?” “可以说是丝毫没进展。”悬壶的性子向来大大咧咧,也不觉得丟脸,“我们也隱晦的问了许多寺內的僧人,可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对圣女这事並不知情。” “寺里的方丈和班首呢?” “方丈在那天之后便因病告假了。”打更人接过话题,虽然他不爽齐林,但再不多说点话有逐渐沦为路人甲的趋势,“还有你们提到的那位方班首,也有人在持续监视,他这几天一直在自己的屋內,从未出门一步,就连饭菜也是沙弥亲自送进去吃。” 没有动静齐林心中反而一沉。 自己確实警告了对方不要轻举妄动,但这个癲子真就这么听话? “兴许是知道自己受到了监视?”悬壶犹豫了一下问道,“我晚点抽空再去看看。” “没有动静反而更可疑。” 齐林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著风衣纽扣,“方班首那种人,不可能就这么乖乖认栽。” 打更人撇了撇嘴:“呦,这么了解他?” 齐林:“?” 没完了是吧! “不是特別了解。”齐林回头礼貌笑道,“但不至於对方装没装我都看不出来。” 打更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对方是在嘲讽那次医院的相遇! 忍住,忍住·—-他牙齿磨的像是老鼠啃木头,而悬壶的胳膊肘一下子楼住了他的脖颈,笑的很幸灾乐祸。 齐林叮嘱了一声,让諦听跟紧,旋即目光转过来,扫过大雄宝殿前拥挤的香客。 眾生跪拜於佛前,虔诚真假难辨,居中的释迦摩尼面容沉静,顶饰螺发,背后是鎏金的佛光。 “怎么样?能感觉到什么?” “从进寺庙的时候,我就隱隱感觉到不对劲。”諦听的鼻翼微动,“但是味道太杂了......” 齐林微微一嘆。 从来时他就担忧这点,若说当下的异能诞生是欲望的某种隱射,那寺庙绝对是眾生欲望最密集的地方。 求財,求缘,求生,求风调雨顺,求来路坦荡。 求那些现实中往往无论怎么努力,也求而不得之事。 “”.—·很奇怪的味道。” 諦听的声音很轻,眉头紧锁。 “是种什么味道?”悬壶突然低下头,一提味道,她一个法医行业出身的瞬间警觉起来。 “像是——·腐烂的。” 打更人闻言,立刻也鼻翼翁动,然后忍不住往后一仰。 他只能闻到空气中的汗酸味和狐臭。 “大致方向能確定吗?”齐林压低声音问道。 諦听闭眼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可能.要戴上面。 ,“是哦,光靠涉世的力量可能不够。”悬壶看了眼四周,“不过现在人多眼杂——諦听的骨重还没到能屏蔽普通人的地步吧?” “怎么可能够。”打更人隨口道,“要不咱们就等著夜袭算了。” 齐林的眼神有些波动,似乎在犹豫。 不,悬壶和打更人都猜错了。 这是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结果。 諦听的面,天生五两! 面的骨重似乎与紫微斗数中的称骨算命又有些不同,五两的面拥有者少之又少,而且几乎都是通过后天缓慢升上去的—反正以钱三通的惊讶程度来看,九大分局中天生五两的面,共计不会超过五指之数。 当然,自己这个满屏问號的傢伙不在討论范围中。 可问题的重点並不在这重点在於,屏蔽普通人这条效果,本身带有一定的双刃剑属性。 试想,原本面的功能之一便是遮掩自己的真实身份,但若是勾选这条隱私设置后,人群中同时混杂著普通人和面拥有者怎么办? 一人能看到滩面的样式,一人能看到滩面下的真相——-万一刚好这俩人是同伙,一对口供,齐活了! 这滩神集会看似不可思议,宛如神造之物,但bug多到没眼看—— 烂到和微阳的產品经理差不多。 只是如此一来,才更令人细思极恐。 那个背后的他,並不是没有感情的,完美到失真之物。 而像是掌握著不可思议的神力,却又如人类一般真实的,会犯错误的生命。 齐林恍然失了神,回过头来,才发现諦听正在看自己,似乎在询问。 只是那询问的目光中,带著某种渴望和证明自己的坚决。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要先看清周围有没有其他面存在。” 諦听呆了一下,明白过来,兴奋的点了点头。 可这下轮到打更人不明白了。 他说:“等会,这小子又不能屏蔽普通人。” 齐林静静的看著他。 打更人懵住了。 “等会—他不能的吧?” 齐林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歪了歪,还是没说话。 “不能的吧?!” 五两啊?!五两才能屏蔽! 这个小屁孩?!齐林带来的小弟?! 就连悬壶也忍不住了:“他—骨重五两了?” 齐林终於点了点头,补充道:“天生的。” 第121章 佛像迷团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21章 佛像迷团 第121章 佛像迷团 打更人愣在了原地,天仿佛塌了,滚滚雷霆落下,把他劈成黑漆漆的焦炭。 他私下不工作的时候总喜欢看那些歪嘴龙王短剧,並且往往代入感十足,但此刻他却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自己成了那些龙王短剧中的反派。 齐林自然是不理会对面的丰富心理活动,只是拍了拍諦听的头。 諦听深呼吸了两轮,仿佛在暗暗给自己打气。 而后,路人匆匆,经过,跪拜,离开。 如原先一样,大家只是各自人生的过客,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里有异常发生c 但在齐林几人的眼里,灰暗的天色仿佛凋谢了,变成青灰色的瓣,落在男孩的脸上开始重新组合,形成一副额头独角,面纹似虎,长著一对犬耳,双目微闔,似睡非睡的儺面。 齐林看著忍不住在心中讚嘆。 这小屁孩果然是不同的—·因为他能自动省略“戴上儺面”这个多余步骤。 齐林在这段时间的培训中也大概了解到。 其实戴儺面这一步並不是必要的,儺面先出现在手中也並非为了耍帅。主要是因为这个动作刻在了人类基因里,形成了某种心理暗示。 “面具』就要和“戴』这个动词组合在一起,这是上古的传统,从人类第一次请令神佛,喝退妖邪开始,以手覆面就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但不知为何,这条常识在諦听的认知里仿佛不存在。 而从諦听儺面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仿佛变成了另一个男孩——或者说一头眼神闪著精光的异兽。 “跟紧!” 四人逆著人潮往偏殿方向移动起来。 打更人显得有些心死如灰,他刚想从齐林那里找回场子,就得承认对方的小弟命重大过自己的事实。 “没事,没事——齐林自己的骨重估计也不如諦听。”他在心底劝解自己。 悬壶倒是兴致勃勃,时不时弯腰跟諦听確认气味走向,也对这张面具充满了好奇: “不错不错,感觉布鲁斯的”要好看。” 諦听的耳朵瞬间动了动,头仿佛抬高了些,但不说话,继续在前方带路。 越过人潮与铜铸的巨大香炉,脚下青石板跌宕,密不透风的乌云把味道奇异的香味压进人的鼻孔,几人终於是见缝插针般的走到了偏殿门口。 抬头望去,这里供奉的是保佑眾病悉除,无诸疾苦的药师佛。 药师佛殿。 “又是药师—”齐林默默嘆了口口气。 这是什么奇特的缘分? 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扫了扫四周,旋即发现是自己多想了。 那名叫方静的,拥有领域型儺相的僧人也不在这里。 这种细节无需他顾虑,局里应该都已经监视起来了。 “这里有问题么?”他压低声音问諦听。 “嗯——味道就在里面,那股鲜烂掉的味道——越来越明显了。“ 话音刚落,打更人已经先跨入门框走了进去,看到里面香客如织,扫码支付的电子提示音还有人们口中祈祷的喃喃声混在一起,像是摇曳心旌,盘旋天空的梵音,神圣且迷离。 “可问题是这里不像有任何异常的样子啊?”打更人垫了垫脚往人群里看去,朱红色的木栏把镀金的药师佛像围在里面。 偏殿不似主殿那般通透的结构,而是单面的,没有后门,近乎三丈高的佛像前是供香客跪祷的软垫,佛像后面便是绘著燃四十九灯,掛五色彩幡,云层重峦叠嶂的东方净琉璃世界。 “如果用肉眼就能看出来,我们这几天也不会跟无头苍蝇似的。”悬壶嘆了口气看向齐林,“药师殿我们已经来过好多次了,可这里甚至连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齐林思索片刻,“和那张红绸的味道相似?” 諦听明显犹豫了一下,“有点像——” 这个男孩並不太会描述,所以他说话时总喜欢比划,此刻他双手往两侧比了两个半圆,“那张红色的味道更杂一点——这里的味道,很单调。” 很单调— 这时打更人突然插话,“你闻到的是吗?” “不是人还能是鬼啊?”悬壶懟回去。 然而,这个问题倒是突然提醒了齐林。 对於现实来说,异常的东西不止有儺面拥有者,还包括那些蕴藏儺相的遗物。 “不,这个问题还真的挺重要。”齐林转头看向諦听。 諦听只是愣愣的看著前方,眼孔中的眼神也陷入了迷茫。 “活的——但又像是死去了。“ “你给我搁这搁这呢!”打更人气急。 “让他多感受一下,別打断。”齐林微微往后退了两步,手臂虚拦著打更人“对了,我听我们局的人说,你不是有能潜入梦中的能么?” 言下之意很明显,你为什么不进方班首或是方丈之类的人脑海里翻阅一下记忆? 打更人的表情僵在了脸上,然后脖子微微一缩: “我们——我们自有打算!” “噗嗤。”悬壶忍不住一笑,“他被嚇到了。” “说什么呢——什么怕?我那是psd!” “是ptsd。”悬壶眼看諦听正在聚精会神的感受周围,便趁这会时间聊起了八卦,“某人自从某天晚上之后,便对这个能力表现出了极度的抗拒,以至於逼自己也用不出来,儺相研究人员已经研究过了,这是一种类似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 创伤后应激障碍?遭受什么创伤了? 齐林也乐意在紧张的空隙中聊点八卦,“为什么会这样?” ptsd对儺相竞然也有这种影响——这倒是新鲜。 可究竟是什么嚇得他连儺相能力都失去了? “要你管!”打更人差点没压住音量,连忙又低头重复道,“要你管!很快就恢復了!” “概是梦到什么噩梦了吧?”悬壶偷笑,“他自己也说不知道——只是很抗拒入梦,没准是羞於启齿呢?你不会在別人的梦里被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嚇到了吧?” “才没有,我”打更人还想嘴硬解释,可到了嘴边徒留苍白。 这件事並不是悬壶造谣,而是真实存在的,就发生在第九局门口睡了一夜后o 那一夜,打更人只觉得分外疲惫,待得睁开眼皮,已然天光大亮,只能呆呆的透过车窗面对著人来人往的街头。 说来也奇怪,他那一夜明明感觉什么都没梦到—但在两天后的一次特殊犯罪审问,需要用到他的入梦』能力时却出了问题。 待得犯人打上镇定剂,迷迷糊糊的睡著,他自己却露了洋相。 那也是打更人迄今抬不起头的又一大原因,因为他一旦想到接下来要进入对方的梦境,身体就无法自控地颤抖如糠筛,仿佛这一行为中蕴含著某种绝大的恐怖,进入之后就再也法逃脱,无法回头。 可自己在怕什么?自己在畏惧什么?入梦』以前又不是没发动过! 但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蒜鸟,蒜鸟,不用解释,我都懂得~”悬壶善解人意的拍拍打更人的肩头。 諦听突然动了起来,像是丟了魂似的,沿著围栏慢慢移动,直到走到正中央,香台前。 人们早已习惯药师佛的眼神低垂,但不知为何,此刻看起来有些像是在与这个低矮如尘埃的少年对视。 他指著殿內那尊三丈高的镀金主佛,正欲开口“哎哎哎,谁家孩子?不管好!”跪在垫子上的游客恼怒的叫嚷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齐林连忙走了过去把諦听拽了回来,不断道歉,在游客怒视的眼神里往后退开。 “阿弥陀佛。” 从门口走上一位中年僧人,双手合十:“几位施主,可是需要帮助?” 几人瞬间警惕起来,他们此刻做的事必须要保密。 “我们想烧个香。”悬壶反应极快,脸上堆起虔诚的笑容,“小孩没见过,不好意思啊。“ “烧香?——”僧人看著几人空空如也的手。 “还没买呢!”悬壶忙解释道,把打更推了出去,“买三吧!” 僧人露出平和的笑容,友善提示:“阿弥陀佛,一般来说每人应献三炷香,对应戒、定、慧』三学,熄灭贪、嗔、痴等烦恼。” “哦那我懂了,那就九柱吧,孩子就算了,孩子不烧。”悬壶又轻轻推了一下发愣的打更人。 打更人一脸懵逼:“干什么?” “付钱啊!” “我付什么钱,我不买——” “买!我们来寺里不就是为了上香嘛!”悬壶凑近,呲牙,目光要比狐狸还滑头,“对不对呀,阿” “好,九吧。多少钱?”打更正色道。 “一支四十八。” “—?” 三分钟后,三位成年人分別手持三炷香,在烧香的队伍里排队,打更人满脸肉痛纠结,恨不得把这三根香插进刚才那和尚的鼻孔里。 从刚才諦听的行为来看,他似乎要接近佛像才能確认什么。 想要不引人瞩目的接近佛像,只能用排队的方式了。 齐林望向佛像慈悲垂目的面容,夕阳艰难的从乌云中落下几缕,照的那镀金的佛像近乎血色。 他们故意把队伍间距拉大,与前面隔开一点距离。 齐林低头问道,“刚才为什么要衝到佛像前面?” 諦听犹豫了一下,也压低声音。 “我感觉那东西,在那个大大的佛像里面——” amp;amp;gt; 第122章 我们……在哪见过?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22章 我们……在哪见过? 第122章 我们……在哪见过? 諦听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足够让齐林几人听得一清二楚。 “那东西——好像在佛像里面。” 打更人手里的香差点掉在地上,悬壶也猛地转头看向药师佛。 佛像依旧低眉垂目,镀金的表面在夕阳下泛著暗红色的光,仿佛浸了一层血,背后东方净琉璃世界的壁画隱隱泛著同样的光泽。 齐林没说话,只是盯著佛像看了几秒,然后低头问諦听:“確定?” 諦听犹豫了一下,点头,儺面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就是那个位置,味道很浓——” 打更人终於从肉痛中回过神,插嘴道:“佛像里藏东西?这玩意儿可是实心的铜铸,怎么塞进去?” 悬壶皱眉:“不一定——其实有些佛像內部是中空的,古代遭受战乱,掠夺时,用来偷藏经文或者舍利。” 齐林的耳朵一动。 若真如此,那佛像內部的东西当真有些细思恐极了。 究竟是慈悲渡世的药师以身为牢笼,囚禁著不可轻易降临世界之物? 还是这铜铸的巨像早已沾染无穷欲望,將不可告人之密牢牢锁死在其中?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齐林没急著下结论,而是扫了一眼四周。 香客依旧络绎不绝,僧人站在不远处,目光平和地注视著排队的人群,如果他们现在有任何异常举动,恐怕立刻会引起注意。 “先按流程烧香。”齐林低声说道,“別打草惊蛇。” 打更人撇撇嘴,小声嘀咕:“四十八一支的香,烧得我肉疼——” 悬壶用手肘捅了他一下:“闭嘴,找老大签报销单不就好了。” “—那还是让我多肉疼一会吧。”打更人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前方的游客虔诚行礼后,从队伍两侧离开,为几人腾出了位置。 三人依次上前,將香插入香炉,儘量放慢这个动作,合十拜了拜,而一道身影藉机靠近佛像,目光在底座和佛身连接处扫过,鼻翼翕动。 没有明显的缝隙或机关痕跡。 三人又拜。 諦听继续观察,灰绿色的世界中,他隱约觉得那股腐败的异香像是一条红色的绸带,延伸到佛像的后背。 “怎么样了?”拖延时间的齐林似乎隱约听到了背后队伍的埋怨声,压低声音问道。 諦听摇头:“感觉到,是从这个雕像——后面传来的。” 但若要去到佛像背后验证齐林感觉到有些牙疼。 那諦听得爬上供台,跳进围栏里才能做到了——如此行径可不单单会被当成熊孩子,当场报警也是有可能的。 可諦听接下来的话却像是扔了个重磅炸弹: “靠近后,味道很纯粹,基本可以確认是——人的味道。” 一个人? 佛像里还真藏著个? 悬壶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脸色微变:“不会吧——” 虽然这等猜想早已在几人的脑海里来回蹦跳了无数次,但得到確认后还是有些过於恐怖和离奇了。 灵隱寺每天来礼佛烧香的人有多少? 即使现在旅游淡季,也起码数千,或者上万——成千上万的人匆匆而来,在佛前匆匆跪拜。 所谓“瞻恋如来,目不暂舍”,也讲述了拜佛时一定要虔诚的看著佛面,於是那双眸子每天便要受到上万人的围观仰视,又看尽上万张苍生或喜或悲的脸。 可人不是佛。 藏在里面的人有人类该有的情绪么?会恐慌么?会害怕么? 而“他”或“她”,又为何要被禁錮在这儿? 打更人倒吸一口凉气:“臥槽,该不会就是那个amp;#039;圣女amp;#039;吧?” 怪不得这几天搜查无果!若是藏在这佛像之內,除了找个专业的狗鼻子过来,正常人谁能找到啊? “似乎只有这个选项了。”悬壶低声说道,“但真的很违背常识—” 拋开那些玄而又玄的不谈—若那人藏於佛中,每日的吃喝拉撒是怎么解决的? 这也是守序派系討厌异能的原因之一。 它会破坏社会和人类的基础逻辑,给所有案件真相以无限种荒诞的可能。 打更挠头:“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当场把佛像拆了吧?” 齐林沉思片刻,看向悬壶:“局里有带探测设备吗?” 悬壶摇头:“常规装备都在车上,但那种精密仪器需要申请,我们这次只是来踩点的。” 齐林嘖了一声。 当下有两种方案,一种是直接在寺內潜伏到入夜,等游客全部离去再来查看,而另一种方法则简单粗暴很多. 找地方直接跳进另一个世界,在儺面之下中进行行动! 之前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儺面之下多少会对现实產生一些扭曲,所见之物不一定为真。 另外—齐林潜意识里有种不太想进去的感觉,似乎冥冥中在抗拒什么。 但此刻別无选择。 “好了没啊!”后面突然传来了催促声。 齐林只得给悬壶和打更人递了个眼神,几人又拜了一拜,上去拉著諦听,从队伍两侧离开。 走到门外,远离旅客,灰濛濛的天空和飞檐翘角下,涌来一丝充满凉意的微风,一只白腹的飞燕急促的钻了出去,引得有人仰头围观。 若忽视这平静之下的暗流汹涌,三月本是个万物復甦,新燕啄泥的好时节。 齐林抬头看了看腕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很快就要到晚上了啊。”悬壶忍不住感嘆,“要等么?” 齐林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儘量抓紧时间吧。” “明白,走吧,去厕所。”悬壶裹了裹自己的衣领。 “等会?明白啥了?”打更说,“我没尿。” 身边传来微不可查的嘆气声,颇有点怒其不爭的意味。 “难道你要在这里进入儺面之下?” “进入儺面之下?” 打更人愣了一瞬,这才恍然明白: “你们想直接从那个世界展开搜查?” “嗯,刚才齐林都说了,抓紧时间。”悬壶轻轻吐出一口白雾。 “为什么要听他的?”打更人皱著眉头。 悬壶突然愣住了。 她和打更人已经认识了快两年,从开始的普通同事到如今互相信赖斗嘴的战友,再加上这个男人毫无心机,她几乎可以用儿童心理学来分析对方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那点所谓的爭强好胜,所谓的男人自尊心,不想任由別人指挥。 但现在是枢这点气的时候么? 一瞬间她甚至有些失望,刚准备说话,却听到打更人转头对齐林说: “我和你还有你弟进去就了,她留外面。” “这时候玩你大男子主义那套?”悬壶气乐了。 “不,不是啊。“打更人眼见悬壶好像真的有些生气,突然结巴了一下,“不是——这不是医生说少进儺面之下吗——” 齐林看著这两位之间的小剧场,仿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医生?—”悬壶的眼角微眯,然后突然睁大,“我体检时候你在外面偷听?!” 进入儺面之下对身体会產生一定的副作用,这是研究部的共识。 由於那个世界物理规则的混乱,导致进入后人体细胞会加速衰老破裂,对身体產生一定影响。 不过一般来说,这项影响是可逆的。 人体由数十万亿个细胞组成,且全身的细胞会不断分裂数十次到上百次,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而这点影响对凶儺等特殊体质来说更不在话下。 但有一个例外,就是治疗型的儺面拥有者。 转阴阳,逆生死,本就是夺天改命的行为,更是要透支自己的气血作为交换,在此之上,任何继续消耗自身的行为都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这项研究確认后,各分局都会提醒治疗型的儺面拥有者少进入儺面之下。 “什么偷听—.”打更人梗著脖子,突然也硬气了起来,“我是偶尔路过不经意听到的!” “这么说歷史上的间谍全都是偶尔路过咯?”悬壶不知为何突然笑了出来。 “哎呀!反正我们仨就够了!”打更人倔了起来。 “医生?”齐林也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字,“你进儺面之下会有恶性后果?” 自己完全不知道!按理说他该知道的可问题是第九局一个治疗型的儺面拥有者都没有! “什么恶性后果,说的这么嚇人。”悬壶洒脱的撩了撩头髮,“一点点小问题,医生危言耸听!” “其实我和諦听再带上个他也够了。”齐林反应过来,也劝道,“佛台上估计都站不了这么多人。” “哎——回头找老大告状去。”悬壶举起了手,“行吧行吧,正好你们仨都是站著尿的,不然还得孤立我。” 齐林忍不住眨了眨眼。 说话风格如此彪悍的女生让他想到了苏姐·虽然悬壶好像更彪悍一点。 “注意安全啊。”悬壶摆了摆手。 打更人抿著嘴巴,快速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似乎因悬壶的生气有些难受。 可谁都没有看到的是,女生望著逐渐离去的人潮,嘴角不自觉的掀了起来。 带著些微的感动,满足。像是一场海边温暖的日落。 几人拐进寺庙侧面的公共厕所,確认隔间里没人后,齐林反手锁上了门。 得亏进来前他们刻意等了个没人的时候,不然三个大男人进同一个隔间可真是有点说不明白。 玄色底漆,眉心嵌残缺铜锣,儺面耳垂还掛著铸铁灯笼的儺面缓缓出现在打更人手中,这副儺面带有一定的重量,他的手甚至微微一沉。 可他却没有先戴,而是看著齐林,扬扬下巴示意。 齐林低头看了眼諦听,諦听的面具本来就在脸上,因此直接跳进了儺面之下c 旋即他也不含糊,红色的雾气在手中缓缓围绕像是飘忽的狼烟。 “我靠——你搞这么夸张的特效?”打更人变得目瞪口呆。 这骚包特效属於是每个人见到都要感嘆一遍的程度。 红烟缓缓散去,出现在对方那手心的,是一张通体暗红,两枚特角冲天,尖锐獠牙从腮边刺出,赤金铜铃目的儺面。 凶儺——这就是目前各局都在分析的,谜一样的凶儺。 打更人原本早有预料,但不知为何,他的神情突然恍惚了起来。 白昼,惊蛰,破碎的记忆散发寒芒,宛如尖锐的碎片撕开他的记忆区域。 那副獠牙,那双闪著金光的凶目,那副红色的面具或许是黑色? 他突然脑子一沉,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撞在隔间的门上,“咚”的一声。 齐林刚把儺面戴在脸上,疑惑地看过去:“?” 打更人咬著牙扶著脑袋,嘴唇似乎都有些颤抖。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第123章 芥子须弥,无名村落(上)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23章 芥子须弥,无名村落(上) 第123章 芥子须弥,无名村落(上)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齐林:“?” 等会等会,你这话怎么有点奇怪?犯癔症了? 齐林有点摸不著头脑,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问题,而是露出关爱某些特殊群体的眼神,“你怎么了?” “——没什么。”打更人咬著牙站了起来,深呼吸了一轮。 那些画面真的太乱太碎了,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 而且他有种隱隱的脑雾感,仿佛有什么在阻止自己回忆。 “没什么那就出发吧。”齐林轻轻推开隔间的门。 隨著他迈出一步腐败、破旧以他的脚下为圆心,如海生长扩散。 灰绿色的世界潮水般涌来。 齐林走在最前面,儺面下的视线有些模糊在儺面之下的世界里,所有活人都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像隔著一层毛玻璃。 他侧身避开一个举著自拍杆的游客,那人的手机差点穿过他的肩膀。 虽然他与现实中的人完全不会產生接触,但眼看著对方穿过自己身体的感觉还是有些奇怪。 “+!”打更人猛地后仰,一个跑跳的小孩从他胸膛穿了过去。 三人顺著原路,再次回到了药师佛殿。 人潮拥挤,人影如暴雨来前的松涛翻涌起伏,又如幕布后挣扎尖叫的黑影,诡异之极若不是有必要,齐林真的很不想在人多的地方进入儺面之下,隔著一个世界再看这些人实在有些太诡异了— 他轻轻跃起,一下从地面跳进两米高的围栏,諦听和打更人也翻了进来。 世人的目光皆朝这里探望,但眼中只有神佛,並无几人。 齐林低头踩了踩围栏里面的地面,有些鬆软,他一步步走到佛像身旁,佛像与墙面只有约做一米的间隙,挤进去有些难受,於是他只是先伸头望去。 奇怪的是,佛像背后依旧什么机关的痕跡都没有。 “怪事——” 他回头看了眼打更人,那人也露出同样疑惑的神色。 “没有?”打更人问道。 齐林点了点头,“或许是我看漏了——” 他突然发现,諦听的目光凝在了这副巍峨,大气神圣的墙面上。 这里的墙面绘著东方净琉璃世界的壁画药师佛端坐莲台,左右肋侍菩萨手持药壶,十二神將各持法器,燃四十九灯,掛五色彩幡。 但看久了,好像画面正在诡异地蠕动。 齐林摇了摇头,想儘量判断这是不是错觉,开口向諦听问道: “画上有什么?” “看那个——菩萨的手。”諦听突然压低声音。 齐林和打更人一同抬头望去。 壁画上的日光菩萨本该托著日轮,此刻却诡异地比著“三”的手势,同时,这尊月光菩萨对应的手指缺了一截,像是这一块墙体斑驳脱落了。 打更人凑近观察,嘴里嘟囊: “难道是特殊开关?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么—” 他伸手触碰那个缺口,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 不像是石灰石,也不像其他的墙面材料— “不对。”諦听猛然发现了什么。 他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诚然,那尊佛像確实是空心的,但那股红色的,代表异能的味道,却並不是从药师佛像的背面传出— 真正的源头,是佛像所依仗的,背靠的这副壁画。 但已经来不及了,打更人触碰到那个手指的缺口,像是突然触发了什么陷阱,壁画上的药壶突然渗出琥珀色液体,顺著墙面流到地砖缝隙里。 “退后!”齐林刚喊出声,整面墙突然像水面般泛起涟漪,接著磅礴的吸力宛如漩涡,拼命拉扯著三人向中心倒去! 齐林猛的扯住了諦听的衣领,另一只手扒住药师佛相。 这股吸力虽然巨大,可他的力量並不是不能抵抗! “你自己扒好!”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起来打更人,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手了。 於是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打更人不断旋转著,像是被扭曲褶皱的纸张,被壁画抽走,最后完全消失於扭曲之中。 “靠!”齐林也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 这人被吸入什么地方去了? 委实来说他和打更人並不对付,这个傢伙除了脑子不好使外还有点小家子气,虽说无伤大雅,但齐林並不是很喜欢这种莫名其妙跟自己枢气的人. 但打更人是四局的同事,说到底其实圣女的线索是因自己而起,对方是来帮忙的! 而悬壶此刻还什么都不知道,正在外面数著时间等几人回来。 他咬了咬牙,那双铜铃目爆射出凶光,低头以近乎吼的方式叫道,“你在这等著!” 諦听明显嚇了一跳,那副青灰色的独角面具往后一缩。 然后,他坚定的抓住了齐林的外套,摇摇头。 齐林反而被那双有些畏惧的眼神镇住了,因为畏惧中—是铁石般沉重的信任和坚定。 “.”齐林真的很討厌这种被动陷入一个个危机的局面,但现实总是这么令人措不及。 他不再犹豫,反手握紧了諦听的衣袖,鬆开了抓住佛像的手。 两人一同跌入漩涡,在不断的旋转中,与打更人一样消失不见。 儺面之下象徵毁坏的黑色线条不断向著现实靠近修復,最后终归於平静。 平静的像是从来无事发生。 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齐林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日光菩萨扭曲的慈悲面容,接著整个人被扯进一片粘稠的黑暗。 “砰!” “哎呦!我草——” 进入耳朵的是声急促的骂娘,还有諦听短促的惊叫。 他这才突然感觉屁股下面有柔软之物,並不是坚实的地面。 “你他妈的——快起来!坐够了没!”打更人的嚷嚷继续从身下传来。 等视野恢復时,松木的味道扑面而来,齐林踉蹌著站稳,发现他们站在一条山路上,脚下是潮湿的青苔。 “我操...”打更揉著后腰,“这游乐场的跳楼机还刺激。” 然后他和齐林一起愣住了。 山路尽头突然出现一座石牌坊,风化的岗岩上刻著模糊的字跡。牌坊后是依山而建的村落,清一色的青瓦木屋,屋脊上蹲著陶製的风狮爷,松涛起伏,如海如潮。 等会。 我上一秒是在寺里是吧?是在城里对吧? 两人极度罕见的出现了同样的想法。 “这他妈给我干那来了——” “这还是国內么?” 第124章 须弥芥子,无名村落(中)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24章 须弥芥子,无名村落(中) 第124章 须弥芥子,无名村落(中) 山风卷著松针从牌坊下穿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齐林盯著那座风化严重的石牌坊,上面的字跡已经模糊到难以辨认,只能隱约看出是三个字,牌坊两侧的石柱上爬满了青苔,柱脚处堆积著枯黄的松针,像是很久没人打扫过了。 “这地方——” 打更人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苔蘚,仰头打量著牌坊: “给我干哪来了——” 我也想问——齐林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的眼神越过苍苍的松林,一条石板路蜿蜒向下,隱隱消失在松林遮掩的村落中。 会是幻象么? 齐林伸手摸了摸石柱。 粗糙,湿滑,甚至能感受到青苔带来绒毛似的触感,以及底下的黏腻。 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隱隱有些不安。 “看前面的建筑结构——有点闽南地区山村的特色。”齐林轻声道。 “闽南那边?”打更人直接就差把“臥槽』两个字写在脸上了,“这一下子给我们干了多少公里啊这是?“ “这会是幻象么?”齐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向打更人確认道。 虽然对方不是特別靠谱的样子,但好歹了解儺面之下的时间要比自己更久些。 “幻象?”打更人也收敛了一下,露出沉思的样子。 “应该不是。”过了片刻,他回答。 齐林发出微不可查的嘆息,迈步围著牌坊转了一圈,鞋底踩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闷响,“对了,试试能不能联繫外界。” 打更人掏出手机,屏幕在灰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没信號—就连特製的联繫工具也不行。” 齐林心头一沉。 不是幻象,也不是现实? 他抬头,眯起眼睛。 那些青瓦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清风穿过屋顶的陶製风狮爷,发出轻微的鸣咽声这是闽南文化区石狮公崇拜的一个分支,主要功能便是镇风祛煞,祈求年年风调雨顺。 可不知是风还是什么磨损了它原本的痕跡,遥遥看过去,风狮爷的外表残缺不堪,再配上低低的呜咽,给人產生了一些荒诞的错觉。 当下处处是谜团,以至於他和打更人都没有轻举妄动。 “能感觉到什么吗?”他低头问了问一直没说话的諦听。 “那股味道——还在深处。” 諦听说完,突然禁不住迈出了步伐。 他回头和打更人对视一眼。 留在原地也別无他法,当下最重要的是搞清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以及怎么出去。 “戴著儺面,暂时不要摘。” “知道,不用提醒。”打更人朝前追去。 沿著青灰色的石板路,脚下不时传来松针的脆潮触感,三人逐渐靠近了那片建筑群。 石板路两旁的木屋门窗紧闭,屋檐下掛著褪色的红灯笼,齐林走近最近的一户,脚下传来木板腐朽的吱呀声,趴在窗户上小心翼翼的往里看。 可透过窗纸只能看到屋內一片漆黑,天气阴暗,屋內也並没有点灯。 “有人吗?” 打更人用力拍了拍门板,沉闷的响声在空荡的村落里迴荡。 没有回应。 齐林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不知道该说对方究竟是胆大心细还是鲁莽过头。 但此举也几乎能印证: 这是一个完全无人居住的村落! 或者说起码没有正常人—他心里补充一句。 突然,齐林的余光看到门框上有一道奇怪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反覆刮擦过。 这是门窗反覆开关过的痕跡,只是不知道存在了多久。 他示意两人后退,然后猛地推开了门。 “吱呀 amp;#039; 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屋內扑面而来的不是霉潮或是尘土味—而是一股阳光烤出的淡淡松脂香,好闻到甚至让人產生了慵懒之意,借著门外微弱的光线,能看到堂屋正中摆著一张八仙桌,桌上竟是一尘不染的乾净碗碟。 纵然木质的地板墙壁,已隨时间略显腐朽老旧,可房屋的主人应当是格外自律肃己之人,每一样家具都紧贴著墙面,规律整齐,乾净如新,再往里看,木墙透过高处的通风排窗可以看到天空。 屋子的后方本是一片松林,再往后有高山遮挡,而这个窗户开的位置和方向巧妙避开了障碍,在建时应该有专门注意过——视线往下一扫,高窗下竟然放著一张竹编的小马凳。 他走了过去,弯下腰,轻轻摸了下凳子—隱隱生出些奇怪的感觉。 若是坐在这里,每晚就可以抬头,看到外面清朗的月光。 这种行为充斥著莫名的孤独感,以至於出现在齐林脑海中时,让他有些感同身受。 於是他把手抽了回来,回头,见其余两人都去各自查找线索了。 打更人嗅著鼻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我靠——这新的完全不像是没人住的样子啊。” 无人的村落,屋內却依旧充满著崭新的生活痕跡这股极度强烈的违和感实在是让人心头有些发毛。 齐林继续沿著墙边摸索,走到偏屋,貌似是农村里的厨房,青石垒起的灶台,漆黑的大锅坐落在上面,下面留有烧柴火的地方.视线再顺著灶台往墙边沿走,他看到了堆满的枯枝干柴。 甚至连柴火都像是刚捡的,还没来得及烧— 这合理么? 然而,还有更令人疑惑的地方。 这堆乾柴的边上铺了一条长长的毯子,毯子上整齐堆放著一堆打磨过的圆木。 这么大的木头不可能用来烧火。 齐林完全看不出这堆原木的作用和价值,只觉得原主人应该对这堆木头格外珍惜。 “啊!” 突然,熟悉的声音传来,让齐林心头一震。 諦听的声音! 他来不及多想,直接冲了出去,沿著声音的源头到了东边的偏房里。 “怎么了!”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齐林也愣住了。 是空洞,漆黑的眼神。 密密麻麻的,或喜或悲或笑或嗔的面容,掛在墙面上,一一看著自己。 他微微走上前去,按著諦听的肩膀,心中也在倒吸冷气。 儺面。 这间屋子里掛满了表情不一,原型不一的儺戏面具! 其中大部分甚至还没有上色,做工很粗糙,边缘还有毛刺,很明显是手工雕刻的,可饶是如此,展现出的画面也是如此的活灵活现,仿佛那一个个孤高桀驁或是狡黠滑头的脸都是活著的。 而且它被掛在正对大门的位置,“看”著每一个进入屋子的人。 “怎么了!”门口传来打更人的大喊。 当然,他一模一样的愣在了原地,隨后重重的臥槽了一声。 打更人大概要比两人更为震惊因为他在墙面的最底下一排,看到了一副玄色底漆,眉心嵌残缺铜锣,耳垂还掛著铸铁灯笼的儺面。 打更人的面具。 第125章 须弥芥子,无名村落(下)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25章 须弥芥子,无名村落(下) 第125章 须弥芥子,无名村落(下) 齐林听到了一声重重的“臥槽”,然后突然反应过来,顺著打更人的目光看过去。 那副玄色底漆的儺面正正的悬掛在掛鉤上,与打更人脸上的儺面几乎如出一辙。 他忍住强烈的疑问,细细观察。 硬要说两者区別的话,那便是墙上那副儺面的边缘有些许毛糙,眼孔没有那么光滑。 打更人愣愣的走上前,把自己脸上那副摘了下来,换成了墙壁上悬掛的那副面具。 隨后齐林听到他鬆了口气的声音。 “呼——应该只是普通的製品。” 齐林也略略放心了下来,而后他提起精神,往墙上从东到西顺著扫视过去: 眾生百面,有俗儺,也有和合二仙,灶王这样的正儺,更有镇压诛邪,最广为流传的钟馗、开山等凶儺。 他心中突然升起了说不清的恐惧或者期待。 但看了一圈后,齐林还是轻轻呼了一口气,有些悵然。 “果然没有。” “没有。”諦听也喃喃道。 “毕竟房间空间有限,儺面这么多,也很正常。”齐林拍拍他的后脑勺,不忘问一句,“这里还有其他问题么?” 諦听犹豫了刻,鼻翼继续翕动,似乎在確认。 “没有特殊的东西——但有一股很迷茫的味道。” 迷茫——与他刚才在楼下的猜想一致。 “我有一个想法,你说这里的东西能带出去么?”打更人捏著那副儺面突然说道,“能带出去的话是不是意味著这里的东西都是真的?“ “那我们现在得考虑一下怎么出去。”齐林轻嘆。 按现有的信息思考,他们误入的肯定不是现实世界。 那么从异能的角度思考,会不会是儺面之下中出现了一些奇特的地理区域?又或者是—— 某种极为荒诞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领域型儺相? 能覆盖到一个村落的大小,纵横数公里的特殊领域? 电光火石之间,打更人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在紧急时刻,他的脑子也罕见转的快了起来: “你说我们不会不会被某种儺相阴了?碰到了某种蕴含超高危,甚至不可控级的遗物?” 齐林点了点头。 “草,要真是这样。”打更人呲牙道,“那应该是领域型的儺相?这玩意除了干掉施术者以外根本没法解。” “我试试。” 齐林深吸一口气,手腕上的皮肤与肌肉分开,覆著淡红色的白骨在一瞬间疯狂增生,那是血液与黏膜的残留。 这副场面血腥无比,饶是打更人也感觉到了一阵不適。 但齐林没有丝毫动摇,他握著这把七尺长的森森骨戈,说了一声: “退后。” “臥槽?你要直接开砸?” 打更人第一反应是拉住了諦听,往后退出门外,隨即令人发寒的锐意仿佛在他的皮肤边缘擦过了似得。 “噌。” 空气中传来了气爆的声音,整个世界仿佛地震般猛然摇晃了一下,面前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墙面,地面上的线条,连著那些儺面的面纹也扭曲不清了,似嗔怒也似恐惧——也似咆哮! 打更震惊的捂著諦听的眼睛,“怪不得上头要管制凶儺—” 由於数量稀少,他对凶儺的了解並不全面,从部分资料里看,这些傢伙无非就是力气大点,速度快点,能以骨血为武器而已。 若是按游戏小说等幻想作品设定,这些傢伙就像战士类角色,也许前期很强,不过天板註定没有自己这种规则能力来的高! 但现在,打更人觉得也许是自己想错了。 真的有种东西叫做以力破万法。 另外凶儺的每次挥砍似乎也不止能量的释放,而是蕴含著像是破坏,审判,那样不可言说的东西! 世界摇晃动盪之际,諦听突然拍开了打更人的手,衝进屋子,抓住齐林的手腕: “哥哥,外面的味道变了——好像有人!” 齐林轻轻杵著七尺的长戈,眼孔中爆发著金光。 此刻世界已然四分五裂。 匀而不散,凝而不实,天空像是撕开了表面的偽装,却又被某种力量或者执念强行维繫著表面的状態,裂开的墙壁上半部分横突出去,与下方不接壤,但丝毫没有倒塌,就这么诡异的架在空气里。 面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像是一个庞大的,自欺欺人的假象。 不知何时,起雾了。 乳白色的雾气从松林间渗出,缓缓吞没著村落的轮廓,温顺,又无可抵挡的涌来。 “这雾。”打更伸搅动眼前的雾气,“没有潮湿感。” “走吧,先下楼。” “不再试著多劈几刀?”打更人疑惑道。 “先见见出现的那个人吧。”齐林杵著长戈,轻轻的转身出门。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领域处处充满著诡异,但实际上——到目前为止,他丝毫没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諦听快速跟上,打更人挠了挠头也跟上脚步。 松林深处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諦听的儺面微微转动,低声道:“有人——在那边。“ 三人顺著石板路小心前行,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路旁的木屋渐渐显现出轮廓,每经过一户,齐林都能看到屋檐下掛著的儺面一有的狰狞,有的滑稽,但无一例外都朝著路中央。 “这些面具——”打更人压低声,“我还以为刚才那栋是个例。” 齐林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前方一座较大的建筑吸引了—那是一座三开间的木结构房屋,门楣上掛著已经褪色的布幡,隱约能看出是个“儺”字。 “祠堂?”打更人眯起眼睛。 “篤、篤、篤。” “篤、篤、篤。” 浓雾中,节奏规律而缓慢的敲击声打破了寂静,传入了他们的大脑。 声音是那么的真实,在这静到令人生畏的扭曲世界里,空旷而久远,久远到像是跨越了漫长的岁月而来。 諦听主动衝到前面带著路,他的五感也远比常人敏锐。 声音来自祠堂侧面的一条小路。 三人屏息循声而去,绕过一片竹林后,看到了一座半开放式的木工棚。 “篤,篤,篤。” 几人终於在这个世界中,见到了第一个,也许是唯一一个活人。 棚子里,一个穿著靛蓝色对襟衫的少女正背对著他们,手持刻刀在一块木料上雕刻。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刀都像是用尽了全力,木屑隨著动作簌簌落下,洒落在地上,像是揉碎了的杏黄瓣。 “喂!”打更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少女没有反应,继续专注地雕刻著。 齐林示意两人留在原地,自己慢慢走近。 隨著距离缩短,他看清了少女银的头饰,也看到了——她手中的作品。 又是一张儺面,但只完成了一半,且未上色,透体是原木的本色一还泛著梨黄的淡白。 但这不重要—因为它根本无需上色,那面纹,那装饰,不仅刻在了儺面上,更深深的刻在他的心里。 腮边有著暴生的獠牙,头顶两枚冲天的犄角,双眸尚未点睛,却依然露著无比的凶意o 那是——! 突然,少女反应过来了什么,微微转头。 那副清丽,姣好,圆润得当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意,眉毛很淡,像是水墨画中的水晕。 可她的眸子这么暗,暗到像是星辰陨落了,夜色黯淡无光。 她努力的,压抑著自己的情绪,似试探,又似確认。 “你终於回村啦?” “看,我,我很快就雕完了!没有辜负你!” 她邀功似的,把那张未上色的儺面抬起,抬到齐林的眼前。 第126章 早有预谋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26章 早有预谋 第126章 早有预谋 “你终於回村啦?” 当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齐林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这句话是那么清晰,那么欢喜又期盼—像是光阴逝去,垂垂日暮,故人已候千年,方才白髮重逢。 他儺面后的眼神剧烈波动,从少女的头饰,髮丝,再到眉毛和眼睛—试图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虽说自己也算新时代健忘青年的一份子,但在记人这件事上他还是颇有水准的——毕竟作为部门的小领导,上到客户交际,下到內部协作,记不清別人的脸说出去容易落人口舌。 可齐林无比確认自己从来没见过对方,而且自己根本就不是在农村里长大的! 脑子里的思路乱成一团麻,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展开。 另外,这幅儺面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姑娘手中所雕刻的是自己脸上的这幅? 他轻轻摸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儺面,对方仿佛丝毫没察觉。 “那——谢谢你。”齐林迟疑了片刻,给出最不会出错的回答,他伸出手想要接过那副儺面,女孩却一下子缩了回去,把儺面抱在自己的怀里,像是再熟络不过的朋友,扮了个鬼脸: “粗雕这道工序都还没完呢,还要细刻,磨毛边,上色——”女孩擦拭了一下额角並不存在的汗珠,笑著说,“你先在旁边等一下,喝口水。“ “对了。”她恍然发现了什么,目光越过齐林,看向了后面呆立的两人,“那两个,是你的朋友?” “嗯。”由於情况不明,且对方完全没有任何敌意,齐林也暂时顺著对方的话演了下去。 他往后招招手,告诉两人没事,示意他们上前来。 打更人悄悄挪到齐林身侧,压低声音:“是人是鬼?” 齐林摇了摇头。 是人——但绝非普通人。 他心里有了个简单的猜想——这个猜想看似毫无根据,可已是当下最直接的答案。 諦听突然拽了拽齐林的衣角,儺面下的鼻翼不断翕动,眼神充满著惊诧。 齐林看著他,像是在寻求答案。 諦听也看懂了,没说话,缓缓点点头。 果然,这人大概率就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几条线索共同指向的核心人物——也是諦听一直所寻味道的源头。 圣女! 但据陈浩所说,圣女不应该是浑浑噩噩宛如傀儡么?而面前这个少女表情是如此的活灵活现——当然,前提是忽略对方那双空洞的眼神。 饶是反应最迟钝的打更人也转了过来,嘶了声,“她不会就是——” 齐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少女见齐林不说话,有些侷促地放下刻刀,沾著木屑的手指绞在一起:“你—怎么有点奇怪?” 齐林的眼角一抽。 不是,你这话说的—奇怪的到底是谁?! “刚从城里回来,还有点不习惯。“齐林决定先顺著她的话问,“对了,咱们村叫啥?” “山鸡村呀。”少女困惑地眨眨眼。 山鸡村—— 这个名字好生奇怪,更奇怪的是自己好像隱隱在哪听过的样子。 但齐林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只是先牢牢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打更忍不住插嘴:“你在村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少女似乎觉得这是句废话,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 她重新拿起半成品,指尖轻轻抚过獠牙的轮廓,“刻这个,我们村里人人都会,阿叔教我的,说这门手艺不能忘,现在国家大力扶持我们这项非遗文化呢。” “国家大力扶持—”打更人挠了挠头。 听到这几句话后,空气中的诡异感仿佛都降低了不少。 有种上一秒还在討论怪力乱神,下一秒突然被阳光普照的感觉。 可明显不对,这里绝不是真实的山鸡村,而几人脸上的儺面更不是普通的儺面。 那么,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阿叔又是谁? 齐林这下真有种想去医院看看脑袋的感觉了—·难不成確实是自己遭遇过严重的创伤,所以丟失了相当一部分记忆? 但自己体检很健康啊。 “这个具.”林指向她中的半成品,“也是阿叔让你刻的?” 少点头,“他说你总有天会回来拿。” 齐林深深呼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期待,又有些莫名的担忧。 “那——这副面具的原型是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他许久许久了,从他第一次在监控中看到副赤金铜铃目的面具时,人生的轨跡就开始了强行偏移。 而后,他陷入凶杀,陷入诡异,陷入漩涡与斗爭—还要背负那遥遥无际的,拯救世界的使命,说不得后半生都要捆绑在这幅面具上。 而且他还有著这世界位於顶点的身份。 儺神。 但他甚至连这幅儺面叫什么都不知道。 “阿叔给了图纸,说一定要刻好等你回来。”她犹豫了一下,“但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也没见过。“ “这样啊——”齐林轻声道,“那我到时己问阿叔。” 他心里涌起轻轻的失落感,又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齐林甩开复杂的情绪。 此刻还是以任务为主,既然找到了圣女,那么就要优先把她带出去。 可是怎么离开?难道要继续以力破万法? 齐林有些拿捏不定了,之前他以为无人在此,而此刻这里多了位充满谜团的圣女,他担心施以暴力后会节外生枝。 毕竟少女看似人畜无害,可是敌是友还不清楚。 “对了,怎么——离开这里?”他决定直接发问。 “嗯?你不是刚回来.”少女猛的抬头,手也停住了,隱隱露出失落的表情。 “不是,我送我朋友走。“ “哦哦!”她的表情一瞬间切换了晴天,“坐班车就行啦!去村口,往西再走个一公里,上了水泥路,每天中午十二点有一班车过来的。” 班车?齐林和打更人对视一眼。 在这个扭曲的空间里怎么可能有班车? 顺著这个思路,结合方才的问答,不难猜测,这位圣女陷入了某种认知的怪圈。 她虽然被困在这个领域型的儺相里,但坚持认为这里就是真实存在的世界,自己的家乡,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村子里还有其他人吗?”打更人隨口问道。 “有啊。”她欢快的回答,对著远处藏在林海中的房屋叫道: “阿姐!” “阿姐!” “嗯?她好像不在——” “阿嬤!阿嬤!” 少女的动作突然顿住了,雾气在她周围缓缓流动,木屑从指间簌簌落下。 “有——”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不对,阿姐,阿嬤,他们,他们去哪了——”” 这句话好像触碰到了某种开关,干扰到了这位圣女的认知。 三人一瞬间如临大敌。 她手中的雕刻停下来,脸上露出了迷茫又害怕的表情,紧紧握住那张凶神面具的白模,仿佛能给她带来些安抚。 “他们——好像有事不在。”圣女强行挤出难过的笑容,喃喃道,“现在只有——只有一群陌生的人会来。“ 齐林瞳孔骤缩:“陌生人?” “嗯。”少女低头继续雕刻,“他们有时候会带我出去——去一个很吵的地方。每次回来我都特別累。“ 隱隱绰绰中,几人终於从零碎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事情的线索。 陌生人,会带她出去? 微阳科技,灵隱寺。 齐林瞬间想通了关键。 “你为什么要和陌生人走?”齐林以一个朋友的角度开口,又带著些质问的感觉。 不知道为何,他这句话几乎没有经过思考,那股担忧仿佛发自內心。 “——我。”她迷茫的眨了眨眼睛,把儺面抱在怀里: “为了能帮阿叔分担一点责任。” 责任,又是责任。 是什么样的责任,把这个正处於最好年华的女孩禁錮在这样的囚笼之中? “你的阿叔,一定不想让你帮他分担的。“ 在一片沉默中,一直没说话的諦听突然开口了。 齐林愣了愣神,看著这个剪了短髮,穿著合身春季流行男装的少年,恍然间,觉得他与刚带回来时不同了。 “他们多久来一次?”齐林低声问道。 少数著指:“不知道,上次是——三天前?” 时间不定。 他皱了皱眉,本想守株待兔,但此刻他们並没有太多的时间。 算了,顾不得这么多了,先出去再说! 但就在此时,圣女却突然愣住了: “阿叔那句话真对,说曹操曹操到——他们来啦。” 齐林猛的回头,眼神穿过了浓浓的大雾,雾中人影摇曳。 “妈的,这么巧?”打更人懵住了。 巧合?齐林心头瞬间警铃大作。 所有巧合,要么是命运使然,要么恐怕便是— 早有预谋。 amp;amp;gt; 第127章 四方起星火(一)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27章 四方起星火(一) 第127章 四方起星火(一) 乌云黑压压的笼罩天空,世界晦暗如幕。 气压在密不透风的世界里逐渐下降,把空气一点点挤薄了,周文涛感觉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进浊重的铅液,压得胸口闷。 他抬手看了眼腕錶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设卡已经两天了,连违禁品的影子也没见著。” 周文涛皱了皱眉。 他这位行动部部长向来讲究雷霆制胜,这样的等待让他有些心焦。 尤其是在当下暗流汹涌的时期。 明明是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著落入网中的困兽,但不知为何,他总有种错觉:仿佛困兽早已察觉到了危险,先他们一步蛰伏在了从林中。 “嗒嗒嗒。” 突然,头顶的帽檐传来无节奏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维,他看著柏油路面上出现一个个深色圆点,继而密集起来,水汽傍上路旁的草木,枝叶乱颤。 终究还是下雨了。 他略微把头低下了些,防止雨水浸到眼里,走向高速入口边临时搭的检查站。 “拿套雨衣给我。” “牛逼,下雨了竟然知道往回跑。”周明辉从墨绿色的箱子里掏了一套叠好的雨衣,肩章上的反光条在雨幕中泛著冷光,“不知道其他人那边有没有结果。” “估计大差不差。”周文涛懒得理会这个嘴上没门的傢伙,只把雨衣套在了身上,手繫著脖颈处的绑绳,“齐林那边呢?” “说是去灵隱寺和第四局的傢伙合作调查去了。”周明辉嘆气,“叫他帮忙不容易,藏著一堆心事的傢伙,哪有我忠心。” “各司其职而已。” “咦,他让你吃瘪这么多次你竟然也不记仇。”周明辉开玩笑道,“我知道,我就是单纯说说他的坏话,免得抢了我副手的位置!“ “他职位本来也比你高。“ 周文涛摇摇头,目光扫过不远处蹲在警车旁的布鲁斯,那只德国牧羊犬戴著“”的儺面,在雨中巍然不动,活像一尊出土文物。 在异能上,他们的好兄弟好战友布鲁斯独树旗帜,在警犬的本职上也是一把好手,远比一般人尽职尽责—·虽然他俩前两日也是如此绷紧神经,可人的专注力还是不能和狗比。 “情报科的同事到底不?说什么根据搜集到的线索,这几天会有运输人工儺面的车队想方设法出城——” “吐槽也要注意个度。”压抑的气氛让周文涛变得不像平时那么好说话了,他皱了皱眉,“相信同伴,服从命令。” “知道了,不过我原来也不是当警察的—.”周明辉扫了眼雨幕的尽头,空空如也,於是从战术套装的上口袋里掏出两支香菸。 “有交警部门的同志在呢。”周文涛瞥向收费站。 由於人手的短缺,再加上行动的重要性,他们不得不找相关部门寻求帮助。 “没事,雨大,他们看不到我们这个棚。”周明辉鬼鬼祟祟的,“而且我看到他们也在上班时间抽过!” 在这样枯燥且高强度的工作下,某些细枝末节的原则是很容易被打破的,於是,带著尼古丁味道的青烟裊裊升起,紧绷著的神经缓缓鬆懈下来。 周明辉的鼻孔中冒出白汽,眼里是苍茫大雨,他突然说:“上次向归找我,让我攒点钱投他,一起去海滩边开个防晒用品店。“ 周文涛的指尖微微一动,菸灰毫无波澜的飘进积水中。 “你还有这閒钱?”他笑了笑,“平时钱大手大脚的。” “该的,该省的省,我短期又不打算结婚。”周明辉没有看隔壁的眼睛,“还是有点屯粮的。” “那行,以后我去海边出差可以白嫖了。”周文涛抖了抖菸灰,“不过我好像平时也不防晒,老糙爷们的——弄那玩意干啥。“ 犹豫了刻,这个享有“罗剎”之名的动部部长竟然有些担忧的开口,“ 所以你也是说著玩的吧?” 周明辉没有说话,嘆息化作实质的白雾。 “真的?”周涛愣住了,“你不会想辞职吧?” “我累了。”周明辉摇了摇头,“什么儺面什么异能—太他妈离奇了,刚开始我还挺稀罕,但干这两年下来,和这么多毫无逻辑的玩意斗智斗勇,行动都要靠等靠猜,和我想像中的警察生活不一样。” “你的警察生活想像的是什么样的?”周文涛的鼻息急促了起来,“像你看过那些《福尔摩斯》,《金田探案集》一样,满足你从小到大的探案幻想?” “起码不能比《名侦探柯南》还没逻辑吧—.”周明辉低声道,“大哥,现在这毫无逻辑的生活搞得我脑子痛。” “可是我们这行本身就不是为了逻辑而做的!”周文涛低吼,“你想想那些案子背后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还受害者真相,是为了保护別人,保护群眾!” “我感觉我没这么远大的理想啊。”周明辉把香菸夹在指尖,菸头快燃尽了,就要烧到指尖,但他不为所动,“要不我的面具怎么叫神行太保呢?也许就是暗示我逃跑快?“ “你!”周文涛滯住了。 “汪!” 他们听到远处突然响起了犬吠,两人不约而同的把视线转过去,中断了聊天,把菸蒂拋在大雨里。 一辆红色东风天龙正在通过etc通道,车厢上蒙著防水布,看起来和之前检查过的建材运输车没什么两样。 “布鲁斯!”周文涛朝雨里叫了一声,但这位特殊的战友不为所动。 他往后递了个眼神,兄弟二人穿著雨衣走进大雨中。 负责协作的交警同志已经走了上去,將卡车拦下,指挥著卡车停在路边,司机出了驾驶室,是位矮小的男子,头顶尖尖,眼睛倒三角,说不尊重点—像一只土拨鼠。 土拨鼠点头哈腰,用手遮在额前,“你好你好,辛苦了警察同志,这是要我做啥。” “你好,请打开后方货箱配合我们检查。”交警在雨中加大了自己的音量。 “哎,我这货箱里运的是纸板子。”土拨鼠脸色苦了起来,“这么大的雨,开了货箱怕是都要淋湿。” “放心,我们很快。”周文涛已经走了上来,“感谢您的配合。” “一定要?” “上面抓的紧,感谢您的配合理解。”周文涛又重复了一遍,丝毫不等回復,“打开后方车厢。” 周明辉已经配合著另外一位交警,检查著厢体表面的凹陷和裂纹,土拨鼠点头哈腰的赔笑了两下,认命似的走到了自己的车厢后方,打开了车厢锁。 映入眼帘的是层层叠叠的纸板,用綑扎带扎起来,摞的密不透风。 “我是做纸箱供应的。”土拨鼠补充解释道,“这次是出去送货。” “里面全都是纸箱?”交警回了下头,突然注意到刚才那只德牧不在了,不过他没太在意。 “是,不过这大雨天,就不抽出来查了吧?”土拨鼠一脸苦兮兮的样。 “我们也没说要抽出来查。”周文涛突然笑了笑,“不过你这车好像重量不太对。” “啊?我出发前严格按照標准的,没超载吧?”土拨鼠的眼神一动,继续赔笑,但左胳膊已经抬到了胸前。 这是戒备的姿势。 “超载倒是没超载。”周文涛见对方不经意露出的动作,心头一动,越过土拨鼠的肩头朝后望去。 但周明辉看著他,只是皱著眉头摇了摇头。 奇怪—·那布鲁斯到底发现了什么? 虽然布鲁斯极度靠谱,但可惜就可惜在它不会说话,有些配合还是不能第一时间get到。 这时,他看到縹緲的雨幕外,又是一辆卡车,正在把通行证递给收费员。 一模一样的卡车。 “后面那辆车也是你们公司的?”周文涛心头一动,见交警同事已经身披雨衣围了过去。 “啊——这个,呃——不是。”土拨鼠的眼睛滴溜溜一转。 然而,周文涛却看见一个黑点突然出现在了那辆刚过收费站的卡车顶上。 是布鲁斯。 紧接著是接天连潮般的狂吠。 “汪汪汪汪!!” 周文涛眯起眼睛,看到布鲁斯好像从虚空中叼出来了一个什么东西一副青灰色的,石头般的面具。 “停下!停下!” 紧接著,交警们的怒吼声响起,卡车竟然在一瞬间提了速,撞断栏杆冲了出去! “全体注意!车牌江a·7h329强冲卡!” 周明辉的吼声混著警笛声响彻无线电,红色的卡车如火般向著他们冲了过来。 第128章 四方起星火(二)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28章 四方起星火(二) 第128章 四方起星火(二) “停下!停下!” 周明辉的吼声混著警笛声响彻无线电,“车牌江a·7h329强行冲卡!” 巨大的车头撕开雨幕,风暴灌涌,死亡的压迫感扑面而至。 红色的东风天龙引擎咆哮著,如同脱韁的野马碾过被撞断的栏杆碎片,车轮捲起漫天泥水,直直朝著检查站的方向衝来! “妈的!” 周文涛瞳孔骤缩,手上已经瞬间出现了一副青黑基底,瘦骨嶙峋,赤发青目的儺面。 凶儺罗剎,五两二钱。 在面具覆盖到脸上的一瞬,他的力量瞬间沸腾,肌肉虬结鼓起,將制服撑得紧绷欲裂。 血管在皮肤下如蚯蚓般游走,体温急速升高,漫天大雨中蒸腾出巨兽呼吸般的白雾。 来不及思考,他向卡车必经之路猛衝两步,整个人如同铁塔般轰然蹲踞,双手重重拍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嗤嗤嗤—” 他的双臂异变,角质层疯狂增生,锋利苍白的骨刀撕裂衣袖猛然弹出,狠狠刺入地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臥槽——!”隨之而来的还有附近交警同志的標准感嘆。 虽然他们在配合行动前已经被告知,对发生的一切服从外加保密,可看到这一幕还是多少有点离奇。 不过所有人都在分秒必爭,丝毫没有因为当下巨变而停滯分毫。 “先按住他!” 两位交警瞬间衝过去,把正欲跳上驾驶座的“土拨鼠”拽了下来,砰的一声按在了水流如瀑的地面上,其中一位交警抬头,眼看著那大雨中与巨兽对峙的身影: “回来!” “嗬!” 周文涛已经完全听不见其他,肾上腺素快速分泌,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硬顶著雨水的重压,而后车灯炽白,將他吞没“砰!!” 车身携带的庞大动能瞬间传导到这个凶煞的男人身上,骨刃犁地,火星四溅,將他硬生生向后推动十数米,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裂缝,雨水衝进他怒睁的双眼,混杂著灼热的气息。 几乎是同时,周明辉动了。 “缩地成寸越千川,移形换影踏万峦!” “踏罡步斗缩星汉,倒转乾坤履太虚!” □中的音节又急又快,他的身影在雨中划出残影,神行太保雄面的周围,空间隱隱波动波动起来。 这样的配合他们已经进行过不知多少次,根本无需多余的沟通。 下一刻,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卡车驾驶室的副驾上! “我確实说过想撞运,但不是你这种大运。” 周明辉咧嘴一笑,同时手肘已经凝聚力道,对著惊骇欲绝的司机侧脸闪击过去! “操!”驾驶室里的三角眼司机被凭空出现的人影骇得魂飞魄散,只觉得一道风拂面而来,紧接著视线中漆黑一片,打著旋的星星冒出来,口鼻中温热的液体横流,大脑在一瞬间昏沉。 他无意识的猛打方向盘,车辆剧烈摇摆,轮胎在湿滑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压力骤减! 周文涛抓住这千钧一髮的空档,腰部发力,双臂骨刃在引擎盖上划过刺耳的噪音,猛地向上挺起! “噌噌!” 清光一闪,铁皮开裂。 紧接著,他低吼著双拳狠狠砸向引擎盖中央。 “咚!” 减速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闷响,金属凹陷出一个大坑,隨之而来的是活塞的哀鸣! 浓黑的烟雾伴隨著焦糊味瞬间从扭曲的引擎盖缝隙喷涌而出,被暴雨冲刷成骯脏的水流。 卡车剧烈地颤抖了几下,速度肉眼可见地锐减,前轮歪斜,最终在越过检查站警戒线四十米的地方彻底熄火,庞大的车身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引擎盖下浓烟滚滚,雨水不断浇落其上,发出滋滋声响。 周明辉立刻拉开车门,粗暴地將晕晕乎乎的司机拽了出来,反手將其双臂拧到背后,膝盖顶住腰眼。 “老实点!” “呜—汪!”布鲁斯如一道黑色闪电从车顶跳下,將口中的人造儺面丟在周明辉面前。 “这是什么?!”周明辉捡起面具,对著司机低喝道。 “不,不知道——” “汪!” 布鲁斯对著后方的货箱发出狂吠,戴著“”儺面的头颅昂起,显得异常警惕,不过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眼睛里露出人性化的关切。 它看到周文涛喘息著直起身,双臂恢復原状,但衣袖已成碎片,露出下面隱隱带著红痕的皮肤,满天的雾气蒸腾在他的周围,扭曲著他的形状,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是人是魔。 “——周队。”一位交警走了上来,沉默片刻,什么都没多问。 “我们已经放好警戒桩了。” “嗯,辛苦了。”周文涛竭力稳住混乱的呼吸与颤抖的手臂。 交警欲言又止。 其实从第二儺神出现后,应急管理局內就开始沟通討论是否要对执法单位的普通人员公开儺面之事最后决定从部分合作单位依次放开这些信息。 只不过——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他们都已习惯,不多问,也不解释,只需信任——这是天职。 周文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被压住的司机:“先拷起来,联繫局里派人过来押送。” 隨即,他大步走向卡车车厢。 周明辉熟练地给司机上了銬,交给迅速围拢过来的交警,然后快步跟上周文涛。 货箱里同样是层层叠叠的纸质箱子,周文涛和周明辉带著手套,冒雨在车尾检查,纸板虽然外层湿了一些,但確实如第一个司机所说,看起来就是普通纸箱,上面甚至定製著不少瓜果,熟食品牌的logo。 “奇怪—”周文涛皱了皱眉。 “你闻什么,和布鲁斯抢饭碗是吧。”周明辉嘆道,“布鲁斯!” 戴著“”的布鲁斯瞬间如一道风出现在他们面前。 “汪!” 布鲁斯跳到厢体侧面一个固定螺丝附近狂吠,不断用爪子扒拉。 “什么时候能给布鲁斯安排个翻译。”周明辉说。 周文涛没有理会他的吐槽,只是蹲下身,顺著布鲁斯爪子的位置仔细摸索。 车厢壁铁皮冰冷,但摩擦起来的回音似乎. 他屈指敲击靠近边缘的位置,传回一丝与附近铁皮不同的极轻微迴响。 “有夹层。” 周文涛眼神一厉,苍白的骨刃“噌”地重新弹出,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猛地刺入两块叠加焊接铁皮的缝隙,手腕发力“嗤啦!” 坚韧的铁皮如同被加热的黄油般被硬生生割开了一道窄缝。 骨刃消失,周文涛將手指探入缝隙,筋肉賁张,“嘎嘣”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他將那块巧妙焊接用於掩盖空隙的铁皮盖板直接掀了起来! 里面是一扇刻意留下的中空腔体。 周明辉的话语卡在了嗓子里,他的瞳孔微微晃动。 这一面中空的腔体上,掛著一面密密麻麻的,青黑色的面具。冰冷、呆滯,又那么死板,如同流水线下来的劣质商品。 他们早已见过人造儺面的样子,可在昏暗的车厢里这么一看,周明辉却悄然发毛起来。 因为这本该蕴含文化美感的儺面,此刻看起来就像是缺少灵气,毫无灵魂的——死人。 天地幽蓝,暴雨敲打著卡车、面具和人们沉默凝重的脸。 刺耳的警笛被雨声稍稍掩盖,布鲁斯的嘴里传来低低的气吼声,车外交警们正在沟通说话,天地嘈杂而寂寥。 “沟通下各分线,看看他们那边有无异常。“周文涛低声道。 “明白。”周明辉难得回答的乾脆利落。 他取下腰间的对讲机: “脚夫,脚夫,匯报情况。” “呲啦—这里是脚夫,c区布置点,关山高速路出口无异常。” “明白。”周明辉切了下一个频段,他深吸一口气: “浪人,浪人,匯报你处情况。” “呲啦——” “此啦——”” 对面是无止尽的干扰噪音。 “浪人!收到回话!” “向归!回话!” 另一头对讲机中传来周明辉熟悉的声音,配合著断断续续的信號,如同声嘶力竭的狂吼。 “这里是浪人,城东物流园出口,发现异常,需要支援。” “重复,这里是浪,城东物流园出口,需要援。” 俊美到有些阴柔的男人对著耳麦低声道。 但周明辉那边像是完全听不到,毫无反馈。 “看来信號是传递不出去了。” 他的鼻息稳住,像一只冬眠的海龟,任由大雨中迷雾和杀机扑面而来。 他轻轻的用拇指抵住腰间的刀鐔,另一只手拔出那把长刀,雨水击打在刃面上碎成落。 而后他以反手式,將雪一样明亮的刀横在身前,轻轻一抖,刀面朝外。 刃面中反射著亿万雨水,乌云密布的天空——还有一张牛耳牛鼻,形同牲畜的儺面。 一件人的脸。 第129章 四方起星火(三)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29章 四方起星火(三) 第129章 四方起星火(三) 面色苍白的少年徐徐从病床上醒来,略略模糊的视线动了动,看向窗外,是一片灰褐色,旧的,生满青苔的墙壁。 光线昏暗,看不到天空。 他想,这些植物怎么会长进墙壁里—还能一直往上蔓延?没有泥土的营养,不会死掉么? 温心因病已经脱离正常的学业很久了,实际上他就算在学校时生物也不太好——想不明白为什么石缝里能钻出坚韧的嫩芽,也想不明白温室里培养的朵因何而死,正如想不明白自己不会喝酒抽菸,也按时吃饭睡觉保持良好作息,却依然会患上绝症。 像是很多人说的,患病这件事上,没有什么所谓的科学,万般皆是命。 他坐在床上愣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捏了捏拳头,然后张开,看到了温热又红润的掌心。 “我——” 温心试著把腿掰过来,小心翼翼的下了病床,紧接著他放开了床栏走了两步,甚至尝试原地蹦了蹦。 “我——” 他的脸皮抽了抽,似乎是想笑,但也许是太累了,做不出这样的表情。 “哈,是真的——是真的,爸,妈,他们说的是真的——” 温心捂著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隨即他慌了神一样用袖子猛的擦了擦眼睛,红著眼喘了几口气。 “得给老妈打个电话。”他摸索了一下上身和裤腿的位置,又疑惑的回头掀开病床的被褥和枕头。 “嗯?我手机呢?” 他这才想起来细细环视四周。 有些发黄但没有灰尘味的窗帘,掉漆但擦得乾净的床头柜和家具—布置不像病房,更像一间老旧但温馨的臥室。 温心又看了看床头,竟然也没有护士铃之类的东西。 这家医院可真不怎么专业! “不过专业的医院也治不好。”他突然自言自语起来,像是在安慰自己。 旋即他看向了关闭的房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轻轻转动了门把手。 门开了,一时间嘈杂声涌入,人影来回晃动,难以辨认,只隱约听到什么“转院”,“搬家”之类的字眼。 “我不走!”突然一道如雷般的声音闯入了他的耳朵,是个老头,“什么违不违法的——能不能治病我自己不知道?!“ “就是!有本事让他们来抓!——” 嘈杂的声音突然间变得走向一致,温心大概听懂了他们在讲什么。 似乎有要查封这里,所以家要转院? 他已经十六岁了,也並不是一无所知的孩子,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自然晓得那张垂泪的菩萨儺面背后代表什么。 违背常理,违背科学,不被社会认同,就连来到这里的人都要做贼似的躲躲藏藏。 但——恢復是真的,活著也是真的。 他自己知道! 胸腔里某种愤懣涌了上来,他似乎要抬脚加入抗议的队伍,却突然被一只手扯住了。 是位身穿墨绿色制服,戴著口罩的女性。 “温心是吧?”她悄悄的问。 温心朝义愤填膺的人群看了看,又转回来,点了点头。 “不要过去,他们现在有点激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温心露出些微的警惕,“姐姐,你是这里的护士么?发生什么了?我的手机在哪?” “不要再问啦。”护士低声道,“我来就是传个话,这里很快就不能继续呆了——所以院长让我来偷偷找你,让我给你两个选择。“ “选择?” “嗯,別的我不能多说,但再待下去可能会有危险,所以院长问你,是走还是留?走的话我可以把手机给你,安排人送你出去。” 巨大的茫然衝击了温心,他方才清醒不到半个小时——上一秒他以为他新的人生就要到来,下一秒便要天翻地覆。 或者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也许只有梦才会如此无序。 “我当然不走。”温心急了,“我的病还没完全好——而且我爸妈好不容易联繫到这,我——我还签了保密协议的呀。“ “好好想想再说。”护士眼神轻轻弯起,显得有些许疲惫,“你是特殊样本之一,留下来配合我们做实验,也许会有很大的危险。” 温心的眉头动了动,少年的敏感让他觉察到了对方潜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一丝疲惫与— —伤感。 “特殊样本?”温心搞不太明白,但他隱隱觉察到了什么,“我对菩萨——医生来说是有用的?” 护士抿了抿嘴唇,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不走。”最后,温心坚定的说。 他不知道此刻这家特殊的医院具体遇到了什么样的困境,但它刚刚给予了自己十年未曾见过的光。 丧失过希望的人——才知道绝望之中,那一丝光亮有多么重要。 即使它是焚尽世界的火,而自己是扑火的蛾。 女护士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两秒,不再多劝。 “那我带你上去找院长。 ,叶清靠在医疗室的铁皮柜上,手指间縈绕著稀薄的绿光,胸口的贯穿伤已经止血,但那碗大的疤看起来无比狰狞,每次呼吸还带著铁锈味的刺痛。 沈子牧正用镊子夹著酒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伤口的周围。 “嘶—能不能轻点?”叶清面色苍白,冷汗直流,“不知道的以为你在给猪肉盖检疫章呢。” “你要是一头猪就好了,我打包给你送出去触发合家欢结局,大家一起包饺子,猪肉馅的。” “嘶——要真能触发合家欢结局,我变成猪也不是不行。”叶清洒脱状,“而且道家不是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猪狗吗?这么说我早就是了。“ “是芻狗,芻狗是指草扎的祭祀用狗,不是猪狗。”沈子牧低声道,“別贫了,你真打算送死?” “当然不是,送死是莽夫明知不敌还要刻意去死,很蠢的。而这次不一样,咱们成功概率不算低!“ “有多少把握?”沈子牧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万分之三。”叶清笑了笑,“和我小时候的一场手术一样的成功率—但我还是活了,懂不懂什么叫天选之子啊!” “—”沈子牧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標准国骂的口型,但最终没骂出口。 他只得揉了揉鼻尖,“不能再拖拖么?拖拖我们也许会更有把握。” “你以为我不想?”叶清笑了笑,“我们的大东家刚才打来电话啦,让计划刻启动,看他的语气大概不知道我们叛变外加私自挪用经费的事——不过马上也瞒不住了。“ “那我去——杀了江离山。“沈子牧咬著牙。 “臥槽,你有没有点契约精神啊!而且你知道他是谁么?”叶清说道,“神兽毕方儺面—·单挑都能打你这种冒牌货十个,更何况人家家大业大,背后的势力不是我们个冒牌小诊所能想像的。” “——我们现在举证交给政府,也许还来得及自保。”沈子牧低著头。 “嗯,那是你之后要做的事。”叶清努力的抬起胳膊想拍拍对面这位朋友的肩膀,最后疼的又不得不放下,“但现在绝对不行,实验到了最后一步,我们不能辜负沈苍和其他死去的合伙人。 ,5 “我和他们不熟。”沈子牧低吼,“我就认你这个朋友!” “就当是帮我。”叶清突然不笑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严肃和一丝丝的恳求,“让我——没有遗憾的活,或者死。“ 整个医疗室陷入了沉默,剪刀等金属器械上方泛著冷冽的光。 “病人都送走了么?”见沈子牧没说话,叶清主动找了其他话题。 “已经在让人挨个沟通了。” “就算不同意也要逼他们走,事情发展太快了,我们没法保证他们的安全。” “嗯。” “陈浩醒了没?” “还没有。”沈子牧嘴唇微颤。 “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了—.”叶清眼神温和下来,这段时间的回忆涌入他的眼中,“他是个很好的人——可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他惆悵的嘆了口气,“不过仔细想想—若儺面是心相所化,那这种人確实应该成为完整的药王菩萨。“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 “请进。” 门把手轻轻转动,然后被推开,进来了一位身穿墨绿色制服的护士。 “院长——沈主任。”她点了点头,把目光从叶清胸口的巨大疮疤上移开,“三位测试者都到齐了。“ “能適配的不是总共只有三位么?”叶清明显愣了一愣,“你有没有和他们说,他们是实验样本,有危险性,可以选择离开?” “嗯,说了,但三位——都选择了留下来。”护士轻声道。 沈子牧看著叶清。 从前,即使泰山崩於前,胸口烂开碗大的疤,叶清好像也从来没有变过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但此刻这个男人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动,眸子里多了层湿润且晶莹的光泽。 像是在笑,又像是哭了。 第130章 四方起星火(四)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30章 四方起星火(四) 第130章 四方起星火(四) “浩浩——!” 陈玲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黑白斑驳的髮丝被汗液黏在两鬢上。 昏暗的房间里只点著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拖到地上的窗帘,静的像是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自从陈浩把她转移到这家特殊的私人医疗机构后,她的身体感觉一天比一天好了,脸色不再蜡黄,重新变得红润,从外表看起来基本与常人无异。 这样的变化明明是可喜的,但她却莫名的睡不安稳,总是做噩梦。 “浩浩?”她又试探地看了眼周围。 她又梦到了,梦到在老家,在城市的街头,或者乾脆在一片黑暗里—陈浩一步步背离她远去,任凭她喊嘶了嗓子也再不回头。 怎么会这样呢?陈浩从小就是个乖孩子,虽然性格莽撞又执拗,但对人真诚又懂得体谅,连撒谎都不会。 陈玲捂了捂额头,摸到了床头柜旁边的水杯,端了起来感受了一下重量。 空空如也。 按陈浩所说,她所住的这间病房是vip中的vip,除了厕所要自己亲自上,其他一切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这段时间以来也確实是这样的。 陈玲隱隱察觉到了异样,但她本质上並不喜欢麻烦別人,於是下床穿上了拖鞋,拿著杯子朝门边走去。 然而,就在她准备握住门把手时,把手却突然自己转动了起来。 陈玲心头一慌,往后退了两步,看见门底划开半圆,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出现在面前,朝她笑了笑。 她认得这位年轻人,也是这家医院的一位工作人员,与儿子一起来过几次,算是陈浩的新朋友。 “——沈?”陈玲欣喜道,“阿姨没记错吧?” “哎,阿姨,是我,您这记性比我们院长强多了。”沈子牧还挺高兴,他的目光扫视了几下,“您怎么下床了?是去接水?” “嗯,这屋里没有饮机,我想著己去热房接点。” “我来吧。” “不用不用,我身体现在可好,不比你们小孩子差。“ 陈玲笑了笑,她看著沈子牧的脸刻,突然试探道,“外面出啥事了?” “嗐,没——没事,阿姨怎么这么问?” “你这个表情,我熟,骗不过我。”陈玲眼角的细纹弯出温柔的弧度,她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浩浩呢,还在忙吗?“ 沈子牧如遭雷击,吞吐不定。 叶清已经去和那几个测试者交流了,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只能过来负责“维稳”,一方面是怕病人闹起来真的產生什么肢体衝突,另一方面,自己这张脸在青木堂还算有点权威性。 但在陈玲的面前,一切言语和动作都是这么的苍白。 陈浩的特殊性,对陈浩的愧疚,以及对长辈的尊敬种种情绪交缠起来让他的心绪如麻。 “浩浩有事?”见沈子牧不说话,陈玲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不,怎么会——陈浩他在忙著见病人。”沈子牧犹豫道,“阿姨——您现在身体恢復得不错,我来是送您出院的。“ “出院?” 这段时间的绪不寧让她警铃大作,“怎么浩浩不来说?” “陈浩他忙——” “再忙他也不可能放著我自己出院的。”陈玲摇了摇头,“谢谢你啊小沈,我儿子现在在哪?” “他——”沈子牧下意识的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神色突然有些焦急起来,“您放,陈浩他真没事,只是现在真有事没法见您。” 如果在平时,她该笑著打趣道,这就是你们年轻人常说的废话文学? 但此刻,某种强烈的不安涌进了四肢,她甚至抬起了手,有些拨开沈子牧的意味,,他忙,我亲自去找他。“ “您不能去!”沈子牧失去了耐心,低吼道。 “您能不能听我们的安排?现在情况很复杂,出去才安全,我会让人把您送到家里,除此之外您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安心心等著年轻人干完自己的事就好了—.” 急切的情绪引爆了他的无力他的疲惫他的不甘。 “情况复杂?安全?”陈玲瞬间捕捉到了不对,“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你子没事!!我保证,这段事情过去后就——为什么,你们总是不懂呢!!!” 陈玲在原地愣住了,也许是被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突然而来的崩溃给嚇到。 一片空寂,只有沈子牧粗浅不一的呼吸声。 良久后,他轻轻的说,“阿姨,对不起啊。” “別和阿姨说对不起,你们年轻人各个都翅膀硬·我受不住。”陈玲撩了撩髮丝,抬起头来。 沈子牧微微把头侧开。 “小沈,你应该和我儿子差不多相似的年纪—·我知道,现在年轻人都厉害,你们会上网,有短视频—.不像我们老一辈,接触的知识少,很多东西我们是跟不上你们的。“ “可是啊。”陈玲轻声道,“我们其实也只比你们早生了一二十年——我们不知道,但可以学啊,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嘛不是.“ “你们老喜欢说我们不懂你们,可年轻人从来没给过我们懂你们的机会—浩浩也是,有一次他骑电瓶车摔得头破血流,小齐又不在,结果他寧愿去找邻居也不愿意找我——” “我们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沈子牧听著面前嘮嘮叨叨的,令人心酸的话,只觉得那是刀子一般的控诉,直直插进自己的心里。 这是个无解的命题。 我们这代人,生活在一个很怪很怪的圈子里。 这个圈子有丰厚的物质基础作为围栏,令我们不用为了基础的吃饱穿暖而发愁,可大家依然又要那么的疲於奔命,以至於贫瘠於精神,贫瘠於交流。 可交流如技艺一样,冷落太久就会疏忽,疏忽太久后,连爱这种字眼都会变得羞於启齿。 於是大家开始沉默,沉默交织成误解——就成了种种矛盾的源头。 並不是我不爱你,我不信任你,只是整个社会都没教过人怎么说—谁又能说清呢? “您怎么也和我妈一样嘮叨——”末了半天,沈子牧竭力的挤出一个令自己悲伤的笑话。 “呼——那我和你的妈妈说不定能成为好姐们。”陈玲努力笑了笑,“所以,能不能让阿姨过去了?我见到我儿子就。” “那不行。”沈子牧坚定道。 “你!”陈玲急了,衝上去拨开沈子牧的手臂,对著门外狂喊,“抢劫啊!!抢劫啊!!有没有人管!!” 沈子牧:“——” “阿姨,您別喊了,您这层没人。”沈子牧嘆气道,“而且其他层的病人也都准备出院了。” “不是,你们这里有啥见不得光的?!”陈玲急了,“就算是传销你也得让我儿子来给我传是不是?“ “传销哪能治好您的病啊——”沈子牧哀嘆,“救命啊,您別闹了,跟我走行不?快没时间了。“ “我一定要见到我儿子。”陈玲格外的坚定,“我儿子犯法了也得我来报警!”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沈子牧彻底没招了,他轻轻喘了一口气。 “阿姨,对不起啊。 ,,青灰色的,宛如石头的儺面出现在手中,他將其轻轻覆盖在脸上。 陈玲大脑有些转不过来了,心说你们年轻人到底在玩什么样?一言不和戴的这是啥玩意—— “沈,你就算玩cosplay也没哈——阿姨知道,这是cosplay。” “此——啦!” 突然,她的背后响起扭曲的,生铁划过瓷砖地板的声音。 陈玲猛的回头,见病床上的被褥宛如幽灵般向她走来。 “啊!”陈玲腾腾腾往一边跑去,然而一阵风涌面,隨即柔顺的被子包裹住了她,她突然感觉脚下丟力,整个人缓缓浮空而起。 天旋地转,不止是她,还有她的世界观。 陈玲怀疑是自己的梦还没醒。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陈玲大喊挣扎道。 “对不起,阿姨。”沈子牧抿了抿嘴,“我送上车再给您解开。” “嗤。” 突如其来的痛,剧痛,像是一股火在胸口燃烧了起来,而后痛觉从四肢百骸的神经传入大脑,强烈的危险感这才后知后觉的涌起。 沈子牧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低头。 “滴——答。” 他看到金属反光戳穿了自己的胸膛,鲜红色像是走笔那样,顺著刀刃滑到刀尖,轻轻落下。 “善良的男好人,这位是一位善良的男好人,我拿起了一把水果刀,把一位善良的男好人给杀的生命死了。“ 他的背后传来语法奇怪的口音。 第131章 野火烧不尽(一)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31章 野火烧不尽(一) 第131章 野火烧不尽(一) 沈子牧的瞳孔骤然收缩,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低头看著胸前透出的刀尖,痛感和室息感几平要撕裂他的神经。 谁?难道是微阳科技派来洗地的? 这么快? 身后传来轻佻的口哨声,刀锋猛地抽出,沈子牧踉蹌著扶住墙,拼了命的喘息,肺部像是溺在水里,又像是燃烧了起来。 不过这一刀却好像刻意避开了他的心臟。 “谁?”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怎么了?沈是你乾的吗?先放我出来!” “別动!”沈子牧捂著胸口大吼。 他的力量从伤口中不断流逝,逐渐头晕目眩,血沫从面具边缘渗出。 可他不管,而是尽力抬头,朝著攻击来源看去。 阴影里站著一个男人那男人缓缓迈出步子,借著昏黄的小夜灯照亮他的轮廓身穿一套標准的商务正装,只不过脸上戴著一副简单的黑色眼罩,帽檐压得很低,唇上两撇滑稽的小鬍子隨著笑容抖动。 光看那深邃的轮廓,应该是西方人。 完全不认识——而且这个力道和危险感,应该也是摊面拥有者,可—他的儺面呢? 难不成是那副简单的黑色眼罩? “在哪里,名字叫做叶清的男好人?”来人用生硬的中文说著,耍了个刀,“说下答案和我。” “我凭什么要和你说?”沈子牧的面具后面传来嘶哑的笑,“你是谁?” 男子丝毫没有气恼:“哦——自我介绍一下,我的中文名字叫佐罗,我来自於挪威的首都奥斯陆,我的爱好是打球,击剑,我爱吃土豆西红柿” 什么玩意!沈子牧的心里开始焦躁了。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人展现出来的感觉憨憨傻傻,但那西装下鼓张的肌肉,手里还在滴血的匕首,无不透露著这人野兽般的危险。 被被子裹住的陈玲没声了,似乎也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沈子牧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手指微不可查的动了动。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喘著粗气拖延时间,背后渗出冷汗。 “哦,不是我们,是我,用两条大腿走路过来的。”佐罗歪了歪头。 沈子牧反而暗暗鬆了一口气。 这人的中文虽然稀烂,但人称复数应该不会用错.也就是他暂时没有其他同伴。 “对弹琴。”沈子牧笑了笑,“你的中文真tm烂。” “对——what?”西装男的中文明显卡壳了,可他还是露出生气的表情,因为有人在嘲笑他的中文水平。 “砰!” 就在这时,玻璃杯突然遍布裂纹,紧接著炸裂开,碎片在夜灯下反射著星空般华丽的光芒,射向佐罗的面门! “鐺鐺鐺鐺!” 但,没有预料中的场面,所有玻璃碎片都钉在了门上。 原来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原来你的面具是四十八號的復刻品。”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四十八號復刻品——·沈子牧已经来不及想这个名词的含义。 怎么回事?!进入了儺面之下?可我的眼孔里为什么看不到? 沈子牧並不是天然觉醒人员,就连这副儺面他也很少用於战斗,一时间对场面有些把握不定。 就在这时,他的小腿突然传来剧痛。 “呃!” 一截刀尖从阴影中刺出,精准贯穿他的腓骨。 从哪来的? 他单膝跪地,强忍住胸口和小腿的疼痛,瞬间锁定了风的来源。 “嗡!” 但,没有率先反击,沈子牧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挥手,把那一床被褥扔出了门外。 “跑!”病房里传来破音,甚至有些绝望的吼声: “阿姨快跑!“ “砰!”病房的门被自动关上了。 被子散开,陈玲跌跌撞撞摔在走廊里,她抓挠了两下,把盖在头顶的被子抓开,坐在地板上呆愣了几秒。 当前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 打架?是有人进来后和小沈打了起来么?可小沈的声音为什么会这么嘶哑? 好像还动了刀子! 她甚至已经顾不得为什么自己会被幽灵般的被褥裹住又飞出来,只是担心著那个年轻人的安全。 和自己儿子一样的,优秀的,善良的年轻人。 她咬著牙站起,第一反应是衝过去敲门帮忙,但她走了两步便瞬间冷静下来。 不,自己这副身体,完全不可能对精壮的年轻男子造成任何威胁,现在要做的事是找人帮忙而且报警! 至於离开医院?这个答案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除了陈浩,她此刻又多了个理由,这家医院,以及这些年轻人们好像被某种黑社会威胁了! 她腾腾的迈开脚步,跑向走廊另一侧的楼梯,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救命啊!!来人啊!!” 可一直无人回应。 人到底都去哪了!我的手机又被他们收哪去了?那个常来的小护士呢?浩浩呢? 陈玲心急如焚。 直至楼梯拐,她犹豫了下,选择了往上爬。 走廊难得的空泛,某间病房內传来沉闷的击打声,在约莫半分钟后归於平静。 “咔。” 门开了,灯光再次从小的斜角中倾泻进走廊。 先走出的男人,身穿一身商务西装。 他吹了声口哨:“感动人心,你是一位善良的男好人。,没有回应。 “为什么不发出声音?”他抓了抓那副黑色的眼罩,“药王——呃药王普素在哪?让他过来治癒你的伤口啊。“ 依旧没有回应。 “好吧,那我带著你,起寻找他们两个男。” 佐罗轻轻的走出来,右手在身后微微扬起,似乎拖拽著东西。 隨著他的脚步,传来了一声磕碰到门框的声音,一具身体便露了出来。 紧接著,那副身体被他轻鬆的拖行著,在地板上发出“梭梭”的摩擦音,画出一道深红的,粘稠的痕跡。 粘稠血跡的旁边,掉著一副扭曲的,破碎的黑框眼镜。 微阳科技大厦第三十八层。 这里是整栋大厦最高的可办公区,从这里看下去几乎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看群楼林立,眾生在其间穿梭,渺若螻蚁。 “佐罗先生也到了?怎么不先到安排的酒店下榻?”江离山的嗓音温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噙著淡淡的笑。 华贵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延窗展开,上面放著黑檀雕刻的茶台,茶香氤氳而出,桌对面的男人两鬢银丝,把丝巾塞进羊毛大衣胸前的口袋,轻轻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他的格估计你也有耳闻,作狂的类型,多年当僱佣兵当习惯了。” “原来如此。”江离山明白了对方话中的含义,没再多问,“不过,还是希望佐罗先生儘量手下留情。“ “你的脾气大有改善。”略显年岁的男人露出诧异之色,“多年前见你,你还是豺狼一样的人。” “这样的形容不適合一位优秀企业家。”江离山的手指交叉在一起,“让江董听到了会不高兴。” “你的兄长可真是固执,这明明是大势所趋—“老人轻嘆。 “再给点时间,他会懂的。“ “如果一直不懂呢?”老人笑了笑,“微阳科技可是我们在境內的最大投资之一,掌权者可不能这么固执己见。“ 江离的声微微的冷了下来,“没有任何人能强迫他。” 老人沉默片刻,微微举手,露出无奈的神色,“你们的財政报表好看,你们说了算。” “但——我来,不仅代表上面,还代表朋友对你们提个醒。”他突然低声道,“十二大儺中的某位即將甦醒第二分局玄鉴司也一定察觉到了动向,如果再不找到少昊氏儺面本体,可能会有严重的问责。” “问责?【猎头】中的谁?”江离山低笑,“织手?影狩?” “不,是猎头本人。”老人轻声说道。 第132章 野火烧不尽(二)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32章 野火烧不尽(二) 第132章 野火烧不尽(二) “不,是猎头本人。”老人轻声说道。 江离山摩挲著钢笔的手指僵住,抬起头直勾勾看著对方,凶狠如猎鹰。 他沉默片刻,“所以,这是通牒?” “是,也不是。”老人温吞吞的,丝毫不躲避对面的目光: “十二大儺中的第一位正式甦醒,就如同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样,即將正式划分儺面之下的权力版图,所有人都无法预料之后的走向—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抓住一切能握在手中的底牌。” “这是没有退路的战爭,一旦失败,不用【猎头】处置,微阳自己便会倾覆倒塌,不是有句话么——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江离山手中的笔重新转动起来,咧嘴笑了,笑容难以捉摸: “出国这么多年——你的俗语倒还用得不错。” “我希望你夸我一些別的,例如诚恳,义气。”老人的手指轻轻捏起茶杯,似乎在用眼睛观察里面的液体,“换做別的人,大概不会和你们这么说—想想吧,一旦失败,要怎么面对他的怒火。“ 江离山的眉毛轻轻一动,终於还是露出一些忌惮的意味。 但他不言语,而是站了起来,把手背到身后,看著外面苍茫的,即將捲入夜色的世界。 在这样的阴雨天里,灯光要比以往点亮的都早,整个城市模糊一片却又星星点点,像是倒映在水里的银河。 “难得,你也会多愁善感?” “我习惯每天半个时时间,在脑整理最近的事务,便做规划。” “不愧是知名企业家。”老人讚许道,“所以,你思考了什么?” “在思考,我和他一开始的目的只是想有个公平的商业竞爭环境,不被那些关係户,钉子户按著头吃泥巴。”江离山微微伸出手,按在宽大的全景窗上,“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他那只指节分明的手遮住了一切又一切的风景,可这么看过去,又像覆盖住了整个世界。 “后悔了?”老人的上眼瞼轻轻压下,眯起,闪过一瞬的冷漠。 “有时候会有一点。”江离山的话尾竟然带上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的尾音: “但光是平等完全不够——如果不把他们踩脚底下,我们怎么可能看的这么高,这么远。” 老人愣了愣,看著那道西装革履的背影,突然,他发出了低低的,欣慰的笑声。 “还有,他既然都派你们来了,那就不只是督促我这一个目的吧?”江离山突然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对【猎头】本人了解不算多,但在几次短暂的相处里,他绝不是这种目的单一的人。”江离山轻轻笑道:“headhunting,猎头这个词源自拉丁文,原来是指美洲食人部落作战的时候把对方的头颅砍下来,掛在腰间炫耀的行为。” “光是逼他现身,夺取面具还不够.”江离山回过头来,把手按在桌子上,温和俯视著老者,“捕猎者,是要杀死猎物的吧?” “这不是很合理的事么?”老人微笑,“只是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猎头】看到当时儺神集会上那个悬赏的时候也有些匪夷所思,但无所谓,换个目標而已,那个人叫——齐林?” “嗯。” “还是你们公司的员工?” “曾经的员工。”江离山面不改色。 “为什么现在你们都没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终於,江离山不说话了。 曾经他在这间办公室看著风云变换,市场跌涨或是杀人放火都没让他如此沉默。 这个戴著金丝眼镜,平日里凶狠如狼子的男人竟然罕见的陷入了迷茫和疲惫之色: “我总感觉隱隱间有莫名的东西在阻碍我的行动不只是官方,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 “神?”藉由对方的形容,老人莫名的吐出了这个词。 江离山犹豫片刻,似乎想轻点下顎,最后又摇了摇头: “总之,不是我推脱责任,但没你们想的这么简单。” 这时,桌面上传来的震动之声,江离山低头一看,是自己的电话响了。 “接吧,不用管我。”老丝毫没有迴避的意思。 江离山伸出手,屈指轻敲屏幕,点开了免提: “那批运输的货被发现了。” 老人毕竟也算是前来监察的董事会代理,手机里传来的第一句匯报就让江离山陷入尷尬之中。 不过老人好像並不怎么在意,只是故作遗憾的耸了耸肩。 “哪一批?” “关山北速路出口那批。” “在那里设卡的是谁?“ “不知道,对方的行动保密係数很高。”电话里传来了带著些许慌张的喘气声,“江总,怎么办?” “不要慌。城东物流园那批呢?” “还不清楚情况。” “那我亲自联繫过去。”江离山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掛了电话。 “真遗憾。”老人微笑道。 “別小看官方势力,你在国外呆惯了,习惯了鬆散混乱的执法。”江离山不满道,“国內的执法机构就像个巨大而精密的机械,即使现在缺少无数颗螺丝还是会咬紧齿轮,抵死转动。“ 他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几秒,然后轻轻按了下去: “嘟——” “嘟———” “嘟——” 隨著手机中的接通提示越响越悠远,江离山的眉头也越来越紧。 是在忙其他事?还是说.不可能,那里安排的人要远比关山北高速路的人靠谱很多,而且那条路线他们研究过,也是设卡最鬆散的路线。 “沙沙沙——” 手机那头突然响起了雨声,雨声铺天盖地。 江离山眉头瞬间鬆了下来,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现在什么情况?” “沙沙沙——”大雨声不停,但无人回应。 江离山隱约感觉到了什么,逐渐的看著电话,沉默无声。 “你这边是——微阳科技的江离山吧?”对面的声音异常礼貌,带著一些疲倦,“你好,我——” “咚。”江离山把电话掛断了。 电话的另一头,长相清秀的男人抬著右脚,战术靴踩著一具生死不明的身体,一柄雪白的长刀把败者的手腕钉死在沥青地上,旁边散落著一副裂开的半人半牛面具。 “没礼貌。”向归轻轻摇了摇头,抹了把屏幕上的雨水,轻轻把对方的手机丟在了地上。 他的额发被大雨淋湿在额前,抬头遥望著远处虚无縹緲的世界,仿佛穿过林立高楼,与三十八楼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遥遥相望。 江离山握紧了手机,回头看了眼窗外,一言不发。 老人也没有出口嘲讽,而是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可惜——不过你应该还有多准备吧?” 江离山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是那种为一时失败而沮丧颓废的人。 “那就好,我也要去做我该做的事了。”他站起来,从胸口的口袋中掏出丝巾,把它重新系回脖颈,像个老派的英国绅,“那里叫——灵隱寺?能乘公交么?” “公交就不必了,我让司机送你。”江离山面无表情道,“注意下你的为,这里不是国外,不要小看这个精密的国家机器。” “知道了,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遇到故人。”他把衣帽架上的常青藤帽取下,盖在头顶上正了正: “虽然是在对方的主场——但我们是先落子的一方,所以这第一局谁输谁贏,还不好说!” 第133章 野火烧不尽(三)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33章 野火烧不尽(三) 第133章 野火烧不尽(三) 青烟如雾,暗香涌动,身披僧袍的男人在铜盘中放了一根晒乾的栴檀根须,细细研磨o 他的力气似乎要比常人更大些,手中木棒下压又倒晃,枯枝一样的根很快碾成了麵粉一样的末,然后他小心翼翼的端起铜盘走到桌边,把粉末均匀的洒进香炉中。 香味更盛了,紧接著,裊裊白烟沿著香炉铜帽上的孔洞,再从门缝里淌出去,钻进人的鼻腔,让门口踱步的人打了个哈欠。 监视的人警惕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木门,又从通风窗隱约看到里面的人影,这才略略的放下心来。 这间清修室已经被监视了整整四天。 在这四天里,里面这位耳朵有畸形的方班首一直都是如此不急不缓,除了日常的食斋睡觉,便是读读经书,做些研香抄录之类的小事,再无別的什么异常。 “哈——欠。”张武捂了下嘴巴,又擦了擦因为哈欠挤出的眼泪,“还要守多久啊—” 即便是有著门神之称的他也有些睏倦了。 门神的称號倒不是说张武守门厉害,只是他经常不经意推开门撞见不该看见的景象,譬如正在卸浓妆的男同事,譬如部门內两位大佬不可言说的地下恋情“所以我这一定是被人针对了吧?公报私仇?” 张武仰望天空,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张武?”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询问地声音。 张武骤然警惕,逆著乌云中最后一丝光亮看过去。 视线里是位身材高挑的女性,大约172左右的个子,穿著白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和普通的游客打扮无异。 张武记得这张脸,虽然各分局加起来同事繁多,可特殊的就那几个,况且这人和另一位打更人一直在寺內游荡。 被第四局当做宝贝的悬壶。 “嗯。”张武放下了戒备,不过他还是不满的说道,“悬壶同志,执任务期间请叫代號。” “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悬壶笑了笑,“你的真名太出名了——” “哦?出名?”张武振奋了起来,心说原来我已经在外小有名气了,竞然连你这样其他分区的同事都知道? “是啊,第五分局鸿臚寺的门神嘛。”悬壶弯起眼睛,笑意真诚,“撞破你们老大的私事,让他们挨了个大处分,大义灭亲,声名远扬!” 张武默默地搓了把脸,感觉脸上有点烧。 “到底有何指教?”张武转移了话题。 “没什么,来看看这位赫赫有名的袁天罡』。”悬壶也见好就收,偏头望向那一座甚至有些寒酸的清修室,“直在面吧?” “那当然,有我看著怎么可能丟。”张武说道,“不过你不能进去,上面没有说过你要来审问。” “通融一下嘛?”悬壶微微弯腰,露出狡黠的笑容。 “姐姐,你这套我不吃哈,去骗其他纯情小男生吧!”张武的脸色更红了,强撑著后退了一步。 “好咯,不行就不行。“悬壶耸耸肩略表遗憾,也不过多为难。 可张武本身也是个嘴上閒不住的傢伙,大抵是这几天太过无聊的原因,他反而开始主动找话: “你怎么有閒心来这里瞎晃悠?” “各有任务,我们是来找人的。” “你们?”张武微微怔了一下,侧头往悬壶的身后看,“对哦,那个比你矮小半头的男的去哪了?“ “还在儺面之下里,我负责监控著现实。”悬壶说话的时候顺便仰起头往上看。 这座清修的地方本身就够偏了,墙外还种著大片的竹林,枝叶探出乌红的墙瓦,如林如海,將半边天染成了一片墨绿色,而另一半边天也是乌云涛涛,想必很快,雨就要落下来。 灯已经提前打量了,照著这处昏暗的小径,摇晃著妖魔般的影子。 张武没来由的哆嗦,似乎有些冷,他沉默刻,“圣女还是没线索?” “嗯。”悬壶没感觉到意外,既是各分局合作,某些重点信息肯定是互通的。 “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张武问道。 “如果我们能提前知道就好了—.”悬壶微嘆,“但我猜和袁天罡一样,是这一系列事件的核心。“ “这么重要的事件为什么不再增派点人手。”张武抱怨道,“我都四天没人换班了!” “谁不是呢?”悬壶发出一声同为基层人员的嘆息,“但各局人手真的忙不过来了—天刑司几乎全部成员都分散在各地,我们老大也不在。我一个姐们在天工坊,据说一个多星期的睡眠都没超过十个小时——” “我也就是单纯抱怨下。”张武的眉头动了动。 在汹涌的浪潮面前,他们便是挡在最前线的城墙。 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已经在竭尽所能的运转,但诡异破局的现实下,紧急程度远非原先那些天灾,疫病可比。 要比那些灾害来的更没头绪,无跡可寻,也让常人再难参与到其中,普通的执法单位仅能靠“偶然”的觉醒。 这便是“无序”带来的危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张武轻声感嘆。 “等吧,据说天工坊快有阶段性成果了。”悬壶也努力打起了精神,“到时候普通的司法人员面对低阶的儺面拥有者,也会有定的对抗能力。” “那就好,希望能赶得及—.”张武的手插在兜里,“是你那个天工坊的姐们告诉你的?这样的秘密你都知道。” “不是啊。”悬壶愣了愣说,“研究已经到最后阶段了,也不是啥大秘密,各大分局组长及以上的领导都知道,你们老大没和你说?” 张武的神色突然僵硬住。 如何证明你在团队中的位置低? 团建不叫你,开会没你事,所有秘密你都是最后一个知道。 张武想仰天长嘆,却又努力挤出哭一样的笑容,“知道!我当然知道——” 门外的谈话声仿佛远在天际,浸在黑潮般的云里,丝毫没有传到屋內。 方班首引燃了檀香,盘坐在蒲团上,轻轻闭著双眸,似在小憩。 监控摄像头在墙角闪烁红光,屋內的景象一览无余。 此处当然不止人力的监管,虽然没有其他的暴力手段,但又如同古代深不见底的天牢,把他牢牢禁錮住。 突然,他的鼻翼翕动。 香味变了。 若说原先的青烟是只隨著那缝隙中流进的冷风飘摇,那现在,香味就好像有了实质性的生命,逐渐的凝聚,团实,团成白茫茫的一片,团成一具——人型。 摄像头很难拍到如此细小的变化,在镜头之中,只看到方班首垂眸,腮边的肌肉抽动,似在梦囈。 然后,僧人双手合十,轻轻对著空气礼拜。 “那么,开始吧。”他说。 由於天空早有了下雨的预兆,香客离开的早了些,人影稀疏,少量的人走在雨里,走著走著就小跑了起来。 豆大的雨点终於砸下,压灭了不知谁掉落在地面上的香火。 “这天,我就知道.”张武站在屋檐下,对著旁边的同事说,“应该又是没情况的一天,今晚你们在哪吃?” “先等他们出来吧。”悬壶的的眉尾微微耷拉著,莫名有些心绪不寧。 “没事,这里的切我都在儺面之下里看过了,和现实没什么矛盾点—” “今因寺內消防演习,提前闭寺,请各位游客有序离开。” 空洞的,毫无感情的电子播报音,突兀响彻在幽幽大雨中。 没事——只是消防演习而已。疲惫不堪的张武这样想。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猛地回头,与震惊的悬壶目光对上。 “消防演习?!” 不好的念头瞬间出现在他的大脑里,隨之而来的是异样突生——他竞看到有渺白的烟雾从窗户飘了出来,顺著满天大雨,逆流而上! 没有任何犹豫的,他向那座清修室一路狂奔。 “砰!” 张武猛地撞开了房间,呛到令人昏厥的烟雾衝进他的鼻孔,在烟尘中,他听到了什么金属滚落的声音。”叮—叮,叮叮叮叮——鐺。” 铜钱从方圆的指缝滑落,在青砖地面上弹跳两下,最后倒下无声,而墙面上竟是一副星图,星图上的光点开始剧烈震颤,方班首的瞳孔里倒映著十二个闪烁的方位,其中一个正在向中央靠拢。 那个光点灿若星辰,高过北斗!刺破了满天大雨与茫茫云雾! “阿弥陀佛,施主何事?“ 方圆微微双手合十,脸上却露出了背离清心寡欲的——癲狂笑容。 而他的身旁,是一团浓浓的,呛人的白雾。 那白雾縹緲——好似一个人型,取下了头顶的帽子,对他们行了个西式的,绅士般的脱帽礼。 第134章 野火烧不尽(四)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34章 野火烧不尽(四) 第134章 野火烧不尽(四) “圆!”张武怒吼,“不许动,不然我將依法对你採取强制段。” “动?”方班首轻轻笑了。 他的穿著依然古朴甚至显得有些破旧,但脸上已经戴上了一副玄异之极的面具。 那面具额头处刻著浑天仪黄道环,面纹二十八宿星路,两颊各垂三道硃砂浸染的麻絛,絛穗坠著六枚开元通宝。 堪舆学鼻祖之袁天罡。 他的眼神低垂,满含佛性,藏在二十八宿星路中,於是变得不似在看人,而是俯瞰著蚂蚁,或是砂砾一样的东西。 “僧什么都没做——切皆是苦海自渡,切皆是命运使然。” 他走上前去,“看吧。” 星光骤然点亮,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他周身的亮度瞬间超越屋內的白炽灯,银河把一切笼罩在內,星移斗转,儘是张武看不懂的东西。 “停下,这是我的最后警告!” 散漫的神色已经从张武的脸上消失殆尽,被锐利的锋芒替代,而后他的手上已然出现了一副通体赤红,眉间一道金色竖纹,表情叱怒的儺面。 突然,一道蓝色的弧光从他身旁弹射出去,他的耳朵里涌进令人发麻的电弧声,紧接著,方圆顿时抽搐起来,脚下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这个时候了,你和他废什么话!”悬壶手握著一把电击枪大吼,“先制服他们!” 虽然张武不懂,但悬壶对佛学,星象这些传统文化颇有研究。 帝星移转—十二颗未知的客星越过了天市垣,这是“星孛入虚,主更迭”的徵兆。 地脉翻涌,天动异相,有重大变革即將发生。 悬壶並不擅长武力,因此实际作战方面只能依赖张武,而她的手中的电击枪在射出一发后,已然转移了目標,瞄准了旁边那团烟雾。 烟雾—— 她的心臟突然猛烈跳动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会是错觉么?可这个烟雾的形状——实在是太过诡异了些。 张武被旁边一声叱喝吼得脖子一歪,但也確实反应了过来,用手將儺面覆盖在脸上,脚下徒生力道,一个箭步便衝上前去,膝顶对方的腹部,动作乾脆利落到宛如一道惊雷! 光从动作看,张武绝对是个熟络的练家子! 但,没有预料中的反馈,张武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浓烈的,无味的烟雾像是北方冬日的大雾,枯槁而死寂的瀰漫开,汹涌如白色的浪。 它铺天盖地,以至於张武下意识双手交错挡住了面门! 但,並无实质性的伤害发生。 张武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重大的错误。 这里最危险的並不是他,而是悬壶—她不是战斗侧的,面对敌人压根没有自保能力—- “张武!”悬壶往后退步,手握电击枪,怒吼著同事的名字。 但毫无回声。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了,就在电光火石的一剎那,自己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团人型的烟雾突然崩溃瓦解,尘埃落地,又犹如蘑菇云般瞬间扩散开,將苍茫的世界遮挡在浓雾里。 退入雨中!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方才需要躲避的大雨,却突然成了她逃生的路线。 悬壶下意识的往后退去,朝她的感觉走,但方才不到二十平的小屋,此刻仿佛无边无际,只有浓雾铸成的墙。 她找不到门框了! “悬壶面具——陈静嬋女士,是么?” 大雾中突然传来苍老的声音,声音中带著岁月沉淀的磁性。 然而,这道听起来平和的声音,却让悬壶顿感毛骨悚然。 她没有言语。 在作战中,最忌讳出声,那会暴露自己的位置,更会暴露所有人都无可避免的,潜意识里的——胆怯。 “听您的心跳—嗯,看来我应该没有认错。”雾中的声音低声笑道,“你认识姜伯约么?” 悬壶握著电击枪的手心流下冰冷的汗液,千头万绪在她心头涌过。 对方怎么会专门提及风伯的名字? 是早知情报,故意摇晃自己的內心? 还是—— 在某些案件中的,旧人? “忽视他人的问题,可不够礼貌。”那道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 “呲!” 突然,悬壶调转方向,手中电击枪瞬间发射,蓝色的电弧刺入浓雾中。 但,如泥牛入海,毫无动静。 悬壶的心缓缓沉到谷底。 紧接著,从那个方位缓缓的出现一道黑影,而后黑影在雾中逐渐扩大,清晰,走了出来。 他穿著老式却韵得平整的西装,头戴灰色的常青藤帽,稀白的鬍鬚修得整整齐齐,轮廓深沉,看上去亚洲人的特徵居多,气质却像个儒雅隨和的西方老派绅土。 没有儺面?看来是投影的幻象。 “连说个话都要躲躲藏藏,不敢以真身示人,才不够礼貌。”悬壶终於说话了,“而且真的很low。” 老派绅士停留在了原地,似乎有些哑口无言。 这句话確是实情。 悬壶看向对方的胸口,电击枪的枪头完全没有钉在他的身上,而是穿过了这道虚幻的影子,射进了后面的大雾。 “希望能得到您的原谅,女士。”这位老人又轻轻的摘下帽子礼,“这次动不容有失,我们以后还有以真身相见的机会——大概吧。” “装什么绅士呢?”悬壶嗤笑道,“你这个样子和成人日剧里,那些公交上的猥琐男大概也没什么区別。” 老人只能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你认识姜伯约么?” 悬壶的眼睛轻轻一转。 “认识,他是我们行动组的组长,而且正在过来的路上。” 对方本就知晓自己的身份,再做隱瞒反而无用,而且,风伯在分到第四局之前便盛名已久,如此,说不定还能对对方造成一定的震慑。 “那太好了。”绅士一般的老者眉头舒展开,以他这个年龄来说甚至可以用慈蔼来形容,以至於让悬壶都稍微放鬆了一些警惕。 “那这一次,顺便让他来做个选择。”对方轻笑。 还没读懂这句话的含义,悬壶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她跪倒在地,只觉得每一口呼吸都会把她的肺部燃烧起来,方才白色的烟雾不知何时,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焦黄,里面的味道大概是腐臭的鸡蛋,煤烟,汽油燃烧后的种种混合,辛辣到——如同毒药! “咳咳咳——呕——咳——” 悬壶咬著牙齿,手心中突兀亮起圣洁的白光,艰难撕裂著焦黄的空气,自己的肺部也稍微得到了些许缓解。 可浓雾不散,此消彼长间,不是长久之计。 她快速计算了一下时间,如果不出意外,从监控发现异常到赶至现场,援军大概只要十分钟·她只要拖住这十分钟! 但前提是对方並没有用某种手段阻挡监控。 “选择——咳,咳咳咳咳——选择什么?“悬壶发出嘶哑的声音。 “我们都曾做过的,迷茫过的——电车难题。” “假如,一个疯子把五个无辜的人绑在电车轨道上,一辆失控的电车朝他们驶来。而你可以拉一次拉杆,让电车开到另一条轨道上。但问题在於,那个疯子在另一个电车轨道上也绑了一个——而这个,是你的朋友。” “你会作何选择呢?”绅士和蔼的朝悬壶笑了笑。 “你想——!” 悬壶从未如此震怒过,恐慌过。 从这句话本身的含义,对方说这句话的状態,她已经猜到了对方要干什么. 灵隱寺,身居闹市之中,是人流量最大的景区之一。 这个看似文质彬彬的绅士,却要比以往她见过的绝大多数罪犯强大,也更为疯狂。 “或许我不该问你,毕竟这个问题不是由你来选。” 绅士虚幻的身影轻轻伸手,把礼帽摘掉,微微躬身,“那么时隔多年,我把这个问题拋还给了姜伯约,他又会作何选择呢?” “我拭目以待。” amp;amp;gt; 第135章 野火烧不尽(五)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35章 野火烧不尽(五) 第135章 野火烧不尽(五) “我拭目以待。”老人行完礼后重新把帽子戴上。 或是因为愤怒,又或是单纯的缺氧,悬壶的眼孔中布满血丝,釉白色的儺面上仿佛涌起了火烧云。 悬壶少有如此束手无策的时候,以往她都是作为医疗人员,陪同主战人员一同赶往现场,队內或许有风伯,或许有其他小组的同事,再不济——打更人也一直在他身边。 是了,打更人——他们怎么样了?既然连此处都遭遇了袭击,那他那边岂不是更危险? “放弃吧,控制一下呼吸,减缓心跳。”老人缓缓说道,“这样或许还能坚持久一点。” 悬壶感觉自己的肺泡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痉挛般的咳嗽都带起喉咙里的血腥味。 那诡异的焦黄烟雾一直在腐蚀著她的呼吸道,灼烧著她的意识。 白色的光华艰难地在口鼻前撑开一方小小的、相对洁净的穹顶,但这微弱的光明被浓重的秽浊之气死死包裹,如同风中之烛。 但,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或者祈求神灵拯救的人。 怎么办?对方的实体到底在哪?又该怎么进攻? “呼——呼——”悬壶急促地喘息,额角的汗珠与雨水不断滑下,身为法医的冷静和第四局行动队员的韧性让她死死咬著牙。 等会,雨水? 她的眼睛微微一张,拼了命的回忆起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感觉。 是的,一滴冰凉的雨水,它並不是从自己的毛孔中渗出来的,而是从数千米的高空之下滑落,盪开了自己的心神! 这雾是物质的!並不全是自己无法理解的领域! 气味组合硫化氢的臭鸡蛋味——氧化碳——还有某种强刺激性挥发性有机物—— 就在浓雾深处,那绅士幻影带著虚假的悲悯再次开口,声音忽左忽右: “放弃吧,女士,痛苦毫无意义,让姜伯约来选——“ ”其实,並不是我——我不想等他。“ 悬壶嘶哑的开口,语气中竟然带著冷笑。 她还能笑出声——绅士的表情轻轻凝固了起来。 “只是因为,他並不在啊!”悬壶直起了身子,远比浓雾涌起前更要直。 “就你这种小卒子,也需要风伯』来处理?人家压根就没过来啦,他在其——咳咳,其他城市哦!“ 明知大笑会导致不慎吸入更多雾气,可她却依旧不吝嘲讽,只是想用最尖酸,最刻毒的话,摧毁那优雅外表下的偽装!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看来你智商也不咋地嘛咳,咳咳!“ “蠢蛋。”悬壶嘿嘿一笑,轻轻掀起面具下沿,擦了下鼻孔下的血沫。 她强行压下咳嗽的欲望,身体微伏,左手依旧维持著净化的小片领域,右手却悄然调整了握持电击枪的角度。 ”你——女士,你在说什么?“ 沉默片刻,那道声音终於再度出现。 与之前不同,他语气里的优雅终於消退了片刻,虽然依旧沉稳,但话语中的慍怒已然无法隱藏。 像是蓄著雷霆,缓缓震动的雨云。 就在此时。 悬壶不再依赖视觉去锁定声音的来源,耳朵微微翕动,在一片嘈杂的雨声、 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对方飘忽的话语中,她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一点不同一— 这也是济世悬壶带来的被动之一。 高频的声音,会带动气体和水分子,產生明显的波动,那是气流穿过固体时產生的、极其规律的微弱涡流声。 几乎是灵光一闪的本能,她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猛地抬起电击枪,对著记忆中涡流声方向侧上方的大片虚空,狠狠地扣动扳机! “嗤啦嗡!” 这一次,不再是低沉的电流脉衝。 强烈的电磁干扰和电弧瞬间爆发出的刺耳高频啸叫,仿佛一把无形的音叉狠狠敲在了饱和水汽的空气上! 奇蹟发生了! 就在电击枪高频嘶鸣划破浓雾的瞬间,一处极小的区域光线骤然扭曲! 紧接著,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荡漾开来,就像无形的声波瞬间扰动了悬浮的气溶胶粒子,短暂地勾勒出一个不足篮球大小、微微凹陷的、高速震盪的气旋轮廓! 虽然一闪即逝,但那位置,就在距离幻影左前方大约四米的地方! 悬壶用尽全身力气身体像猎豹般猛地向右前方扑滚! 虽然自己是医疗人员,但依旧一直参与著队內基础的格斗训练,在近身的情况下,这个老人未必是她的对手! 但始料未及的是,一道快到极致的黑影如同瞬移般从涟漪消散的位置骤然射出!速度之快,远超悬壶的神经反应! 没有华丽的光影,没有夸张的能量波动,只有最纯粹、最致命的格斗技艺。 那道身影一个標准的近身突刺擒拿,动作连贯,左前臂横切格挡住悬壶的手刀,右拳紧握,中指指骨如铁锥般凸起,精准狠戾地砸向悬壶左肩。 “砰!” “呃啊——!” 一声沉闷的撞击夹杂著骨头挫裂的轻响。 悬壶只觉得一股爆炸性的力量狠狠砸在自己的肩上,钻心的剧痛让她眼前瞬间发黑,整个左半身瞬间麻痹失控,净化之光瞬间熄灭,手中的电击枪脱手飞出。 她像一个破麻袋般被这股力量砸得跟蹌前扑,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满是雨水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 剧痛、麻痹、加上毒雾的侵蚀,让她蜷缩著,除了痛苦的呻吟和剧烈的呛咳,几乎动弹不得。 糟糕——失策了——没想到这老傢伙近身格斗也这么强—— “呼——真是,不错的——的直觉。”那个苍老、却冰冷如刀锋的声音在浓雾中居高临下地响起,带著些许微颤的麻木。 老人的脚步声沉稳地走近,踩在积水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仿佛死神在敲钟。 “可惜——电流的强度不够大,大,大——你应该庆幸,我不会直接对女性痛下杀手。” 他又喘了一口气,脚步轻轻停在悬壶面前: “既然姜伯约不来——你就在这里,等待著空气耗尽的那一刻吧。 老人知道自己並不能在这里久耗,他原本的任务便是释放方圆,並掩护这位“袁天罡”离开,进而去支援早已到达灵隱寺,前去接引“圣女”的另一小队。 遇见悬壶只是意料之外。 “不——准走。”悬壶的儺面孤零零的躺在地面上,一头保养极好的长髮散落在污水里,宛如水草。 但她依然做著最大的努力,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老人的脚踝。 “不许——走。” 就在这时— “天垣锁煞——!”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穿透层层浓雾! 是张武! 他那被烟雾笼罩多时的身影终於清晰了,只见他半跪在地,脸上戴著那副额生竖瞳的红色面具,可没被儺面遮盖的地方也全是深红色的。 鲜血,从额角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流出。 看来他方才也遇到了极度危险的情况。 但他丝毫没有在意,双手结成一个极其复杂玄奥的手印,赤红的门神面具下双目圆睁,瞳孔中仿佛有神光迸射! 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但此刻爆发出的气势却如山岳般凝重! 隨著他第一个印诀完成,以张武身体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场域瞬间扩散开来,而浓雾本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停止了流动,变得滯涩、沉重! 空中雨点重新飘落,在浓雾外围形成了一圈清晰的雨帘。 “地轴封疆—万秽禁行!敕!!!” 最后四字真言如同开天闢地的號令,张武结印的双手狠狠向下一压! 整个空间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那覆盖了小院、浓郁得化不开的黄褐色毒雾,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珠, 剧烈地翻滚、收缩,发出“滋啦滋啦”令人牙酸的声响! 更关键的是,这翻滚收缩的力量並非无序,而是形成了一道清晰、扭曲的空气牢笼,牢牢地將自己,蹲在悬壶身前正要伸手的黑影—连同那一片区域的浓雾一起,禁錮在了原地! “咳——咳咳——你还活著啊——牛逼。“ 倒在地上的悬壶嘴角努力扯出一个混合著痛苦和快意的笑容。 她艰难地抬起头,雨水混著血水流进嘴角,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僵直的黑影, 声音嘶哑却带著无边的畅快: “老——杂毛——想去哪啊——?我们的门神』给你亲自开光了——这禁制——爽不爽?” 那模糊的黑影在滯涩的雾气中,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停滯。 amp;amp;gt; 第136章 野火烧不尽(六)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36章 野火烧不尽(六) 第136章 野火烧不尽(六) 雨水冲刷著悬壶脸上的污血和泥土,她撑起剧痛的半身。 左肩骨裂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悬壶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声,混合著冷笑:“你以为——拿一堆乌烟瘴气当牢笼,能关住谁?咳咳——第四局的医疗档案里——最不缺的就是对付你这种——装神弄鬼玩毒气的傢伙!” 当然,此话半真半假,拥有类似异能的儺面拥有者確实存在,但影响范围如比之广,如此强大的,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打不过,嘴上总得占点风头吧? 反正自己从小就是这个嘴上留不住门的野性子——只是身边的人太好太温柔让她每句话都要斟酌,生怕伤了人心。 攒了这么久的素质,不就是为了此刻? “拖——呵,拖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你这半截身入土的老东西— —看咱们谁先熬干,但你给我听好了!” “灵隱.里——动静这么大——方圆百里的星早盯死了!空气成分异常报告马上在所有部门案头红標置顶!” “我拖你一秒,外面围你一圈!等我那帮子同事回来——”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沾著血的、极其惨烈又极其畅快的笑容:“我把你同伙的骨灰配著砒霜——给你这老东西从后面灌进去!” 这位绅士震惊了,沉默了。 他出国十数年,但中文其实一直未曾落下,各种风雅詼谐的歇后语也依旧手到擒来。 但对方这话———恶毒到自己一时有些听不太懂。 他的眼睛轻轻眯了起来,藏住了最后一丝优雅,也藏住了残暴血腥的往事。 隱藏了数十年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杀意蓬勃而出。 悬壶说得对,无论他此刻占据了多大的优势,时间的流逝对他同样致命。 他耗不起! “骂的好!”张武突然在一旁嘶吼助威。 悬壶怒视过去。 傻,你別骂他啊!!!我一直骂他还有个原因就是吸引仇恨——我先掛问题不大,但这结界是你创造的,万一他先杀了你,谁来拖延他? 果不其然,老人猛的一滯,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往大雾中“门神”的方向看去。 悬壶甚至来不及思考方圆现在在哪,心里狂喊了起来: 援军呢?!援军救一下啊——阿!齐林!你们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似真似假的无名村落中。 青瓦木屋依偎著死寂的松林,浓雾比灵隱寺的更加湿冷,沉甸甸地裹挟著腐巧与沉寂的气息。 齐林儺面上那双赤金色的眸子猛地从牌坊的方向收回。 几道影子如同从浓雾本身中析出,悄无声息地浮现在牌坊之外,沿著蜿蜒的石板小径,一步,一步,踏了过来。 人未至,齐林的视线中瞬间弹出一列信息: 【儺面:弔客】 【等级:四两九钱】 弔客? 这是什么原型,完全不在自己的知识范畴里。 但四两九钱的骨重—— 齐林的心中悄然警惕起来。 走在最前方的人缓缓出现。 儺面主体为惨白色,两颊涂著病態的蜡黄,嘴角向下咧开到耳根,露出森然黑齿,额顶高高耸起,戴著一顶用褪色麻绳和碎布条扎成的、歪歪扭扭的“丧冒”,帽檐垂下一根血红色的纸絛。 其原型狰狞诡譎,散发著浓郁的死寂与不详。 某些强烈的,不安的,真实与虚幻交错的联想从他心中涌起,让齐林的眉骨微一抖,汗毛竖起。 #,为什么这个东西长成这副鬼样子?多少有点针对自己了! 他强行让自己的视线移开,看向其余四人,儺面形態几乎一致,但都像是强行拼凑粘贴的拙劣仿品,统一的特徵就是毫无生机的呆板与空洞。 偽劣的流水线仿品。 “我看不到他的等级。”打更人在一旁沉声说。 “四两九钱,弔客。”齐林轻声回应道。 “四两九——等会?!”打更人的恐惧仿佛都被好胜心冲淡了,“你怎么看寻到?” “別管了,保护好諦听和那个女生。” 纵然恐惧源於记忆深处,但齐林仍然走上了前去。 他身体的本能压制住了思维,手腕皮肤裂开,苍白的骨戈瞬间破体而出,带起尖锐的破风声。 这时候,他反而有些怀念起一开始,儺面自主意识强烈的时候了。 “算的真准啊——”领头的人嘶哑的声音,阴阴的,像山风。 他的声音本不该是这样,也许是因为儺面扭曲了他的特徵,使他从內到外当真形同鬼魅。 齐林没有回答。 此刻双方的气势已然剑拔弩张,风暴几乎酿成实质,只待天涌杀机的那一刻。 突然,清脆的,怯生生的声音穿插了进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你们不要再来啦——我已经找到他了。” 齐林猛然一惊。 “之前你们答应过的,帮我找到他后就不再打扰我,嗯——我就不和你们走了。”女孩又继续说。 “圣女——他並不是你要找的人。”弔客阴森森的开口。 “不,他就是啊,我怎么可能会不认识?” “那你知道他的名字么?”突然,对方问起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女孩似乎是急了,急著要证明些什么,“这是什么问题?我当然知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他!” “唉等会,你——你叫——”圣女突然抓挠了一下头髮,她撩到耳后的髮丝又垂落下来。 “等会啊等会,我可能是叫惯了你的小名——”她看著齐林,突然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我回忆一下啊——” “那他的小名又叫什么?”弔客的面具惨白如死人。 “小名——小名叫——” 这个女孩勉强支起的勇气和自信终於是不见了,恐慌悄然蔓延在那张小巧的检上。 “叫——” “你叫——” 一开始她的音节还能接续,可到后面竟然出现了断断续续的哭声,让齐林的心头都微微泛起了无法言说的酸楚。 眼泪中也並无痛苦,只是充满著迷茫与遗憾,遗憾这次如尘埃般古老又寂寞勺重逢。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她的泪光悬停,朝著那个模糊的身影问道。 但就在这时。 “小心!”打更人厉喝一声。 他猛地一跺脚,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去!双手虚握,空气发出嗡鸣,试图將对方所有人同时拖入一瞬的迷梦。 “嗡——” 那戴著“丧帽”的领头者身形微微一晃,惨白面具下的眼睛似乎失焦了一沙。 但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其他四个人造儺面使者齐齐抬手! “哗啦——!” 四周散落的石块、腐木、甚至连屋檐下悬掛的褪色灯笼,都如同被无形的线奎引骤然悬浮,化作一股洪流,铺天盖地地砸向齐林和打更人! 控物! 齐林在一瞬之间收敛了心神,用肉身挡住了飞来的硬物。 “嘭!嘭!!” 石块砸在齐林身上,却如同撞在钢铁之躯上,应声碎裂。 但这一下的力量分散和对控物能力的抵消,让弔客瞬间挣脱了那极其短暂的干扰! 齐林瞬间反击。 他的速度在儺面加持下快到极致,原地只留下一道深红的残影,骨戈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弔客的心窝! “嗬——”弔客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身形鬼魅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那顶“丧帽”上的血色纸絛无风自动,如同活物般抽向齐林的颈侧!同时,也惨白的手掌五指成爪,指尖泛起幽绿的光泽,朝著齐林的儺面抓去! 一股冻彻骨髓的阴寒死气骤然爆发,齐林只觉得血液加速流动起来,仿佛要从脖颈处突破血管和皮肤喷薄而出! 控血?还是类似生机汲取一样的能力? 齐林骨戈一横,堪堪挡住那诡异的纸絛抽击,纸絛与骨戈交击,竟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但绿爪已到面前,他猛地后仰,骨戈顺势上撩,直削对方手腕! “鐺!”对方手臂覆盖上一层白色的硬化皮肤,硬生生挡住了这一戈。 “妈的!”打更人怒吼,放弃用能力控制多人,抽身扑向最近一个人造儺面。 虽然在局里我格斗不算最强的,但我好歹也在街头摸爬滚打歷练过! 擒拿,锁喉! 第一个目標反应稍慢,被他一个过肩摔狠狠摜在地上,喉咙里响起“呃厄”的阻滯声。 但他的耳朵里又响起了尖锐的呼啸! “嗖嗖嗖!” “哥哥小心!”諦听惊呼,下意识想衝上去。 他无法战斗,但感知敏锐,好歹能预判些攻击轨跡。 “不准动!蹲好!”齐林分神厉喝,骨戈如同狂暴的颶风,瞬间挥出数十道线影,將飞向打更人的杂物绞得粉碎。 然而就在这一分心之际,弔客那只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手爪,狠狠按在了齐林勺左肩甲上! 嘶—! 並非撕裂血肉的声响,而是一种诡异的能量吸吮声——齐林左臂的皮肤瞬间变得灰白,一股精纯的生命力被硬生生抽离! 是的,生命力——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齐林总算第一次深刻的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齐林闷哼一声,赤金铜铃目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滔天的凶戾之气爆发! 他猛地旋身,右腿如同钢鞭般带著万钧之力抽出! 弔客侧身堪堪用手臂格挡。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弔客痛苦的闷哼,朝旁边测斜趔超了一步,继而——那断裂的手臂竟在瞬息旬被一股灰气缠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著! 弔客的恢復力竟然也远超常人。 齐林心中突然有种感觉,这不应当。 或许,对方的恢復力,来源於刚才自己被吞噬的生机。 “可怕——凶儺。”弔客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嘶哑的声音中甚至带了丝诧旱。 齐林力量速度碾压,但对方能力诡异。 汲取生机和再生能力相互配合,加上人造儺面令人烦不胜烦的控物,骚扰拖主打更人一部分精力。 场面竟一时陷入僵局。 amp;amp;gt; 第137章 打破的僵局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37章 打破的僵局 第137章 打破的僵局 场面一时间陷入僵局。 透过余光,他大致瞥见了打更人那边的情况。 虽说打更人受过专业训练,格斗技巧要比普通人强很多,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那副残锣涤祟的儺面对战斗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不能拖了!”打更人分心吼道。 他的心中焦急万分,这个世界模糊又黯淡,虚实难分,却利好了控物的能力,此刻风中藏匿杀机隱现,让几人的心不由得时刻提在嗓子眼里。 另外,这群不法之徒是从哪里进来的,若也是通过灵隱寺那张壁画——灵隱寺中会不会有他们的同伙接应? 守在外面的悬壶怎么样了? “嗖!” 就在注意力转移的一瞬间,一块碎瓦贴著打更人的头皮擦过,鲜血顿时从额头流下,浸染进他的眼睛。 他的牙关一下咬紧,右眼不自觉的闭上,视线中一片血色,而后大脑中的神经猛的传来撕裂痛,能力强制发动,再次让那几位控物儺面陷入短暂的梦境。 齐林心头一紧,知道他在为自己爭取时间,强逼著自己深吸一口气,专心应对著前方最危险的“弔客”。 周旋,挪步,如同决胜的剑客,又如扑猎的豹子,蓄势待发。 但他心里依然有些没底。 经过一次次的实战,齐林大致摸准了自己这副凶儺的战斗力区间——虽然冻结后的骨重只有四两,但实际力量和速度完全能匹配五两左右的儺面拥有者。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对方尚未使用真正的深度能力。 儺面千变万化,浅分正凶俗,若是细分则更是难以想像——对应的能力也鬼魅之极。 自己这浅浅的四两,还远达不到真正的以力破巧。 他已经决定奔赴这段未知的旅途,也在竭儘可能的学习,努力,变强。 然而在此之后,他却遇到了一个大问题。 等级到底该如何提升? 他没有告诉別人的是,其实自己偷摸尝试过提升等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虽然整个儺面之下並没有明確的升级规则,但按照大家普遍的认知,升级便是靠接取儺神集会的任务——於是齐林打算从小做起,例如先帮“厨役”寻找丟失的家养猫。 那是前段时间训练结束后的一个夜晚,諦听也回来的早些,於是他带著諦听,靠他那灵敏的鼻子,上街沿著目標区域的墙边一路闻,越过了一个个令人惊心动魄的夜宵摊,才最终找到那只正在蹲树枝上瑟瑟发抖的三色狸。 与猫搏斗满天猫毛飞舞的过程暂且不提——零碎的报酬大概还不够吃一顿丰富点的烧烤。 可令齐林最失望的是,他的等级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变化。 到底是为什么?是任务不够复杂?还是数量不够?或者说——解冻和升级不一样? 他不禁怀疑起来。 这个升级方式疑点太多了——首先,所有悬赏任务中的报酬从来没有任何关於“经验”亦或是“熟练度”之类的字眼。也就是儺面之下的升级方式其实都是靠人们推断出来的。 有的人做了某些任务莫名升级,而有的人化身牛马,肝到天昏地暗也纹丝不动。 唯一写明的,其实只有系统发布的突破任务,例如在四两半或者五两这样的大节点上,会收到系统的“晋级仪式”邀请,每人的任务都不相同。 他隱隱觉得有什么东西被理解错了——只有晋级仪式是真的,而平时的升级並不是这样,不然当前整个儺面之下的等级也不会提升这么慢。 还有一个最有力的证明,人类许多科技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很多都是因为想要“走捷径”。 若儺面之下平日的升级是靠用户彼此发布的悬赏任务,那必然会出现眾多“偷鸡党”。 大家都发悬赏任务,互刷不就得了! 这便是现实与小说动漫的区別——世界並不是一纸生硬的说明书,即使异能爆发了也一样,大家都只能摸著石头过河。 他的眼中,那副吊死鬼一样的儺面越来靠近,身形也越来越低,於是凝神静气,把对升级的焦虑暂时扔到一边。 先破局。 由於对这个世界的模糊不定,浓雾渐涌,视野不像外面那么好,先发制人反而容易露出破绽,气场几乎凝固。 就在此时。 “啼!嗒嗒嗒——” 一枚石头软绵绵的砸了过来,砸到了弔客的儺面上,由於毫无威胁性,以至於这位吊死鬼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你滚啊!这里不欢迎你们!”圣女在旁边噙著泪光吼道。 不知道在她的世界里看到的画面是怎样的,但她似乎刚刚意识到两方在打架—— 但纵然不再记得,纵然叫不出记忆中的名字,她还是义无反顾的站在了齐林这方。 就在弔客分神的片刻,齐林动了。 骨戈撕开迷雾,如一缕清光,直取弔客的左肩,记忆中的战斗本能在一瞬间涌来,返璞归真,却又是最急速有效的“撩”式! 如山泉倒涌,神石补天。 由下而上的力量撕开弔客的肩膀,血液一瞬间喷涌而出。 弔客甚至被余力掀飞出去,如同风箏断线,在空中洒下浓稠的红——撞进了木屋的废墟中。 正如周文涛在实战指导中所说:“所有以死为结局的战斗,都是杀机翻覆,一击离手,胜负已分。” 然而,未等齐林放下一丝戒备,他的侧脸便感受到了一丝锋芒,他下意识的偏头,尖锐的木屑擦著自己的脖颈堪堪飞过。 那几个控物的人造儺面也脱离控制了! 打更人满脸苍白,心神已经枯槁,眼中布满血色,神情空洞。 齐林见状心头一紧,他原本想继续追击给弔客补刀,但这样的情况却让他不得不抽出心神对付另一边。 “轰!” 竹林翻涌,叶海倾覆! 在这种杂物繁多的环境里,这样的异能简直占满了先天优势,木屑,碎石,砖瓦,乃至落叶——在此刻都化成了拥有致命威胁的武器。 他的骨戈瞬间转动起来,步伐丝毫未停,甚至不惜暴露部分弱点,先赶到了最近的打更人身侧。 “叮叮叮!” 飞泻的杂物与骨戈相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可令他更为牙呲欲裂的是,这个时刻,对方竟然还抽出空把一部分火力倾泻到了远处的圣女身上。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反过来偷袭圣女,但齐林赶不及过去了! “砰砰砰!” 一瞬之间,满天的黑色,绝望的盖住了圣女的视线,这位身穿民族服饰的少女下意识的紧闭眼睛。 “叮叮叮!” 飞泻的杂物与骨戈相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可令他更为牙呲欲裂的是,这个时刻,对方竟然还抽出空把一部分火力倾泻到了远处的圣女身上。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反过来偷袭圣女,但齐林赶不及过去了! “砰砰砰!” 一瞬之间,满天的黑色,绝望的盖住了圣女的视线,这位身穿民族服饰的少女下意识的紧闭眼睛。 意料之中的疼痛却並未到来。 她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睛,好奇的抬头往上看。 一个男孩的脸背著光,漆黑一片,但那发亮的眼神——与齐林意外的相似。 “没事吧?哥哥说让我保护你。”諦听感觉背后传来了疼痛,擦了擦额角粘稠又呈鲜红色的液体,有些不安的问道。 第138章 破碎的世界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38章 破碎的世界 第138章 破碎的世界 “没事吧?哥哥说让我保护你。” “嗤!” 没有多余的动作,齐林把握住异能短暂停滯的这段空档,手腕轻轻向前一送。 那柄如流星般的骨戈,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之光,以超越之前的速度和威势,划出一道完美而致命的弧线,穿透其中一位戴著人造儺面的人,將他钉死在了残破的石墙上。 “啊!”另一人看到队友的暴毙,发出了近乎绝望的,无意识的大吼。 委实来说,现代人吃穿富足,再不济也不会饿死,所以除了某些心態可怖之辈外,大部分人都仍然极度害怕死亡。 所以见此场景,他终於有些崩溃受不住,展现出了逃跑的念头。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与震撼中。 那砸入木屋废墟、胸膛塌陷、面具裂开的弔客,猛地咳出一大口粘稠的黑血,眼中却燃烧著最后的疯狂与怨毒,眼孔中的眼白瞬间全部消失了。 整双眼睛,只剩下完全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噗。” 那刚欲逃跑的,戴著人造儺面的傢伙,突然也呆在原地不动了。 他的神色呆滯,眼睛也变成了漆黑。 与弔客一模一样的黑暗。 紧接著,他残存的意识感觉到了某种名为生命力的东西在逐渐远离自己——他的胸口涌现出了一片苍白,进而苍白化成了一副嘴角向下咧开到耳根的鬼脸。 这不知何时种植在他身上的东西,像是一个诅咒,而他不可置信的回头,看著那诅咒的来源。 倒在废墟中的弔客缓缓起身,身上的伤口开始迅速治癒。 一人站起,一人倒下。 弔客甚至都不记得那位倒下之人的姓名——反正是直接招募,给钱就乾的傢伙。 “呼——看来想通过正常方式引爆炸弹是不可能了。”弔客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鲜血,感觉体力正在不断从另一人身上汲取,恢復。 他阴阴的笑了笑:“还好,江总给了个后手——” 他的手颤抖著探入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东西的出现,让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密“咔嚓”声。 一把木剑。 一把像极了儿童玩具的木剑,造型拙劣,油漆剥落,甚至剑柄上还刻著几个歪歪扭扭看不真切的汉字,剑柄底端垂著散开的穗子。 齐林的目光刚从諦听那边移过来。 它出现的瞬间,一股无法言喻的、足以让所有人心底发毛的“错乱感”便瀰漫开来,仿佛那不是一把剑,而是一道世界本身无法癒合的裂口! “我草——我,我一定是產生幻觉了——”打更人耷拉著眼皮,一只手尽力扶著齐林的肩膀才不至於倒下。 “那沙雕——怎么突然玩起来玩具了——” 不——齐林顿感不妙。 那是一件,危险性远超高危级的遗物。 弔客用尽力量,將那把玩具般的木剑,朝著自己面前的虚空,狠狠地、胡乱地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道轻微的、如同布帛被撕开的——“哧啦”声。 隨之而来的是圣女一声微不可查的痛呼。 色彩消失了。 墨绿的竹海,泛著青苍的天空,土地,木屋,女孩身上湛蓝色的民族服饰,全部归化为了—— 虚无的苍白! 那被木剑划过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画布,突兀地出现了一道参差不齐的漆黑裂口,裂口边缘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纯白,一股毁灭性的吸力从中骤然爆发,吞噬著空气、光线、甚至——空间本身! “嗡—!!!!” 裂口迅速蔓延,如同病毒般侵蚀著周围! 整个无名村落开始剧烈地、无规则地扭曲、碎裂、崩塌! “小心!”齐林脚下用力猛踩,扑向諦听和圣女的身边。 然而他的脚下却突然丟失了借力点,青石板瞬间化为一滩浮散的砂砾。 旁边的木屋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疯狂揉捏、摺叠、撕裂,石牌坊上的字跡如同流沙般剥落。 支撑天地的松林旋转进浓雾里,然后沸腾起来。 然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剎那,空间崩溃的速度远超他们想像! 就在这天地倾覆般的恐怖崩毁中,那个手持刻刀、衣衫凌乱的民族服饰少女,猛地停止了所有动作。 她站在一块疯狂碎裂、仅存的土地上,怀抱著那副刚刚融入齐林面具的白胚。 女孩一时间失神了,眼睛中倒映著空间裂口对面、那片如同海市蜃楼般正在浮现的、灯火璀璨的现代城市轮廓。 灵隱寺的轮廓、然后是模糊淋漓的高楼,昏黄的万家灯火。 好像来过这里,又好像是她迷茫,驻足不敢前进的地方。 “啊——阿姐——阿·——你们——” 少女的呢喃细若蚊蝇,却又带著穿透人心的悲愴和茫然。 “不要——” 轰—!!! 无穷无尽的风暴掀起了。 並非物理气象,而是源於空间的彻底崩解与挤压,像是有亿万头疯狂的远古巨兽衝破樊笼,瞬间从少女的身体中涌出,衝出壁画。 如同宇宙大爆炸般——將那不可知不可言的混沌,洒向濒临破碎的秩序,洒向安稳的人间。 整个无名村落,彻底化为齏粉! 灰色的浓雾宛如决堤的天河,咆哮著、翻涌著,以灵隱寺为中心,向著整个城市疯狂蔓延! 然而,那混合著死寂、混乱与古老风暴的恐怖洪流,落入城市,却无一人畏惧,阻拦。 人们並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它像是末日的前兆,又只是像一抹微不足道的风,路过在街上独行或结伴的人们。 然后,世人眼中灯火明亮的世界,突然变得有些灰暗,有些压抑起来。 大雨之中,世界破碎不再是比喻,灯光真的在他们眼中化作妖魔,张牙舞爪,绚丽地绽放开。 紧接著,部分人心绪低落的蹲在了雨中,扔掉了伞,对於未来的迷茫被无限放大。 部分人突然对身边的妻儿恶言相向,发泄著对生活的压力和不满,用力踩下了油门冲向红灯。 部分人回忆起了痛楚,突然发狂般的哭嚎,遗憾她的错失之爱。 但,这样將“秩序”深刻在人生和骨子里的人,也只是大部分。 还有少部分人,他们不再藏匿心头的恶。 街边,站在雨中的身穿灰白卫衣的路人仰望天空,雨水在他的头顶,脸庞,和卫衣上溅起水。 世界在无声的雾中,像是定格住画面的胶捲,而后水破碎的瞬间,镜头再度流转,耳边响起了“砰”的爆破声。 倒映著寧静灯火的玻璃碎片如星星一样泼洒而出,在恶虎一样的眼中旋转。 这个穿著卫衣的路人好奇往里一看,原来有人在打砸金店。 哇擦,这是什么世道啊? 是不是该报警?他想。 然后,他想了又想,走进金店,在金光灿灿的倒影,在店员的尖叫声里——戴上了一副莫名出现的,古朴木质儺面。 紧接著,他顺畅自然的,按照心中的欲望,加入了暴力犯罪的行列中。 第139章 诉诸无序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39章 诉诸无序 第139章 诉诸无序 “滴——嗒。” 雨水的冰凉触感真实地打在脸上,惊醒了齐林。 混合著泥土和松脂的奇异气味,变成了熟悉又陌生的香火味道。 齐林猛地甩了甩嗡鸣不止的头颅,忍住强烈的不適感,从短暂的眩晕和剧烈的空间错乱感中挣脱。 “这是——” 他还停留在刚才天崩地裂的余波中。 而青灰色的天空、扭曲的山村老楼、倒塌的牌坊——都是好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消失殆尽。 脚下是冰凉坚实的地砖,缝隙里嵌著潮湿的香灰,他眯起眼睛抬头,雨水倒灌进他的眼中。 在模糊的世界里,是药师佛殿那高耸、略显压抑的樑柱和肃穆庄严的佛像。 他们回来了,从那个诡异的无名村落,掉到了灵隱寺的药师佛殿外。 “咳——咳——呕——” 身旁传来打更人压抑的乾呕声,他趴在地上,双手撑地,看起来还没缓过劲。 諦听则安静许多,只是脸色有些煞白也有些迷茫,待灵魂归鞘,他便直接连跑带爬过来,紧紧抓著齐林染了血的衣角:“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齐林拍拍他的肩膀,眼神在諦听的身上扫动几眼,略微鬆了口气。 但他的身体又瞬间紧绷,仿佛想起了什么:“圣女呢?” 虽然脱离了那诡异的地域,但还远不到喘息的时候。 “不知道——”諦听努力的嗅了嗅鼻子,“血的味道太大了——” 齐林四处查看,突地也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浓烈到像是人的血液全部流尽了。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血腥味的源头。 药师佛后的墙上,那幅巨大的“净琉璃世界”壁画里,四十九灯的烛火红如残阳,五色彩幡儘是点点落红。 而斜靠在壁画上的,竟然是一个一头黑髮,年纪看起来与自己相仿的年轻人。 惨白色的弔客滩面落在那人的身旁,一身西服染成了紫黑色,他的胸膛大幅度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著破风箱般的嘶鸣,嘴角不断溢出深红色的血沫,手里还握著那柄儿童玩具般的小木剑。 “啊——啊——” 他发出了无意识的呻吟,说不出一句话,毛细血管炸开的眼睛里流下眼泪,冲淡了脸上的血跡。 不知是悔意,还是因为最原始的痛。 那破开虚幻村落的小木剑,使用起来看来也並不是全无代价,弔客身上细看全是密密麻麻的疮口,如同被人千刀万剐了一样。 齐林走进大殿,到他的面前,轻轻低头,俯视了对方一眼。 听圣女的意思,弔客应该是长期以来一直来往山鸡村,並接引她的主要人员之一。 从这个男人身上大概能问出很多东西,可弔客毕竟不是凶滩,如此庞大且繁多的伤口对他来说是绝对致命的。 此刻他也仅能勉强维持著最后的生机,伤口处冒著淡薄的灰气,却无法阻止生命力的飞速流逝。 大概离死也就差这么一口气而已。 “嘶——这遗物的副作用看起来挺大。”打更人撑著地面,也看到了弔客的惨状。 齐林点了点头,不发一言,弯腰拾起那柄小木剑,这遗物的威力至少在超高危级以上,必然要拿回去收容的。 只是—— 对方在战斗中溃败,齐林以为他们是要摧毁那方虚假的世界,和自己玉石俱焚。 但自前看来,自己这边的人並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毁灭的仅仅是那个虚假的村落而已。 那对方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他们目標並不是自己,只是需要卡中自己在场的这段时间? 他生出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回头看了眼大雨密布的天空。 “你们做了什么?”齐林还是决定尝试询问。 但弔客的意识已经模糊,口中喃喃不清:“妈的——江狗,骗我——” “妈——我想回家——” 齐林沉默片刻,面无表情的看著弔客瞪著血红的,凸起的眼球。 紧接著,就这么断绝了生息。 他不想了解对方的心路歷程,原谅罪犯那是上帝该做的事。 但凡人见此终会沉默,也只能沉默。 他深呼吸一口气。 在进来前齐林已经大概寻找了一下殿內的踪跡,此刻目光再次扫过整座药师佛殿,却依然没有其他人造儺面。 原因不明,但绝不可能逃跑,因为其中一人被他的长戈钉在了地面上。 又或许方才天塌地陷的时候,就把他们埋葬在那个其实並不存在的村子里了。 “哥哥——圣女在那!”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了殿门附近、靠近墙角那片阴影里的人影。 是圣女! 她怀里还紧紧抱著那个只雕了一半、尚未上色的凶神儺面白胚。 但此刻的她,与在无名村落时判若两人,那双在木棚里透著迷茫、怯懦,又带著执著的眸子,现在只剩下了一片彻底的、毫无生机的空洞。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著头,看著怀里的木胚,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对周围血腥的场景、受伤的人、乃至空间转换的巨变,都毫无反应。 她再次变回了悬壶和陈浩描述中那个浑浑噩噩的傀儡。 “我,我闻不到她身上的气味了——”諦听警惕的说道。 何止是气味,就连视觉也很难捕捉得到——她明明就站在那里,却仿佛失去了在世界上的“存在感”,以至於刚才齐林粗略扫视了几轮都没注意到。 “她——”打更人也看到了,挣扎著想站起来过去查看,却扯到了不知哪里的伤,疼得呲牙咧嘴,“嗨嗨,你还好么?” 齐林的心沉了下去。 很显然,那无名村落的维繫与圣女神智的短暂恢復息息相关。 隨著空间被那把诡异的木剑彻底撕碎,她这具存在於现实的躯壳,仿佛也失去了“锚点”,重新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混沌。 突然,汹涌的,莫名的心酸涌上了齐林的心头。 他知道自己心思多心事重,就连林小檬也经常吐槽他是最感性的理性者—— 但仅仅是为了个陌生女孩,对方又没死,仅仅看起来只是丟了记忆和神志——断不至於此吧? 真的不认识么?他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在盘旋。 圣女见到自己第一眼时,那与故友重逢般的笑又来回闪现在眼前。 他狠狠摇了摇头。 “任务完成了——我带圣女直接回第九局,你要不要和悬壶一起去?”齐林抬头询问,恢復了一下情绪。 “行。”大概是因为刚並肩战斗过的缘故,打更人也没有多说別的,挥了挥手,“那我先出去找一下悬壶。” “嗯,我联繫九局的相关同事过来善后。” 齐林呼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却发现手机上多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林雀的,钱三通的—— 他顿时警铃大作,给林雀回拨了回去。 “嘟嘟嘟——” 嘟嘟嘟·无人接听。 amp;amp;gt; 第140章 大乱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40章 大乱 第140章 大乱 无人接听—— 齐林握著手机,脑中飞快的掠过各种猜想。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殿內闪著微光,林雀和钱三通的未接来电像一串不详的符號—在他陷入无名村落的这段时间里,现实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殿外,铅灰色的天空压在飞檐之上,雨夜將灵隱寺吞没,那雨幕稠密得几乎化不开,一股远超自然气象的压抑感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而这时,网络陆续恢復,他手机上的时间突地变化,像是神明拨动了时间的指针,最终重新定格在了晚间八点二十。 齐林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距离他们进入无名村落,竟然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可体感上来说,他们在村落里遇见圣女,碰到弔客,展开拼杀,整个过程可能连一个小时都不到! 时间流速不同?这玄之又玄的东西也太超越人类理解范畴了。 但,这也意味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下的情况,可能远比他之前担忧的更加凶险。 “叮铃。” “叮铃。” “叮铃。” 手机提示音像是一场余震,继续隨著恢復的网络涌入,齐林大概扫视了一眼,那是各个社媒平台弹出的通知,甚至还有省厅级政府部门发出的简讯: 本市应急指挥部·即时发布广大市民朋友: 今晚间本市突发紧急公共安全事件,已造成局部区域出现严重混乱。据初步报告,事件波及区域正发生不明性质的群体性情绪失控与暴力犯罪行为,包括但不限於公共財物破坏、无差別攻击他人、恶性衝突事件等。 为確保您和家人的生命財產安全,市应急指挥部特此发布最高级別临时管制令: 请所有市民立即返回住所,锁好门窗,保持警惕,在另行通知前,绝对避免一切非必要外出! 当前已在户外人员,请立即就近寻找安全、坚固的室內场所(如商场、办公楼、地铁站)躲避,远离任何异常人群聚集或骚乱区域。切勿围观或试图干预暴力行为。 如遇陌生人搭让、行为举止异常或主动挑衅者,请立即远离並寻求安全庇护。 此次事件具有极强的突发性和难以预测性。有关部门正在全力处置。请保持镇定,避免恐慌,及时关注本地权威媒体发布的最新通告和指引(广播、电视、官方app),切勿轻信、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 请注意个人安全防范,如有家人出现无法解释的情绪极端失控或异常行为徵兆,请確保自身安全前提下尝试安抚,必要时进行物理隔离並立即报警求助。 相关部门正在採取一切措施恢復秩序,保障市民安全。 .. 最高级別管制令?恶性衝突事件?暴力行为?情绪极端失控? 齐林瞳孔微缩,猛地抬头,透过殿门望向外面那被阴雨和异样灰雾浸染的世界。 眼前的景象——和无名村落破碎时瀰漫开的灰色风暴何其相似?! “滴滴滴滴——” 细听,世界万般纷扰已经融入大雨里——车辆鸣笛,推搡咒骂,奔跑声踏水声,混杂在一起,像是某种充满了邪异的低颂。 刺眼的红蓝光芒已越过天际与围墙闪烁在寺內的千年古树之上,也许是夜风,又或许是混乱的余波涌进寺庙,涌入大殿,掀起齐林的风衣下摆。 在嘈杂声中,他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方圆那癲狂的笑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无可阻挡的便是这样的景象么? 这便是你想要的“眾生自渡”? 齐林当即立断,脱下风衣,背对著圣女微微屈膝蹲下,手伸向后面,諦听帮忙把圣女搀扶到他的背上。 令人疑惑的是,虽然这个女孩浑浑噩噩失去了人类的意识,但手里依然紧紧握著那副儺面的白胚,指甲仿佛要抠出血。 “把风衣盖在她身上,走!先去清修室那边!” 事有轻重缓急,如今他还在寺中,最优先的应该是確认方圆的情况。 他猜测林雀只是忙到目不暇接,没空接电话而已,而且,若是对手胆敢公然袭击官方组织,第九局又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失守,那拯救世界完全就是一纸空谈。 信任,是人生而不孤的前提。 没有过多言语,諦听快步跟上,由於不清楚圣女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状態,他甚至不敢进入滩面之下,於是两人踏出门槛,疾奔进雨夜。 大雨瓢泼,脚下水四溅。 曾经这个时间段,寺庙都会点起灯火,使得它在夜晚像座矗立了千年的灯塔,可如今却漆黑一片,水洼中只有淡漠的火光。 “啪。” 火光在脚步声中碎裂,齐林停住了。 因为他的面前,是一个呆立在原地的背影,那是打更人。 “没找到悬壶?”齐林问道。 打更人没有回应,只是沉默。 齐林越过他的肩头看去,也沉默了片刻。 他一直避免往这个方面想,但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远处的清修室漆黑一片,大门开,屋內无人,门外处处污跡,借著反光看,並不像是雨。 “是血。”諦听轻声说。 “沙沙沙沙——” 果然,方圆大概是已经不在这里了。 更令人心头微颤的是。 在铺天盖地的暴雨中,一副釉白色的,鼻樑像是捣药杵的儺面静静躺在大雨里。 精致地,像是一触即碎的瓷器。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外面的混乱所致,还是有预谋的袭击? 没人知道打更人大概在想些什么,他的表情冷若生铁。 齐林也是一样的,在这样的混乱里,他曾经的朋友,同事,都怎么样了? 陈浩呢?身处漩涡中心的青木堂呢?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当下境遇又如何? 但此刻已经不能停留。 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打更人轻轻呼了一口气,转身:“走吧,我先跟你回第九局,把圣女送过去。” “不再——找找?”齐林轻声说道。 “她肯定没事,我相信她,那傢伙可是悬壶,命悬一线都能给自己吊回来。”打更人抹了把儺面上的雨水,撑起一个苍白的笑。 “不过你等会啊——我去捡一下东西。”打更人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看著那副釉白色的面具,缓缓蹲下。 最后,他做了一个动作,手指抬起来狠狠按在太阳穴上。 仿佛是想压制住大脑的阵痛,可太痛了,痛到好像要把手指戳进头颅里。 amp;amp;gt; 第141章 有没有用?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41章 有没有用? 第141章 有没有用? 冰冷的雨水砸在打更人弓起的脊背上,他颤抖著,像被抽走了筋骨,只剩一层皮肉贴在湿透的衣服上。 齐林沉默地看著他的背影。 很多事已经发生了————不急这几秒,但大抵也只能给悲伤留这么几秒的空余。 圣女空洞的眼睛透过风衣帽檐的缝隙,倒映著雨夜破碎的光,諦听警惕地嗅著空气中越发浓郁的混乱气味。 许久,打更人肩膀猛地一颤,用另一只手掌狠狠搓了把脸,水珠甩飞,混合著不知是雨水还是別的什么。 他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將悬壶的儺面揣进怀里,站起身。 “没事。”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走吧。” 这个男人说话难得有如此简洁的时候。 齐林调整了一下背上女孩的位置,確保她不会滑落,风衣裹得更严实了些,三人顶著瓢泼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灵隱寺出口的方向跋涉。 穿过湿漉漉的古木庭院,绕过倒塌的经幡架,微弱的血腥气和雨水混合,交织在鼻尖。 寺庙的森严静謐被彻底打破,只剩下风雨的喧器。 然而,当他们终於踉蹌著衝出灵隱寺的闸机口时,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仿佛撕碎了名为“现实”的薄纱,將人拖入一幅狂乱扭曲的画中。 寺门前铺的水泥路,平日用市政的话讲“洁净得能映出人影”,此刻却被泥泞、散落的物品、甚至暗沉凝固的不明污跡覆盖。 齐林皱著眉头遥望过去。 一辆车窗尽碎的小轿车斜撞在路边古朴的石灯柱上,车头凹陷,雨刷徒劳地摆动著,只在雨水冲刷下发出短促的呻吟,水中倒满了破碎的玻璃碴,对街素斋馆的玻璃橱窗碎了个大窟窿,灯管明明灭灭,在积水中投射出扭曲的光斑。 热风穿透雨水交织在脸上。 他们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塑胶燃烧味,於是侧过目光,一辆翻倒的电瓶车在暴雨中燃起火焰,升腾起滚滚浓烟,混著雨水如同墨色。 噪音,浓烟,警笛,以往在犯罪片中也需精细布景的场面,如今就这么在大街上拉开序幕。 只是世界孤寂,大雨中的参演者再无平安喜乐的普通人。 几辆闪著红蓝警灯的警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中央构成简陋的路障,红蓝光芒在湿漉漉的地面蔓延开一片惊惶的色块。 “退后!放下手中的东西!立刻退后!” 穿著反光雨衣的年轻警察,声音带著破音和些微的紧张,双手紧握警用配枪,指向不远处的混乱中心。 他的对面有有两道身影,但样子全然不似普通人。 【儺面:厨役】 【骨重:三两五钱】 【儺面:提灯童】 【骨重:三两七钱】 “来!有本事来干我!朝我开枪!”其中一人大吼道。 一副是諂媚的火红色面具,另一副则是面无表情的青釉色面具,他们没有章法地挥舞著手臂,火焰在厨役的手臂上燃烧著,使他看起来像是新闻中自焚的狂徒。 “妈的,叫你们平时收我车!再收,再收!” 厨役猛地抱起一截树木折断的主枝干,手狠狠在上面擦拭,便渡了一层明火,紧接著用力一拋。 “哐!” “小心!” 一声巨响,警车的前挡风玻璃瞬间蛛网密布,警察四散往一旁扑开,而后那位最年轻的警察,终於目光一凝,抓住这个空档,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呼啸而出,带著肉体凡胎不可抵挡的强大动能,撕裂夜风,准確的射向那张慑人的面具! 然而。 提灯童似乎早有预备,在看到对方握枪姿势时便已提前低吼:“进!” 两人的身体陡然变得虚幻,仿佛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子弹穿过了那片虚幻的空气,奔涌到几百米外。 这一击再次落空。 “师父,那两人应该又进那个什么————儺面之下了!”年轻警察吼道。 “他妈的真邪门!“另一位警察的表情被帽檐遮挡,只能看到雨水从下巴上滴落,“找空档继续射击,拖住,等我们的面具人过来帮忙!” 他无心在乎那群儺面拥有者该怎么称呼,只觉得有股无名的愤怒和憋屈。 但那群属於己方的儺面拥有者究竟什么时候会来? 谁都不知道。 由於剧变来临的太过突然,觉醒也充满了隨机性,另外,他们隱约察觉到还有熟手在其中挑拨带领。 但即使如此,普通人的执法者依然义无反顾的衝上了大街小巷,用肉身组成第一道前线。 “调辆装甲车来不行么?!”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们作弊,根本打不到,原子弹也打不到!” 当下社会的安定,其实大多来源於公眾自发的守序————而真正的守序是何时形成的?那便是火炮来临的时代。 枪械之下,眾生平等,再不平等,那就换更大號的口径。 可以说,武力不是秩序的唯一条件,但它確实是守护著这平和之世的高墙。 而一旦高墙倒塌,心怀恶念者便会像地狱中的鬼怪般浮现——————那一刻,守序者的面前將举世皆敌。 这一群执法人员的心要比雨水更加冰冷,但对面的罪犯又是截然不同的心態。 “真的假的————”厨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听到枪响的声音时,他还在微微战慄。 “怎么样?我说了,没用吧?”提灯童撇了撇嘴。 “好好好,不愧是老手!我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厨役儺面的嘴角逐渐放大,最后终於忍不住在腐败的世界中发出难听的笑:“妈的!我都不敢信,那我以后要啥岂不是直接抢?还做他娘的————” 雨幕骤然撕裂,杀意冷如刀锋。 “娘的”这两个字被混在了唾沫,碎齿和鲜血里,厨役的面具撕裂脱落,儺面下的五官斜扭,大脑震盪,仿佛撞上了高速行驶的火车。 在年轻警察的视野里,他只看到厨役的身影突兀从虚无中出现,画了一道完美的拋物弧,生死不明的飞进绿化带中。 “?“ 几位警察面面相覷,似乎彼此都想问些什么————可瞬间,他们又如临大敌举起了枪。 他们看到另一名戴著青釉色滩面的暴力犯罪人员也缓缓出现在了空气里,可这次————竟然是悬空的姿態。 他的领口被一位看起来甚至有些斯文的年轻男性揪住,他的风衣猎猎,声音中夹杂著熔岩般平缓的怒火。 齐林將方才不可一世的提灯童举起来,像是祭祀用的牲畜。 “有没有用?” 提灯童惊恐的眼神里,只看到一个放大的、被雨水打湿的、轮廓模糊的冷峻侧脸,以及一双在昏暗中亮如铜铃的眼睛。 “告诉我,有没有用?!” amp;amp;gt; 第142章 四个小时的剧变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42章 四个小时的剧变 第142章 四个小时的剧变 “告诉我?有没有用?” 諦听愣愣的看著远处的齐林,暴雨与浓烟铺面而来,將那人繚绕在其中,只剩一双铜铃目在黑烟中燃烧。 大抵是由於无力阻止一切的茫然,导致他心中的暴戾几乎化作实形。 无止尽的愤怒跨越许久再次围绕在耳边,像是神明或者恶魔在和他窃窃私语.= “君子蒙尘,岂可俯首待戮!” “以杀去杀,虽杀可也!” “天行有常,诸恶即道!” 耳边话语越来越清晰了,那个所谓正义的,却又弒杀的灵魂在催促自己,诱惑自己,將手中这个人————碎尸万段! 他的手腕绽开血肉的朵,白骨凝聚成雕塑般的结———— “住手!別动!”旁边警员的枪口立刻调转指向齐林,声音急促。 “哥哥!”諦听也在远处大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齐林的目光骤然聚拢,猛的大口喘息,耳中重新涌来暴雨声。 紧接著他丝毫未停,骨戈缩回手腕中,捏起了拳头,撕裂暴风,狠狠一拳打在提灯童的面具上。 “嘭!” 一声闷响,提灯童只觉得颈锥遭受了货车的衝撞,头颅往后一仰,脸上的面具崩裂,碎片割开他的皮肤,紧接著他的意识一片漆黑,昏迷过去。 解决掉两个异变源,齐林这才停下脚步,他微微喘息著,冰冷的雨水顺著线条冷硬的下頜不断滴落,那股压抑许久的戾气似乎稍稍宣泄了一些。 “不要动!”警员继续持枪走近,他们还不能確定这人究竟站在哪一方。 没准只是这群罪犯內斗呢! 齐林沉默片刻,举起了手。 他面向那几位枪口依然指著他的警员,不做任何威胁性的动作,想了想以最简单的语气说道:“自己人。” “自己人?”走上前来代表的警员依旧保持警惕,“你是我们这边的面具人?你怎么没戴面具?” 面具人是什么鬼———— 齐林沉默片刻,“高级面具人的儺面能对普通人隱藏。” 这时候没空计较太多,为了方便理解,他乾脆隨著对方的叫法。 还有这种能力?警员半信半疑的继续问道:“你的证件呢?” 证件没带————委实来说加入第九局的时间其实並不算长,齐林还没养成这个习惯。 “证件在这。” 一副眉心嵌著铜锣的黑色衝锋衣男子走了上来,他的身后还背著一个看似昏昏沉沉的女生:“证件在我胸前拉链里,你自己掏。” “你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年长一些的警官看著打更人,似乎比量了一下他的身高和声音,犹豫片刻:“摘下面具!” 打更人伸出一只手,缓缓把面具摘下,露出下面有一大块烫伤疤的脸。 “张爱?” 齐林好像被雨水猛呛了一口,差点喷出来。 打更人嘴唇囁嚅了半天,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羞耻,“你他妈————怎么知道我名字,你谁啊?” “我们上次一起执行过任务!”警员笑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后挥了个战术手势示意大家放鬆,“我,老余,上次那个个体户老板毒杀情妇的案件找你们帮过忙!” “哦————!”听他这么一说,打更人来了印象,“原来是熟人,整这齣!” “合著你也是面具人!”老余好奇道,“那我们怎么能看到你的面具?这么说你是低级面具人?” 打更人一时间被呛的不知道怎么说,嘴唇又颤抖起来———— 若是平时,这时候该是追击打趣的好机会,可现在齐林並没有什么心情。 眼见误会解开,他走上前去:“现在城里什么情况?” 老张听闻也止住了笑容,疲惫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他只得先咒骂一句:“全乱套了,他娘的!” 在暴雨中,其余警员上前收拾著残局,为那两名罪犯注射镇定剂再拷上手銬,裹上拘束服,准备押去上级通知的地点,而齐林几人自然而然的跟著蹭上了警车。 在这原本灯火明亮的高速上,处处是莫名的撞击痕跡和残骸,以至於车辆的底盘传来频繁的剐蹭声,以往通亮寧静的城市在暴雨中嘈杂不断,时常能听到远方警笛的轰鸣。 在这样的嘈杂里,人们的交谈声音小的像是默剧,更多时候,他们只能看到对方的嘴唇张张合合,最后统一归入沉默。 在不断的补充和交谈中,齐林大概了解到了事情的原貌。 大约在三个多小时前,城市內有相当一部分居民突然情绪失控,並频繁传来暴力伤人的消息。 一开始,接线员没太当回事,只觉得这是较为“倒霉”的一天,警察正常有序出警,制止混乱,直到一大火燃起的那刻。 当电棍,甚至手枪都不能再对那些奇怪的面具人產生威胁,普通的警员终於意识到了事情不妙,而与此同时,一则来自最上级单位的消息,以最高优先级,传达到每个相关部门的耳中。 但大多人对这则消息的第一反应却是愣住————因为这则消息简直就像神话袁公中赠与“蛋生”的天书那样离谱。 儺面?异能?另一个诡异的世界? 这是什么————电影么? 儺面的隱秘程度在官方的各个职能部门里其实处於一种非常暖昧不清的状態,部分人因协作提前触碰到了这方面的知识,可大多人依然对此一片空白,毕竟谁都没法想像过自己未曾见过的事物。 要他们理解有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还得接受有人会使用小说里的超能力,这也太难了。 只是,在大义与动盪面前,无人质疑,只有服从。 令人庆幸的是,这样特殊且危险的人群並不止敌方,己方也有,並在全城范围內奔走支援,但数量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齐林低沉不言。 他知道这一系列混乱的起源,大多是由於无名村落的崩塌。 若是自己能当场击杀弔客,若是自己提前预知,夺得那把小木剑———— 諦听安慰的伸手过去拍了拍他,像个小大人。 齐林愣了愣神,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老余握著方向盘:“刚才就想问你们了,这个小姑娘是什么情况?” 齐林抿了抿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普通警员知道的也不多,一切只能等回到第九局再做打算了。 “我们要先回一下市非遗文化保护中心,把这个女孩送过去。” “市非遗文化保护中心?你们去那干嘛?”老余微微一愣。 因为那里是第九局的老巢———— 齐林想了想,由於他还不清楚上级到底打算给普通人释放多少信息,乾脆採用了模糊的说法,“这个女生是案件证人,有同事在那接应。” “那你们小心,据说有好多的面具直接砸破了门窗,从那里飞了出来————”老余皱眉道,“还有好多人说,儺面就是那个保护中心散播的。” 第143章 各自的决意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43章 各自的决意 第143章 各自的决意 夜雨肃杀。 齐林听到余姓警员的话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很明显,什么非遗文化保护中心散播了儺面是无稽之谈————倒不是他无脑信任自己人,只是因为齐林知道这场灾难的缘由在哪。 就算不是真正的起源,无名村落的崩塌也一定是个重大的导火索。 那保护中心飞出面具是怎么回事? 他的大脑像是有一道孤零零的光从天空落下,隨即舞台点亮,在剧中之人粉墨登场前,先映入眼帘的是舞台的布景。 收容科! 那条悬掛著无数古老儺面的玻璃廊道,即使被特殊材料封印在幽暗的高处,却依旧用毫无生命的眼孔俯视著每一个过路的人———— 曾经齐林就有过隱隱的担忧。 正所谓“我们收容,我们控制,我们跑路。”既然想遏制猛虎,就一定要做好被它反扑的打算。 这么说是那些儺面出逃了? 灾难爆发后的神秘力量?还是幕后之人计划中的一环? 他看向窗外,思衬著一切可能。 短暂的沉默后,坐在后面的打更人终於开口了,“老余,你们在灵隱寺外面————有没有见到悬壶?” “悬壶?”老余反问道,“这————是外號?” “哦哦,她大名叫陈静嬋。” 能看到打更人的心已然大乱。 “陈静嬋又是————?”老余还是一头雾水,不过隱约听出了他的语气不对。 “上次一起执行任务,我身边那个女生,笑起来声音很大那个。” “嗐那个啊!名字没你好记。”老余猛然有了记忆,隨即他嘶了一声,“这————还真没见到,我这支小队是在五十分钟前接到通知转移去那条主干道维护治安的,那时候灵隱寺早闭寺了吧,除了里面的僧人,应该没没人了。” “真没人出来?”打更人的语气几乎带著乞求。 “真没人————那姑娘也是面具人?”老余又嘶了一声,好似品过来了这年轻人话里的味道,“你別急啊,我们去的太晚了,没准那姑娘早些时候就出来了呢?应该先去各地帮忙去了吧?” 打更人抱著手机的手颤抖著,忘了息屏的屏幕上是一整排刚发送的简讯。 但没人回应他。 齐林回头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眼諦听和浑浑噩噩的圣女,最后没有多说什么,转过了头来。 “我还以为马路上会全堵死。”齐林岔开话题。 不过这也確实是他的疑惑。 毕竟谁都没有在现实里见过这样的大灾,类似的场面只在什么丧尸类末日类的电影里有,在那些电影里,所有人乱做一团,秩序沦为空洞,车辆横陈在街上,像是钢铁做成的浮尸。 但其实车流量甚至没有平时大,堵死道路的不是车,而是私慾,人心,无序。 “接到最高警报的第一时间,全城的交通管制就启动了,高速入口,各大主路全封。”老余打了圈方向盘,“紧接著所有地区开始维稳,把一些还能听话的强制送回家里————应急预案可不是摆设,各大队,特警,还是退役的,能动的第一时间全押上面了。” 警灯的海洋在雨幕深处顽强地明面,照著他因疲惫水肿而塌陷的眼袋:“虽然还是挺乱的,毕竟太突然了他妈比的,但是遇山开山遇水架桥!抗洪救灾,大疫围城,我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也差不到哪去。” 齐林愣了愣,喉结轻轻滚动,仿佛从一片大雾中清醒,突地被这话中的坦然和无畏给震住了。 接下来的路程仿佛被拉长又压缩,警车碾过一地狼藉,穿过被临时路障分割开的空旷街道,高速路口的巨大封闭警示牌在雨中沉默矗立。 沿途偶尔有荷枪实弹的警员在雨中出现,身形融入冰冷潮湿的夜色。 越是靠近非遗保护中心所在的区域,那种死寂感越是沉重。 终於,熟悉的街景缓缓浮现,令人欣喜的是,那栋属於非遗保护中心的大院灯火通明。 齐林的心头鬆了一口气,飢饿感突然涌了上来。 这副身体虽然越来越超脱常人,可基础的生理反应还在,也要通过进食来摄取能量,他们从今早就出门,到现在几乎一整天没吃东西,想必諦听也饿惨了。 虽然当下完全没空吃饭,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看向了街头的转角。 那里以往停留著一串大排档,这种摊点往往是夫妻店,男女搭配倒也舒坦,几乎是一年四季不休的,用炊烟和廉价的幕布支起挡雨的棚子。 但齐林的眼中只有黑暗。 如今,只剩下一片被砸烂的木架和满地黏糊糊的馅料残渣,被雨水冲刷著混入泥泞。 那一点暖意融融的人间烟火彻底湮灭在冰冷的废墟里。 “到了。”老余猛地踩下剎车。 “行,谢谢你老余,你们行动时候注意安全。” “嗐,说这么客套,咱们不都是兄弟么?”老余哈哈一笑,“对了,这地不会是————你们的大本营吧?” “这————”齐林扯开安全带,欲言又止。 “好了好了,大家都懂,你们面具人的事我就不多过问了————”老余的眼神里带著笑,也带著某种决意,“赶紧去吧————虽然我不知道这事到底该怎么办,不过你们要做的事,只会比我们更困难。” “大家都是同样的。”齐林打开车门跨了出去,“保重。” “他妈的搞死后面捣乱的那些东西!”老余笑著大骂。 齐林点了点头,重重的把副驾的门给他关上,警车一刻没停,闪耀著灯光远去大雨中。 打更人和諦听扶著圣女,几人在雨夜中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 “走吧,赶紧回去。”齐林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过回头看到那个有些沉默的傢伙时,却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回第四局问问悬壶的情况!” 齐林怕对方听不见,几乎用吼出来,“这里有我们!” 打更人的眼睛大概是进了水,一片通红,他抬头,嘴唇颤抖不止。 最后,他猛猛拍了下脸,摇摇头:“不了,圣女的事为重!” “有我和諦听就够了!”齐林说,“我们知道全貌!” 委实来说,打更人留在这里確实是最好的选择,一来大家同陷无名村落,在案件还原中可以相互补充细节,二来圣女这浑浑噩噩的情况相当棘手,而打更人梦境之类的相关能力,可能对此有奇效。 但他看著那个眼神,只觉得某种遗憾和悲意,也未必比世界毁灭带来的痛楚小。 “想抢功劳?到都到这了。”打更人努力笑出声,“我还等著建了大功和她炫耀呢!” 齐林看著对方,没再劝说,俯身背上圣女,衝进了市非遗文化保护中心的大楼。 第144章 腾根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44章 腾根 第144章 腾根 空气中传来阻塞感,大雨一瞬像是有了倾向,以微妙的角度向几人倾斜了点o 在齐林进入大院的一瞬间,便感觉到了这里的变化。 往常的市非遗文化保护中心真就像个养老的家属院,停车位旁那棵银杏树垂垂老矣,近乎枯槁,落叶里都是令人昏沉的阳光泥土味。 但在这个雨夜,它忽的肃杀起来,叶片盛的水珠泛起刀光。 抬眼望去,平日里所有开的出入口都已落下了厚厚的钢卷门,就连齐林也不知道这些老到快要拆迁的楼房竟然有这么厚重的安全措施,於是他微微的心定下来。 无孔不入的视线突然在他们的身上来回穿梭,齐林顿的察觉到了,仰起了脸。 於是在另一端的监控屏上,他们看到了那副深红色的凶煞滩面,铜铃目燃烧起火光。 “鐺————鐺鐺鐺鐺。” 由缓入急的金属碰撞音响起,他最熟悉的那道消防入口向他开,於是他不发一言,將圣女又往上託了托,衝进楼道里。 人员步履匆匆,电话铃声、急促的呼喊声、设备运作的低鸣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充满汗水和雨水混合发酵的味道,很多人的面孔他甚至都没见过。 “齐林?!” 一声清脆又带著威严的女声穿透嘈杂,引得齐林猛地看过去。 是人事部部长李素琴,一身利落的工装,头髮挽得一丝不苟。 “阿姨!”諦听惊喜的叫道。 她快步冲了过来,搓了搓諦听的脸,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哎呦我的小祖宗们!你们可算回来了!电话都快打爆了!急得要死!” “对不起嫂子,遇到了意外。”齐林的话简明而要,“现在有什么是我们要做的?” “我这里只负责人事沟通调动,你们现在立刻去指挥室和老钱匯合。” 在这个紧张时刻,每一个字都价值千金。 但她还是紧皱著眉头,目光快速在諦听和齐林身上扫了几圈:“你们俩没事吧?” “没事。”打更人感觉受到了忽视,於是顺嘴抢答。 “哦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你————”李素琴愣了一下,不过职业素养还是让她一瞬间对上了人脸:“你是,四局老薑手底下那个————张爱?” 打更人的脸色一僵。 “是,您老还是把我忽略了吧————” 李素琴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又扫过齐林背上那位眼神空洞的圣女。 “这是————?” “任务目標。”齐林轻声道。 李素琴的神色突然柔和软化了一些,“可怜的小姑娘————” 她下意识伸手想摸女孩的脸颊,又在半空顿住,嘆了口气:“赶紧去吧。” 齐林点了点头,越过她与长长的廊道,临走前李素琴抓紧了一下諦听的胳膊,最后欲言又止的放开。 曾经略显悠閒的档案茶水间被临时徵用,变作了通往地下的出入口,那碍人的,却散发著纸墨香的资料架已经不知被移到何处去了。 扫描虹膜,液压门洞开,电梯直通往下,犹如从天空坠落。 而后,迈出电梯的一刻,齐林的心头些微的往下一沉。 原先那坚固的钢化玻璃此刻满是漏洞,玻璃如蛛网般漫布,再结合一下面具脱逃的事件,很容易联想到其中的因果。 果不其然,透过破洞望去,那高悬的石壁已然漆黑,再无儺面的影子,只有从顶上垂下来的粗重锁链,微微反射出冰冷的铁光。 究竟为何会脱离收容,这些无主儺面脱离出去后又会做什么? “他们脱离出去后——————会重新认主么?”打更人喃喃道。 齐林摇了摇头,加快了速度,走出收容区的范围。 “信息组报告东城区第七节点能量峰值异常!” “后勤!后勤!三號应急包告罄!” “联络组!玄鉴司那边有回覆没?快点!” 紧绷但有序,是齐林从来没见过的场面,人人走路的速度好似都要擦出火星,空气中都是言语沸腾的味道,偶尔有儺面从他面前经过,但更多的是平凡且流汗的普通人。 齐林终於略略鬆了口气。 进入行动部后,中央一块巨大的环形屏幕散发著幽光,钱三通弓著背站在屏幕前,背对著阶梯型的办公区,肩膀线条绷紧,十几个工作人员围坐在操作台前,每个人脸上都刻著疲惫和高度紧张。 屏幕被分割成数块区域,最核心的画面是一副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城市的电子地图。 但此刻,地图並未显示常见的交通或建筑標识,而是被一种诡异的、流动的、宛如活物的青灰色浓雾笼罩。 雾的浓度用顏色深浅標识,深红区域几乎覆盖了地图中心的大片范围,如同城市肌体上溃烂的脓疮。 齐林站在阶梯上,他本想著先衝下去与钱三通说话,却遥遥的看著那副画面愣住了。 他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那副地图上的迷雾,那边角勾勒的————像是一条盘踞的,长著翅膀的龙或者说——————蛇。 “你们下去吧,我就在门口等著,有事招呼。”打更人突地不上前了,“毕竟我是四局的人,可能有些信息get不到。” 齐林点了点头,和諦听一路走下去。 钱三通察觉到什么似的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镜片后锐利如刀,迅速扫过几人:“好好好,我就知道你们没事!” “我给您和林雀回电了,但是你们没接。”齐林背著圣女走下去。 “哦,大概是这场暴乱屏蔽了普通的电磁信號————就连我们原本用儺纹塑造的通讯也受到了干扰。”钱三通分析道,然后他顺嘴问了句:“林雀也给你打了?我没有给她联繫你们的任务。” 齐林微微一愣,心头突然一暖。 “好了不说这个。”他话锋一转,直切要害,“这场灾难来的太过突然,另外研究部和玄鉴司刚筛查出,这场爆发的源头————就在灵隱寺周围。” “时间,地点都刚好吻合。”钱三通按了按眼眶,“你们见到了什么?” “大概是因为圣女吧。”齐林也不说废话,微微斜肩,让钱三通看到藏在她背后安静且眼神空洞的女孩。 钱三通的眼神终於闪过一丝惊异,“圣女?” “嗯。”齐林点了点头。 “她做了什么导致了这场爆发?”钱三通如临大敌,“现在她是什么状態?” “我也不知道,浑浑噩噩的,从村子里出来就是这样。” “村子?”钱三通的思绪好像一时间有点跟不上了。 “事情是这样————” 齐林儘量简短的把他们进入灵隱寺后的事情概述了一遍,只不过说到圣女似乎认识自己的时候微微卡顿了一下,略过了一些內容,只表示对方对自己有亲近感。 倒不是他有意藏什么,只不过自己的过去完全是个扑朔迷离的局,放在这里只是徒增工作量。 钱三通一边听,一边用手指急促地敲击著桌面。 “那目前外面又是什么情况?”齐林忍不住问道。 钱三通喘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那幅恐怖的青灰色雾图。 “情况比你们想像的严重一百倍。” 他声音沙哑,带著一种熬夜过度的疲惫,却异常清晰:“技术部和玄鉴司刚整合完初步分析。看到这雾没有?”他指著屏幕中心那片深红,“这不是水汽,这是某种能量场的物质显像,效果————像一种针对中枢神经的顶级兴奋毒素。” 他调出另一块小屏幕,上面是复杂的光谱图谱和生物学模型:“我们模擬了它对大脑的影响路径,它会强行激活並放大人脑边缘系统,尤其是杏仁核和海马体的反应,恐惧、愤怒、性衝动、狂喜————一切原始情绪和深埋的记忆都被它毫无节制地引爆、搅浑。” 他深吸一口气,调出另一块显示著古老星图和分析数据的区域。 复杂的星轨图在缓慢运行,几个位置特意標註放大了。 “另外,玄鉴司还带来了一条重磅消息————结合现场採集的异常能量频谱,还有我们內部资料库里关於十二大儺的残缺能量模型————” 他的手指指向星图上一个被標记为巨大红色问號的核心区域:“这场席捲全城的神经毒素”级灾难,其能量源头的波形特徵————与传说中十二大儺里,主司祛毒、疫病”,却也象徵万疫之源,灾厄根须”的那位————” 钱三通的声音低沉下去,一字一顿:“腾根的记载,异常契合!” amp;amp;gt; 第145章 当我跋涉於黑夜(上)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45章 当我跋涉於黑夜(上) 第145章 当我跋涉於黑夜(上) “腾根————” 这个看似平凡的名字,却突兀的让齐林的心跳漏掉了一拍。 他按捺下心中异样,开口问道:“祂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是人?野兽?还是————某张儺面?” “还在调查。”钱三通低声说,“玄鉴司一直在根据传说构筑十二大儺的模型,却也暂时只推测到这一步,像是被一层迷雾挡在了门外————我们还缺一把钥匙。” 齐林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看向身边仿佛丟了灵魂的女孩。 “研究会伤害到她么?”齐林疲惫的开口。 “不知道————如果事情顺利应该不会。” 这一句假设已经包含了后半段猜想。 万一不顺利呢? 委实来说为了世界牺牲一个人这种做法,齐林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是对是错。 他大概是知道自己的答案的————却总在下意识逃避这个问题,为什么要有这么操蛋的问题呢?总要逼人在两个完全不能比重的东西上做选择,更重要的是,被牺牲的那个人总是被强迫的,自身的意见完全不重要,像是被人挥之即去的工具。 可千千万万年间,世界总是在逼迫著不同的人做出选择。 某种强烈的酸楚从齐林的心中瀰漫出来,无关所谓的大义也无关私人的爱恨————只有“一切皆是迫不得已”的茫然。 但在这个迫不得已的时刻,他什么都没有说。 “嗯,需要我配合么?” “还不清楚,等研究部结果,你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钱三通轻轻朝远处一个工作人员挥了挥手,那人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环形屏幕瞬间变换,多个红色星芒於屏幕的大雾中涌现。 “这是目前主要的衝突爆发点,目前官方儺面拥有者几乎全部出动,但人手依然不够,你既然回来,就先去支援吧,我让人把地图实时同步进你的手机。” 齐林点了点头,突然又问道:“我们收容的那些儺面是怎么回事?” “从灵隱寺的能量波动开始,这些儺面的活性便突然暴增,其中差不多有將近两成的儺面都脱离束缚逃了出去。” “只有两成?” 齐林听到这个好消息,却突然愣住了。 他还以为所有儺面都逃了出去,毕竟收容科那处玻璃栈道已经空无一物。 “对,我们也奇怪————”钱三通沉思道,“部分儺面简直像疯了一样,完全压制不住,像是响应著某种召唤————但另一些儺面却又很安静,不过为了防止剩下的儺面受影响,我们还是转移了一下收容地点。” 响应召唤———— 这个词语非常的微妙,以当下的情形来看,普通儺面响应的是谁的召唤? 恐怕只有那於古老中甦醒的腾根。 但为什么只有部分响应,难道说———— 儺面除了正凶俗之外,还区分著不同的派系? 以十二大儺作为区分的派系? 当然,这样的猜想只是一闪而过,目前没有时间將心思在这个上面。 “那————那些儺面匯聚到了哪里,需不需要重新回收?” “那些儺面的逃离路线都是无序的,而其中一部分应该已经重新认主,我们在不同的现场都发现了熟悉的面孔。” 重新回收就意味著杀死他们————这是钱三通的潜台词。 双方都沉默了一瞬,钱三通说,“儘量还是以对方丧失战斗力为主,你应该也发现了,击碎面具或者使对方丧失意识,异能便会失效较长的时间。 “不过,以自身和群眾安全为最高优先级,必要时依然可直接击杀。” 齐林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对了,有没有————青木堂的消息?” 钱三通微微一怔,解释道,“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我们没有额外的人力去监视青木堂的举动,但位置已经锁定了,你可以自己去確认。” 齐林默然一瞬,说道:“还有,方圆逃跑了,我们在现场还找到了————悬壶的面具。” “情报科已经有了方圆的线索,確定后会同步到所有行动成员的设备里。”钱三通停顿了一下,“至於悬壶————我也会把这个消息同步到情报科,让他们帮忙搜寻。” 齐林疲惫的按了按眼眶,轻轻呼了一口气。 紧接著他又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了小木剑,小心翼翼的將其递了过去。 “这就是你说的,劈开那个村落的遗物么?”钱三通也谨慎的接过来,仿佛那是一枚隨时会爆的炸弹。 “嗯,不过现在应该处於冷却期。” “好。”钱三通简单的翻转看了两眼,“观察过这个遗物的记忆么?” “还没有。”齐林摇了摇头,“没时间。” “你带著它吧。”钱三通突然说。 齐林愣了愣:“以它的效果来看,至少是超高危”级,甚至是不可控”级遗物,这种遗物按规则我应该要上交。” 牙人”虽有著商人的狡黠,可也是最为守规矩的职业,合同签下,落子无悔。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钱三通突然道,“前段时间,我听了林雀的建议,去补了补你们年轻人那部叫做————《成龙歷险记》的动漫。” 齐林搔了搔头,想著对方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这个老派守序的傢伙,说话竟有些无厘头起来。 可钱三通接著说:“你知道么?我不爱看这些老美拍的片子,是因为他们总是在宣传所谓的个人英雄主义————但也许是因为儺面爆发久了,再看便有了一种不同的味道。” “里面有一句话,叫做只有魔法才能对抗魔法”,我突然想想也是啊,这世界突然变得这么扯淡,我们就不能再以老旧的秩序对待一切。” “看古今,每个重大的变迁节点,其实总是源自某个特別的人迈出了那一小步————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给这种人最大的支持。” 他笑了笑,茶色眼镜里突地露出小贩一般市侩的光:“有好处不占还要交公————真是的,年轻人能不能机灵点!” 齐林看著手里的小木剑,轻轻握紧,把它装回了风衣的內侧兜里。 “另外————小心一些別有用心的傢伙。”钱三通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们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跡,这桩灾难背后应该有国际势力的参与。 “国际势力————”齐林轻声重复道。 他一开始便知道,儺面作为一种精神文化图腾,其涵盖之广可以说是不分国界,国外的一些信仰及传说也能化身面具,赋予使用者对应的力量。 但————这里可不是东南亚地区的混乱小国,即使通过异能,外人想渗透进来依然不是一件易事。 除非有著內应。 只不过这些东西暂时不用自己调查,不同於幻想作品的是,现实永远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自有专门负责这块的同行人去做。 而他该做的便是,遇见恶徒,制服或者————杀掉就好了。 “那我现在就出发了。”齐林轻轻点头,“还有什么交代么?” “没了————啊,有。”钱三通说,“注意安全。” 齐林看了眼呆在原地的圣女,轻轻转身,刚好看到一群悬掛著研究室工作牌的同事急匆匆的涌入行动部大厅。 门口穿著黑色衝锋衣的男子低头给他们让了让道,他全身湿漉漉的,加之身高又確实有些不给力,让人联想到大话西游中的那句经典台词:“嘿,你看那人好像一条狗。” 想必打更人是很討厌这个比喻的,但他真的好像一条狗————这么孤零零,漆黑一团,站在心里的大雨中。 在担心著悬壶吧? 齐林不能多说什么,正如他刚才心中所想,一个人和全世界对比起来敦轻孰重这种问题真的很操蛋。 无关大义与爱恨,只是不能比量。 諦听已经坐在阶梯上靠著桌腿睡著了,这孩子听起来他们的对话如同听天书————也许是由於自己在旁边比较安心,或许乾脆就是因为太累了吧? 十五六岁的男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甚至天天睡觉都会腿抽筋,有些事情还不必他们来做。 齐林轻轻笑了笑,伸手想揉揉他的头,却把手抽了回来,拾阶而上,独自前行。 这不过数十的阶梯,脚下每踩一步,他心中便思绪翻涌,有很多是没法说出口的。 这些暴乱者,理应该罚,但他们全是恶人么? 他想起了林小檬,那个女孩他向来熟络,机灵鬼,却又多愁善感到像林黛玉一样,桌子上的一盆仙人掌死了,都能看著那盆仙人掌静静地呆一个中午,默默的流眼泪。 但这样的女孩,遭到甲方刁难的时候,也会说出“啊啊啊他怎么不出门被车撞躺个十天半月的!”这种令人胆战心惊的话。 幸运的是,所有恶念不过是一时上头,最终总会被秩序,素养,美德,这些人类文明演变的大网拦截下来。 所以哪怕心存恶念,他们依然是好人。 但当有一天,別有用心的人挑破了这张大网,恶念不由自主的出头,他们便要被判做恶人的行列么? 例如腾根,司祛毒,除疫,与穷奇共食蛊的大儺。 大儺本身乃是驱除鬼疫的神兽,而吞食鬼疫的代价就是以自身为封印,从此与灾厄共生,一体两面。 於是他成了万疫之源,灾厄根须。 便是他的错?便只能驱赶,杀死? 讲到这些传说文化时,諦听当时也在一旁与他一同听课,偷偷问道:“哥哥————那大儺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觉得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大儺帮人类驱赶鬼疫,应该是好人————?” “嗯,也许吧。” “可不是应该只处置坏人吗————我们为什么要去,封印好人呢?” 是啊,为什么? 这又是为什么? 大多数人都有这样的疑惑,疑惑世界上的所有故事为什么都如此的共通。 为什么好施者总不得善终? 为何屠龙者终將成为恶龙? 但思绪到此而止了————世界上多的是想不明白,但要去做之事。 齐林已经走到了行动部的门边,他朝打更人望去:“情报科的同事会帮忙一起找悬壶的下落,有消息的第一时间告诉你。” 打更人耷拉的眼皮终於努力的一抬,嘴唇微颤:“谢谢你。” “我要出发了,要一起么?” 打更人毕竟不是主战系的,也不归第九局管,没有强制勒令他的理由。 “我————我不去了吧。”打更人似乎用尽了力气和勇气,“圣女的研究说不定我能帮上些忙————也总要现场的证人,我怕你弟弟说不清。” 也怕不能第一时间收到悬壶的消息。 这是他没敢说出来的话。 因为自古的大统便说:若你为了私情舍大义,那便是懦夫,失败者! 可齐林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嗯,那我自己去。” “我————我————”打更人有些说不清的愧疚,“要不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其实我在这里更多是为了等悬壶的消息————” “我知道啊。”齐林理所当然道,“在这里等確实更及时。” “你————我。”这个脸上长著狰狞伤疤的男子突然间手忙脚乱起来,“妈的,怎么搞得我这么小家子气似的————” “什么小家子气————我们只是各做各的事。”齐林与她擦肩而过,“好了,圣女就交给你了,另外諦听醒了你帮我安慰一下他————不是我故意不带的,是他睡著了!” 打更人愣在原地,看著那个身穿风衣的,同样全身湿漉漉的男人逐渐远离。 妈的,输了,真输了————那人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了,腰杆还挺这么直,还捋了一把髮型,扯正了衣领啊———— 他默默捂住脸上的伤疤,突然觉得自己像大话西游里別人的口中的“那条狗。” 然后,他发了狠,用力的扯了把头髮,一扫颓丧,朝那群围绕著圣女的研究人员走去。 在脚步纷乱的廊道里,世界於黑夜中沸腾,形形色色的人或交谈或沉默的奔走。 也许是曾经工作造成的后遗症,齐林在黑夜里的思绪格外发达,就在这一截路程里他又在想,果然西方大片里拍的都很失真,一旦闹个什么丧尸什么病毒危机,最先空洞倒塌的就是政府———— 可你看我们这!一旦危机出来了各个人都兴奋的跟打了鸡血似的,只恨自己不能提刀策马奔赴前线,为眾生拼搏杀敌。 “齐林!” 突的有人叫住了自己。 那一声叫喊清脆如鸟鸣,將自己的思绪轰赶回现实。 面前的女孩穿著一身梨黄色的针织毛衣和牛仔裤,扎著清爽整齐的马尾,一双眼睛虽然血丝密布,但还是清亮的像是水里的弯月。 她的笑容带著些惊喜,又带著些不忿,胸前的犬牙轻轻晃啊晃:“好啊!回来不先告诉我,还把不把我当朋友啦!” “我错了。”齐林没有解释这么多,也笑。 “对了,檬檬和苏姐刚好今天入职,赶上了波大的。” “哈哈哈,本来还和她们说加班不严重的。”齐林忍不住乐道。 “刚回来就立刻要出任务?”林雀轻轻往后退了半步,扫了眼齐林的全身。 “嗯,好忙啊。” “我也是,忙到还没吃饭,那忙完,一起吃个火锅?” “好啊。” “嗯,时间紧急,那就忙完再说。”林雀侧身避让了一下经过的同事。 “好,回头见。” “回头见,注意安全噢!” 林雀突然伸出了手,轻轻举到肩膀旁边,笑容轻鬆到仿佛真的只是在约明天吃什么。 “还记得我们的行动代號嘛?” “蜜蜂。”齐林笑著和她击了一下掌。 在清脆的击掌声中,两人擦肩而过,不再停留。 第146章 当我跋涉於黑夜(中)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46章 当我跋涉於黑夜(中) 第146章 当我跋涉於黑夜(中) 是无止尽的黑夜,放眼到长街尽头,只有灯光和雨声。 在平日里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此刻大概也就十点不到,正是夜宵出摊的时候。要维持生计的人在这时候陆续出巢,蓝色的布棚一支,小车一推,一个简易的摊点便这么完成了。 由於经济下行,政府越来越支持这种摊点经济,只要你別挡住盲道或者直接摆在主路上,那么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甚至有不少负责城市管理的执法人员都会来打包。 齐林虽然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可是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与他相同的人也不在乎环境,只喜欢那一口略带廉价的鲜香,听著旁边一堆急头白脸的人喝著啤酒吹牛或者埋怨世间不公,就觉得这日復一日的无聊日子好像活过来了这么一点。 而现在这样的日子就这么急匆匆的死在了雨夜里。 街道上完全看不到一丝閒人与车辆————硬说还是有一些的,远处隱隱看到反光的铁皮,大概是在衝突事件里发生了车祸,可道路管理方面的人手再翻个两倍也解决不完,只能暂时任由它们搁浅在路上。 这也是齐林没有开车的理由。 在离开之前,他去领了一件警用雨衣,全身漆黑一片,胸口贴著惨白的反光条,就这么一个人行走在大雨瓢泼中。 “討论度爆了啊————”齐林握著防水袋里的手机,轻轻滑动。 如此顛覆性的大事,无论是现实网络还是儺神集会上全是一片譁然,眾说纷紜,其中还有不少猜测和阴谋论,可大多是胡咧咧,一时摘选不出有效信息,只是其中几个类似的话题引起了齐林的注意。 “传染的条件是什么?为什么我会没事?” 这个问题刚才齐林就疑惑过,若说完全隨机的话,为什么执法队伍几乎全员都没有遭到感染? 难道是因为坚信唯物主义? 不应该,虽然灾难来的无根无萍,但一定也是需要某种媒介才能触发。 结合之前灵隱寺散发的红绳,人造儺面,齐林大致有了几个猜想。 但如果真是红绳的原因———— 他心中一沉,切到通讯录,再次拨打了陈浩的电话。 如方才一样,无人接听,这已经是第七通电话了,而打陈玲的也一样。 於是他切换到了私聊界面,看著那个名为【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的对话框。 一片空白。 齐林心里忍不住盘算了一下路程。 半个小时的车程————虽然他的爆发速度完全比得上高速行驶的汽车,但在持久上却是天差地別————再考虑路况条件,去青木堂会浪费他相当巨量的时间。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而这段时间里,他又能做多少事? 他沉默片刻,突的被刺耳的警报声惊得回过神来。 “距你2.7公里处有住户报警,侦测为儺面犯罪案件。” 手机屏幕的幽光在雨幕中显得微弱,地图上代表最近目標的“红点”正在急促闪烁。 由於相关技术只能侦测到能量波动,对具体事件的性质还需要人力监测和分析,整个情报部也是不眠不休的加班。 想像全市上千万的人口,如此密度之下————情报科的工作不会比他轻鬆。 齐林停在了原地,大概迟疑了数秒。 隨即呼吸沉重了一瞬,继续迈开脚衝进雨夜中。 “要亲命了真是————为什么要赶在下雨时候遇上这种玩意!” 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入口的捲帘门撕开了巨大口子,浓烟和汽油味混合起来,沉沉的融化进水汽里,【衙差】背靠著一辆侧翻的汽车,狼狈不堪,额角还在淌血。 “別动,別怕!躲好!”他挤了挤渗进眼皮里的血跡,对著旁边的母子低吼。 “妈妈,假面骑士————”小男孩缩母亲的怀里指著衙差的面具。 “我不是————算了,叫我鎧甲勇士吧,起码是个国產。”衙差为了安抚小孩乾脆接上了这个槽。 “太草了,我只是出来买东西的————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衙差】便属於藏匿於普通人中的儺面拥有者。 在他接到政府禁令的一瞬间,脑海里便出现了各类关於末日电影的情节,对比於普通人,衙差觉得自己应当將目光放的长远。 这种情节中最重要的不是躲避————而是囤积物资! 鬼知道事件会发酵到什么地步,持续多久————被袭击不一定会死,但是万一饿上个几天就不一定了。 於是他冒著雨夜出门,心想若是超市没人,他可以直接扫码支付过去————现代就是方便,收银员都不要! 出行倒还算顺利,他的小车七绕八绕地颳了几下底盘后竟然也平安到了超市,透过儺面之下进入商品区,扫货购买一气呵成———— 然而,在他推著一大车零食,回到地下停车场时,却遇到了这样的事。 “鐺鐺!!” 某种坚硬锐利的东西直接刺破了汽车的铝合金外壳,在地面上轰出一大团闪亮的冰晶。 衙差感到耳边一道刺痛,紧接著是温热的液体流下,扰乱了他的思绪。 “哎哎哎!”旁边的母亲终於忍不住吭了两声,下意识拽著衙差往后撤。 “別拽了,我没事!”衙差摸了下耳朵,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终於忍不住颤抖起来,“你们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出门啊,政府不都说了老实待家里么!!” 其实以他的身份自不必帮忙,这类事件会有官方的儺面拥有者出手。 要不————跑了? 他心里哆哆嗦嗦的想,先说好不是我胆小啊,我只是有点晕血————其实如果能打过我还就真上了,可在这样的雨天里你让我怎么打一个冰系能力者啊————人家无限火力的! “对不起对不起————”年轻的母亲声音也颤抖,“家里还有一个小孩子,我想著出来屯点奶粉,又没有骑手接单————” “孩他爸呢?” 倒不是自己重男轻女什么的,关键是在这种暴力衝突里女人真的没男人好使.一“他爸没了,死工地里。”女人按了按眼角,“我自己带孩子。” “————哎妈我真是。”衙差低吼道,“蹲好,蹲好,等我指令,我拖住他,你带著孩子直接跑!” 衙差猛地冲了上去,用力挥手。 如灯环一样的光圈瞬间涌向气雾中,猛然钳制住了那道蒸汽中的人影,衙差听到“呃呃呃”的声音,心中一喜。 好歹是让我偷袭到了!有效! 他的异能正如衙差之名,能生成一副无形的枷锁,禁在对方的手腕和脖颈之上,让对方无从发力,只是禁时间要看对方的力气大小。 “跑!”衙差大吼。 但这句话从嗓子里喷出的一瞬间,他便感觉猛地撞上了一堵坚硬的高墙。 “砰!” 【衙差】捂著七荤八素的大脑,只觉得额头的伤口更大了,鲜血模糊了视线。 “妈的————合著你们这种射冰的不需要用手是吧————” 碰到克星了! 在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一堵晶莹透彻的冰墙,墙上还残留著鲜红的液体,更要命的是,那墙上突地涌现出了多道凸起,好像锐利的棱刺。 “嗖!” “砰!” 衙差猛的跪在了地上,捂著小腿嚎叫了起来,他颤抖的低头,看到一道冰棱狠狠地卡进了他的小腿里。 为什么要发狼,为什么要充英雄啊————衙差开始后悔起来。 人生不是故事里的情节,很多事不是你发狠爆种就能解决的,可自己为什么一次次的就是喜欢当英雄呢? 是了,大概是因为人生和故事里其实也有相通之处吧————名留千古的作品,讲到最后都是在讲那人性中的善良和美德,勇敢与爱。 “我要是逃了,在小说里不就跟瓜怂反派一样了————”他无意识的嘟囔道。 那样的话,连自己都会厌弃自己啊。 “跑跑跑————算了算了,躲躲躲————”他眯著混沌的双眼,看著那对母子,心里涌出比死亡更深的绝望。 “砰!” 突然! 世界在一片震动与漫天爆碎的冰晶中重新洗牌,白雾散去,火焰在某种充满暴力的狂风中熄灭。 那是某人急速闯入所掀起的风暴,风暴中是漆黑和红色的残影————衙差甚至完全没看到怎么回事! “哗啦啦!” 冰墙瞬间破碎崩塌。 那个他完全没看到正脸的【雪女】,被一把白色的,奇异的长柄武器给狠狠钉在了墙上。 衙差懵了,缓缓朝停车场入口方向转头。 是一个男人。 【儺面:???】 【等级:???】 他面覆一张深红色的,獠牙暴起,特角冲天的儺面,身材匀称偏瘦,裹在黑色警用雨衣里,胸前的反光条发出刺眼的光,褐色的马丁靴踩灭地面上的残火,衣摆滴下成串的水珠,就这么一步步的朝这里走来。 “砰!” 两人之间的长路上再度升起冰墙,却在转瞬之间破碎,继续炸裂成炫目的冰晶。 紧接著是空气中无形的冰棱,带著锋锐的寒气爆射。 “嗖嗖嗖!” 这困兽反扑却没对那人造成丝毫阻碍,穿著警用雨衣的身躯化作残影,瞬间来到施暴者的身边。 “三两九钱,雪女————” 他用力一拳,那副蓝白色的面具顿时四分五裂,部分碎片溅射到衙差面前的地板上。 紧接著男人的目光缓缓移动,锁定到了衙差的身上,一双金目如火一样燃烧o “?!————”衙差感觉自己仿佛咬到了舌头根。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后悔过来超市———— “你好,你是第几局的同事?”凶神恶煞的“救星”突然礼貌问道。 “第几局————?”衙差有些发懵,一时甚至不敢与那双金目对视。 “原来你不是应急管理局的————还能动么?”那副儺面后的人缓缓问道。 “能的,能的————”衙差赶忙一病一拐的站了起来,回头看了眼那母子二人。 “嗯,抱歉,不能送你们回家,不过我在过来的路上看了没有其他人,你们赶紧趁现在开车回去,或者就近去一下市非遗文化保护中心寻求帮助。” “市非遗文化保护中心?”结合对方那无与伦比的强大与安心感,衙差突地问道,“你是————警察?” “嗯————算是吧。”那人继续开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要走了,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是警察叔叔!”一辆侧翻的汽车后面响起稚嫩的童音,接著一个刚过成年人小腿高的孩子跑了出来。 凶神恶煞的面具人侧头看过去,儘量露出善意的目光。 “哇————!”孩子猛地哭出来,又钻回了汽车后面。 糟糕,刚才想著为了威慑罪犯,把儺面对普通人不可见给关了————齐林捂了捂儺面。 “好了,不多说了,我还要继续去下一个地点,那人已经丧失了战斗能力,不用管他,会有人来收拾。”齐林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听到了身后的人大叫。 “你们————还缺人么?” “————很危险的。”齐林站住不动,但没有转头。 “没事,我他妈的不能忍了————”衙差鼓足勇气喊道。“我能加入你们么! “” 那道漆黑的身影到来,好像引得他心里的某团火甦醒了。 “不確定。”齐林说。 衙差缓缓低头,心生疲惫,同时心中暗恨,为什么曾经的自己这么懦弱。 “我意思是,我不负责人力这块,你要找hr。”齐林继续朝前走,向后挥了挥手,“再见,谢谢你保护了那两个人。” 停车场重新空旷,安静下来,衙差愣愣的站在原地许久。 直到后面传来母子的说话声,他才顿时反应过来,开始一病一拐的找自己的车。 可是他边找边想,官方的儺面拥有者都这么tm猛么?还是说刚才那个傢伙格外的猛? 真tm牛逼啊————可是他叫什么?我看过去信息全是问號! 不行,得上儺神集会上问问————发个啥贴呢? “好————” 饱览日漫和全球二次元作品的衙差已经在大脑中编辑好了帖子的標题: 《我遇到了末日之夜的救世主!谁认识一位长相凶恶的红色三倍速?》 第147章 当我跋涉於黑夜(下)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47章 当我跋涉於黑夜(下) 第147章 当我跋涉於黑夜(下) 今夜,全城无眠。 紧急限行令在歷史上並不是没有过,可从未有今晚这般严重离奇。 感染,暴行,再加之那一张张如妖魔般可怖的儺面,一时之间当真如同末日。 末日中大雨纷飞,百鬼夜行。 无止尽的谣言混杂著猜忌,不满,在网络上发酵,像是另一种形式的病毒蔓延开。 “这是早有预谋的恐怖袭击吧?” “丧尸病毒爆发了?” “是不是某种生化泄露啊?让人精神失常那种?” “邪教?” “其实我早就见过这些面具人了,只不过当初说出来没人信。” . 林小檬揉了揉眼睛,只觉得眼睛乾涩到像是揉进去了一把沙子。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来回扫动,艰难的记录筛选著其中的有用信息进行上报,还要无缝对接各个媒介平台的相关人员,封控太过於极端的言论和图片。 “呃————呕————” 一张未经马赛克处理的,血肉横飞的街头图片突然闯进林小檬的视线,疲惫加之恐惧让她瞬间有些反胃,肝胆的位置隱隱作痛。 她乾呕两下,奋力的打上审核不通过,將类似的图片模型报给风控算法部门。 这就是这帮人的日常么?林小檬心想。 她努力的压下异样,脸色发青的回头环顾了一眼情报科的同事们。 来之前听说这里是轮班制度,第一波人上班到早9点,第二波人到晚6,第三波人又接续上————可是这早就已经过了换班的时间,办公室的人依旧乌央乌央的,像是打了鸡血。 “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不?”她意识迷糊的按下键盘,“这工作强度就算是九命猫妖也不够使啊————” “这样的情况只是特例。”旁边一道清脆的声音接过话茬,“不过后悔的话还是来得及的哦。” “我说著玩的雀雀。”林小檬捧起杯子喝了口水,颇有种被上级逮到偷懒的心虚感。 “但我是认真的。” 林雀没有看她,只是目不转睛的盯著屏幕,“逃避有效,也並不可耻,就算是做牛马也要选择合適自己的草原。” “可是我都签了保密协议了。” “洗个脑咯~眼睛一闭一睁就什么都忘啦。” “你怎么说的洗脑好像洗头一样简单。”林小檬故作夸张的嘆气。 林雀耸了耸肩膀:“区別也不大嘛,这份工作和洗头之间,无非是脑子进了多少水的区別。” 林小檬猛的放下杯子朝外咳嗽两声,拍拍领口,紧接著旁边的同事似乎也听到了,大家不约而同因为这个打工人玩笑发出略显克制的,低低的笑声。 这短暂的放鬆过后,便是新一轮的分秒必爭。 “星海北路49號发现未登记儺面,已同步给附近的行动部成员。” “未东园发生暴乱,暂未检测到儺面拥有者痕跡,已同步给市警局治安管理支队。” “有儺面拥有者直接通过短视频上传自己的施暴经过,审核睡著啦?!联繫平台的人定位ip!” 热火朝天的氛围里,林小檬却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肃杀感。 虽然未见血与风,但它確確实实是一座没有硝烟的战场,人们嘶吼,奔走,如同夜间活跃而喧囂的神经元,通过网络组成的神经脉络,將信號传递到每一个执行人员的手里。 这算是————拯救世界么? 她意外的觉得有些惶恐,惶恐中又带著某种嚮往和雀跃。 这样的视角对她来说確实有些新奇,在几乎绝大部分故事中,主角都是那拔剑朝向恶龙的勇者,人们於史书讚颂勇者的正义,勇敢,仿佛他们天生就该集万千目光於一身。 但现实並不是这样,现实是场毫无死角的舞台剧,在神明的布局之下,布景中的一一草一木皆有它的作用和安排。 只不过我还是喜欢英雄的故事————最起码要比后勤的故事有趣多了。林小檬心中吐槽道。 突然,英雄这个字眼像是触动了她的心弦,她的手微微一抖,开始不自觉的在实时地图上扫视著代表某人的红点。 “齐总————齐总呢————”她在工作时喜欢自言自语的老毛病又犯了。 “在担心齐林?”旁边精准的插进来一句审问。 林小檬突然觉得脖颈一热,脸微微的烧了起来。 其实最开始她並没有想起来那个男人,在这个狼狈且破碎的雨夜里,那些可怖的暴乱消息让她时而颤动时而心酸,压根没有心思想別的。 可人就是这样的生物,思绪散发的厉害————一旦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那些分明已经远离脑海的事物就会突地像是海潮般涌来。 “嗯————毕竟是老同事嘛。”她挠了挠脸。 林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没有继续追击。 隨后,林小檬的嘴巴微微张开,呆若木鸡。 “齐总他————一个小时內移动了三十多公里,然后处理了六处暴乱?” 城郊,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挤满了伤者。 手臂包扎著渗血绷带的男子正对著记者口齿不清地比划:“真的,刷的一下!那个狗屎面具男那么大块头,像破麻袋一样就飞了!” “先生,请您不要激动,我们这是直播。”记者汗顏的摆手想要制止对方的粗口,“另外,他是怎么飞的?” “他戴著红色面具,张牙舞爪!眼睛跟灯泡似的————飞过来一脚给那个狗屎男踹飞的!” 眼睛和灯泡一样,张牙舞爪————哥们,你形容的未免有些太过於抽象了! “看来这位受伤群眾比较激动哈,我们换一位朋友採访。”记者汗顏的指挥摄像师移动镜头。 夜雨连绵,雷声不绝,记者趁这个间隙朝帐篷外看了一眼,没来由的嘆了口气。 在这样的时间出行几乎是冒著生命危险的,以至於他的同事们都在吐槽,领著都市记者的工资,拼著战地记者的命。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出发了,不为別的。 只是他相信,越是动盪的时候,人们越需要真相,也越需要英雄。 突然,始料未及的情况发生,旁边一位头上缠著纱布的男人一一拐的衝进镜头里,喘著气对方才那位受採访者说:“眼睛和灯泡一样?是不是牙齿还老长?头上有两根犄角?” “没错没错,哥们你也遇到了?”第一位採访者瞬间有些相逢恨晚的感觉。 “臥槽,就他就他,红色三倍速啊!出手就是秒杀!据说是官方的人!” “官方?意思是考进局子就发麵具?妈的被瞒了这么久。” “呃————面具倒不是这么来的,哥们你原来是普通人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 没营养的对话声逐渐小了下去,镜头移动,换到了一位过来临时包扎的消防班长身上。 “您好,我想代表广大市民朋友问一下,您是从西区加油站回来的吧?听说那边发生了爆炸,现在情况如何了?” 这位加油站救援回来的消防班长猛灌了几口水,普通话不是特別標准:“嗯,已经没戏了哇。” “没————没戏?” “没!事(i)!”消防班长明显有些急了,“那里的罪犯已经制(ji)服,加油站发生(sen)的火情也已控制,请广大市(i)民朋友放心。” “听说那里的出现的罪犯可以控制大火?请问你们是怎么制服的呢?”记者儘量放缓语气,適配著对方的口音。 “嗯————其实(i)系个戴著红色面具的人,拿著一把白色的长棍,一下子就把对方放倒了,紧接著我们的人才能进场控制(ji)火情。” “又是红色面具?” 记者突地一愣,某个爆点在他的心中响起。 这场恐慌的源头,其实大多来自於,“儺面”与“危险份子”之间的联繫,不少市民甚至已经把这两者之间画上了等號。 但他是知道的,还有无数的人在那张儺面下救人於水火,挽大厦之將倾。 该怎样才能不让这群人的努力白费? 又该用什么驱赶人们心头的恐慌? 是了———— 那就是不遗余力的告诉人们,还有无数个不同的“深红色儺面”,“红色三倍速”正在黑夜里奔走。 还有无数人藏於那混乱与无序的儺面之下,却坚守著正义与法律的底线。 记者转过身来,正对著镜头:“大家好,这里是都市快报,据本台消息,在此次混乱中,有不少警方同志和心怀正义的社会人士,同样將面容藏於儺面之下,正在城市中奔走,为我们带来希望————” 消息如同瘟疫,在疲惫却劫后余生的人群中迅速传播、发酵。 在各个媒介平台上,逐渐开始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好像这些戴面具的人里有不少是警察啊?” “我就说肯定有自己人,看直播。” “我见到了一个青色面具的大佬,手上还能弹出来刀,跟金刚狼似的。” “我见到的是个木头的面具,有点像菩萨————” “还是之前那个戴深红面具的大佬最猛。” “对对对!我也站那位!” “能打得过宇智波佐助么?” “跨世界观比战力的都是傻帽,跨现实更是。” “秒杀!全是秒杀。” “其实我早就见过了,只不过当初说出来没人信————” “听说外號叫红色有角三倍速?” “得了吧,什么日漫痴?人家明明叫鎧甲勇士炎龙侠。” “红色有角三倍速————鬼影兵团最高统帅?炎龙侠?————这都谁是谁?” 齐林从公共厕所里出来的时候,抽空掏出手机隨手翻阅了一下各个社媒平台,结果看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玩意。 但他没太多时间思考,只能將手机塞回兜里。 然后踏著冰冷的雨水,奔向地图上下一个坐標点。 第148章 「神」的承诺(8k大章)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48章 「神」的承诺(8k大章) 第148章 “神”的承诺(8k大章) “下一个点————2.5公里,金拱门?这是饿疯了去抢吃的么?” 齐林背靠著一家冰冷的atm机隔间,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思绪。 此刻他要克制的却不是杀意,而是不要去想那金光灿灿的薯条还有酥嫩可口的炸鸡————以前他还觉得这玩意不健康,可饿急眼了就觉得那玩意美味的像游戏里的补血药,一口下去就能回个百分之二十hp什么的。 “咕————” 齐林儘量忽视自己清晰的胃部蠕动声,嘆了口气,往雨中看去。 脚下是碎裂的钢化玻璃渣,几米外,【夜游神】儺面碎成两半,暴徒被他用骨戈钉穿了肩胛,正倒在水泊里嘶声哀嚎。 “哎呦喂我靠你————我靠你,都说了进去拿到钱分你一半,不,分你七成总行吧!” “你又打不过我,我为什么不自己完全独吞呢?”由於等警员等的太过无聊,齐林甚至撇撇嘴和对面开起了玩笑。 这位夜游神是他目前为止碰到最难应付的傢伙,四两六钱的命格,速度远比一般儺面拥有者快。再加上能让对方视觉完全陷入黑暗的能力,放在游戏里完全是刺客职业专属候选人。 唯一可惜的是这傢伙太过聒噪,动起来的时候嘴里叫叫嚷嚷充满挑衅————凶儺的体质强化自然也包含听力,於是齐林找准嗶哗赖赖的来源,长戈脱手,一发入魂。 他还准备再说些什么,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撕破雨幕在他的面具上闪烁起来。 齐林微微侧头看过去。 “控制住!” 带头的老刑警跳下车,冲齐林点头示意,目光似乎因那副儺面而显得有些惊异,眼神里又带著挥之不去的疲惫。 “我还以为你们跟我看的鬼故事里那样阴森森的————结果你竟然还穿著局里的雨衣。”老刑警不见外的拍了拍齐林的胳膊。 “我们也算是隶属司法单位,雨衣是从局里带的。”齐林点点头。 “喔,这么说还是同事————”老刑警看著那双铜铃目,重复了一遍,没有多说什么。 警员们迅速上前,给暴徒上銬、注射镇静剂,直到看著这一系列动作做完,齐林才转身,准备离去。 “你们是很早以前就有这个————儺面么?”老刑警突然在他背后问道。 “別人我不清楚,不过我刚拥有不久。” “这样啊。”他发出一声感嘆,“咋整的呀,有没有什么办法也跟你们一样?” “我不知道,抱歉。” 齐林发现,自从今晚儺面公开后,他碰到警察就隱隱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这感觉不是害怕,反而像是一种心虚和愧疚,明明执法维护社会治安稳定的一直都是普通的执法机构,用血肉做成了第一道防线,今晚倒被许多滩面拥有者们摘了光,在各类宣传和镜头上大放异彩。 更何况,此事本就是因儺面而起,在常人眼中,他们这些制止暴行的儺面拥有者当真就是安全的么? 他至今还记得半个小时之前在西华公园內的救援,当他救下一个和諦听差不多大的男生,想要极力安慰对方时,那人却隨手抓了把泥巴砸到了自己身上,对自己畏之如野兽。 常人且如此————那平日里守序的执法者们呢?又是怎么看待自己这帮人的? “这样啊————那就只能辛苦你们了,看著你也就和我儿子差不多大。” 老刑警突然抿了抿嘴,眼神里儘是担忧与自责。 齐林愣了愣,轻轻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们也辛苦,那我先去了。” “注意安全啊——————那个那个什么,炎龙侠!” 齐林脚下一个趔趄,默默扶了把儺面,装作没有听到,继续前行。 下一个地点是一处老小区,2.5公里的路程,跑起来却要比之前费劲了许多。 自己並不是不食五穀的謫仙,局里也分析过,儺面带来的体质改变同样对应著更多的能量消耗,在这方面它倒是蛮遵循能量守恆。 可自己在如此高强度的作战中,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隱隱记得早餐也只是啃了包干脆面,或者是林雀带来的小零食。 越过了街道的拐角,前方便是目標点小区的西门,铁质的大门开著,在雨中泛著惨白的水光。 一栋老旧居民楼下,几个隱隱戴著怪异面具的傢伙正抡著消防斧疯狂劈砍一楼商铺的防盗捲帘门,铁器与金属摩擦出火,在雨水中刺啦进射,门內隱约传来压抑的哭声。 “开门!开门!把钱交出来!”暴徒们发出兴奋的吼声。 如果是有经验丰富的儺面拥有者在此,便会疑惑这帮人为何这么弱小,要知道手持重型利器的情况下,即使是三两多的儺面拥有者也足以一斧子砍烂这薄薄的捲帘门。 但儺面对人们来说是暴徒,是凶器,隱隱有目光从楼上看下来,但无人敢拦截。 “开门!开门!”其中一位暴徒发出猩猩一样的嗓音。 “鏗!!” 终於,消防斧在野蛮的欲望下猛的劈砍进了捲帘门里,夹在了铁皮之中,哭声瞬间穿透了雨幕响了起来,变成了那几人的兴奋剂。 “猴子,砍他砍他,砍了他我们就能有面具了!”有人在旁边继续怂恿。 “操他妈的,你们这帮小b崽子有完没完!” 突地,一声怒吼从斜刺里炸开。 被称为猴子的暴徒猛的回头,只见这家小商铺对面的五金店捲帘门已经拉了上去,雨棚下衝出来一个光著膀子的壮汉。 他满脸横肉,手里抄著一截手臂粗、满是锈跡的水管。 几个暴徒瞬间紧张起来,看他们的年纪並不算大,碰到这种体格的成年人还是有些紧张,但突然其中一位戳了戳猴子的胳膊:“哎你看,他也没那个面具!” 壮汉显然不是儺面拥有者,只是他的脸色愤怒,血性与暴怒让他像头髮狂的公牛。 “那就不怕了!妈的,搞他!”暴徒中有人吼了一句壮胆。 突地,某种凶狠在这帮不良少年们的眼中传染开,而后他们朝著壮汉一步步走来,灯光下逐渐显现出脸。 那面具有的像无毛的猴子,有的是一只披著红头套的猪,有的乾脆就是———— 对,就是自己儿子喜欢的那什么迪迦奥特曼。 “这什么玩意?!新闻里说的儺面就是这个?” 壮汉略有些不可思议,但他的眼神突然锁定到那消防斧的寒光上,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砰!” 壮汉的身形动了起来,铁水管狠狠砸向那名“猴子”的肩膀。 他做好了以命换伤的打算,因为按不少短视频和直播里的东西来看,他面对这些傢伙没有丝毫胜算,可那铺子里的人哭的他心里憋屈,憋屈到一时间盖过了他的命。 如果这时候不能出去,那他这一身蛋白粉和健身房里养出的肌肉不就白练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他手下的铁管竟然传来了强烈的反震,隨之是骨裂声和嘶哑的惨嚎。 “嗷!” “这么弱?” 壮汉突然愣住了,看著那个戴著猴子面具的男子后退两步,倒在水中蠕动如蛆虫。 他反应过来,其实拥有那特殊能力的人並不能算特別多,更多是失了心的疯子,当然,还有那种最为可笑的,没有被迷惑心智,但依然趁乱作恶的普通人。 这帮人大概就是这样的类型。 一瞬之间,壮汉信心大增,继续手持铁管猛的挥舞,一边朝空气放声大吼,不吝粗鄙之词,周围的少年也不断后退,但肾上腺素让他们凶狠起来,像是蚂蚁围著一只巨大但可口的甲虫。 “滚!赶紧滚!妈的再过来一步我给你脑袋开瓢!”壮汉的语气里甚至沾上了一丝豪迈。 然而,谁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其中一个戴著迪迦奥特曼面具的少年突然停顿了一下,紧接著面具脱落,愣愣的站在了原地。 可面具之下,竟然还有一副儺面。 “没听懂是不是?嘿?你小子还戴俩?你裤子是不是也穿两套?”壮汉拿著铁棍指向刚才的迪迦奥特曼。 但这位暴徒少年依旧不为所动。 没来由的寒意袭击了壮汉,他突然狠厉起来,没有半分犹豫,铁管顺著那名少年的肩膀猛砸下去。 “鐺!” 令壮汉大惊失色的是,那人竟然仅仅只是趔超了一下,发出得意的,又有些失心疯般的笑容。 “嗖!” 那名暴徒戴著儺面扭过头,怪笑一声,反手一斧子劈向壮汉。 很难想像如此重量的斧子,对方用起来突然变得像是细巧的甩棍,壮汉瞳孔猛缩,急退,可斧刃依旧擦著他汗津津的胸膛划过。 “唰!” 鲜血先一步於剧痛飞出来,壮汉猛地跪倒下去,感觉汩汩的热流从自己肩膀流下。 “臥槽臥槽臥槽————”壮汉恐惧的捂住自己的伤口,感受粘稠的液体沾满手心。 他从来没受过类似的伤,也无法判断自己的伤势是否致命,可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场面就足以嚇到人肝胆俱裂。 要死了么————妈的这几个人明明不厉害的啊,再来几个大老爷们说不定就按下来了———— 他的思绪混乱,想要后退逃跑,可所有力气到了嘴边,都变成了有些挫败,绝望的求救声:“快他妈来人啊!!帮忙啊!!” “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帮你的!”暴徒少年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纷纷为觉醒的同伴发出兴奋的嚎叫。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嗡!” 斜上方居民楼三楼的窗台被猛地推开,一个扎著丸子头、穿著睡衣拖鞋的年轻女孩探出大半个身子,她的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草,怎么是个女生?”壮汉急了,“关好窗!关好窗户哪都不要去!”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女孩睡衣轻飘,右手用力向外一甩,看不见的能量波动掠过,一股暖流突然在他的胸膛里滚动起来。 隨后,他胸口的血液快速止住,甚至瞬间结了痂。 壮汉多年以来对自己身体素质的自信和某种大男子主义在此刻崩塌了。 “別傻了,跑啊!”三楼扎著丸子头的女孩焦急大喊。 壮汉这才瞬间反应过来,但当他回神,那柄带著雨光的巨斧已经重新向他劈来。 “鐺!”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反而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壮汉不可置信的等候了两秒,才逐渐睁开眼睛。 一柄奇怪的,粗糙的,弯曲的长柄武器,横在自己的身前。 它不似现代的任何武器,也不像传统武术中的长枪,以自己的知识面完全认不出它的分属。 他的目光再轻轻的移动,心头猛的一震一寒,然后又一喜。 “臥槽!那个那个,三倍速!” 齐林: 他不想回应,轻轻用长戈抵著那柄消防斧,往后推回去。 【儺面:土螻】 【骨重:三两七钱】 “还挺高————”齐林对著壮汉道,“你往后退退。” “又来个搞事的?”暴徒少年们激动起来,由於他们一直在外闹事,压根没看过新闻和社交平台。 “迪迦,搞死他!”其中一人开始为土螻助威,剩下几人纷纷跟上。 这一声声来自兄弟的吶喊,让土螻的自信越发强横。 “倒数十秒,我让这个人趴下。” 土螻拎著消防斧,冷冷的抬起了脸,另一只手中二的朝齐林比了个中指。 十秒后,地上横七竖八的躺著一群哼哼唧唧的少年,而土螻的儺面被齐林拿在手里他稍微端详了几秒。 山海经中的食人妖怪———— “好丑。”齐林把土螻丟在地上,当著少年们的绝望的脸,猛的一脚踩个粉碎。 战斗就这么朴实无华的结束,后续赶来的警员迅速控制了现场。 “兄弟,谢了!”壮汉喘著粗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跡,看向齐林,又仰头看向三楼窗口,“还有楼上的妹子!谢了啊!” 窗口的女孩朝他挥了挥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齐林朝壮汉胸前的伤疤看了几秒,又朝三楼那紧闭的窗台看去。 治癒类儺面?ssr!看来要上报一下试试能不能招安———— “兄弟你————我没认错吧,三倍速本人?” 齐林懒得反驳了,沉默又带点疲惫的点了点头:“下次碰到这种情况要跑,这种戴儺面的人很危险。” “我知道,我老听组织的了。”壮汉嘿嘿一笑,“不过我出来时候那几个人还没有儺面!” “那人家也拿著消防斧。”齐林趁著警员控制暴徒们多说了两句。 “嗨————谁叫咱是大男人呢。”壮汉哈哈大笑。 又是莫名其妙的大男子主义,可没刚才那个女孩的话估计你已经失血过多而死了。 不过齐林还是没来由的发出一声低笑:“谢谢你————赶紧回家吧,锁紧门窗。” “哦,你又要去收拾那帮逼崽子了是吧?”壮汉激动道,“那什么,能不能教教我?这面具是咋才能弄到啊?” “我不知道。”同样的对话已经重复解释了n多次,齐林著实有点疲惫了。 “那行————那你注意安全。”壮汉最后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豪情万丈的拍了拍齐林的肩。 注意安全,我也已经听了n多次了———— 但齐林突然觉得湿透的全身再次暖了点。 他朝后挥挥手,离开了这座小区。 疲惫像冰冷的铅块坠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行走到了这个地区最繁华的商业广场,大雨尽头是枯叶,塑料,垃圾,残骸。 齐林微微看了下时间,此刻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 —— 他已经急速狂奔了將近两个小时,但总是在这个市辖区內来回打转。 暴乱一件又一件,像人们的欲望永无止息。 这样下去,光凭己方这点人————依旧是杯水车薪。 城市的各个角落,微小的弧光在闪现,是那些平凡者的勇气被点燃,其中有不少潜藏的儺面在危境中自发认主————但眼前的景象只是汪洋怒海中偶然翻起的一朵小浪,更大的混乱浪潮依然在无情拍打著这座城市。 黎明何时才能到来? 齐林又觉得饿了,也许是饿,也许是疲惫,这副身体酸痛不已,沉沉欲睡。 突然,一道萤光,穿透雨幕,在他的侧脸上缓缓亮起。 齐林警觉地抬起了头,突地有些愣住。 竟是中心广场那块巨大的镶嵌式led屏。 它在无人的雨夜下拉开帷幕,又在万眾瞩目下亮起。 “————据本台记者最新消息,此次突发事件的根源,疑似与古老儺文化中某些被恶意利用的技术有关————”一个经过强电流干扰,时断时续但异常清晰的声音,刺穿了雨夜的喧囂。 屏幕上不是往常炫目的gg,而是插播的紧急新闻。 背景明显是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一角,主持人脸色凝重,声音因极力维持稳定而显得有些沙哑:“————但我们必须记住,“儺”文化的本意,从来都是驱逐邪祟、祈求平安,它承载的绝非恶意。” 画面切换,变成了摇晃但真实的第一线影像: 消防员背著老人衝出摇摇欲坠的楼道; 满脸泥污的年轻警员死死抱著一个嚇傻的孩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飞溅的瓦砾; 街角,一个戴著青面獠牙儺面、看不清身份的人影,正徒手掀开一辆侧翻的汽车,救出被压住的伤者,镜头扫过那人儺面下沿,满是泥泞的制服肩章一闪而过。 “此时此刻,在暴雨之中,在危机之地!仍有无数身影在逆行!” “有我们熟悉的守护者,更有————无数未被登记,未被看见,却在第一时间站出来守护秩序的无名英雄们!” 主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鏗鏘:“儺舞起,百难消,他们不是怪物!他们是这无序长夜中,用血肉点燃的烛火!他们是混乱与恐惧的对立面——是人心深处从未熄灭的勇气与良善!” 广场上,残存的几盏路灯惨澹地亮著,雨水中,竟零零散散地站著一些人。 衣衫槛褸的流浪汉、躲在便利店屋檐下避雨的店员、开著送餐小车被困在半路的骑手————他们都仰著头,被各处亮起的巨大屏幕或者手机吸引,怔怔地看著那些在绝境中挺身而出的身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湿冷的空气中无声蔓延。 齐林甚至能感觉到,城市中那些潜藏、躁动、不安的气息,有短暂而微妙的凝滯。 齐林背对著屏幕刺目的光,深红色的凶滩面具在阴影里勾勒出冰冷的弧度。 他看著远处街角又一个新爆发的混乱点亮起火光,听著通讯器里不断刷新的、遍布全城的红色警报坐標点,里面满是人们的嘶吼和打气的声音。 ,好像,我们也並不是人手不足。 一声低沉短促的笑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那笑意很冷,却又沉淀著某种豁出去的决绝。 齐林从湿透的风衣內袋里掏出套在防水袋里的手机,雨水顺著发梢、指缝流下,滴落在微微反光的屏幕上。 手指在浸湿的屏幕上划开,没有半分犹豫地进入了那个图標是一张白色面具的app。 “欢迎您的到来,伟大的第二儺神。” 屏幕上的大红色楷体刺的人眼发痛,紧接著无数小篆字体如代码般疯狂在屏幕上流窜起来。 冰冷的黑色界面如同亘古长夜。 忽略掉论坛的各种求救与混乱信息,他手指坚定地点开了任务发布界面。 反正儺神集会没有盒技术,就算有,他这个儺神帐號的安全级別也是最高的,所以,隱藏这个帐號没什么用处,倒不如用它来干点別的。 干点“神”该干的事。 悬赏內容:【以一切有效方式,终结你视线所及范围內的暴乱。】 目標:【恢復秩序】 时限:【黎明之前】 “嗯————儺神说话应该儘量简洁,保持深意,不过也不能太谜语人————” 齐林简单的刪刪改改,可是到了悬赏报酬一栏他便尬住了。 金钱?於这等倾天之祸面前好像吸引力並不强,更何况自己这点小金库够发几个人的———— 遗物? 现在他只有毕方印章和小木剑,两者都是高危遗物以上,以至於到现在他都没敢轻易使用。 有什么是他,第二儺神,在这个位置上,能给出的,又足以让某些强大却摇摆不定之人也为之心动的筹码? 他的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片刻,雨水不断从指尖滑落。 思绪短暂地掠过諦听纯然信任的目光、钱三通塞给他的那柄小木剑、林雀在指挥室里熬红的眼————最后定格的,是环形屏幕上那片象徵腾根毒雾、吞噬著城市的深红区域。 没时间犹豫了。 突地,他终於想起了曾经作为领导,最擅长的技能之一。 画饼! 指腹落下,他在输入框里,只敲下两个简练到极致的字: 悬赏报酬:【一个承诺】 没有冗长的解释,没有哨的附加条款,只有两个触目惊心的字—承诺。 一个来自未知却立於儺面之下顶点的,最神秘的,儺神的承诺。 它的价值,无法估量! 这条任务以最简短的字眼,突兀的出现在儺神集会上,如同古神投下的冰冷骰子,落在了命运的赌桌。 他以未知的,无解的权限,牢牢衝上了儺神集会任务列表的第一条。 发布人的名字甚至有些抽象,叫做【我不是儺神】。 但正当不少人嗤笑之时,却突然愣愣的看著屏幕,久久不敢说话,甚至忘了呼吸。 任务末端还有两个简单的,却足以让整个儺面之下为之沸腾的认证: 【儺神】 “搞毛啊?”某位缩在家里的男子不耐烦地掏出那个屏幕裂了几道的手机。 他眼前的世界轰然晃动,有种冥冥中的预感告诉他这是儺神集会传来的。 今夜,他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未眠,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纠结。 这样的乱世是否正確,会带来什么?而自己该在这突如其来的改变中,做出什么选择? 没有人知道正確答案,也没有星光可以指明方向。 【欢迎你,无常】 屏幕点亮,幽蓝的光映著他满是雨水的、疑惑的脸,一条推送信息自动弹出在最上层,来源是那个他以前逛过几次、觉得神神叨叨的“儺神集会”。 悬赏內容:【以一切有效方式,终结你视线所及范围內的暴乱。】 目標:【恢復秩序】 时限:【黎明之前】 发布人:【我不是儺神】—儺神“————? ” “谁发的?” “我眼了?!” 几公里外,一栋写字楼的安全通道內。一个穿著西装、狼狈不堪的年轻男人正躲在阴影里,浑身湿透,价值不菲的手錶表蒙碎裂,屏幕亮著幽光。 他看著手机上刚刷新的同一条任务信息,镜片后的眼睛先是不敢置信的圆睁,隨即燃烧起一片复杂难言的火光。 恐惧、挣扎、一丝被那至高悬赏点燃的狂热————最终,他咬了咬牙,猛地撕掉碍事的领带,摸索著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边缘泛著诡异猩红纹路的漆黑色儺面。 更远处,城市边缘的一处废弃厂房屋顶。 一个穿著战术靴的身影静静立於暴雨中,狂风捲动她暗色的斗篷。 特殊的通讯终端屏幕上,正以最高权限实时刷著同一条任务信息。 “第二儺神的悬赏————” 兜帽下,那张苍白冷漠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勾起一丝漠然的弧度。 “果然————儺神也是有自我的立场。” “祂————到底有多强呢————好想知道————” 她纤细的手指无声拂过腰间,掏出一柄造型奇诡的短刃手柄。 紧接著,她从数十米的屋顶一跃而下。 城市依旧浸泡在冰冷的夜雨里,混乱的喧囂並未止歇。 但冥冥之中,无数被那块广场屏幕所撼动、被那至高悬赏所诱惑的心弦,已被悄然拨动————无数道无形的目光,通过“儺神集会”的幽蓝界面,聚焦在那几个简单却重若千钧的字上—— 【报酬:一个承诺】 儺面之下,为之沸腾起来。 amp;amp;gt; 第149章 各方反应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49章 各方反应 第149章 各方反应 第九局行动部指挥中心。 嘈杂声如潮汐退去,只剩空洞的脚步,人们大多的目光都停留在当前最重磅的消息上,各有各的思索。 “第二儺神的————悬赏任务?” 可以预见的,这条信息会传播何其悠远,又会在全城掀起怎样的风暴。 毕竟这是第二儺神降临后的第一次正式露面,其中所蕴含的深意,足以撼动未来的走向。 更何况,报酬是儺神的承诺。 这个承诺的范围有多大?儺神又能做到什么? 种种加持之下,无论是何等阵营的人几乎都陷入了疯狂。 但还有人考虑的更多。 祂是人是物?可有正与恶,可有爱与善? 这也是一直以来悬掛於眾多人心弦上的利剑。 而如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人们终於窥见了他意识的冰山一角。 巨大的电子地图上,代表“儺面失控源”的红点像恶疮般不断侵蚀著代表安寧的蓝色区域,可钱三通並没有看屏幕,而是戴著牙人的儺面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机。 在如此混乱的夜里,他本来已经做好“虱子多了不痒”的打算,没想到这只“虱子”来的也太大了点。 “往好了想,起码祂看起来是站在我们这方的。”情报科科长严明拿著列印出的报告不断比对。 “希望是吧————能追踪到信號源么?” “离这一步还早————儺神集会这玩意甚至比儺面之下更不可思议,它的存在就是反物质反常理的。” 严明原本就黑的脸因为疲惫更显黑色,“强行寄生在人类的电子用品上,但又完全捕捉不到任何信號源,简直就像是————” “神明对人的戏弄。”最后他疲惫不堪的吐出了这几个略显羞耻的字眼。 “————那不说这个,直接回归任务本身,有多少人接了这个任务?”钱三通也嘆了口气。 以往他们也会从儺神集会上找人,可那完全和技术无关。 想要定位到现实里的身份,往往是靠审讯中威嚇,钓鱼那套话术————甚至部分男同事还无节操的使用过色诱伎俩。 只是,想靠以上方法钓出儺神? 虽然很诡异,但他们也妄图尝试过———— 结果是,直接卡死在了门槛上。 他们根本连私聊甚至搜索【儺神】的权限都没有。 “这是一个不限名额的任务,接取者截止目前已有近五十人,能看到的名单已经抄录了一份。”严明把手中报告递了过去。 “热心市民不少————而且还有不少熟人啊。”钱三通来回扫了一眼,意味不明的说道。 “眼生的更多。”严明轻声道,“另外,我们使用的观测帐號是磷”,四两八钱,而接取名单中有九位都是看不到信息的。” “九位?” 虽然接取儺神悬赏的大多確实对自己的实力有相当的自信,不过这还是有点超出预料了。 九位骨重超过四两八钱的身份不明者———— 会不会有五两之上的? 他克制住自己这个想法,摇了摇头把文件又递了回去:“幸好————起码今晚这些人和我们也算一路人。” 钱三通活动了一下完全僵硬的脖颈,继续抬头看著巨大的屏幕,不时有人递来文件,他便在上面盖上微微发光的印章。 严明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其中每一个章印所蕴含的分量,也知道这一份份公正的“契约”定下,会对钱三通產生什么影响。 “希望老连能早点带著战果回来。”严明揉了揉眼皮说道。 “据说已经完成了————上面派遣了部队下来。” “部队?只是部队?”严明愣了愣,“这有用么?” “不知道。”钱三通鼻息重了一些,“等吧。” “————別出什么岔子。” “乌鸦嘴你消停一会。” “我还担心一件事。”严明审视著这位把一切都埋在朴实无华外表之下的老友:“这些所谓的儺神,立场都是向著人类的么?即使第二儺神是,那么往后的第三儺神,第四儺神呢?” “甚至,那个一直在幕后,根本没出现过的,第一儺神呢?” 钱三通的目光转了过来,茶色眼镜下透著深褐色的光。 人们何尝不担忧,何尝不警惕? 就算这位第二儺神是善良的一方,能在这个雨夜呼风唤雨挽大厦之將倾,可谁能保证一会不会出来个“第一儺神”,发布完全与之相反的任务? “————乌鸦嘴你消停一会。”最后,钱三通还是只能疲惫的说出这句话。 他努力的提起精神,换了一副语气:“先给名单上我们熟知的儺面拥有者提供情报支援,联繫上后把暴乱点直接发送到他们的手机;其他未知人员保持关注和监视,確定其身份后再做上述动作。” “先往好了想————现在是反击的时候了,还有,儘量让我们的人先接任务再去执法。” “这么功利?”严明临走前还吐槽了一句。 钱三通的眼睛往上一翻,没有理会,却看著屏幕不自觉的说了一句:“儺神的承诺啊————” 1 第九局情报科办公室。 “儺神!!是儺神唉!!儺神是我们这边的!”林小檬继续在城市网络上筛查异常点,不过状態远比之前兴奋。 “对对对,是儺神。”林雀按了按额头,“你从刚才就重复到现在了————” “你不觉得很酷么?”林小檬转过头来,表情中充满惊喜,“龙哥和我说,这个儺神大概率是整个儺神集会的管理员,也可能是创造儺面之下规则的人,而这种天板背景的存在和我们是一边的!” 林雀仰了仰头,脑补了一下某人尷尬且迷茫的神色,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憋笑。 “嗯嗯嗯。”林雀点点头,“可是你不是刚知道这个第二儺神么?不超过二十分钟,你好像已经完全变成祂的死忠粉了。” “因为这种爱世人的神明真的很酷啊。”林小檬突然说。 “一般在各种世界观里,越强大的往往就越孤独,淡漠,因为他们远离眾生,丧失了太多感情。而这种存在能在这样的状態下依然爱世人————真的是种很令人感动的事。” 你夸的这个人知道你这么粉他么————林雀在心里偷笑。 什么神爱世人————怕鬼和不吃葱的神? 孤独,淡漠————淡漠说不上,虽然那傢伙好像是有点孤独,但和什么远离眾生八竿子打不著。 又或者————只是因为他还不够强大? “祂为什么不直接出来制止暴乱呢?”林小檬突然想到了个疑惑的点。 “第二儺神毕竟也是个帐號————没准也只是个战力强横的儺面拥有者而已。” “啊————那祂不会已经亲自上场了吧?”林小檬露出一丝担忧之色,隨即又笑了出来,“不过,应该不用我们担心他的安全。” “也,也许吧————”林雀略微有些汗顏对方的第六感,心虚地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天气。 依然是持续整夜的雷暴雨。 在林小檬一堆“oc”,“我磕爆”之类的奇怪字眼里,她伸出手搓热胸前的犬牙项链,缓缓沉默下去。 “我打算组个第二滩神粉丝后援会。”林小檬边工作边兴奋的满嘴跑火车,“不过先工作,不能拖后腿!” “好啊,到时候喊我,我去挥萤光棒。”林雀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应,看了看手机上的联繫人列表。 微阳科技大厦顶层,办公室內。 对比外面的灾难,这里倒显得空洞且安静,毕竟闹事者大多隨性而为,很少有专门往这么高楼层跑的。 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宽大的落地前俯瞰,仿佛在看朵朵烟在人间炸起o 古旧的留声机播放著沙哑的歌剧,一副左半侧为燎原的火焰纹路,右半侧浮现鹤首轮廓,耳翼是燃烧的尾羽,额头中央镶嵌一枚赤焰状的红玉的面具放在留声机旁边。 他罕见的沉默,企图用那古老的音乐冲淡脑子里的些许不安。 这场计划从最开始就是为了得到少昊氏的面具。 从猎头那得知了少昊氏面具的儺相后,他便精心策划了一系列阴谋和阳谋,企图逼少昊氏的儺面现身。结果每个计划都看似顺利,却总会在关键时候突然中断,看不清,捉摸不透。 江离山是个敢於承认自己失败的人,这也是能更进一步的关键————但是在这件事上,他毫无头绪,只是感觉到冥冥中有什么在阻碍自己。 例如————神。 而今,预感应验了。 他回忆起那个仅有数面之缘的,身为人类,却神秘到不可揣度的【猎头】 那个男人对这样的情况是否有预料? 他是执棋之人,还是只和自己一样,都是更高一层存在博弈的旗子? “真悠閒啊。”房间里突然传来冷冷的声音。 江离山轻轻回头,眉毛微微一扬。 他面前的老人从一片白雾中出现,却已然风度不再。 那顶常青藤帽不见了,露出头顶一片杂乱的灰白髮,一身西服也仅仅只是维持著大致的形状,破破烂烂,有好多处利器切割伤,像是狼狈的乞丐。 “呦————”江离山笑了声,没有多说什么。 “想嘲笑就嘲笑吧。”老人往客座上一躺,“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確实小看了这个国家的官方机构。” “方圆呢?” “追击中走散了。 “ “遇到意外了?” “在所难免。”老人面无表情道,“不过我们也算是目的达成了。” “释放腾根之蛊,这是我的功劳,而非我们。你被拖住了,对吧?”江离山笑了笑,从办公桌下抽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喝么?” “不喝,我就是来跟你提个醒。” “哦?”江离山幸灾乐祸的笑了笑。 “我杀了他们其中一位官方人员【门將】。” “————”江离山的脸色微微一变,“然后呢?” “然后被追杀至今,为了我们的友谊,特来给你提个醒。” 江离山的手愣在原地,矿泉水瓶在他的手中微微变形,甚至因高温而扭曲。 “你从一开始就別过来,我会更安全!” “谁说不是呢?”老人拍了拍衣领,“只是计划完成的不是那么完美————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叫功成封侯將相,不成临阵磨枪?” “哪有这样的浑话。” “总之,计划不完美,你就不配喝著红酒听著唱片在这里享受人生。” 江离山的眼神闪过一丝寒光,桌面上那副儺面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也进发出微弱的烈火。 “你就不怕我出去接个第二儺神的悬赏?”他冷笑道,“那可是儺神的一个承诺。” “不————你不会的。”老人突地抬头,对上了那双令人生寒的眼睛:“我很遗憾这位神秘的,未知的儺神与我们立场不和,但也正是如此,我更不怕你倒戈过去————” “守护秩序,终结暴乱,这道貌岸然的神啊————”老人突地,发出了近乎癲狂的笑,“离山,你会信么?会信如此虚假,天真的神么!” 这一句话仿佛绚烂的大火,烧尽了江离山的偽装! 他沉默片刻:“可是,祂已经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我们拿什么去对抗一位————神?” “没想到你也会不安和害怕。”老人继续凑近,继续癲狂的笑,按他此刻的身份来说应当是落败者,可他甚至有种胜券在握的意味:“因为,我们,有■■————” 此时窗外突然传来了白色的闪电,破碎夜空,將老人的脸照的煞白,而闷雷在转瞬之间涌入耳朵,刚好掩盖了那几个令人震撼,恐惧的音节。 但江离山还是从老人的口型中看懂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现在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先去和佐罗匯合吧,他那里的情况还不明朗————”老人直起了腰,拍拍支离破碎的西装,“我们也已深陷迷雾,这场博弈进行到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看清了。” 江离山皱了皱眉,他极度討厌这种暗含自卑的想法,但他只是回应道:“所以呢?” “想要破除一场大雾?”老人转身,伸出拐杖,眼里再不復温和与绅士,藏匿了十数年之久的残暴再次浮现。 “那就加入,靠一场颶风,一场暴雨,一堆大火————” “把一切,摧毁,又重塑吧。” 第150章 若你甦醒於黎明(上)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50章 若你甦醒於黎明(上) 第150章 若你甦醒於黎明(上) 打更人站在惨白的走廊灯光下,没来由的捋了捋胳膊,觉得身上有点冷。 可在第九局的地盘,又是如此紧张的局势,他也不太好意思提出要换件乾燥衣物之类的要求。 “要不————主动些,去试试能不能进入圣女的意识————?” 他刻意避开那对於“惊梦”的畏惧感,转头,看向检查室的玻璃门。 可大抵是为了防止窥视,这是一面单向玻璃,那里一片光滑和黑暗,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大块带著烫伤疤,略显颓丧的脸。 和齐林分开的时候,他自告奋勇的表示要来配合圣女的研究。 最开始,几位研究人员还急匆匆的问了几个诸如“这个女孩之前的精神状態怎样?”“有没有提到什么关键性字眼?”之类的问题,可隨后大家就忙碌起来,把圣女推进检查室里。 人们匆匆从他的身边经过,或高谈阔论或沉默不言,但各有各的事做,只留他尷尬在这里,像是误入舞台局促不安的路人。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了,从加入风伯的小组以来,他收穫了朋友,对未来的希望,以及诸多渴求之物。埋葬了自己多年的自卑,胆怯,变成大部分人喜欢的样子,刻意显摆的时候,一些人甚至会嘲笑他厚脸皮。 但,人大抵都是因为心底某些重要的人,才会诞生出勇气。 如今风伯在外,悬壶下落不明,周围遮蔽他自卑的朋友消失了,风雨涌来,好像要把他扒的鲜血淋漓。 “鐺。” 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戴眼镜,额头拧成“川”字的男人。 打更人忙抓住空隙,上去询问:“你好,圣女怎么样了?有没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 “你是————?”男人神色急促的看了眼手錶。 “打更人。” “我问你真名,我又不是儺面拥有者,哪记得你的代號。”男人额头的川字更紧了。 “————张爱。”打更人沉默片刻,“刚才陪同圣女一起过来那个。” “哦,我有印象。”男人的神色终於缓和下来一些,“那位女性目前状態平稳,不用担心————外人也帮不上什么。” “那我————你忙。”打更人点点头,脸再度低了下去。 抬头纹很重的男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从他的身边走过,可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不知为何回了头。 看著那颓丧,沮丧的身影,男人的眼睛骤然鬆软了一瞬,像是被某种回忆袭击了,嘆了口气,忍不住开口:“硬要说的话也有,目前她的脑电波平稳的有些怪异,对我们的实验反应不佳,你认不认识那种————能直接进入他人意识的儺面拥有者?” “嘎?” 打更人猛的抬头,颇有种自己愈发路人甲的悲哀错觉。 “我就是————不然我也不会留在这里了啊。”他有气无力的说。 “真的?”男人突然舒展开了他的抬头纹,“你不早说!” “也没人问————”打更人无奈道,可他没有过多吐槽。 毕竟他的到来只是个意外,两局之间並没有提前说明协作,对方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的。 “来,跟我进来!”男人兴奋的抓住了他的袖子,把打更人拖进了检查室。 “滴滴,嗡————” 各种精密的仪器自发转动,常人根本看不懂的复杂屏幕,屏幕上各类语言混杂在一起,红色,绿色、还有各种匪夷所思的灯光不停的交替闪烁,把打更人的大脑冲的好像是万筒里的碎片。 嘖!所以说和这帮呆实验室的真玩不来! 他的目光扫视了几眼,锁定到躺在宽大,宛如隧道般的仪器上。 苍白,无神的女孩宛如枯枝一样躺在隧道里,隱约可见黯淡的白光从她的头顶扫描到脚趾。 打更人心头没来由难过起来,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那个抬头纹很深的男人飞快地解释:“她的意识波动异常平缓,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几乎为零,常规的脑波侦测和物理刺激都收效甚微。我们需要进入她的深层意识空间,搞清楚无名村落崩塌对她意识的影响,以及她是否知晓更多关於腾根或当前混乱的信息!” “所以说————你们这些机器闪了半天,最后其实什么都没查出来?”打更人目瞪口呆。 男人僵硬了一瞬,旁边走上来一位头髮枯黄的女性研究员:“尝试也尝试过了————还和六局的大佬开了好几次会,但短期內很难找到有效办法。” 她满脸写著“看似拼尽全力,其实是没招了”的绝望感。 男人希冀的目光投向打更人:“所以,类似直接入梦的能力是眼下唯一可能的方法了,请你儘快进入她的梦境,尝试建立连接————” “好————我试试。” 打更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没来由的不安。 他一步步走向圣女,努力排解脑海中莫名闪回的、关於“惊梦”能力来源的那些模糊而令人不快的片段,某些东西好像匯聚到了他的四肢,让他的手脚变得微颤而冰凉。 “她睡著了么?”打更人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按这个脑电波来看,何止睡著————简直可以说成昏迷了。” 打更人仰望了一下苍白的天板,轻轻闭上了眼睛,儺面出现在手中,覆盖到脸上。 然而,就在他集中精神,试图引导那特殊力量时,一股冰冷彻骨的惊悚感猛然攥紧了他的心臟。 仿佛深不见底的噩梦中,有什么东西正透过圣女的意识冰冷地回望他。 並非实质,而是———— 他努力看向黑暗,黑暗深不见底;他努力拨开迷雾,迷雾之中是重叠的,他在曾经梦境相关的案件中看到的景象。 也许是破碎的肢体,发狂的男人女人,混乱而扭曲的天空,血,暴虐,背叛———— 直到迷雾的最底层,他奋力的撕开那些令人恐惧的,到了最后一扇心门前。 而门上印的,是自己那张颓丧,懦弱的脸。 “呃————呜————” 打更人脸色瞬间煞白,胃部剧烈地翻搅起来,他猛地捂住嘴,跟蹌后退两步,再也控制不住,“哇”地一声俯身乾呕。 人们谁也没意料到如此突发的反应,只见这个脸部有烫伤疤的男人扶著桌面,好像要把胃酸吐乾净。 检查室里原本紧张期待的气氛骤然凝固,研究员们面面相覷,脸上的急切和希望瞬间褪去,化作难以掩饰的失望和一丝瞭然。 “你————身体不舒服?” “不,我只是————”打更人的额头渗出冷汗,全身像是高烧般发抖起来,” 我只是————对不起。” 果然,拥有特定儺面能力是一回事,真正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来是另一回事。 “还能继续么?”男人的眉毛继续拧成了川字。 “我————大概率不行,可能最近,我的能力遇到了些问题。”打更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令他羞愧的话。 “爱同志,你————” 川字眉研究员皱了皱眉,看到打更人痛苦扭曲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眼中真切的恐惧,责备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旁边头髮枯黄的女研究员却拍了拍他的胳膊,上前道:“没事的,你先出去休息吧,我们再想想別的办法。” “嗯————我————抱歉,我可能需要调整一下,等会再试试。” “唉————好。”研究员疲惫的摆了摆手。 这声嘆气,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打更人无地自容,他感觉脸颊像被火烧过一样烫,不敢再看研究员们的脸,低著头,逃也似的衝出了检查室沉重的钢门,將自己重新隔绝在冰冷空旷的走廊里。 走廊的光线惨白,衬得他脸上的烫伤疤痕愈发狰狞,他背靠著冰凉的墙壁,身体一点点滑下去,最后颓然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深深插进湿漉漉的头髮里。 废物————真是个废物———— 他反覆咀嚼著这个词,每一次都让他心口发紧。 悬壶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却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那些梦纵然藏匿著人心深处最大的扭曲和恶,可自己又不是没见过!对梦的恐惧?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他总以为那些懦弱的往事离他已经远去,可如今那些令人发狂的耻辱又如大海倒灌而来。 他討厌这种无能为力、被人需要却无法回应的感觉,这种深刻的无力感,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悬壶的担忧,变成一种更深沉的自我厌恶的麻木。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只有不知何处的嗡嗡声隱约可闻。 就在这时,一双沾著泥水污跡的特战靴停在了他低垂的视线前。 打更人下意识想缩脚让开这地方,可那身影的主人仿佛就是衝著他来的。 “打更人。” 一个低沉、疲惫,却异常熟悉的声音响起。 打更人猛地抬头,心臟几乎停跳了一拍。 他逐渐抬头,看到泥泞的裤腿,带有少许撕裂的战术服,然后是一张,半透明青碧玉质,两鬢缕空云絮雕,眉心刻著一个甲骨文“凤”字的脸。 那张能凝聚风暴,也能抵抗一切风暴的,令人仰望又安心的儺面。 风伯——姜伯约。 “老,老大?!”打更人声音嘶哑,不敢置信的站了起来,敲了敲自己的头o “长话短说,我刚回来,和人打听到了你在这里帮忙。”姜伯约说。 老大就是老大,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酷到没朋友。 “看起来是失败了。”风伯面具后的人沉默片刻。 “嗯————”打更人羞愧难当。 风伯没有嘆气,只是突然转身,“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跟我走。” 打更人愣神了片刻,快速追上。 他满腹疑问,例如你那边任务忙完了?你身上的伤咋回事?可他还是先问出了当下最疑惑的问题:“要去哪?” “悬壶找到了。” “什————什么?!”打更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刚刚压下去的复杂情绪瞬间被狂喜和震惊淹没。 他猛地蹦了起来,抓住风伯的手臂,急切地发出不过脑子的六连问:“啊啊啊啊啊啊?!” “啊你个头。”风伯言简意贬。 打更人像弹簧一样跟上,所有的自我怀疑和颓废都被这消息瞬间击碎,大脑里只剩下“悬壶”这两个字在疯狂迴响,他甚至忘了问具体细节,只知道死死跟著风伯快速小跑起来。 直至跑到第九局临时搭建的医疗区域。 九大分局中,有八个分別分布在全国的各大重点城市,第二分局玄鉴司在首都坐镇指挥,而这座城市便是第九局的负责范围,因此在灾难前,他也延伸出了诸多新工作,比如帮各个医院分摊一下医疗压力。 穿过两个布满临时病床和医疗设备的区域,风伯在一张用屏风隔出的临时病床前停下,打更人兴奋的脸从他的背后探出。 然后,他愣住了。 恐惧和悲切像是从脚底涌出一样,他感觉全身的血冰凉的像是雨,脑中轰的一声,只剩一片空白。 床上的人整个被白色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 巨大的悲慟瞬间攫取了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扑了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悲鸣:“陈静嬋!!!!” 他颤抖著手触碰那被子,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 就在这时— 白色的被子猛地向上一掀。 一张带著些许擦伤、面色枯黄的脸探了出来。 悬壶眼睛微爭,又像是被灯光刺到了,伸手拦在眼前,有气无力的瞪著他:“阿你嚎丧呢————咳咳——咳!” “?————”乾嚎就这么僵硬的卡在了打更人的嗓子里。 我在做梦么? 他不敢置信的打量对方,发现除了脸色有点不好,脸上和脖颈都有伤口外,倒是没什么致命的伤。 打更人保持著扑跪的姿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从巨大的悲慟瞬间切换成呆滯的懵逼,滑稽得难以形容。 悬壶看著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嘖,趴这儿干嘛?图凉快啊?”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冲,但那目光落在他脸上时,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我————我我以为。 “7 “只是灯光太刺眼了,盖住想睡一会————咳咳咳。”悬壶忍不住继续咳嗽。 打更人这才回过神,脸憋得通红,胡乱地用袖子抹著脸。 风伯站在一旁,短暂的取下了儺面,眉眼端正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笑意。 悬壶“哼”了一声:“好了,没事,只是被人阴了一把,吸了点雾霾————咳咳咳————” “谁做的?”打更人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凶狠。 “不认识,一个————外国老头。”悬壶抬眼看著风伯,“老大————他认识你。” 风伯的眼神先是疑惑了一瞬,隨即幽暗了几分:“什么能力?” “能製造有毒气体,同时自身也能化作雾气一样的存在————但应该只是某种假象,实质依然存在。” 风伯低头沉思片刻,上下唇不自觉的分开,手轻轻的捏紧了。 但他没有更多的动作,而是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人,沉声道:“外面乱得很,局势不容乐观,我现在要出去各个点阻止混乱。” “老大,我也去。”打更人不再犹豫,再看了眼悬壶,把目光移到了风伯身上。 “研究科那边需要你的能力去连接圣女的意识,获取关键信息。” “可我————” 他突然正视著打更人,语气凝重了几分:“张爱。” 打更人立刻挺直了背脊,“到。” “我简单的和別人了解了一下情况,惊梦”大概是这次行动的关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变得恐惧它,因为你之前明明使用过。” “我————” “但我理解你。”风伯面无表情,话锋却轻轻一转。 “可,这世道不能理解,当前的危局不能理解,这城市的近千万人口也不能理解————他们在等待著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打更人脸上那道显眼的疤痕上,似乎明白些什么,缓缓道:“每个人心底都有害怕的东西,这不算错。没人天生就无所畏惧。” 风伯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打更人心上:“但你要往前走,不是等哪天不害怕了才迈步,恐惧就像一片一直在生长的荆棘,不迈过它,未来它只会越来越令你疼痛。” “你要么现在就放弃————但如果你还想走,就只能趁早,咬著牙、流著血,踩过去,没有別的路。” 打更人怔怔地望著风伯。 在他记忆中,他的老大很少有如此话多的时候。 悬壶在一旁,用她那特有的、带点戏謔却蕴含力量的方式补充道:“阿,不就进人脑子里逛逛吗?看你刚才扑过来的劲儿,挺能耐的啊?现在怂了?”她挑了挑眉,“我认识的张爱,可是能一边挨风头儿骂,一边还敢偷他茶饼的主,这点小事儿算个屁!” 风伯的眉毛一抖,发出一句:“嗯?” “我————我什么时候————”打更人下意识就想反驳,脸上更加尷尬。 但悬壶那熟悉的眼神一没有轻视,只有调侃和某种篤定的信任。 像从前,像初见。 像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时候,这个女孩却依然说,“哎你肯定能行的,你就是表面有点怂!”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却奇异地驱散了他心中的寒意和犹豫。 打更人深呼一口气,眼中的迷茫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一股重新点燃的、 带著些狠劲儿的眼神取代。 “那老大,我去了。” “要不要我陪你啊?咳咳咳————”悬壶调笑道。 “你多喝热水吧你!” 打更人的声音不再颤抖,甚至没来由笑了出来,语气斩钉截铁:“老大,我先说好,那次我是想偷拿你茶饼来著,没偷成功!” “哦。”风伯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手錶,“行了我也要走了————等任务成功,你想要多少茶都有。” “还有你那半瓶茅台!” “一箱。”风伯轻轻把半透明的玉质儺面盖在脸上,清风悠扬而起。 两人各自分开,只是打更人突然心虚的又回了个头,看到悬壶那笑意盈盈的眼神。 他没来由的又脸热了,挠了挠脸,想半天没有想到怎么懟对方,於是胡乱的挥了挥手告別。 不再回头。 amp;amp;gt; 第151章 若你甦醒於黎明(中)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51章 若你甦醒於黎明(中) 第151章 若你甦醒於黎明(中) 冷,深入骨髓的冷。 刘三蜷缩在腥臭潮湿的小巷尽头,垃圾箱巨大的阴影吞没了他的大半身子。 雨丝顺著骯脏的墙壁滴落,砸在他额角开裂的伤口上,他低头看下去,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每一次微弱的抽搐都带来钻心的剧痛。 “我————我————他妈的————”他握著已然碎屏的手机想要拨打某个电话,沉沉的睡意却不断袭来,遍体发寒。 我就要死了么?死在这样莫名的暴乱和雨夜里? 他甚至不敢报警,因为自身背著金额不算小的诈骗案,正在躲避警察的追踪。 按计划来说,再过两天他就能通过已经做好的身份远走高飞,没成想今天这么多人发疯,末日突地就像电影一样袭来。 如果不贪图那点钱就好了,起码不会这么狼狈。刘三心想。 “爸————我错了啊————”他低低的,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眼前阵阵发黑,耳鸣盖过了远处的混乱喧器,他试图挪动,却只换来一声痛哼。 这样偏僻的地方,这样大的乱子,谁会找到他?这种死法大概比死刑还狠,和垃圾一同腐臭下去———— “嘶————” 意识模糊之际,他感到有人靠近。 很轻的脚步声,踏在水洼里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刘三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巷口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一个修长的人影,那人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戴著的东西让刘三心头猛地一跳。 那些暴徒! 那看起来隱约是一张木质面具,木质温润,线条古朴,完整一体。他的嘴角微垂,带著悲天悯人的弧度,眼角竟然有两道清晰而怪异的琥珀色刻痕,像两行凝固的、永远无法擦拭的眼泪。 刘三想喊救命,喉咙却只能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而那神秘人影快步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 “饶————饶了我————” 帽檐阴影下,从眼孔中隱约看到了一双很亮的眼睛,扫过刘三狼狈不堪的身体,没有鄙夷,没有惊慌,只有一种————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背负著千钧重担的疲惫。 “別动。”声音出乎意料地年轻,带著点急促的喘气声,却异常沉稳有力。 那人的手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径直按在了刘三明显骨折的右腿上。 “呃啊——!” 刘三以为这人是来补刀的,嚇得魂飞魄散,如果能动,他现在恨不得一个標准的跪姿趴在人面前求饶。 然而,预期的剧痛却没来,反而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不可阻挡地从对方掌心涌出,迅速包裹了他的整条伤腿。 “草草草!” 痛! 灼烧般的剧痛瞬间达到了顶峰,仿佛骨头在火焰中重塑,刘三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但就在下一瞬,那酷烈的痛感如同潮水般疯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麻痒感,更让他惊骇的是,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扭曲变形的腿在淡绿色的光线下,如同电影倒放般,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拨”回了原位! “咔!” 最终,轻微的骨骼摩擦復位声传来。 胸口的呼吸也顺畅了,额角的血液也止住了,他的思绪回归清明,却又觉得自己是在做一场春秋大梦。 “我这是死亡穿越了么?” “没有。”戴著木质儺面的神秘人回答,“这条街道之前是有警察巡逻的,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帮忙?” “我————我。”张三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儺面侠中站在正义的那方,一瞬间有些支支吾吾。 可最后,他看到自己的腿,回想起刚才想拨打出的那通电话。 “我骗了人一点钱————” “那也不至於。” “是啊,也就四百多万————” “————”神秘人愣了几秒,似乎憋了点什么没说出来,最后开口,“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张三把头靠在潮湿的墙上,“不死一次真的永远体会不到这些。” 眼看著这位神秘人情绪似乎有些低沉,张三有些摸不到头脑,他低声试探道,“是后悔救了我么?” “不后悔————因为我不能再看著別人在我面前死去。”神秘人似乎也耗力不小,胸腔起伏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至於犯罪什么的交给法院吧———— 我只是在做我自己要做的事情。” 做完这一切,神秘人站起身,身体似乎因为疲惫晃了一下,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巷口的方向,像是在警惕著什么。 “我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最好找警察帮忙,记得自首————我朋友说过自首视情节有很多减刑的。” 他语速很快,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给刘三任何道谢的机会。 “你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刘三突然大喊。 这句问话问的没头没脑,可他就是想在如此孤寂混乱的世界里这样问,仿佛在等著別人的回答,好让自己这个差生照抄作业。 “其实我不太知道。”末了,神秘人这么回答。 刘三呆若木鸡地靠在冰冷的墙上,难以置信地感受著自己的身体,剧痛像从未存在过,只有冷汗浸透衣服的冰凉触感提醒著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副面具真tm像菩萨啊————”刘三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喃喃吐出这最朴素的念头。 这样的人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吗? ————真奇怪。 刘三梳理了一下大脑,其实他平时便以脑子快著称。 最终,他看著混乱,危险的世界,唇齿颤抖片刻,决定休息一会,就去找巡逻的警察寻求帮助,然后投案自首。 陈浩靠在巷口拐角另一侧的墙壁上,冰冷的雨水顺著发梢滑进脖颈,他却毫无知觉。 肺里火烧火燎,刚才用滩面连续治疗,消耗的不仅是力量,还有他本就不多的精力。 叶清和沈子牧那俩混蛋留下的伤势还没好利索,身体上的闷痛一直如影隨形。 可留下的只有痛了,他恨不得这痛感再强烈一些,好让他浑浑噩噩的大脑多记起来一些什么。 六小时前,青木堂陷落。 他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甦醒,紧接著便是男人的咆哮,夹杂著孩子和女人的尖叫。 光影翻飞,血溅白墙。 陈浩很討厌这样无力的状態,可身上肌肉像是注射了麻醉药剂一样鬆软无力,介於清醒和迷醉之间。 紧接著好像有人背起了他,一路顛簸,奔逃,光透过眼皮传入他的视网膜,在大脑中投射出血一样的红幕。 隱约间他还听到妈妈夹杂著哭声的鼓励。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临时的医疗点了,白灯摇摇晃晃照在他的脸上,周围的床,被褥,甚至於人大多都是惨白的,如果並不是陈玲握住了他的手,他甚至会第一时间嚇到吼出来。 发生了什么?叶清呢,沈子牧呢? 整个青木堂的,病人呢? 无数的疑问从他的嘴中出来,可换来的只有妈妈的一声:“浩浩,我也不知道————” 但是,沈子牧死了,是叶清拖住了闯进来的暴徒,让他们和剩余几个护士病人逃离的。 这段话艰难的从陈玲嘴中拼凑出来,拼凑半天才成了陈浩理解的样子。 他理解了文字,却不能理解发生的一切。 暴徒,逃离? 全城暴乱? 沈子牧————死了?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变化来的只能用操蛋来形容,像是开天闢地只在盘古落斧的那一瞬,自此一別,天地大变,时间开始如洪流滚滚向前。 六个小时过后,他的大脑依然没有整理好这一切,在安顿了陈玲后,听到关於希望群眾中儺面拥有者协助的呼吁,便义无反顾的走上了街头。 其实这是个两难的抉择,在如此危机之下他应该呆在妈妈身边————可他太多谜团太多不懂太多要搞懂的事了,他再不去做点什么,可能会逼疯自己。 但陈玲让他去么? 他犹豫的看过去,陈玲的眼中有不舍,但同样也有坚决。 “去吧,医生检查过你没什么大毛病,我知道我儿子是特殊的————你也有那副面具是不是?” “跟你爸一样,经常热血上头拉也拉不住————妈真的捨不得,但我的浩浩能救更多的人,不能在这里耽误,不然真怕你又要闹脾气。” “去吧去吧,当年为了妈妈就没去当兵————现在妈身体好了,所以不用担心我。” 陈浩泪流满面的任由妈妈整理好衣著,踏上了混乱的街头。 “对了————你那个院长,分开前喊了一嗓子让你记得看手机。”陈玲突然对著他的背影说到。 一滴水落在陈浩的额头,打断了他的回忆,他掏出那个屏幕布满蛛网裂痕的手机,点开了叶清的微信。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掏出手机了,但微信页面始终一片空白,他甚至怀疑中间是不是有什么错了,因此挨个打开了gq,钉钉,企微。 什么都没有,或许也和整个城市的信號混乱中断有关。 他到底留下了什么信息?又留在了哪?他现在怎么样了,逃出来没? 另外————自己脸上的儺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发现他的药王菩萨儺面竟然变成完整的了! 屏幕幽光映在药王菩萨的木纹儺面上,他轻轻翻动,直到那个没怎么用过的白色面具app。 【儺神集会】 他沉默片刻,再次深呼吸点了进去,置顶的高亮任务刺得他眼眶发酸。 【悬赏內容:以一切有效方式,终结你视线所及范围內的暴乱。】 【目標:恢復秩序】 【时限:黎明之前】 【发布人:我不是儺神儺神】 【报酬:一个承诺】 “儺神大人————” 陈浩低声念著,粗糙的指腹在冰冷的屏幕上摩挲,隔著儺面都能感受到他紧锁的眉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愴和茫然,混杂著强烈的责任感,在他胸腔里左衝右突。 在这种时刻,或许直接问儺神能知道的更多————而且从这条任务来看,第二儺神应当是站在正义的一方,这很好,让他觉得自己没有粉错人。 可这种在背后与苍天博弈的存在————真的是自己该接触的对象么? 会为自己驻足么?与他的沟通,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陈浩莫名的惶恐,畏惧起来。 前几日他是没有这样的感觉的,在他心里超能力就是个美好的词汇,拥有它可以改变遗憾挽回失去做到以前自己全然不能做到的事,往大了说甚至还能造福社会节省劳动力,毕竟一位儺面拥有者可以顶好多个普通人! 但当看到残垣断壁,血肉横飞后,你还会觉得他是美好的,能改变世界之物么? 那位於儺面之下顶点的神,祂到底又在想些什么? 虽然他也接取了悬赏,接取了任务,但他罕见的,没使用眷者的特权。 他有些害怕那个苍白的头像,那“一个承诺”的诱惑,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神明游戏———— 哎?该说不说,救人治病这种事,算终结暴乱么? 但无所谓了,他总要以自己的方式去做一点什么,和任务关係不大。 收起手机,陈浩拉低了帽檐,“药王菩萨”在雨夜中泛著幽暗的水光,但正当他准备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奇怪的语调,带著些询问的意思:“你好,我终於用跑步的方式追赶到你了,你是药王————普速先生吗?” amp;amp;gt; 第152章 若你甦醒於黎明(下)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52章 若你甦醒於黎明(下) 第152章 若你甦醒於黎明(下) “你是药王————普速先生吗?” 孤零零的街头,在火与雨中,陈浩听到了这道奇怪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眼孔中的的腐朽世界里,戴黑色眼罩、两撇滑稽鬍子的男人,正靠在巷口的垃圾桶旁,歪著头看他。 那人商务正装淋得透湿,肩线滴著水,却毫不在意,甚至还抬手理了理唇上那两撇標誌性的小鬍子:“再確认一遍,药王普素先生?” 陈浩將身体完全转过来,正脸对著这人,没有说话。 虽然对方没有进攻意图,但他感觉到自己的汗毛不自觉立了起来,夜风如一把无形的刀。 那人的声音依旧这么彆扭却突兀的带上了一丝惊喜:“完整的面具?!你是一个很贵的,成功的实验品。 ,“实验品?” 陈浩的肌肉瞬间绷紧,从这个词中,他隱约猜到了些什么。 这人一直在追踪自己?那么,青木堂被入侵,杀了沈子牧以及叶清拦截的———— 会不会就是这人?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脊抵住身后湿冷的砖墙,脑子里飞快转动思考著应对策略,嘴上的素质不饶人:“你他妈谁啊?” “感谢您关心我的我妈妈,不过我妈妈的名字不能告诉你。”这个男人受宠若惊的回答道。 陈浩的表情僵住一瞬,“我问的是你!” “哦哦,你可以叫我佐罗,我来自挪威奥斯陆,喜欢打篮球,爱吃土豆燉番茄。”对方居然咧嘴笑起来,森白的牙齿在昏暗中格外显眼:“打完友好的招呼,您可以和我两个人走了吗?” “你是下午时候袭击了青木堂的人?”陈浩对这种彆扭的对话烦躁了起来。 “袭击————”佐罗的中文仿佛卡壳了一下,他捏了捏小鬍子,“青木堂?我去过,还把几个人的生命给杀死了。” 陈浩的大脑中短暂空白了一瞬,不知是该愤怒还是惊惧。 他未曾想到这人能將如此可怖的话语说的这么扭曲,就好像说今天出门时踩死了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练习过这样的句式!”佐罗突然惊喜道,“接下来您是不是该问我为什么?” 他仿佛陷入了另一个自我的世界,根本不等陈浩回覆:“因为他们是背叛者,不按照合同约定行事的人类!” “我!正义的佐罗,碰到这样的背叛者人类,当然应该————” “应该————嗯,除————除善扬恶!”佐罗努力回忆著相关的成语。 陈浩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冰凉,而肌肉颤抖起来,某些浑浑噩噩的回忆像是启封了,耳朵传来有人说话或嘶吼的声音。 “什么时候约你说的那个齐总出来见见啊?” “梦想?大概是多赚钱回家养老吧,我比较俗。” “你这幅面具,能治好这个病了的世界!” 痛,大脑传来灼烧般的痛,陈浩觉得血管像是要爆炸开。 “本来以为叶清先生很麻烦,但是他的面具传输给了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佐罗惋惜地摊手,动作隨意得像是在谈论一个路障,“和叛徒的战斗不激烈,没有展现出我的正义。” “他也是很重要的,猎头看中的人类,本来想抓活的,可他非要拼命————” 佐罗还在喋喋不休,像是舞台上已然入戏的戏子。 “砰!” 佐罗的话音被硬生生打断,陈浩的拳头裹挟著满腔的怒火和无处宣泄的悲愤,以超越自身极限的速度狠狠砸向佐罗的面门! 他根本没想再听下去。 什么实验材料?什么普素?什么猎头? 他现在只想用拳头撕碎眼前这张令人作呕的笑脸! “嗤!” 预想中拳头撞击骨骼的闷响没有出。 佐罗的身影在他拳头触及的瞬间,竟如同水中的墨跡,扭曲著融入了他脚下浓重的阴影里,消失无踪。 什么情况? 这样的想法刚出现在大脑,闪著幽光的匕首便如影隨形,几乎是擦著他的后颈刺出。 陈浩下意识的躲闪,刀尖狠狠扎进他刚才站立位置背后的墙壁,碎石和墙皮崩飞,鲜血飞而出。 只差半寸,他的脖子就要开个大洞。 但顷刻间,佐罗的身影再度消失了! 冷汗瞬间浸透內衬,他伸手將脖子上的渗血止住,几乎耗尽体力的虚弱感让他狼狈不堪。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身形如此之快的儺面拥有者,而且刚才的能力是什么?为什么这个小鬍子会突然消失? 陈浩单手撑地弹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顾不上喘息,视线疯狂扫视著被垃圾、水洼、支离破碎的巷弄阴影。 雨水打在各处反光的积水和墙壁上,让本就晦暗的光影更加扭曲晃动,每一个黑暗角落仿佛都藏著致命的杀机。 他本就善斗,因为母亲没太多时间管他,从小和厂里的小孩打成一片,长大后又不停练习散打,格斗技巧远超普通人,但如此不合常理的战斗还是第一次。 “滋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一道冰冷的痛感从陈浩右侧肋下传来,紧接著是血液涌出的温热感,他只能尽力的往后猛然一肘,却依旧扑了个空。 所幸他动作够快,这击虽没击中,却亲眼看到那道身影遁入了黑暗。 所以————这人的能力是融入影子里? 陈浩闷哼一声,手心绿光涌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肉在皮下疯狂地蠕动、 贴合,疼痛迅速被麻痒替代,鲜血渗出量骤减,新生的肌肉组织在高速修復。 “看来治疗强度似乎比之前更要强大————是儺面完整了的缘故?” 粗重的喘息间,陈浩简单的想道。 所以叶清到底做了什么,给自己留下的究竟又是什么? 只是,他没法继续思考答案,陈浩第一次这么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体力的流失,每一次的治疗都让他的肺部如风扇般鼓动。 得想办法反击! “药王普速————真是强大,但您还能治病痊癒几次?” 佐罗的声音带著猫戏老鼠般的轻鬆,压迫感却如同实质的铅块压在陈浩胸口。 “放心,你死的肯定比我早。”陈浩咬著牙骂道。 “你们是好朋友?和叶清先生说的是一样的话。”佐罗说道。 陈浩突地一愣,那个男人不著调的表情又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回忆走马观。 他一直觉得叶清这样的人才更像是故事里的救世主,因为他的不著调更像是一种看淡了世间的洒脱,说狠一点甚至有些漠然。 叶清还在喝醉后说过这么一句话,大概意思是说:对我来说,我的亲人,兄弟朋友要比全球几十亿人更重要,可我珍视的大多都已经不在了,命留著也是浪费,所以分给陌生人也不是不行。 其实那个男人也就是嘴上狠————记忆中的最后一幕,两人打起来的时候,叶清眼神里的犹豫分明比自己更多。 陈浩突然想起了什么。 机会就在一瞬! 佐罗再次动了,依旧是毫无徵兆地前冲,匕首的寒光直指陈浩的心口!比前几次更快、更狠辣! 然而。 陈浩没有躲闪,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猛地一顶,眼神里满是决然和狰狞。 他用受伤的右侧身体迎向了那把匕首! “噗嗤!” 刺入皮肉的沉闷声响,剧痛如同过电瞬间贯穿全身,但他依旧死命的抓住了佐罗! 佐罗那撇小鬍子一抖,似乎也被这不要命的打法给嚇愣住了。 冰冷的金属撕裂肌肉,肋骨似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药王菩萨的面具疯狂震颤,暖流不计消耗地奔涌过去修復。 就是现在! 陈浩忍著几乎让他昏厥的剧痛和虚脱感,右膝如同蓄满力的攻城锤,狠狠向上撞出。 “砰!” “呃啊这一次,闷哼变成了痛苦的低吼。 佐罗猝不及防,脸上那轻鬆的假笑第一次被真实的痛楚撕碎,他完全没料到陈浩会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创造反击机会。 膝撞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肋骨上,发出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 因这股巨大的撞击力,佐罗向后趔趄,重重撞在身后巷壁突出的老旧防火梯上,雨水哗哗抖落。 “牛逼————”佐罗剧烈呼吸著,咧嘴一笑,发出一句老师教过的,標准中文式讚美。 但陈浩没有任何废话!正派大多死於不补刀! 他甚至没有拔出还插在左肩上的匕首,而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强忍著钻心剧痛,左手如刀,带著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地劈向佐罗毫无防备的颈部动脉。 这是致命一击! “轰!!!!!“ 惊天动地的爆裂声骤然炸响!仿佛整个巷弄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 无穷无尽、狂暴凶戾的赤色火焰毫无徵兆地从巷口和两侧的墙壁、乃至头顶的防火梯上凭空爆发,瞬间吞噬了整条狭窄的巷道! 垃圾桶的塑料外壳肉眼可见地熔化、滴落,发出刺鼻的焦臭,冰冷的雨水甚至来不及落下,在距离地面一米多高的地方就被高温蒸发成滚烫的白雾,空气啪作响、扭曲变形。 巨大的衝击波裹挟著足以融金断铁的高温热浪,狠狠將陈浩拍回了背后那辆麵包车冰冷的铁皮上,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全身骨头都在呻吟,自己的毛髮传来烧焦的味道。 是大火。 若是普通的火焰,断不能让他遭受到如此巨大的创伤,这股火焰似乎还裹挟著某种易燃易爆的特殊气体,从而爆裂出了更为凶猛的威力。 “嘶————哈!”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嚎,体內那点仅存的暖流在恐怖的火焰侵袭下瞬间溃散。 治癒几乎已经消耗了他所有力量。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冰冷和虚弱,仿佛生命力正在被高温强行蒸发,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所以————是佐罗的援军到了么?” 这么个意识出现在陈浩的大脑里,他开始低声苦笑。 果然,儺神的眷者什么的————故事中那等天降神兵的情节,放到现实里,不只会发生在救世主身上啊—————— 又或者,我根本就不是救世主呢? 他抬著流血焦黑的侧脸朝一旁望去。 冲天的火幕如同舞台的幕布,向两侧缓缓分开。 两道身影,如同地狱派来的恶魔,在沸腾的火焰与蒸腾的白雾中並肩走出。 左边一人,深蓝色西装纤尘不染,金丝眼镜镜片反射著妖异的火光,指尖跳跃著一簇红似血的火焰,灵动而致命。 右边是个老头,身形佝僂,身上的西装充满著道道裂痕,不过他依然保持著风度,手持一根扭曲变形的金属拐杖,一双浑浊的眼睛在脸上亮得惊人,死死锁定在陈浩身上,带著一种贪婪的、审视“物品”的目光。 “药王菩萨?”江离山冷冷的开口,“我记得药王菩萨明明是半面。” “那大概是我们那位收了钱不办事的叛徒乾的吧。”老者摇了摇头,“没控制好力度啊离山,佐罗先生身上也受伤了。” 他们朝靠著老旧防火梯的佐罗看去,那个男人满脸漆黑,身上的西装破破烂烂儘是炭洞,只有一副森白的牙齿,笑的像是狼。 “事发突然。”江离山声音温和,却比寒冰更刺骨,“佐罗先生应该不会介意的。” 佐罗呲著牙摇了摇头,一晃一晃的朝陈浩走过去。 “听说佐罗先生喜欢虐待战败者,还是別玩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里很快就会来人。”江离山道。 “我只是想,让他晕眩过去。”佐罗的身形一僵,发觉自己的想法被看穿也不气恼。 老者轻轻摇了摇头:“交给我。” 他抬起那根扭曲的金属杖,看似隨意地往布满积水的地面一顿。 “咚!” 杖尖触地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灰色雾气,如同粘稠的液体,猛地从杖底喷涌而出,眨眼之间吞没了残火纷飞的狭窄巷道! 不知名雾气如同活物般朝陈浩涌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眨眼之间被吸入鼻腔,隨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疲乏困顿之感。 “咳!呃————” 陈浩视野中扭曲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斑斕色块,耳朵里也灌满了奇异的嗡鸣,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双膝重重砸进冰冷骯脏的积水里,全身肌肉失控地痉挛。 他像个溺水的绝望者,双手掐著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只能发出“嗬———— 嗬————”的抽气声。 一股被逼到绝境的血性猛地衝垮了身体的极限,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眼赤红地瞪向逼近的阴影,左手在身下冰凉刺骨的积水中拼命摸索。 直到指尖终於触碰到了水底一截冰冷、粗糙、带著锈蚀边缘的短钢管,用力朝佐罗挥去。 “鐺。” 残存的力道就这么被佐罗轻鬆挡下。 “別挣扎了,你现在已经处於肌肉麻痹的状態。”老人出言提醒,“跟我们走吧,虽然你也算作叛徒的阵营,但同时也是珍贵的实验品,不会被轻易处死。” “#————#你大爷————”陈浩回答说。 他的国骂从会儘量控制不和妈沾边,到了现在依然如此。 “带走吧,不要拖了。”江离山再次皱眉。 “呜——!” 一道悽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破空声,骤然间压过了风雨、盖过了火焰的咆哮、穿透了剧毒的灰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啪嚓!” 刺目的白光如同雷霆乍现,一把造型古朴的白色长戈,散发著凛冽寒气,携带著恐怖的力量和速度,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毒雾、劈开了翻腾的火幕,將佐罗狠狠地钉进了麵包车的铁皮! “噗啊!”佐罗猛的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射在地面上。 老人脸上那丝残忍的假笑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骇然,但没有任何犹豫,浓烈的气雾再次涌出,如粗暴的绿色巨蟒,扑射向长戈的来处! 但,大风起。 蟒蛇仿佛接触到了无形的屏障,骤然溃散开去,猛烈的狂风撕裂一切,將江离山二人吹地不禁往后退了几步,他们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从死角中看向来处的光影。 一个身影沐浴著漫天蒸腾的雨雾和四溅的火星,大步闯入这片绝望的修罗场。 深红色的凶煞儺面在瀰漫的烟气和蒸腾的白色水汽中宛如地狱的图腾,铜铃般的怒自燃烧著比火焰更炽烈的神光。 黑色风衣的下摆被狂猛的气流掀起,在烈焰与浓雾的映衬下猎猎翻飞。 “鐺!” 长戈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倒飞而出,伴隨著掀开的铁皮,雪亮的戈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寒彻骨髓的弧线回到来人的手中。 “我————靠————”陈浩耷拉著眼皮,在火光中,他见到来人的大拇指上戴著一枚古朴的玉扳指。 再结合那人的身材,他突然断断续续的笑出了声。 “儺神————儺神大人他果然派人来了!” 对面不就是那天带著温心来青木堂的另一位眷者?! 这副儺面是何等帅气,气势是何等逼人,衣品是何等熟悉————熟悉到让人有股亲切感,亲切到让陈浩热泪盈眶。 家人!这位他曾经视作竞爭对手的眷者同事,此刻宛如他相处了数十年的亲兄弟! 他大叫道,“兄弟!” 这时那深红色凶神儺面下的目光陡然看了过来,好像怔了一瞬。 “嘿你不认识我啦————”陈浩努力睁著眼皮,感觉体力好像又恢復了点,绿色的萤光开始笼罩全身,“我是陈浩!那天我们见过的!” 突然,一道夹杂著莫名意味,发颤的声音响起。 江离山的情绪看不清是激动还是愤怒,他咬著牙说道:“齐————林!” 陈浩:“————等会,谁?” 没有任何人理睬已经原地懵逼了的陈浩,佐罗倒在积水中,江离山和老人如临大敌,箭弩拔张的气势中风云变幻。 “他就是齐林么————”老人低声道,“按袁天罡盘算的天命,明明该是一只彀中困兽,怎么会这么强————”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话,倒也问题不大。”江离山冷静的扶了扶眼镜。 “不,离山————不止他一人。”老人用余光瞥了一眼倒在水泊中的同伴,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做好准备,刚才我的“灵雾”並不是这位天命吹散的。” “简直像是有人在幕后修改了命运,怎么会这么巧————”老人喃喃自语,语气复杂。 “风暴————也来了。” amp;amp;gt; 第153章 烈火与风暴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53章 烈火与风暴 第153章 烈火与风暴 “风暴————也来了。” 这句话中蕴含著复杂不清的情绪,有畏惧,颤动,可又有些莫名的悵然在里面。 大风涌起,战术外套徐徐摇摆,脸覆青碧玉质滩面的男人轻轻从半空中落在巷口。 残存的火苗朝同一方向摇摆,空气中是吹不净的腐臭,鲜血的味道。 一时间,谁也没有动。 古话说“情动於中而形於外”,大抵意思是说內心的复杂情绪必然会外显到动作和表情。 但此刻在场的人全部戴著不同的儺面,繁杂瑰丽却又亘古不变,因此谁也看不透谁的想法,仅有的,只是各自眼孔中那令人沉默的数值。 【儺面:吐雾鸟】 【骨重:五两二钱】 【儺面:毕方】 【骨重:五两二钱】 【儺面:风伯】 【骨重:五两二钱】 【儺面:???】 【骨重:???】 其实在撞面之前,几人便对互相的实力有个大概的认知,大家各自有各自的情报网络,且在当前的儺神集会中都是位於顶尖的存在。 可这个全是问號的傢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箭弩拔张中,突地有人激动地大喊,打破了寂静:“齐总!!!” 陈浩的嗓子被烟燎得嘶哑,可他在笑,目光突过火与夜的围堵,落到了齐林的身上。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像一场噩梦了,他刚得到不久的工作,认可,甚至对未来的梦想,在一场突变中烟消云散,遍布尸骸。 他在浑噩头痛的时候甚至觉得叶清和青木堂会不会是他臆想出来的东西,其实什么都没有,自己从毕业后就是个一成不变的失败者,没有什么救世主,只有那个在人生中一路跌跌撞撞的非酋。 所以他走上街,没有明確的目的,只是想带著那些亡者的期盼,能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证明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委实来说,当他第一眼见到这个戴著深红色面具的男人时,確实觉得很熟悉,熟悉到他几乎就要叫出那个名字。 可陈浩没敢。 他一边希望自己最认可信赖的朋友能像故事里那样从天而降,接到同样的使命,和自己组成冒险团打倒魔王拯救世界;可一边又期望自己的兄弟当个平平安安的普通人,正躲在机关大院里受到政府保护。 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但人是种矛盾的生物,当真的遇到绝境的时候,所有人又都希望烈火伸出的援手来自於朋友。 那样是最好的了,证明我活过我铭记过,我的选择和信任没有错,我了这么多年交的兄弟————值了! 值了,因为对面没有狗血的说出“哎我好像不认识你”这样的话。 齐林无视江离山僵滯,戒备的眼神,迈开了步子,踩灭裊裊的残火,走到了陈浩面前:“阿姨呢?” “在临时医疗点,她没事。” “那就好。”齐林扫了扫陈浩的全身,对方身上的伤口大多都已经结疤,看起来精神也不错。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你怎么样?” “没事,我可是药王菩萨!”陈浩兴奋道,隨即他像是怕別人听到似的瞬间压低下巴和声音,凑过去:“没想到你也是儺神大人的謁者!” 除了喜悦,陈浩还有种知晓朋友核心秘密的兴奋感。 “嗯————啊————对。別的话以后再说。”齐林忍住突然而来的羞耻,转身面对著江离山和老人。 双方都已无话可说。 若在平和的比赛里,此刻该是放狠话的环节,战斗之前扰乱对方心智,或者套对方的秘密。 但此刻,只有仇恨,愤怒,水火不容的目的,血光四溅的杀局。 齐林的手机上並没有標明此处地点,他只是因为听到了爆破声而临时赶来,想必风伯也是,没成想与此局的幕后主使撞了个满怀,还救下了陈浩。 太巧合了————巧合到像是真的有神祇在舞台之上捏塑命运。 纵然都心生疑惑,齐林也明白此刻第一要务是解决眼前的祸患,他朝风伯方向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一个眼神的交错,默契已然达成。 风伯声音穿透风雨:“李傲————真没想到,你还敢回来。” “为什么不敢————应该愧疚,应该向那帮同学赔罪的————是你!”被称作李傲的老者低吼。 “轰!” 那笼罩著江离山和老者的风场瞬间暴涨,亿万雨滴被旋到已形成龙捲的风中,凝固如同水银,下一瞬,致命的寒芒从四面八方、刁钻无比的角度,无死角地绞杀向中心的两人。 江离山轻推了一下眼镜,那副鹤首轮廓,耳翼如尾羽的儺面燃烧起来,全身烈焰轰然爆发到极致,將他自己包裹成一团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焰。 紧接著,火焰中传来清亮的鸟鸣,乾涸与高温一同袭来! 对方上来就使用了最强的姿態,五两以上儺面才能拥有的,使儺面原型短暂附加於身的能力! 齐林见过周文涛使用过,但副作用极大————也就是说,江离山一上来就抱著拼尽一切的姿態。 这样每时每刻都在梭哈的疯子才能和江震霆配合,在一次次破釜沉舟中,带著微阳科技走到今天的位置。 “砰砰砰!嗤嗤嗤!” 密集如炒豆般的爆裂声响起,炽热的火元素与狂暴的风元素疯狂碰撞、湮灭,火星如同璀璨的烟火般四溅飞射,能量乱流將地面的碎石瓦砾捲起又湮灭成沙。 没有任何犹豫,陈浩为了不拖后腿,向后一个落地滚,趴在了联排的厚重铁皮垃圾箱后面,而齐林与他擦肩而过,直赴烈火。 江离山的火焰壁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消耗变薄,那沉重如山的风压无孔不入,试图从內部瓦解他火焰力量的根基。 “嗡!嗡!” 原地只留下一道破开雨幕的模糊残影。 突地,那名被称作李傲的的老者听到一声沉闷如古钟般的嗡鸣。 面对那如死亡风暴般乱舞的恐怖风刃,齐林深红滩面下毫无波澜,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就以那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悍然冲入了风刃与火焰乱流交织的禁区。 疯了么? 李傲瞥见这亡命一搏般的身影,浑浊的眼睛微微瞪大。 虽说他对姜伯约抱有沉浸了十数年的仇恨,但他的大脑还算灵光,知道对方能力是自己的天然克星。 他的灵雾在烈火与爆风的对垒中如同白板,根本参与不进分毫,因此乾脆躲在火焰的壁障后等待机会。 可怎么有人直接衝过来了? 他亡命地在自己身周疯狂凝聚粘稠如焦油、散发著恶臭的深黄色毒障,可毒障一旦成型便被狂风吹散,因此只能咬牙往后退去。 我就不信你能毫无损伤的穿破这层大火! 然而,烈火突地繚乱起来,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创口。 风伯对於暴风的控制程度竟然如此精准,他凝聚风暴,又临时改变了其中一个风眼的位置,靠气压在大火中强行围出了一个还算安全的区域。 齐林找准风伯为自己创造的机会,不顾细小的砂砾与锐器割破自己的衣物,擦出荻般的血跡。 他的长戈如流星追月。 他有预感,这位老者要比江离山知道更多,也要比江离山实际造成的危害更大。 因此,他的优先级甚至要大过江离山。 江离山被姜伯约的风刃暴雨死死钉在原地,自身难保,他强行分神,从自身鹤形的烈焰之躯中拔出一道炽烈粗大的火矛,嘶鸣著射向齐林疾驰的身影。 但,齐林甚至没有看那足以洞穿钢铁的火矛一眼。 他右手紧握的骨戈如同挥舞一柄战锤,动作粗暴、精准、凝聚著纯粹的暴力,向著侧面一个狂猛绝伦的斜撩! “嚓嚓!” 刺耳的爆碎声撕裂空气,那道凶悍的火矛竟被骨戈硬生生从侧面抽碎,爆散成漫天流火,火星进射! “我————牛逼。”陈浩躲在联排垃圾箱后面喃喃自语。 “妈的不愧是齐总,到哪都能混开————”陈浩话语里没有一丝妒忌,只觉得大脑过电一样的爽快。 但突然,他的视线一转,身形一僵,寒意涌来。 在这激烈的战斗中,几人都没有注意佐罗的身影———— 刚才躺在地上如同横尸的傢伙,不见了! 第154章 荒诞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54章 荒诞 第154章 荒诞 陈浩一瞬间警惕起来,他刚想抬头提醒,急骤的狂风將高温的空气压了进他的嗓子,好像要把气管烧著。 “咳————咳!原来真正的————咳,打架用的儺面这么变態————” 虽然药王菩萨儺面赋予了他近乎熊一样蛮横的力量,但在这样的灾变前似乎並不够看。 直到出了青木堂,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儺面真的只是个奶妈—————— 陈浩强行压著一口气,观察著面前的战局,也准备时刻进行支援或提醒。 狂风依旧在逼仄的巷口呼啸,雨水被风伯的力量凝成锋锐的寒芒,与烈火激起一片片蒸腾的水汽。 眼见火矛拖延住了齐林的步伐,那狂暴的火墙瞬间重新匯聚起来,试图再次阻挡住齐林的步伐。 “风伯!”齐林低喝一声。 风伯心领神会,狂暴的风场陡然转变方向,全力收束,如同一只无形巨手狠狠压向江离山的火焰壁垒,嗤嗤的爆响声中,火焰被压缩、扭曲,为齐林衝击李傲腾出了宝贵的通路。 同时,齐林能感觉到风伯的风力精准地扫荡过自己周围,將试图瀰漫过来的稀薄灰雾瞬间吹得无影无踪。 李傲那张滩面下的老脸顿时铁青,引以为傲的毒瘴雾能力在风暴面前成了笑话,他根本来不及催动雾气布防,眼前只有那道带著必杀气息撞来的深红身影。 “姜伯约,你还是和这么多年前一样让人生厌————” “砰!” 白色的骨戈包裹著无形的气劲,狠狠砸在李傲交叉格挡的双臂上,沉重的撞击力让李傲双臂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数步,撞在湿滑斑驳的砖墙上。 “好大的力气!”李傲心中骇然。 他在部队中练就了炉火纯青的格斗技巧,虽然这柄长戈造型古怪,极其少见,但总归来说长柄的弱点都在近身。 於是,他在对方挥戈时反而探身往前,避开长戈的尖端,试图动摇握柄端化解攻势。 然而齐林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预估,仿佛一辆卡车凶猛的撞了过来。 他眼神一凝,拧身卸力,一记刁钻狠辣的鞭腿直踢齐林腰肋。 但是,齐林根本不躲闪! 他手腕一翻,沉重的骨戈仿佛轻若无物,带著撕裂空气的呜咽声,后发先至狠狠扫在李傲那条鞭腿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即使在风雨中也异常刺耳。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嘶!”李傲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无比的刺痛传来,他的眼睛扫过去,那条腿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纯粹的暴力,速度、力量、全方位的碾压! 他引以为傲的近战技巧,在绝对的数值前都成了可笑的架子。 此处碰撞,也引得风伯和毕方看了过来,暴风与烈火稍作颓然。 於是陈浩焦急的喊声猛地从垃圾箱后传来,赶忙提醒:“齐总小心!佐罗不见了!” 齐林心中猛地一惊。 虽然刚才先发得手,制服了那个融於阴影中的男人,但那人实际的危险性想必不会弱於【吐雾鸟】,於是他余光扫了过去。 果然,佐罗躺的位置只剩下一滩血跡,人已经没了。 李傲那充斥绝望的心中,重新燃起一簇微弱的希望。 佐罗,那个疯疯癲癲嗜杀成性的男人————大概率是恢復了意识。 那么在三打二的情况下,自己与江离山的劣势將会瞬间扳回,毕竟风伯与齐林二人虽强,但也做不到完全碾压。 然而,巷子里除了风雨声、远处街道隱约的混乱喧囂、以及风伯与江离山火墙对抗的爆裂声响外,死一般的寂静。 齐林也些微的戒备著,按理说方才战正酣,是偷袭的最好机会,但佐罗的影子根本没出现。 没有匕首的寒光,没有融入阴影的偷袭,什么都没有。 大风又起,烈火錚錚,听起来就像是男人的怒吼。 几人都不知道的是,巷口出处,又过几十米的一个阴影中,传出几声压抑的、疯狂而古怪的低笑。 佐罗根本看都没再看战场一眼,强忍著肩胛骨被齐林砸碎的剧痛,像条滑溜的毒蛇。 他利用建筑的复杂阴影和自身融入黑暗的能力,沿著湿漉漉的墙根,飞快地、悄无声息地向远处遁去。 佐罗逃了。 这个看似喜怒无常,视生命为玩物的疯子,却又如此可悲可笑的贪惜自己的性命,又或许在这样的疯子眼里,根本不存在实际上的同伴一说。 直到继续远遁了上百米,他才从消防栓的阴影中现身,稍微確认了身后没有人追来,朝远处伸出了中指,说了一句他刚学会的中文:“哈哈,沙————幣!” 李傲脸上的希望与些微掀起的嘴角逐渐凝固起来。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一个优秀的杀手,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趁的机会,对方两人一瞬的进攻几乎是只攻不防,对於场外的偷袭很难预料。 那佐罗没出手,很大可能是———— 跑了。 这样的发展,简直就像一场极尽荒诞的黑色幽默。 齐林似乎也想到了,他没有再犹豫,一步踏前,骨戈的戈尖带著死亡的寒光,精准地刺向李傲的咽喉! 但谁都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 原本就在视野中灰绿色的大火更显凝滯和灰暗,脚下的地面似乎毫无徵兆地“活”了过来,轻微的发出颤动。 不,不是普通的震动,是无数猩红如血管般的丝线猛地从水泥缝隙、墙角、 甚至虚空之中疯狂窜出,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鬚,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剎那间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红色织网,像是蜘蛛布下的巢穴。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齐林刺出的骨戈如同刺入了某种韧性极强的胶水,速度骤然变慢,细看,无数的红线缠绕上了骨戈,於是矛尖距离李傲喉咙只有几寸时,这个男人骤然反应过来往旁侧身闪去。 风伯那边也是一样,呼啸的风似乎撞在了无形的墙上,与江离山火墙的对抗瞬间停滯。 大火骤地消失了。 “领域型的儺相?”姜伯约见多识广,一瞬之间与齐林一同反应了过来。 而齐林反应过来的原因是,他曾经在灵隱寺见过这个领域————当时困住林小檬和苏研君的领域! 这熟悉的红线领域,阴冷、粘稠,充满不详,更奇怪的是,强度远超上次遭遇。 “是灵隱寺的人。”齐林儺面的金目一闪,长戈一抖,万千红线斩落飘散。 他虽然看不到李傲的表情,但对方也在四处张望,应该是並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幕。 “对方的援军么————”姜伯约那双冷硬的眉毛一皱,低声道。 但俩人都有些疑惑。 若说是敌方的援军———— 他俩不约而同的盯著李傲,心里突然生出一丝荒诞。 为什么把他也困进来了? 第155章 因果有报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55章 因果有报 第155章 因果有报 敌方的援军,为什么会把李傲也困进来? 操作不当的猪队友么? 还是————陈浩? 姜伯约猛地挥手,数道凝聚如实质的风刃狠狠劈砍在眼前不断收紧的红绳网上,可下一秒立刻有更多的红绳缠绕补上。 “得赶紧突破出去,不然毕方就要逃远了,而且你那个药王菩萨朋友也在外面!” 齐林徒手抓住几根缠绕过来的红绳猛地一扯,掌心传来熟悉的灼痛感,红绳同样被他的蛮力扯断了几根,然而,断裂的红绳迅速消散,又有新的自虚空和地面冒出,拦在他们与李傲之间。 这领域確实比初见那次施展的更加难缠、更加坚韧。 “是要我砍碎这里么,方静师傅?”齐林抬起头,那双铜铃目闪烁著赤金的光。 在那次遇袭后,寺庙的相关成员全部进入了监控列表內,这位拥有领域型儺相的方静僧人自然也在其中。 然而在多次审问,套话后,负责审讯的人员却给予了这位僧人“安全”的评价。 他不似方圆那样有著魔怔般的自我驱动力,不悲天悯人,却也对人对事极尽宽容,没有明確目的,所做之事只是“领导吩咐”,“混口饭吃”诸类种种。 可方圆和不法之人都已自身难保,作为下级的他又为什么再次淌入这趟浑水中? “齐施主。”虚空之中传来平淡如水的声音,“小僧有愧,只是受人之恩,不得不报。” “受人之恩?”齐林瞬间便想到了原主。 对方想保护的,只有不在领域內的江离山。 “即使对方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即使他害死了这么多人?” “因果有报,江施主此举自有天惩,小僧也只是在儘自身之责。”方静沉默片刻道,“別的我无话可说。” “我也是江离山的同伴,放我出去。”李傲对天空低吼。 “施主与小僧,未有因果。”方静继续平淡道。 “你!”李傲气急。 齐林无法理解对方的固执,实际上从很久以前,他就放弃干预不相干之人的思想了。 所说皆是废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齐林又隱隱的感觉方静留下李傲这一手是故意的,確实如这位【吐雾鸟】 所说,既然是江离山的同伴,那么一起隔绝出去只是顺手而为,为什么要把这个老头也困进来? 风伯皱眉道,“可惜没有破界类型的遗物————只能试试蛮力了。” 破界类型的遗物? 齐林怔了一下,世界崩塌的记忆自数小时前再度奔涌而来。 他缓缓的把手伸进风衣內侧,掏出了那把仅有一尺长短,玩具一般的小木剑,就在握紧它的一刻,空间仿佛有生命的颤抖波动。 “这是?”姜伯约的声音难得露出喜色,“这么巧?” 这个傢伙哪里是凶儺,简直就是福星! 可齐林心底却没来由的涌上一股恶寒,让他生畏。 太巧了,一切都太过於巧合了。 但此刻不是优柔寡断之时,念头一起,他的动作更快,手心轻轻传来木质的温热,而后朝虚空中,万千红线间猛然一劈。 没有任何特殊能量波动,但一种极致的“错乱感”出现在视线中,像是荧幕轰然破碎。 “嗤!” 在他划过的轨跡上,那片由无数红色丝线紧密编织而成的“现实”,像是被一个无形的橡皮擦抹过,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裂缝边缘的红绳疯狂扭动,试图弥合,却被小木剑中那无法形容的锋利感不断绞碎。 “轰!” 空间如同被撕裂的画布或者爆开的玻璃,裂缝迅速蔓延扩张,整个领域发出了承受不住的呻吟。 紧接著,世界重新大雨倾盆,万千细珠落在人的身上,冰冷,湿润,也赶走了领域內那粘稠的不適感。 雨与残火重新碰撞,蒸汽升腾,但製造火焰的灾兽毕方却不见了。 “臥槽!齐总!你们刚才突然去哪去了?”陈浩冲了过来,像是重获新生一样喘口粗气,“tm的太好了————我以为你们怎么的了。” “没事,被人偷袭拽进了另一个世界。”齐林简单解释道,旋即又扫视了陈浩几眼,放下心来。 “但是那个认识你的狗贼跑了,临走前还看了我一眼,我还以为他要和我打架呢妈的!”陈浩语气加速道,“我没追,不过记下了逃跑方向。” “我会找到他的。” 齐林的语气丝毫没有责怪,甚至有些诧异。 药王菩萨確实是他们的实验成果没错,但江离山不可能一瞬间就制服陈浩,权衡利下选择先跑路也是合理的————毕竟佐罗都跑了。 如果陈浩真的追了上去那才是让人头痛的事,以陈浩表现出来的战力,正面交锋绝不可能是江离山的对手,保不齐跟葫芦娃救爷爷一样陷入敌营,反倒给自己人徒增麻烦。 冷静,成熟,会思考————好像经歷过某些事,陈浩也和曾经那个只会热血衝动的自己不一样了。 隨著红绸领域的崩塌,巷口旁边一根腐朽老旧的消防栓后面,一个人影剧烈地颤抖著、踉蹌著跌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材质特殊的僧人布袍,头脸覆盖著一个同样深灰、木质感、没有任何雕刻的素朴儺面,剧烈喘息,看来领域破碎会对儺面拥有者本身造成极大的损害。 最终,他的儺面掉落下来,露出一张苍老、枯槁、没有鬍鬚的脸。 有过一面之缘的方静。 风伯转身,目光紧锁住想要逃跑的李傲,风刃隱隱在他的周身匯聚,而齐林便掏出手机,和林雀发送了定位江离山和佐罗位置的需求,便缓缓走向方静。 僧人终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鲜血不断地从口鼻溢出,在布满尘灰和雨水的地面上晕染开。 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眼神却异常的平静、清澈,甚至带著一丝解脱。 可齐林不明白,不明白这无畏的死又有什么意义。 拦下自己掩护江离山逃跑,却又故意留下李傲,放走了凶手却又留下了一个凶手。 “————要不要救你?” 但最后,齐林没有问为什么,反而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不必了————”方静低垂著头颅,“我心气已死,也背叛我佛————”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今日————这一劫,是我 日种下的因,当得今日的果————咳咳————” 他的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有恩报恩,有债偿债————今日为故人————拖得————这一回,便是偿还了————最后的情份————” “他做了什么?” “小僧的————女儿曾患重症,便是江施主给钱救治的。” 齐林沉默片刻。 治病的钱对江离山来说完全是九牛一毛,用这点钱来拉拢一个拥有领域型儺相的人才,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就是因为如此功利的施善,却让这个僧人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来报恩。 “那为什么要留下李傲?” 方静的气息越来越弱,自光最后扫过惊惶失措的李傲,枯槁的脸上甚至有一丝悲悯:“原来是叫李傲?——————毒霾四起,业障深重————咳咳————难逃————” 齐林点了点头,看向了犹豫的陈浩:“不要救他了。” 陈浩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齐林不再看方静。 “齐施主————是要去找江施主?”后面传来枯槁的声音。 “————对。”齐林说。 “如果此次再追上,麻烦替小僧转告一句话————” “什么?” “徒增孽果,祝他————不得好死。” 冰冷的暴雨冲刷在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僧人的身上,好像砸弯了他的脊背————但实际上他是死了,眼神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缓缓垂落。 若按佛语来说,此番该叫圆寂,纵然心有太多遗憾,也在寂灭前儘量圆满了因果。 自此爱恨,善恶终可由心。 “去吧。”风伯当机立断,风刃更近李傲,只有一层薄薄的灰雾艰难保护著这只即將垂死的“吐雾鸟”。 “这里我来处理,李傲跑不了。” 齐林点了点头。 从只言片语间,他也隱约察觉到风伯和吐雾鸟之间似乎有著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往。 只是盛名之下无弱者,无论从实力还是心性来说,他都断然不会轻饶了李傲。 他没有再丝毫犹豫,江离山是策划暴乱的元凶之一,佐罗更是极度危险的杀手,绝不能让这两人跑了。 “齐总!”陈浩在齐林转身离开时叫住了他。 “要不要辅助跟?”他突然笑道。 “————我单人路乱杀的。”齐林也开起了曾经人生閒散两人一起打游戏时的玩笑。 所有担忧,不安,便全部融进了这两句简短的玩笑里。 “那我去做儺神任务了。”陈浩突然道,“等我拿到儺神大人的承诺,我也许愿要一个你那样的儺面!” “——那你加油。”齐林不露声色的尷尬了一下,望了望天空,转身从小巷的另一个出口衝出去。 他身形几乎化为一道深红电光,冲入城市的迷阵中,陈浩愣了愣,回头朝风伯点了点头,也衝出了巷子。 巷口瞬间只剩下风伯、瘫倒在地满脸崩溃绝望的李傲,以及方静渐渐冰冷的尸体。 佐罗在无人的后巷间疯狂穿行,他那套昂贵的西服早就被雨水、血污和泥泞染得面目全非。 但他很快乐。 亲手切开別人喉咙,看著別人呼吸如残破风扇的快感,以及手上沾满他人之血的味道。 当然,最美妙的还是做完这一切,依然能轻鬆逃脱制裁的感觉————其神秘和优雅,简直和影视中那个行於黑暗之间的佐罗一模一样! 他神经质地碎碎念,终於不再保持著那口彆扭的腔调,口中儘是挪威风味的英文。 右肩胛骨被齐林击碎的剧痛不断啃噬著他的神经,每一次脚步落地都让他倒—————————————— 吸一口冷气,不过饶是如此,他也依旧还在笑著。 “没关係————这次的行动还没有失败————” “嗯,再找机会,逼他展现那个少昊的面具。” “反正这座城市里没人能制裁我。” “还可以重来,无数次重来————因为现代秩序根本制裁不了我们!” “警官?可笑。” “啊————第二儺神发布的任务要不要去做一做?” “终止暴乱————可暴乱应该是相互的吧?” “杀死那些自以为是的“好人”,算不算一种终止?” “嘿嘿————嘿嘿。” 他癲狂的自言自语,越说越激动。 “轰隆隆!” 强烈的引擎轰鸣声中,两道刺目的车灯如同利剑般撕破雨夜,直射而来。 佐罗骤然侧头,眯起眼睛,伸手遮住了自己那副“佐罗”的面具。 一辆厚重、通体墨绿、带有明显军方制式特徵的装甲运兵车缓缓在路上驶来。 紧接著,侧面的滑门猛地拉开,几位身著黑色作战服、全身披掛、脸覆防毒面具的身影敏捷地跳下车,手中的制式自动步枪在雨幕中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他。 “別动,说明你的身份。” 佐罗举起手笑,“你可以叫我佐罗,我来自挪威奥斯陆,喜欢打篮球,爱吃土豆燉番茄。” “佐罗?”带头的人员言语中戴上了一丝疑惑,“外国人?” “是的警官,我还是凶人杀手哦!”佐罗突然露出小丑般滑稽且浮夸的笑容。 对面的警员们不说话了,耳麦中声波嘶哑,似乎有人在对他传递著什么:“明白,属於暴力团伙中的一员,优先抓捕,许可击杀。” “击杀?”佐罗戴著面具,看不清表情,他嗤笑一声,“是要把我的生命杀死的意思么?” 冰冷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远方闪过惊雷,一时亮如黎明。 “停止反抗,双手抱到头顶。” “哈哈哈哈————”佐罗照做了,甚至背过身去。 这种火力对付普通人是绝对致命的,可想对付他们这些能隨时遁入儺面之下的存在?简直可笑! 子弹威力再大,能打中空气吗?能打中黑夜中的英雄吗? “这群可笑的人啊————所谓科技与知识,在上帝赐予的奇蹟前,完全就是臭虫一样的存在————” 强烈的优越感和蔑视溢出眼眶,他心念微动,体表那股熟悉的力量开始波动。 身体周围瞬间泛起如同水纹般的涟漪,整个人开始变淡、模糊,即將进入常人无法触及、物理规则受限的“里世界”——儺面之下。 最后,他对警员扭了扭屁股,消失在了现实中。 当熟悉的感觉传来,佐罗隔了一个世界,对前来抓捕的警员伸出了中指。 然而— “砰!砰!砰!” 那几个警员简单对视了一下,点头,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 为了防止平民恐慌,上面还装载了消音设置,並不震耳欲聋、却带著独特沉闷的枪响。 雨夜的寧静瞬间被打破,血流如雨注。 佐罗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跟蹌了几下,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鲜血如同炸开的顏料包,在他华丽的礼服上疯狂绽放。 “怎————怎么回事————”他用英文呆呆质问道。 无比的恐惧袭击了他,他並非凶儺,这样的伤势很难修復,甚至足以致命。 可————为什么?怎么会?对方的子弹为什么能射入儺面之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狰狞的转过身来,嘴中鲜血四溢,可儺面强化过的身体还在吊续著他的心臟泵血。 “可怕————这样都不倒下。”带头的警员严肃道,“特殊子弹极度珍贵,不要浪费,瞄准头部和颈部。” “你们————”佐罗突然嘶吼一声,喷出一口血液,在灰绿色的,腐败的世界中冲向了那几位警员。 齐林沿著大路正在追逐佐罗。 他是很想先收拾江离山,可相对来说佐罗的移动速度更慢,距离更短,权衡利弊之下他还是先选择了这条路。 可跑著跑著,他的神色越来越古怪。 耳麦里传来第九局的消息,针对滩面之下的研究已经彻底开始投入使用,那些奇怪的术语连林雀也介绍不太明白,但大致意思是说———— 齐林突然停在了原地。 这条大路有个角度不高的缓坡,放眼望去,五十米开外停留著一张装甲车,几个全副武装的军人持枪靠近著身穿血色西服的男人,装甲车后是即將突破黑云的黎明,而佐罗逆著光,满身阴影。 他们一方处於现实,一方处於儺面之下,灰绿色的世界如潮水般,裹挟著癲狂的佐罗,向著现实咆哮。 “砰。” 枪响了。 佐罗呆呆的停留在原地不动,后脑大开,像是魂魄被天空抽走,融入雨中,然后他的面具碎裂,掉落在了地上。 他怦然砸倒在雨地里,爆出血色的。 所有暴行被终止,连带著他的手中亡魂,带著普通人对暴徒的怨恨,咒骂,去往地狱。 “第六局联合所有分局的科研部门,研製出了一种特殊的合金,准备分发派送到各地,优先这里。” “这种合金装到弹头上,能忽视两个世界的分隔。” “也就是,人们终於进步到可以对儺面之下產生威胁了————” 林雀的声音继续兴奋的在耳麦里响起:“这是一发反击的子弹!” amp;amp;gt; 第156章 终幕之曲(上)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56章 终幕之曲(上) 第156章 终幕之曲(上) 同时,支援的部队通过全市各个封锁的高速关口下来,开始陆续前往城市的各处。 曾经,在各种灾难面前,这些军绿色的运输车总能如天神降临,给予人们勇气和希望,而今依旧如此。 像是曾经人们篤定,坚信的那样————即使正义真的可能因为各种突发的意外而迟到,但他们一定会如约到来。 凌晨四点三十分,马路上轰鸣驰掣,城市中还未破碎的路灯依序点燃,无数人小心翼翼的祈祷,千万双眼睛通过屏幕又或是窗户往外看。 天边晨光熹微,黎明已至。 佐罗的身体在弹雨中抽动,最后重重栽进湿漉漉的污水坑里,穿著特製防弹衣的士兵快速围拢上去,可枪口依旧死死锁定目標,直到半分钟之后。 “报告,確定击毙,ovr。” 沙哑的交流声透过雨幕缓缓的传进强化后的听觉系统中,齐林停下了脚步,雨水顺著他凶煞儺面的边缘不断滴落。 他的耳麦里依旧是林雀的声音,最开始女孩的语调不大,字里行间都是遮不住的疲惫,可到后面语调便开始上扬。 此刻齐林有些分心,百感交集,没有听全所有的內容,不过还是捕捉到了重点信息。 “这种合金叫破厄?能应用到更多的领域?”齐林低声笑笑,“有点中二————但也算好名字。” “要不你现在先回来?目前军方入场,暴乱应该持续不久了。” “不行。”齐林转身,“军方要处理的事还有很多,另外,破厄”子弹只是能进入儺面之下,但对有防备的特殊能力者不一定能造成致命威胁。 “是指江离山?” “嗯,再给我实时更新一下他的位置吧。” 耳麦那头沉默了一会:“卫星热源追踪锁定中,已经实时更新,他————正在往微阳科技方向移动,距离你三点二公里。”林雀语速加快,“路况信息同步给你了,有几处堵塞点得绕行。” “微阳科技————”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齐林意味不明的重复了一遍,没有任何废话,下一秒,脚蹬地面的力量在湿滑路面炸开一小片水,整个人骤然启动,方向直指那片灯火通明的科技园区核心。 与此同时,城市的各个角落,混乱正在被前所未有的力量急速平定。 东城工业区废弃仓库附近,扭曲的金属和瀰漫的焦糊味充斥其间,数个製造混乱的暴徒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其中一个似乎还有点力气,努力的仰起脖子试图看清对方的人脸,却骤然被嚇到大吼出声:“你不要过来啊妈呀!!” 一个穿著白色长袍、脸覆惨白面具的瘦高身影静静站在仓库门口,手中拎著一根缠绕著丝丝黑气的哭丧棒,和鬼怪异志中的白无常无异。 “叫谁妈呢————” 白无常轻轻勾手,无数黑气如同噩梦缠绕上去,那名仰头的暴徒瞬间口歪眼斜,身体诡异地僵硬著,只有眼球在惊恐地转动。 “以后还犯不犯事了?” 暴徒惊恐的盯著他。 “以后还做不做恶了?” 暴徒继续惊恐的一言不发。 “再不说话我弄死你。” 暴徒绝望的抖了抖嘴。 “哦————忘了你不能说话了。”白无常嘆了一声气,一棒彻底敲晕了对方。 戴著白色惨澹儺面的“无常”这才想起什么,低头確认了一下儺神集会app上任务完成的状態提示: 用户id:无常—忘了爱【终结暴乱——目標已完成】。 “神奇————这个任务到底是谁在判定成功与否,又是什么判定標准?” “难道是儺神本人?” 无常喃喃了几声,仰头望著天空,觉得风暴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眼睛。 以往他对儺面之下的抗拒,主要是来源自它的乱序和不合理,以他理工科的思维看来,即使是神的造物,也该有些基础的逻辑可循。 可没有,完全没有,兴许唯心主义压根就没有逻辑这一套,也或许是因为神明遵循的是另一套法则。 所以他想明白了。 反抗不了的,不如去享受,也许直面祂,反而能查找到它背后更深的原理。 而且,奖励是儺神的承诺啊———— “不知道能不能帮我挽回她————” “噠噠噠!” 忽地,远处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爆响。 不再是寻常枪声,声音更尖锐、更凝实,其间夹杂著几声混杂痛楚和惊骇的怒吼,他猛的伸手遮住了眼睛,几道强光刺破雨幕和烟尘扫射过来,隱约可见特警作战服上的反光条。 无常儺面下的眉头皱了一下,身形一晃,像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深沉的阴影里,只留下地上那几个倒霉蛋,恐惧地等待著被光柱锁定的时刻。 城隍老街深处。 最后一盏被破坏的路灯旁边,几个身著破烂服饰、带著诡异面具的暴徒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每人颈侧动脉位置都精准地印著一个微不可察的伤口,却没有一丝多余的血跡。 一个身材娇小的身影裹在宽大的暗色斗篷里,半蹲在潮湿的青石板上,正用纯白的手帕擦拭著一柄短小锐利的银刀。 兜帽下的儺面酷似人面,小巧的下巴和紧的唇角显露些许,耳朵却是犬耳,垂下两条如蛇般的青色丝带,手机屏幕在她斗篷內一闪: 用户id:奢比尸—缄默【终结暴乱—目標已完成】。 “倒是不难————看来今晚被动觉醒的人中,天赋高的人极少。”那把银刀在她手中耍的像是一条飘光带,“天生命骨高的人大多都是声名显赫者,从日常中就能看出异於常人,也不太可能突然上街来闹事————” 这段话是她那位神秘的老师说的,“人命数皆是既定,然,后天可顺之,也可逆之。” 也就是骨重高者分两种,要么已然是天生富贵命,要么足够努力。 但今晚突然觉醒然后上街闹事的人,显然很难满足以上两种条件。 “所以奖励该怎么领————”她用刀尖挠了挠耳后,“这第二儺神应该不会白嫖我们吧————” 突然,密集的脚步声从街口传来,战术头盔上射出的光束,瞬间將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暗色斗篷下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和好奇,她顺著光束无法抵达的死角,几个闪烁便攀上了屋檐,如幽灵般彻底消失在新式防爆盾牌构成的防线视野之外。 “好!好!好!” 身穿西装,头髮潮湿的男人对著手机上显示的信息狂吼: 用户id:赌坊主—岁月赌徒【终结暴乱——目標已完成】。 “这样一来,我就能还完那些帐了————”他捏紧拳头,看了看破碎的錶盘,又看了看屏幕。 他刚才经歷的局面极度危险,对方是个与自己骨重持平的傢伙,几番交手间差点被反杀,幸运的是他最后骗对方下了道赌注,通过语言陷阱“赌”死了对方。 男人的嘴角再也控制不住,像是已经想到了以后的美好生活。 紧接著他暗暗许下承诺。 “等儺神帮我还完了债,日子就轻鬆了————这算不算重启人生?” “然后,下一次————我一定会贏!” 隨即他突然涌上一股担忧,生怕儺神不能完成金钱类的承诺。 “对儺神来说,这应该是小事————吧?” 突然,大街上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他回头一望,雨中驶来的竟是军绿色的军用运输车。 “嘖,虽然没有犯法,不过被逮住也是麻烦————先隱形。” 他瀟酒的进入滩面之下,看著全副武装的人员下车,一步步朝著他走过来。 赌坊主”知道普通人不能看到儺面之下,所以无所谓的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干瘪的烟。 “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手举起来。” 突然,对面的人员发出冷冷的命令声。 赌坊主懵在了原地,四处回头,最终確定除了地上躺著的傢伙,已经没有別的人存在了。 “谁?我?”他不可置信的在军人面前晃了晃手。 “砰!” 一发子弹怦然射击在他面前的地面上,隨后,赌坊主的眼睛猛然瞪大了。 这发子弹,竟然將儺面之下打出了一块黑色的窟窿! “再说一次,把手举起来。” “我是英雄啊!”赌坊主愤怒的吼道。 “你的儺面没有记录在册,倒数五秒。” “你们竟然这样对英雄————” “四————三————” “我错了!” 赌坊主怒吼道,很没骨气的跪在地上,举起手来。 类似的场景在城市各处的喧器与火光渐息之处上演。 所有接取“儺神任务”的人们,面具下的表情皆是不同。 满足、疲惫,兴奋,又或是深深的担忧和疑惑。 儺神到底是谁?完成任务的判定条件是什么? 以及,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 奖励该怎么领取? 以往,他们在儺神集会接取任务,无需担心奖励的问题,因为儺神集会更像是一个担保平台,確认完成后,奖励便会以各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到帐。 可儺神呢?按人们的认知来说,儺神便是儺神集会的管理者,也是规则制定者。 那么儺神若是白嫖他们可怎么办? 抱著各种不同的心態,这些特殊的人依然不断奔走,和数以千万记的平民,焦灼而充满希望的等待著黎明,微阳科技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嘶————”江离山忍著腿部的剧痛推开门,昂贵的西装沾满了泥水和污渍,戴著那副毕方的儺面。 以往儺面上的华贵感消失了,反倒是留下了几处焦黑与破损。 他一头栽倒在义大利真皮沙发里,將儺面丟在桌子上,露出一张疲惫狼狈、 却依旧难掩狠厉的脸。 可旋即,他沉默了,將身体完全嵌进沙发,短暂奢求了一下几十秒的休憩。 江离山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劳累过,只想喘口气。 所有博弈皆入下盘,尽皆生出变故,这样力不从心的时刻已经很少了。 他现在调用最后的资源安排逃生通道。 另外还得把江震霆的位置架空,股权和责任儘量转移到自己身上———— “呼————” 此刻,他最庆幸的还是江震霆没有身入此局,对他做的事一概不知道。 然而,江离山呼吸猛地一滯,整个人僵在沙发里,突然的呆住了。 宽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竟然有个漆黑的影子,挺拔的背影正负手而立,俯瞰著脚下依旧闪烁著部分警灯和火光的雨夜城市,那人穿著剪裁完美的手工深灰色西装,一丝褶皱也无,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在室內冷光下泛著沉稳的光泽。 “回来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带著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一种尘埃落定的冷静,正静静地看著自己的弟弟。 微阳科技的创立者,真正执掌著这家商业帝国白昼运行的舵手。 江震霆。 amp;amp;gt; 第157章 终幕之曲(中)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57章 终幕之曲(中) 第157章 终幕之曲(中) 江离山觉得自己的血逐渐凉了下去。 他从小便是个几乎什么都不怕的人。 幼时父亲出走,母亲多病,江离山不得不让自己变得狠厉,心如生铁————其实硬要说的话,他在二干岁左右的时候依然恐高,那是从基因里带著的恐惧。 可后来財务自由了,他便一次次的攀上全球各地著名的悬崖,或者从万米的高空跳下,只为把自己的恐惧磨损到不可见,只为成为一个————没有弱点的人。 但身为人,就不可能没有弱点。 江离山最害怕的事终於还是发生了。 与他的狼狈不同,他面前这位商业帝国的掌权人显得如此淡然,好像从数十年前便如此,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即使江离山一直活跃在前线,以狠厉手腕剷除异己,拉拢人心,但微阳科技集团的真正领袖永远只有一人。 “哥————你怎么在这儿?”江离山微微顿了顿,觉得喉头被衬衫领勒的有些发紧。 江震霆没有回答,只是神色淡漠又遥远的看著他:“你的眼镜呢?” 没有呵斥,没有谩骂,只是一句如此轻飘飘的,日常式的询问。 但江离山无话可答。 那副遮住他目光中锋芒的,昂贵的金边眼镜,早已跌碎在名为混乱的烈火中。 也不需要更多周折了,江离山没有抱著侥倖,几十年融於骨血的默契让他明白,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其实都被江震霆看在眼里。 江震霆没有说话,他缓慢地走向一旁的私人吧檯,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昂贵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在办公室里清脆可闻。 “喝点?能止痛。” “————”江离山摇了摇头,“哥,对不起。” “真说对不起,其实你应该早二十年说。”江震霆似乎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气“在你烧死刘总派的人那次。” “我只是不想让人————再踩在我们头上。” “可后来呢,阿山?已经多久没人敢碰我们了,你为什么又不肯收手?” [” ,“你的性格甚至比我都要狠,微阳到现在这个地步,有很大一部分要感谢你————” 江震霆隨意的坐在办公桌上,残存的灯火倒映出一个略显疲惫的黑影。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但就当时来说,你做的大多有利於微阳,於是我也就如此默认著————”江震霆把杯子捧在手里,“所以我没资格说你,因为我和你一样贪婪。” “————我们还有机会,应该。”江离山沙哑的说。 也许在滩面的世界中,他的罪行已然定性,但微阳作为本市的庞然大物,没有实际犯罪证据,政府可能也不是太好直接动手。 “不可能了————阿山,规则倾覆的时候,改变的不只是被你当做螻蚁的那些人。 “” “你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久却还没注意到,只要我们还在这个世界上,就永远会被改变的进程所影响。” “没有任何人能真正的逃脱秩序,就像我们曾经喜欢在公园里看別人下棋,就算不在棋盘中,不也一样忍不住上去指手画脚么?” “我明白,这次变革,一定会迅速推出针对儺面相关的法律。”江离山的指尖抠住头皮,微微咬牙,“但他们————没证据。” “青木堂已经把证据和秘密都送出去了。”江震霆又抬起酒杯,“已经是既定之局。” ” ” 江离山的谈话逻辑和口才甚至被媒体讚美过是“微阳科技的领航者”,相对起来江震霆便显得沉稳少话,捉摸不透,如今他们两个倒像是反了过来。 这个一生都在熊熊燃烧的人悄然熄灭。 微阳当然不会倒,如此庞然大物若是就此倾覆,光是安排这么多失业之人都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不过他们的股权定然会被冻结,监管机构接入,舆论发酵下,情况大不如从前。 可他和江震霆呢? “哥,你什么都不知道。”江离山低吼道,“你和所有事都不相干,你只是在正常经营企业————你快跑。” “跑哪去?” 江震霆一口饮尽杯中的威士忌,也喝完了他的二十年。 “我的人生就在这里,还能跑哪去?” 江离山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觉得大脑好像要裂开。 “最起码先回家!”他低吼道,“先回家,这里肯定很快就会来人拘查,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江震霆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嘆息,打断了江离山的掩饰,“阿山,你告诉我,现在哪里对你来说是安全的?你又为什么回来?” “我回来是因为————” “相信猎头的承诺?”江震霆转了转杯沿,“你在毫无合同制约的事上,相信一个有著鬼神般能力的生意人?” 江离山脸上唯一的血色也消失了,他被风刃刮破的伤口本身也在源源不断的流血。 “原来你也是和他一直有接触才会在这里等我————” “不,对接猎头的一直都是你,我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江震霆略显疲惫的嘴角竟然微微上翘了一些,充满了怀念和笑意。 “我回来————只是单纯等我弟弟,外加有点捨不得这儿。” 江离山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从这句话中听明白了很多事。 例如江震霆知晓情报的来源並非猎头,例如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失败,例如他口中的某种决意———— 无言的恐惧在他的心头蔓延,他终於慌了起来,嘶哑道:“你走,我会承担起这一切!自己做事自己当,而且微阳只要有你,就一定还会有起来的一天!” “事情已经压不住了。” 江震霆的声音冷下去,所有柔和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那位令人不敢反驳的绝对掌权者:“今晚所有的帐,都会被翻出来算清楚,我身为董事长,就算全世界最顶级的律师事务所也摘不清我的责任。”他陈述著冰冷的现实,“天亮以后,会有无数文件堆满这张桌子。” 江震霆一步上前,杯子被他碰翻在地,爆出碎晶。 他没有弯腰,依旧居高临下,伸出手用力按住了江离山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的肩膀。 “现在,该走的是你,听我说。”江震霆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加快,“后门电梯,直通地下三层,那里有准备好的车和人,他们会带你到走,我给你准备好了临时身份打点好了关係。” “放屁!”江离山抬起头,声音越发嘶哑,“明明是我做的事,和你毫不相干!” 他该果断一点的,在两兄弟的配合中,永远都只有简短的沟通与执行,要知道犹豫,优柔寡断是做事的大忌,他平时最厌恶这样的人。 可自己现在竟然也成了这种人————已经忘了相隔多少年了,他又再度回忆起那无处可躲的惊慌,像是一大批討债的人衝进他的家,爆开的家具碎片刺破他的脸时候。 其实只要稍微有点理智,便知道现在的爭论没有意义。 可人在即將失去珍贵之物的时候,都是执迷不悟的囚徒。 突然,江离山大脑一痛,他看到江震霆沉默片刻,答应了和他一起走,两人下了电梯,很顺利的上了前来接引的车辆,他们逃离到国外,一晃三十年,微阳再次崛起,两人白髮苍苍的看著夕阳下的商业帝国———— 江离山沉沉的瘫软在了地上,睡眠过去,倒在大梦中。 “让他安全的离开。”江震霆闭上眼睛,不知道在和谁对话。 “当然,我保证他醒来时已经在挪威看极光了。”他脑海中传过一段轻快的声音。 “希望你们有契约精神。” “呵————”脑海中的那段声音似乎发出了一段低低的冷笑:“与其怀疑君临尘世的“梦厄”,不如想想等会怎么做好自己的事。” “杀掉等会来到这层楼的人,对么?” “对。”江震霆脑海中的声音笑道,“无论是谁。” 江震霆沉默不言,他短暂了思考了一下这个交易中的內容。 “那人是你所说的那位梦厄”的仇人?” “可不敢胡乱揣度祂的心思。”那轻快的语调嘶了一声,“况且我是真的猜不透,我只是个跑腿的吶。” “杀人的方式有限制么?我手里有枪。” “啊哈,你们兄弟俩可真是违法的好手!”那道声音嘲笑道,“不过枪大概干不掉他吧————” 突然,那道声音画风一转,充满了蛊惑,像是稀碎的,诱人的低语:“但,你应该知道怎么做,这次,不要再抗拒那副儺面了————” 声音就此沉默,远方晨光初现,办公室內像是被噩梦吞噬一般,涌上黑色的影子,隨后影子如潮水退去,躺在地上的江离山便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震霆看著地面愣神了片刻,抬起头,再次俯瞰了一眼灯火熹微的城市。 隨后,他挺直腰背,双手十指交叉,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目光落在桌角摆放的一张照片上一那是他和江离山站在微阳科技奠基仪式上的合影,两人脸上都洋溢著年轻锐气的笑容。 江震霆伸出手,缓慢而郑重地將相框倒扣了过去。 窗外风声猎猎,远处警笛声微弱却连绵,微阳科技顶楼电梯的电子数字屏无声而迅速地跳动著。 1————10——15——20———— 最终,电梯稳稳停在了三十八楼。 amp;amp;gt; 第158章 终幕之曲(下)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58章 终幕之曲(下) 第158章 终幕之曲(下) 电梯平稳而迅捷地上升著,轿厢光线均匀,每一层数字跳动好像某种怪异的计时,里面並没有装反光镜。 齐林朝前看去,光滑的合金壁只能映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模糊到如此陌生,让他有些认不出自己。 这段时间以来究竟发生了多少事?他突然冒出了这个古怪的念头。 可他算不清楚,这短短的个把月以来,他的人生可谓是天翻地覆,发生的事情要远比前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即使后来因为儺面的事情和江离山的设计而离开,即使加入了第九局,他心底深处对这里依然存有一份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某种浅浅的失落,怀念,以及不甘。 说句实在的,他很少前往三十八楼,这栋大楼每层都有著自己的职能划分,像是庸碌且精密的蜂巢,不过顶层却像是对外標榜著閒人止步,只属於那传奇的江氏两兄弟。 或者说乾脆点,只属于江震霆————因为江离山也只是浅浅的划了其中一小块区域当办公室而已。 关于江震霆,齐林的印象是模糊而遥远的。 那位真正的掌控者如同盘踞在天宫的过客,与地面上的员工有著巨大的鸿沟,大概从他进公司起,江震霆便很少亲自参与项目的执行,只留其弟在眾人面前活跃。 所以,齐林只在几次大型项目匯报会上远远见过他,沉稳、深邃的眼神扫过会场时,会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偶尔在年终庆典上接过优秀员工和团队奖盃时,能从他脸上感受到一道略带审视和认可的注视,那就是他们之间几乎所有的交集了。 如果说江离山是这场灾难的推动者之一,那么这位身居更高位者,又与此事有多少关联?齐林不確定。 只是感怀。 按当今社会流行的说法,牛马总不该与资本家共情,但在这座加班严重待遇又相对公正的企业里,他真的学到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彼此信赖的关係。 人一旦从某人某事上得到些什么,就会连带著缅怀起它所有相关的事物。 一切似乎就是从这里开始脱离预定的轨道,从微阳內部的变动,到他获得儺面,身份转变,捲入无尽的纷爭。 如今,在风暴即將平息的黎明前,他又回到了这座矗立於风暴中心的巨塔顶端,像是一场不可言说的宿命。 他將发散的思维努力浪费在这电梯上升的一分钟里,而后,还是停了。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打破了电梯里粘稠的静默。 冰冷的合金门无声滑开,迎面而来的是死寂的空气和一股若有似无的烈酒香。 顶层到了。 视野豁然开朗,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城市沉浸在黎明前的暗蓝与零星灯火交织的氛围中。 而电梯正对著的,是那间开阔得近乎奢侈的总裁办公室,空旷的空间里,只有一人。 却出乎意料的不是他要找的人,因为光看背影,对方的肩背远比江离山开阔。 齐林突地皱起了眉头。 手机上传来的定位信號明明显示江离山来到了此处,而这三十八层视野开阔得像是传说中的无天无地之所。 他会躲到哪去? 但没时间给齐林多想,似乎是听到了电梯门开启的声音,对面的人缓缓转过身。 江震霆。 昔日掌舵帝国的威严依旧,只是如今掺著夜色看,才发现他確实已经有些老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细密的裂纹,蔓延在他脸上那一切尽在掌控的神態下。 齐林大步踏出电梯轿厢,作战靴踩在纤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迴响,风衣猎猎。 他的自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没有埋伏的气息,最重要的是,也没有江离山的身影。 办公室內瀰漫著一种奇异的平衡感,像绷紧的弦。 “江董,”齐林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江离山呢?” 江震霆看著他,眼底泛起些微的波动。 齐林不知道的是,江震霆对他的印象要远比他所认为的深。 因为齐林从记事起便是那种无依无靠的孩子,所有的一切都全部要靠自己拼了命的爭取,所以他离开大学进了工作也一样。 公司內部甚至有不少人会暗自说齐总是要和资本家一起掛在路灯上的卷王,因为这个傢伙刚进入公司在实习期的时候就自己同时担了四个重点项目,每天加班到接近凌晨,一月三十天无休———— 甚至有很多人公开问过你这么卷只会让老板多提一张法拉利,你又能得到什么? 可,在这家公司里,努力確实不是发財的关键因素,但多接一份项目便能实实在在的多几千块项目提成。 付出总能得到一点实际回报,而不是虚无縹緲的大饼,这就是江震霆的政策。 是齐林喜欢微阳的地方,也是他这么做的全部理由。 因此,江震霆在一次深夜离开公司的时候,看到了这个一直高居考勤榜首位的傢伙,也记住了这个无论在哪都像要拼命,別无后路的男人。 就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所以,在拍板辞退齐林时,江震霆甚至有些微的痛心,可在那个位置上,所有情感都必须让位於冰冷的规则和庞大的帝国利益。 他的情报网来源深广,虽然一直抗拒著来自另一世界的鬼神之能。但他也已经知道,这位曾经微阳的得力干將,如今成了足以影响整个局势的关键人物。 “齐林。”江震霆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表情,“他走了。” 齐林皱了皱眉头,在手机上开启了录音:“去哪了?谁带走的?” “我拒绝回答。”江震霆轻轻頷首,坦然无比,带著他一贯的、上位者的直接。 对方当然不可能乖乖回答这种问题,所以在录音发送出去的时候,第九局就开启了新一轮追踪。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儘量套话。 “你与整件事有关係么?”齐林问。 “有。” 这句回復如此乾脆,仿佛两者的对话都从繁杂冗长的回忆变成了刀刀见血。 “你在其中担任著什么样的角色?”齐林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追加了一句,“只要说清楚,我能帮你减少你的罪行。” “担任著什么样的角色————”江震霆微微仰起脸,似乎思考了一下。 “我是离山的兄长。” “————”齐林的表情动了一下,“还有呢?” “仅此而已,你们掌握了大量他的犯罪事实,我是知道的————我也不愿意用言语和你纠缠。”江震霆轻笑,“说真的,我这么多年接受过的审问,比你见过的差人都多。” “那你在这的目的是什么?” 齐林突然觉得周围空气传来些微的刺痛感,像是有层无形的能量场或者电波。 “等你。” “等我?” “说真的,我其实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你————”江震霆轻笑著,一步步向齐林走来。 “但看到你的时候,我反而觉得合情合理。” “不要再往前了,江董。”齐林轻轻挥手。 “老实呆在这里,等待调查审问。” 第九局在得知江离山的部分犯罪事实后,其实也对江震霆採取过暗中的调查,只是后来,又把重心全放在了江离山身上。 因为,江震霆连滩面都没有。 可为什么?这股异样的危险感怎么回事? “很遗憾,我受人所託,在他们安全离开前,要把你留在这里。” 齐林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滩面上的金目一闪。 “纵容他这么多年。”齐林的声音陡然下沉,带著冰冷的锋芒,“你知道这场暴乱中死了多少人么?其中还有微阳的员工。” 就算是道貌岸然,可江震霆也亲口在媒体上说过,员工才是微阳科技最为宝贵的財富。 “我会按法律所规定的,再给予他们亲人双倍的赔偿。” 齐林听完,转身离去。 他在这种无聊的对话中已经失去了耐心,想了解的也大致了解清楚了。 作为公司董事长的江震霆大概率都没有参与到此事中来,只是在最后得知了此事时,选择包庇自己的兄弟。 可歌可泣,可憎可恶的兄弟情。 但齐林懒得用口舌去改变对方的立场,现在所有人都在拼命,他有更要紧的事————至于江震霆说要把他留在这里的话,齐林压根就当没听见。 留下自己,凭什么? 可就是这样的念头冒出的一瞬,危险感突地如针芒在喉。 剧烈的电弧毫无徵兆地爆发,刺眼的蓝紫色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顶层空间! 狂猛的气流以江震霆为中心猛地炸开,掀翻了沉重的真皮座椅,文件如雪片般飞舞! “滋啦——!!” 在这室內,他竟然听到如云层穿梭的雷鸣! 齐林猛的回头。 【儺面:雷神】 【骨重:五两四钱】 【所食鬼疫:天灾】 这仙神的儺面原型和重磅的命骨让齐林心神猛然一震。 然而,这还並不是最主要的,因为江震霆的儺面竟然比其他人都要多出了一个词条。 【所食鬼疫:天灾】。 这是什么?! 那儺面造型极为狰狞古朴,额骨高隆,眼义深邃如雷池,两颊有凸起的锋利骨刺,它的鼻樑如刀脊般笔直挺立,口部咧蛇,露出獠牙交错的巨口,如同兰噬雷霆的渊藪。 一道道粗獷繁复的银白色雷纹在其表面不断闪烁、流动、明灭,仿佛天涌巨雷! 更恐怖的是那无形间瀰漫蛇来的威压,空气瞬间变得沉重无比,每一个氧分子都带著强烈的静电焦糊味。 整层楼的灯光疯狂闪烁、明灭,最后彻底熄灭,仅剩那儺面上流窜的雷霆与窗外微弱的曦光。 那宛如实质的压迫土,远超齐林曾面对过的任何对手! 五两四钱的骨重,初次觉醒便伍登峰造极!这绝非简单的天赋异稟,是此人过往数十载掌舵庞侨帝国、执掌万千人所积聚的无可撼动的命运之力! 可他的觉醒怎会如此巧合,而又如此理智尚存? 要知道,就连自己初次觉醒时,也是完全控制不了儺面的。 “雷霆——!”如咒语般的声音透过儺面,化作威严浩瀚的隆隆咆哮。 “轰!!!” 一道水桶粗的刺目雷光如同撕蛇天幕的巨龙,毫无哨地仆著齐林当头劈下,速度快到超越神经反应! 齐林的反应同样快到极致,在雷光落下的剎那,他並非闪躲,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虚空一握! “嘎吱嘎吱一”,一把通体惨白、形如弯月、缠绕著肃杀之气的巨侨骨戈骤然出现在他手中,戈身震动,发出撕裂灵魂般的尖啸! “滚!” 齐林不退反进!双手紧握骨戈,带著崩山裂岳的气势,由下至上狠狠向那道恐怖雷龙撩去! 血色的杀伐之气与暴烈的蓝紫雷光轰然对撞!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动了整座侨厦,狂暴的气浪如同炸弹爆炸般向四面八方狂卷,总裁办公誓巨侨坚硬的防弹落地窗应声出现蛛网般的巨侨裂纹。 昂贵的办公桌如同纸片般被撕碎拋飞,焦如黑炭,金属件柜扭曲变形,像被巨兽蹂躪的玩具。 噔噔噔! 齐林被恐怖的反衝巨力震得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侨理石地面上留下蛛网般的细密裂纹,他的双臂微微发麻,骨戈嗡鸣不止,觉得好像每一寸皮肤的细胞都燃烧了起来。 江震霆似乎也有些意外,做出了一个怪异的,看了看自己手心的动作。 “原来是这样的东西————真可怕啊。” 他在后怕,而非欣喜。 可没有丝毫停顿,雷神儺面眼瞳中雷光更炽,他並指如刀,隨意一指! “嗡—!!!” 酥麻感蔓延在皮肤每一寸,但並非之前那种沉重的压迫,而是怪异的磁场能量。 办公誓內所有尚未被摧毁的金属物件,扭曲的椅子腿、破碎的灯罩、沉重的柜体框架、甚至镶嵌在墙壁里的线路管道,所有金属如同被无形巨手操控,化作数百支狰狞的標枪、锐利的亢锋、沉重的钝器————以超越子弹的速度,从四面八方你著中心的齐林攒射而去! 同时,空气中电弧瀰漫,形成一张无形的、致人麻痹的高压电网,封锁了齐林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齐林强忍肌肉的不亨,没有丝毫慌乱,骨戈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他身形疾转,如同一道赤白的陀螺,迅影如风边走边转,白色的戈影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墙。 “叮叮噹噹!” “噗嗤!” “咔嚓!” 沉重的撞击声、金属撕裂声、钝器砸落声、电弧灼烧声响成一片。 飞来的金属或被精准的弹蛇、或直接被蕴含杀伐之力的骨戈斩碎,可还是有偶尔漏网的细小铁片撞击在他的身上,撕裂了他的衣物,擦出了浅红的印子。 虽然未收致命伤,但他第一次被如此明显的压制住了。 但他並非仅仅防御! 就在挡下最后一件飞射物的瞬间,齐林脚猛蹬地,坚实的侨理石轰然炸蛇一个浅坑,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紧贴著瀰漫的电流,以不可思议的刁钻角度穿透了电网封锁,目標直指江震霆。 骨戈拉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残影,像是被风撕成条状的流云,戈间直刺雷神儺面覆盖的头颅! 江震霆眼中雷光急闪,致命的锐芒像是扎个了他的眼睛,千钧一髮之际,他双掌猛然向前一。 “轰隆!!!” 不再是凝聚的雷柱,而是瞬间引爆了整个办公誓区域剩余空气內所有的电荷一·一个直径数米的、由纯粹狂暴雷霆井成的湛蓝色球体凭空诞生,压缩到极致的能量散发令人牙酸的气息。 他凭空搓出了一个雷殛球。 球体出现的瞬间,时间都仿佛凝滯了一瞬,隨即是超越声音传播速度的恐怖衝击波和光线爆发! 光芒无声兰没了一切,震碎了所有的遮挡的玻璃,將城市上空照的如同惊蛰。 没有巨响,因为声音的传播被瞬间爆发的能量撕裂,在无声的怒吼中,齐林手中的骨戈刺中了这压缩到极致的雷球,他土觉自己撞上了一座雷霆铸就的山脉,那股排山倒海、至阳至刚的力量疯狂反噬,让骨戈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 齐林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被那股无可匹敌的纯能量洪流狠狠轰飞,骨戈在与雷球接触的瞬间布满焦黑裂痕,丝丝缕缕的电魄疯狂窜入他的身体。 “轰!轰!轰!轰!” 伴隨著连续不断的、让人心臟骤停的撞击声,齐林的身体贯穿了合金打造的吊顶,撞碎了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楼板。 一层,两层,三层,四层,五层————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办公誓的废墟、下面楼层的办公区、隔断墙、电脑设备、桌椅板凳————一切都被那裹挟著他的恐怖衝击力彻底撕裂、粉碎、融毁! 最终— “砰!!!” 一声闷响,烟尘瀰漫,巨侨的衝击力终蛾耗尽,齐林的身体狠狠砸尔第三十层办公楼的深处,最终在一堆扭曲的钢筋和混凝並碎块井成的废墟里停了下来。 世界一片死寂。 剧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没了所有意识神经,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血液流动得像是野兽在咆哮,凶儺自身的治癒力伍经完全跟不上了,他的视野一片血红模糊。 齐林努力撑著近乎碳化的骨戈站了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断裂的骨头,带来钻心的剧痛,血液顺著嘴角滑落,滴在碎石上。 他知道一个人的命运重量会影响儺面觉醒的骨重,所以让他沉默的不只是江震霆的强侨———— 而是对方背负了多少,带著微阳,走过了多么沉重的二十年? 即使如此,自己也不能输。 所有一切的通讯设备杂就伍经粉碎甚至融化,不知道救援能不能如期赶上————但强成这样,即使风伯和罗剎来了也是低危险的吧? 意识如同沉入浑浊的泥沼,逐渐模糊、抽离,视野蛇始彻底被黑暗蚕食———— 就在这时。 一种温润、坚硬、又稍许粗糙的触感出现在他的右手手心,仿佛凭空凝聚。 齐林那近乎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了一瞬,死死盯著自己那只满是血污、微微颤抖的手。 他耳中传来某个清脆的,却令他头脑镇痛的声音,仿佛故人伍候千年,方才白髮重逢。 “你终於メ村啦?” “看,我,我低快就雕完了!没有辜负你!” 他看著那片狼藉的掌心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东西。 一副梨黄色、木质的、雕刻著威严铜铃目与獠牙特角,但还没有经过上色的儺面原胚。 第159章 再见少昊氏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59章 再见少昊氏 第159章 再见少昊氏 掌心温润粗糙的触感將齐林从濒临涣散的意识中猛地拽回。 他的右手挣扎著,尽力握了握。 不是幻觉。 那坚硬、温润又带著木纹质地的触感,无比真实地硌在掌心。 可是————他记得清楚,因为来歷成谜且用途不明,这副面具被他留在了第九局的研究部门,並未带出来。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被雷光犁过、近乎凝固的废墟,出现在他这只沾满污血、正微微痉挛的手中? 觉醒? 齐林陡然想起了第一日,在生死来临之际,在求生欲达到最大之时,他脸上的这副凶神儺面也是如此出现在自己的手中。 不同的是,此刻齐林的耳边没有当日的低语,只有受伤后血液奔腾的呜鸣。 可即使没有那神秘的诱惑,他也不自觉的涌上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戴上它。 我理应戴上它。 混乱的念头在剧痛与失血的眩晕中疯狂撕扯,他的面前好像出现了一丝幻觉那个在无名村落里,明明记不得名字,却又满眼期盼如同重逢的女孩,正朝他缓缓走来。 与此同时,临时医疗区隔离检查室外。 消毒水的气味冷而刺鼻,打更人用力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渗出的汗,额角的烫疤在惨白的灯光下似乎又鼓胀起来,隱隱作痛。 隔著厚重的钢化玻璃,他能隱约看到里面躺在巨大仪器上,宛如人偶般苍白的身影。 我做好准备了么? “我做好准备了。”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著铁锈味衝进肺里。 悬壶脱险了,风伯奔赴战场,別说儺面拥有者,就连许多普通的民眾都在这个混乱的雨夜里抗爭。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做点真正能称之为“事”的事。 而且他也有种冥冥中的预感————这件事甚至会影响到整个事件的走向,草蛇灰线的命运编织引线,最终引领著他来到此处。 这是只有他能做的事。 打更人推开门,抬脚踏入检查室,研究人员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有审视,有探究,也有残余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我准备好了。” “真的假的,爱同志?”川字眉的男人微微怀疑道。 要知道,根据之前这位张爱同志的表现来看,他对入梦有著近乎生理性的恐惧,这样的恐惧是短短一会的时间便能克服的么? 可打更人没有多说话,顶著这些目光,径直走到圣女床边。 “开始吧。” 他声音有点紧,但还算稳。 川字眉的男人点点头,没多说,旁边头髮枯黄的女研究员递过一个复杂的脑波监控头盔,晃了晃。 可打更人没接,他闭上眼,努力排开周围仪器滴滴作响的噪音,排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掌心覆上脸颊,玄色的儺面无声浮现,眉心的残锣轻轻晃动,发出让人闻之一震的声响。 “【惊梦】,启动。” 熟悉的灵魂抽离感骤然袭来,隨即是熟悉的、仿佛赤足踏入冰冷沼泽的黏腻与滑坠感。 黑暗中无数碎片尖啸掠过:惨叫的犯人、扭曲的肢体、无边血海。 以及自己莫名恐惧的————那扇印著自己颓丧扭曲的脸的心门。 为何不踏入这道门扉,门扉的背后究竟遮挡著什么? 其实打更人总有种混乱的感觉,那些支离破碎的噩梦,他在各种案子里都是见过的,犯不著如此害怕。 局里也会定期安排心理医生来检查,检查结果显示自己何止没病,甚至因为爱出风头而有些社交牛逼症的趋势。 那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呃————” 他的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呜咽,胃部条件反射地痉挛,冷汗瞬间湿透內衬,透体冰凉。 放弃吗?只要稍微鬆一口气,就能缩回安全的躯壳里———— “不行!” 悬壶的表情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里炸开,嘴角带著一丝戏謔,眼神却满满都是温暖和鼓励。 他猛地一咬牙,儺面眉心的铜锣印记再次震盪。 “妈的,我还想————追你呢!” 反正漆黑的梦中没人能听见,於是他喊出了这句羞耻到近乎让人钻地的愿望。 “给老子开啊!” 伴隨著一声低吼,打更人用尽意念奔跑,他越过幻象也越过虚假的恐惧,对著那扇扭曲的心门————狠狠撞了上去! “嗤啦——” 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阻力骤然消失,冰冷刺骨的泥沼感伴隨灰绿色的滤镜淡去,跌入一片光亮刺眼的空白。 木屑的清新气息混杂著雨后泥土的湿气扑面而来。 打更人猛地睁开眼睛。 他正站在一条熟悉又陌生的石板路上,两边不再是破败死寂的木屋,而是崭新的、带著烟火气的民居,转了转视线,门前的空地上晒著颗颗饱满的麦子,屋檐下掛著晒乾的辣椒,好像能闻到空气里的辛辣味。 最主要的是外墙上还掛著各式各样的儺面,有狰狞的钟馗,有憨態可掏的和合二仙,鲜亮整洁。 他再次回到了这个诡异的村落。 “这就是————圣女的意识?” 可是这里和之前那个支离破碎,瀰漫著绝望气息的无名村落截然不同,充满了鲜活的人气。 打更人心头一动,小心戒备起来。 入梦的能力其实大部分时间不可能这么精准,因为人的记忆內容往往是混杂的,支离破碎的。 一般来说,他只能靠进入记忆后看到的第一副画面,再推导前后发生的事,然后缓慢引导其主人,带著他进入相关的梦境节点。 可这次太直接了——好像有人早已在这里等他多时。 打更人下意识地顺著路往前走,心跳却越来越快。 直觉告诉他,变化的核心就在前面,他绕过一簇摇电的竹影,熟悉的木工棚出现在眼前。 “篤、篤、篤————” 刻刀敲击木料的声音平稳,轻快,如此清晰,清晰到甚至不像一场梦。 棚子里,靛蓝布衫的少女背影依旧专注,就像他们当时进入无名村落领域时看到的那样。 但这一次,她並非独自一人。 一个身量高大、穿著一袭玄青色古式深衣的男人就站在她旁边,微微倾身,看著少女手中的刻刀在儺面獠牙的稜角上仔细修磨。 突然的,打更人的大脑传来撕裂的痛。 无数的画面,对话,记忆,如同大坝决堤,洪流滚滚而来。 打更人不可置信,无法控制的回忆起一个之前网络上声名鹊起,甚至他亲眼见过,却莫名忘了的名字。 那人脸上戴著一副面具——玄黑底漆,鎏金勾勒著重瞳、逆鳞与螺旋双角,威严神秘,又带著一种奇异的温润光泽。 这个名字如同炸雷般在打更人意识深处爆开,碎片般扎进他的大脑皮层。 他记起来了,他全部记起来了! 他那次堪称耻辱的,在车里睡了一夜的任务。 潜入齐林梦境、被识破身份的惊悚——————那支离破碎却又蕴含无穷恐怖箴言的未来预言。 最后意识被强行抽离前,那句温和的道歉:“可惜我已以身入局,如果以后有机会————让我那位友人替我说一声抱歉吧。” 还有大儺,鬼疫,守护,天命,少昊氏,自导自演———— 无数画面、声音、感受拧成一股洪流,狠狠冲刷著他灵魂的外壳,发出刺耳的嗡鸣。 陷入如此庞大的迷局中,他本该怕的。 可他笑了。 打更人突然咧嘴,面对这离奇的,令人恐惧的记忆笑了,弯下腰捂著肚子,笑中带著心酸的泪。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惧怕过———— 我不是怂包,也不是软蛋,其实我有好好肩负起我该履行的责任。 我有著打更人的儺相,曾经在风伯手下出生入死,怎么可能会怕自己的分內之事? 原来,我只是被资本做局了! 打更人畅快的笑出了声。 眼前这位,就是齐林记忆中那个被“杀”的网红。 就是那个神秘莫测、以身入局、预言了灾厄未来的———— 少昊氏! 第160章 儺面的真名!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60章 儺面的真名! 第160章 儺面的真名! 可当畅快的笑了几声后,他便擦乾了眼泪,全力看著面前的回忆。 果不其然,他们暂时对自己没有反应。 工棚里。 “阿叔,这样刻对么?” 少女的声音带著邀功般的雀跃,轻轻拂去儺面眼眶內沿的细小木刺。 “很好。”少昊氏的声音醇厚依旧,带著嘉许。 他忽然伸出手指,虚点向那未点睛的铜铃目位置,“这里,要再往下削薄些” 。 “啊————我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区別唉。” “做事要认真,国家正在大力扶持我们这项非遗文化。” “哦哦。”少女听完后果然表情严肃了起来,可她憋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忍不住笑道,“我想起来村支书爷爷雕的,好歪。” “別和那个老傢伙学坏,你这一副是有点不同的————它要承载某位大儺的精神,还有未来很多很多的艰苦与责任。” 少女抬起头,圆润的脸上满是好奇:“啊?我不太懂————” 少昊氏温和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这副儺面,是要给谁戴呀?”少女继续问道。 少昊氏微微低头,玄黑鎏金的面具遮挡,看不见表情:“一位你少时的故人。” “小时候?”少女歪了歪头,眼神茫然了一瞬,隨即像想起了什么,“是————小时候带我翻墙,偷软吃的哥哥吗?” “正是他。”少昊氏似乎因为这句话沉默了一瞬,轻轻頜首:“可能这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但他总会来,以这副儺面为起点,去救赎未来。” “不会等到我嫁人或者老了吧————”少女抿了抿嘴,似乎有些不满,“我还想去旅游呢。” “大概不会太久。”少昊氏宽慰道,“等他看遍一场人间苦痛,去坚定信念“”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摩掌著手中的面具,低下头来。 不过一会,她又好奇地问:“那————这副儺面到底有什么用呀?跟村里其他叔叔伯伯刻的钟馗、开山一样吗?” “儺之根本,乃天人感应、消解灾疫。” 少昊氏的声音变得悠远,如同讲述古老的偈语,“世人不知灾祸根源,故將诸般天倾地覆、疫病横死、人心鬼蜮,尽皆归於鬼疫”。” “於是,天地间,自有十二位大儺应运而生,各司其职,吞食不同鬼疫,护持人间。又有万千儺面,分属十二大儺之下,行使不同权能,只不过归根结底,皆为消除鬼疫、还世间以清净。” “我知道,是有十二兽吃鬼歌,甲作食歹凶,巰胃食虎,雄伯食魅,腾简食不祥,揽诸食咎,伯奇食梦,强梁、祖明食磔死寄生,委隨食观,错断食巨,穷奇、腾根共食蛊。” “记得很清楚。”少昊氏笑了笑。 “村里的每个小孩都会背啦。”女孩对这样的夸奖似乎不屑一顾,手指轻轻抚摸过手中还略显粗糙的原胚:“那,它是哪位大儺座下的?能吞什么鬼疫?” 少昊氏微微侧过头,面具上的重瞳仿佛流转著幽光,他像是在透过这面具体的梦境看向某个更为深远的因果:“名相倒也不必急於揭晓,此中玄机,就留给他自己探寻。” 话音刚落,少昊氏倏然抬头,玄黑面具上那双重瞳,竟精准无比地“看”向了工棚外、呆立在石板路上的打更人。 仿佛他本就在那里,清晰可见。 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从打更人无形的“脊梁骨”窜上“后脑勺”,在这记忆的洪流里,他是“惊梦”的潜入者,也是是纯粹的旁观者,按理说这梦中的少昊氏————不可能看见他。 可他已经记起来了,人总不能被同样的事情嚇两次。 他沉默片刻,消化著脑子里听到的內容,並稍作戒备,戒备著少昊氏接下来的动作。 可,少昊氏並未流露任何敌意,他只是无比自然、无比郑重地,对著打更人所在的方向,深深地、躬身揖手一拜。 “诸多辛劳,令君困扰,在下不敢言愧。” 少昊氏的声音穿透寂静的村落空间,清晰、诚挚,带著沉甸甸的份量:“在此谢过了。” “你果然————”打更人微微嘆息,放弃反抗的念头。 他明白对方並没有敌意————更重要的是,他也反抗不了。 不过,他此刻已经完全找回了自我,是风伯麾下的干员,是领著公务员工资为人民服务的傢伙,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唯一让人难受的是,他好像又要成工具人了。 吐槽归吐槽,打更人强行稳住心神,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带著急切和几分久別重逢后的复杂:“你说的那个未来”,是现在吗?” 这个梦中的傢伙知道现实发生了什么吗? 如果对方敢说还要再等等,那自己真的会衝上去一拳! 少昊氏直起身,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的壁障,落在打更人无形的“脸”上,頷首:“正是此时。” “那我该怎么告诉他?”打更人鬆了口气。 虽然他並不知道齐林具体能做什么,但现在並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职场竞爭留到以后,现在他只想知道怎么把消息传达出去,怎么解决当下的灾难。 “我知道了没用,怎么告诉他呢?” 少昊氏似乎早已料到,他抬起手,指向少女怀中紧紧护著的梨黄原胚:“梦境之力,无穷无尽,非言能尽,但,执念所至,心象可达。” “说人话啊!!” 少昊氏怔了一下,无奈的笑了笑。 “回忆之前草木把这个原胚交给齐林的那幕就行了。 打更人因为“草木”这个名字愣了一愣。 难道是圣女的真名? 但重点不在此处,他“啊?”了一声,有些不敢置信。 “太玄学了吧————” “都入梦了还谈玄学这回事?”少昊氏揶揄道。 隨后他轻笑,“虽然阁下做不到————但幸运的是,以你为引,我们便能得到那位大儺的帮忙。” 打更人倒吸一口凉气。 事情似乎朝著他完全无法意料的方向走了。 上报组织,回去后一定要上报组织———— 只是他此刻不再多想,而是开始尽力回忆昨天下午,几人在无名村落中初见圣女那一幕。 天空昏暗起来。 像是有一阵风颳过,颳走了村落中令人鼻尖发痒的干辣椒味,炊烟味,滩面上还未乾的染料味————一切还活著的,都轻轻逝去。 这座村落再次孤寂了起来,只有冷冷的削刻木头的声音。 打更人看到了昨天下午的自己,还有那个叫諦听的小孩,还有齐林,一步步靠近削刻儺面的圣女。 他和諦听的样子都如记忆中一般,充满戒备的神色,可齐林却不是———— 这个齐林竟然满身都是污浊浓稠的血跡,持著发黑近乎碳化的骨戈,很明显受了极重的伤,然后表情疲惫的,一步步朝圣女走来。 打更人屏住了呼吸,觉得自残形愧。 臥槽,我真不是个人啊,把他想成了竞爭对手,还幻想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打更人猛地闭上眼睛不再看,只是拼命脑补著齐林健全的样子。 他想像那个男人走向圣女,而圣女抬起儺面交给齐林,女孩的目光带著欣喜,期盼和些许紧张,像是白髮苍苍,故人重逢。 然后打更人看著齐林迷迷糊糊的,接过了那副儺面。 微阳大厦三十层废墟。 此刻,那走来的女孩像是无边无际大海的一处锚点,死死拉扯著他,不坠入无边的黑暗。 他觉得自己是失血过多產生幻觉了————圣女此刻也安安静静的躺在第九局的研究室內,怎么可能来到此处? 而且,这副儺面到底是怎么到自己手里的? 可齐林还是还是抬起了手,因为那女孩伸出了手,像是要死死抓住他,告诉他什么。 就在这时。 他握著面具的手猛地一松,脸上的肌肉骤然一紧。 他发现自己已经把那副原胚戴在了脸上。 —— 令他更惊奇的是,那副原胚仿佛有生命般,如血液流动,融入了他原本那副儺面中。 某种无形的、跨越空间的连结骤然贯通,一股庞大的意念洪流毫无徵兆地顺著面具涌入他的脑海,隨后他的四肢百骸以不可思议的力量修復,修復的过程不是疗愈那般柔缓————而是强行的,像梦一样无序,直接从一副重伤的躯体换成了另一副健全的躯体! 那个穿著靛蓝布衫的少女,身影在破碎的光影中浮现,她圆润的脸上带著熟悉的欣喜和期盼。 与之前在无名村落废墟里递给他时不同,这次的少女,眼神不再迷茫空洞,带著一种纯净的祝福。 而在少女虚幻身影的侧后方,有一个高大、戴著玄黑鎏金面具的虚影,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刺痛了齐林的神经。 “友人啊————去吞食这场灾厄吧,然后,我会將所知的一切,都儘量告知於你————” “还有————很久不见。” 紧接著,一个名字,一个沉甸甸的、仿佛从远古图腾中走出的名號,裹挟著与之共生、仿佛血脉相融的鬼疫真名,如同开天闢地的第一道雷霆,硬生生凿穿了他所有的痛楚与混沌,在他灵魂最深处炸响。 他感受到了自己这副深红色儺面的真名。 【十二大儺:甲作】 【所食鬼疫:歹凶】 amp;amp;gt; 第161章 甲作食歹凶(上)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61章 甲作食歹凶(上) 第161章 甲作食歹凶(上) “十二大儺之一的————甲作。” 齐林的声音淹没在轰鸣的记忆洪流里。 那不是简单的名称,而是一个神位的烙印。 一段跨越时间长河的沉重使命,轰然嵌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这副与他的命运交融,带领他走入儺面之下的神秘面具,终於露出了真容。 宿命感如乌云笼罩————同时,伴隨著这副儺面的能力解锁,齐林明白过来【所食鬼疫】这一全新的词条究竟是什么意思。 自古以来,悠悠苍天,灾祸横生,或有地陷天塌,又或疫遍荒野。 即使天佑之年,也有人心魍魎,战乱四起————可古人多是不懂其中深奥,又或者只是苦痛,不愿追究,因此把所有异相称之为“鬼”,造成的灾厄称之为“鬼疫”。 因此,十二儺兽与其分属之下的万千儺面应运而生,针对不同鬼疫,行使对应消灾除难的权能,还世间坦荡清明。 属於【甲作】的三种权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浮现: 吞恶:强行平息一定区域內所有由“歹凶”引发的暴力衝突,將此间恶意尽数吸入自身。 识凶:感知並追溯引发暴力与恶念的源头。 制暴:將自身受到的暴力侵害,强行反弹回施暴者。 目前齐林能感知到的仅有这三种能力,暂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骨重被冻结的影响。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同时————这些能力所属的,是一个四字的,与“森罗万象”对仗工整的儺相。 叫做“趋吉避凶”。 “砰!!!” 烟尘瀰漫的废墟上,那道裹挟著万钧雷霆的高大身影,如陨星般轰然砸落。 江震霆脸上的【雷神】儺面雷纹刺目,无数蓝紫色电蛇在空气中狂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他踏在扭曲的钢筋水泥上,每一步都踏碎一块混凝土,溅起火星。 刚才那一击耗损不小,但他確信敌人已濒临绝境————他需要终结这个被那位神秘的梦厄”点名之人,完成交易,確保江离山的平安。 “你————” 江震霆嘶哑的声音突然透过儺面传出。 在看清烟尘中挺立的身影后,他的思维凝固了。 齐林站在废墟中央,深红的【甲作】儺面上,那双重瞳金目流淌著炽烈的神光。 最主要的是,他竟然毫髮无损。 而且江震霆的感觉到一丝莫名的寒意,让他坚不可摧的心神不由得震动。 怎么会这样? 对方的气息甚至比之前更加渊深莫测了,他看到齐林手中惨白的骨戈斜指地面,宛如甦醒的太古凶兽,无声地睥睨著降临的雷霆。 虽然他对儺面之下了解不深,但那一击的威力他大概清楚,那是一个堪比真正雷霆的,连自身都不能理解的雷殛球。 即使对方的实力再匪夷所思————怎会毫髮无伤? 可江震霆顾不得深究了,在这数十年中,他很少会问“为什么。” 所有事其实都没有“为什么”,只有倾尽全力后的贏,或者输。 【雷神】儺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雷纹尽数点亮。 江震霆的咆哮与雷暴声合二为一,他双掌合拢再猛地向外推去,压缩到极致、直径超过三米的惨白雷球瞬间成型,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让周围残存的金属构件开始融化。 空气被彻底电离,光线在极致的能量下扭曲变形,雷球所过之处,空间似乎都在哀鸣塌陷。 这是足以將整层化为虚无,甚至重创整栋微阳科技大厦结构的一击! 然而,面对这毁灭一切的雷殛,齐林却做了一个让江震霆难以置信的动作。 他微微沉腰,没有闪避,没有格挡,覆盖著【甲作】儺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重瞳金目,平静地锁定了那毁灭的源头。 骨戈轻轻向上一撩。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没有能量对冲的爆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碎石钢铁与砂砾凝结在半空,光线扭曲著现实,把画面变成了江震霆不可置信的样子。 狂暴绝伦、似乎能摧毁一切的雷殛球体,在接触到齐林身前的瞬间,如同撞上一面扭曲的镜子,又像一个被戳破的气泡。 而后,它圆润的,可笑的原地折返,在空气中发散著安静的,融毁一切的光。 制暴,发动。 凝聚了江震霆全部力量的雷殛,都在【制暴】那不讲道理的权能前被硬生生扭转了方向,没有一丝外泄,没有一分扩散,所有的毁灭之力,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姿態,顺著能量本源的连结,沿著它释放的轨跡———— 原路暴射而回。 “轰—!!!” 一道比来时粗壮、凝练数倍,纯粹由毁灭意志化成的恐怖白炽电光,狠狠轰击在了江震霆自己的胸膛之上! “呃啊—!!!” 悽厉的、非人的惨嚎刚出口,就被更巨大的爆裂声彻底淹没。 江震霆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他体表的西装瞬间化为飞灰,皮肤焦黑碳化、寸寸龟裂,【雷神】儺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锐哀鸣,一道道深刻的裂痕瞬间爬满其上。 毁灭性的雷霆在他体內疯狂肆虐,肆意破坏著每一寸筋骨血肉,护身的雷电屏障如同纸糊般破碎,强化后的躯体,在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下脆弱得如同笑话。 焦烟升腾,四起,空气中刺鼻的蛋白质灼烧气味瀰漫开。 而灰烟之中,那双炽烈的金目越来越近。 齐林低头俯视,没人知道他面具后的表情。 江震霆像一尊烧焦的雕像,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低垂著头,全身焦黑,只有微弱的电流在体表残破的肌肉上无力地跳跃一下,旋即熄灭。 几不可闻的气息证明他还剩最后一口气,曾经支撑庞大商业帝国的意气与威严,在这一击下终是彻底化为了乌有。 烟尘在两人之间飘荡,而黎明已至,阳光缓缓透过破碎的楼墙照射进来,渡在尘埃里,像是一段起雾了的老时光。 齐林的目光透过冰冷的眼孔,落在这个曾经需要自己仰望、给予过自己希望、又最终驱逐了自己的男人身上。 在微阳的通宵加班,项目成功时的集体欢呼,年终晚宴上短暂的遥相对视,被辞退时对方隔著玻璃窗的深沉眼神————以及那些在暴乱中惨死的、他曾称之为同事的面孔———— 记忆翻涌,齐林做了个轻轻摇头的动作。 “江离山在哪里?”他的声音低沉,在死寂的废墟中清晰无比。 江震霆的喉头动了动,焦黑的嘴唇微张,一缕青烟从中飘出。 他抬起一点焦枯的眼皮,浑浊的眼珠里没有祈求,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寂如死灰的平静,和一种疲惫到极致的解脱。 电视剧中所演的,人类在將死之时总是话多,是有一定科学依据的,因为在死亡前人类的肾上腺素会尽最大速度分泌,以维持血压和抗炎,同时细胞內的三磷酸腺苷迅速分解为机体提供能量,形成短暂机能恢復。 普通人尚能做到的,更何况一个五两四钱的儺面拥有者。 若是江震霆愿意,即使以现在最后一口气的力量,也可以说很多事————他会说什么呢?以他们二人的交情,是不可能告诉自己江离山的去处的,那么替江离山求情?问自己一些儺面上的问题?或者怀念一下这数十年的风云? 再不济,总要表达一下不甘心吧? 可这位全市几乎九成九的人都要仰望的,纵横商界的风云人物,最后只是嘴唇张了张,说了一句:“————我想————休息了。” 他死了。 齐林和江震霆之间来往真的很少,也大可不必对这个人的死亡產生什么追思甚至难过的心態————可他依旧感觉到了悲伤。 莫名的,对死亡的悲伤。 以现代社会的发展程度,这样的人定然会有个幸福且圆满的晚年————他们的死亡应该是看过人间沧桑,歷尽尘世与风云,垂垂老矣,等到成百上千万也救不回器官的衰老,才会带著一脸“我已经了无遗憾”的表情离去。 可这样的人就这么死了。 和普通人一样,甚至不如一些普通人————死在了野蛮的,原始的,近乎荒谬的搏杀里。 这就是灾劫,十二大儺出世,鬼疫降临,带来的,无序的灾劫。 第162章 甲作食歹凶(下)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62章 甲作食歹凶(下) 第162章 甲作食歹凶(下) 齐林没有说话。 百感在胸中激盪,最终沉淀为不可言说的压抑。 恩怨难明,情仇交杂,眼前这个人即使犯下了庇护滔天罪恶的错,也已用生命作为代价走到了尽头。 如此也好,死亡未尝不是一种沉眠。 就在这时,齐林面具下的瞳孔微微一缩,某种认知的枷锁被打破,他的视野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骤然拔高、扩张。 【识凶】的能力自行触发。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钢筋混凝土的阻隔,超越了物理空间的限制————看到了整座城市、乃至更遥远的地方。 城市如同在眼前展开了一张充满“恶意”的活点地图,无数大小不一,浓稠如墨或细微如丝的暗色光点在他意识海中疯狂闪烁、蠕动、彼此纠缠,远比第九局中的地图成像要更加精密。 他从中感觉到了寒意,贪婪,恐惧,怨毒、仇恨、暴虐、等等歹凶之念。 城市各处已有绿色的军用卡车涌入,枪炮声正逐渐稀疏,一些区域的“歹凶”光点被军队的强势介入强行压制熄灭。 在人类科技带来的新技术下,混乱正在陆续被荡平。 但是,这些被强行扑灭的火种下方,仍然有著如同石油般粘稠沉淀下来的恶意,它们並未真正消失————在整座城市蔓延的“腾根之蛊”中,新的恶意光点仍在源源不断地滋生、膨胀、相互感染。 只要人心中恶念不消,这场灾祸就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齐林心中一凛,握紧了骨戈。 “你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在废墟的一角响起。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玄青深衣,戴著玄黑鎏金、重瞳逆鳞面具的少昊氏身影,正悄然佇立在那里,可令人奇怪的是,方才在他旁边的圣女不在了。 他不是实体,更像是一缕凝聚的月光,介於真实与虚幻之间。 齐林轻轻转头,面具下金目锁定少昊氏,声音带著复杂。 一切事件与谜团的源头,终於————在此刻相见。 “你既然能在背后掌控一切,算计布局,为何不阻止?” 这是齐林的第一个问题。 诸多巧合,儺面的恰时到来,草蛇灰线般的布局,重逢————定然有少昊氏的参与。 当偶然太过频繁,那一切只是某人剧本下的必然而已。 可是,少昊氏轻轻摇了摇头。 “掌控一切?”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我能看见”,却无法改变”所有,命运如洪流,节点万千,我不过是在无数条通往深渊的道路中,艰难地推开了一丝缝隙,找到了眼下最好”的一条罢了。” “为什么要布最开始那个局?” 齐林並不是傻子,这么多证据指向,以及不知何人同步过来的那场梦境,已经让他大致猜到了一切。 可少昊氏只是抬手指了指齐林脸上的【甲作】,又指向自己的黑色鎏金儺面:“我的暴露是必然的代价。” “那些覬覦大儺”之力的阴影,早已锁定了我的【森罗万象】。”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这是十二大儺中,唯一能容纳、融合、统御其他大儺的存在,是一把钥匙,也是这场道路的最好开端。” “所以,我不能让他落到別人手中,唯有如此,才可能彻底平息这场因鬼疫”而起的浩劫源头。” 这两句中包含的信息很多。 例如,少昊氏也承认了他的面具是十二大儺中的一位。 又比如————他是这么相信自己能解决这一切,纵然百死也不回头。 这份信任太过於沉重了。 “为什么是我呢————”齐林轻声问。 为什么是我?在这个危难关头,齐林本不想如此发问。 可他真的是有点累了,即使江震霆那样的人,也刚刚承认自己累了。 他本来只是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无依无靠的普通白领————往狠了说自己应该也算个好人,他和当代很多年轻人一样,平时萎靡不振,碰见不义就会身体先於大脑热血上头。 可这样的人太多太多了,这只是做人的基础。 世界有著平凡而善良的底色。 但这不是能承担他人期待的理由。 正如他很久很久以前,加入第九局之前就和林雀说过的话:“我已经在社会上摔得鼻青脸肿,知道了责任这两个字的重要性。可是我越懂这两个字越怕,我一旦接下这个责任就再也不能回头,回头了就要世界毁灭。” “我担不起这份责任。”当时的齐林这样说。 我担得起这份责任么?现在的齐林仍然捫心自问。 责任从来不是无脑上头一口应下的东西,就像他在微阳里即使信心满满,也还是有失败的项目。 更何况,这是一场以世界为局的拼搏。 他似乎记起来了一些事,因为某些记忆的融入,这些说辞,责任给了他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偏偏他压根不知道少昊氏是谁,仿佛那副神秘,威严的黑色面具下,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你又————为什么叫我老友呢?” 他轻轻的问。 “————”少昊氏也一时沉默,沉默半分钟,嗓音低沉,似有万千感慨不可言说:“我们大抵不会再相见了————亦不必掛怀,只是徒增感伤。” 齐林疲惫的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我的儺面是怎么一回事?” 少昊氏振了振精神,“我的【森罗万象】无法正面抗衡恶意,它蕴含的,乃是包容与演化之力。 “” “所以,需要一位————能真正以暴力阻挡厄难的存在。” “所以,【甲作】是你给予的么?”齐林说道。 纵然拋开一切思虑,光从儺面的角度出发,他也不信他能自然觉醒【甲作】 的儺面。 或者说,十二大儺的面具都根本不可能由人身自然觉醒!他们从亘古之时就存在,以各种形式流传至今。 可少昊氏只是看著他,语气中似乎有一股宽慰的,怀念的笑意:“不是我,但你与最初的【甲作】————一定会在歷史中重逢。” “我可以打死谜语人么?” 少昊氏朗声大笑,“说书人的职业习惯。” “这场灾厄怎么办?”齐林轻声嘆气。 “你已是【甲作】。” 齐林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吞噬人世间汹涌的恶意,將它们化为己用,再镇压於己身————” “每多吞噬一分,心魔便重一分,此路步步深渊,稍有不慎,自身便是那最大的灾厄源头。”少昊氏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带著一丝审视:“你————怕么?” 齐林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残破的落地窗外。 黎明的熹微已然撕开乌云,照亮了下方满目疮痍的城市。 哭声、警笛声、士兵的呼喝声、救护车的鸣响交织在晨风里,断壁残垣间,倖存的人们在救援官兵的帮助下搜寻著生者,也有人对著燃烧后的灰烬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有一点————”齐林嘴唇微微一颤,说道。 但,他的动作像是真的快於大脑先行,再没有一丝犹豫和回头。 他向前踏出一步,骨戈隨意地插入脚下的废墟,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抬起了双手。 没有吟唱,没有故事和动漫中那绚丽的法阵特效,唯有【甲作】儺面那双重瞳金目,骤然爆发出如日轮般刺目的金红色光芒。 权能:【吞恶】 剎那间,齐林视野中那片覆盖全城的、代表“歹凶”的暗色光点海,猛烈地沸腾起来,无数细密的黑气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废墟冲天而起,如同被无形的漏斗吸扯。 绝望、怨恨、疯狂、杀戮、嫉妒、毁灭———— 所有负面、暴戾的念头凝成了仅有齐林可见的粘稠黑色烟柱,成百上千,成千上万。 它们撕裂了黎明的天空,划出一道道绝望的轨跡,从四面八方向著微阳大厦三十层废墟所在的位置—一—疯狂地匯聚、压缩! 它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那昂然挺立在废墟之巔,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地狱的身影。 第163章 何为神?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63章 何为神? 第163章 何为神? 它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那昂然挺立在废墟之巔,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地狱的身影。 齐林的双臂张开到极致,庞大的黑色烟柱匯成龙捲,带著令人灵魂震颤的可怖威压,狠狠灌入他的甲作儺面! “呃————啊————!” 剧烈的痛苦瞬间侵袭四肢百骸,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是亿万怨念、戾气、 诅咒疯狂衝击灵魂堤坝所带来的撕裂感。 冰冷、灼热、癲狂的恶意如同亿万根烧红的毒针,在他的意识深处穿刺、扭搅、嚎叫起来! 痛,太痛了,痛到想挖开大脑————想狠狠地把少昊氏这个傢伙按在地上毒打一顿出气。 想————杀了少昊氏! 齐林身体猛然绷紧如弓,血管賁张暴凸於皮肤之下,如同盘踞的毒蟒,滩面上赤金色的光芒在黑气的衝击下剧烈闪烁,时而暗淡,时而爆发出更强的红芒。 每一次光芒的爆发,都伴隨著一波恐怖负面情绪的强行塞入,还有一波与之对应的痛嚎。 可少昊氏的虚影只是静静悬立一旁,什么都没做,目光也始终未离开齐林。 “伯奇————谢谢你的【遂愿】治癒他的伤势,拜託了,好不容易靠打更人嫁接了桥樑————再坚持一下【梦回】。”少昊氏对著虚空低声道,“让我再看看我的这位老友————” 哀嚎声缓缓停止了。 大雾散去,一切终了。 少昊氏的眼睛一直直视著那道身影,当看到齐林强行吞噬恶意,看到那挺立如山的脊樑,在黑气的侵蚀下微微颤抖,却始终未曾弯曲时。 他隱藏在面具下的嘴角弯起一丝极其细微、充满疲惫却又温和的弧度。 只是,虽然外面的恶意已经消散殆尽,但齐林的识海仍旧在与这些恶意碰撞,像是沸腾的锅炉。 “杀杀杀————” “抢抢抢————” “贪贪贪————” “恨恨恨————” “不要————再叫了!”齐林猛的捂住耳朵,在废墟中低吼。 突然!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意识深处猛地一震,有什么从识海中拔地而起! 兔面牙,是为讹兽。 牛耳牛鼻,是为件人。 两幅儺面都是齐林不怎么喜欢的类型,而且之前的麻烦多为暴力衝突,这两幅面具也没什么用武之地,可此刻它们竟然没得到充许便出来,在自己识海的无尽黑暗中,围著一圈无色的篝火在跳舞。 它们在跳什么? 仿佛远古洪荒,大地静默之时的凡俗在祈祷,无知的人们跳著彆扭而生硬的舞蹈,祈祷某种伟大的存在降临赐予他们拯救。 齐林的识海猛然安静了下来。 讹兽与件人围绕的中心,像是有一颗石子丟入,泛起涟漪。 紧接著,涟漪中浮现出汹涌磅礴的雷霆。 闪烁的雷霆中,极为狰狞古朴,额骨高隆,眼窝深邃如雷池,两颊有凸起的锋利骨刺的淡蓝色儺面浮现而出。 它的口部咧开,露出獠牙交错的巨口,如同吞噬雷霆的渊藪。 【儺面:雷神】 【所食鬼疫:天灾】 齐林的眼睛微微一怔。 他再次亲手杀死了一个人,並且获得了这副五两四钱的,吞食【天灾】鬼疫的儺面! 万雷涌动!惊蛰闪硕在他的识海,一时间雷霆滚滚压过所有低语之声! 可这样还不够,低语声仍在继续,即使是天降的雷鸣,也无法驱散那阴暗深邃的恶意。 而儺面的舞动仍未停止,甚至在这幅硕大且威严的雷神儺面浮出后,它也沉默无声的加入祈祷舞动的行列。 它们在等待什么? 是了,齐林突然有了一丝明悟,它们在等一位———— 与【甲作】同级的,甚至比它还要完整的———— 【神】 齐林压住太阳穴,惊异的发现所有恶念突兀被压制住了。 或者说,被浓缩,甚至炼製成了细微的,实质化的弹丸。 玄黑为底,鎏金线条勾勒,重瞳幽深,逆鳞狰狞,长著螺旋双角的尊贵儺面缓缓浮现於识海中央,而其余三副儺面围绕著它,敬仰朝拜起来。 齐林的视野刚从漫天翻涌的恶意黑潮中收回,意识深处仍残留著千万怨念冲刷的嗡鸣。 少昊氏的虚影在废墟的尘埃中静立,重瞳中的鎏金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可不知为何,齐林从那黯淡的面具上,感觉到了名为欣喜的情绪。 “你——”齐林的声音透过【甲作】儺面传来,带著金属质感的迴响,一个早已盘桓心头、此刻越发清晰的问题终於挣脱枷锁,衝口而出:“儺神————到底是什么?” 也许少昊氏早就预料到了齐林会这么问,平静如深潭的声音缓缓响起,仿佛响木一拍,故事重启:“自古而来,凡被称为神祇”,无不是人们千百年敬畏、恐惧、祈求、崇拜而生出的存在。” “或执掌山川风雷,或驾驭生老病死,皆因人心有所盼,有所惧,希望神灵庇佑。儺”这驱邪逐疫、祈福纳祥的精神图腾,便是如此,俗谚有云,十二兽,吞鬼疫,儺舞起,百难消”” 他的语调微沉,缓缓讲述古老的箴言:“但其实,十二儺兽本身,却也与传中强大一些的山海神兽无异。” “当它真正地吞食、容纳、压制住鬼疫”之源时,才代表著人间守护秩序的大儺”正式诞生。与被吞噬镇压的鬼疫之源”,在那宿主的意志与躯壳之中合二为一,非此非彼,亦此亦彼。” “行其职,承其责,以身铸灵柩,封灾厄,消万难,才配享万民之敬仰,祈祷,祝颂。” “这等守护世间的存在,才有资格被称之为————” “儺神。” 废墟中死寂了一瞬,只有远处城市隱隱传来的零星枪炮和警笛声。 齐林感受著体內尚未平息的歹凶恶念在甲作和少昊氏面具下的躁动与压制,他终於空出了精力去思考一些別的事。 “可在当下,无论儺神还是儺面————都不像你所说的那般含义了。 1 “是的。”少昊氏的身影再度虚幻了些,话语有些默然:“那覬覦神位、扭曲原初意图的“另一方”从未放弃。” “他们的爪牙已渗透世间,正以最快速度、最卑劣的手段、探寻著鬼疫和大儺的力量,以曲解与褻瀆之力强夺那空缺的“神”位。” “我怀疑,某些鬼疫已经化作我们无法理解的,甚至实体的形式降临於世。” 那鎏金重瞳盯住齐林深红的儺面,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在齐林心头,缓缓开口:“神並不永远光明,终究还是以人心为导向————所以,你必须,要比他们更快一步。” 齐林点了点头。 他彻底明白了未来要做的事,简单来说他的任务又多了一条,不仅要寻找大儺,还要连带吞食对应的鬼疫之源———— 一人担当多位儺神,整个儺面之下的管理员全是我自己? 齐林苦中作乐的想到。 隨即他突然察觉到了有些不对:“第二儺神是谁?” “是你啊。”少昊氏理直气壮的说。 “我说的不是这个。”齐林无奈道,“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吧,就不要再开玩笑了!” 可没来由的,他心中突然涌上了一丝难过的情绪。 他本以为少昊氏是在背后筹谋一切的人,他应该老谋深算,甚至有些阴沉,算计万物,也要把自己算计进去———— 但当这个喜欢说书的男人开玩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是如此鲜活,明快。 好像还在认真且愜意地活著。 少昊氏这才嘿嘿一笑,伸手似乎感受了一下什么,点了点头:“没错,第二儺神帐號便是我的那副儺面————我已经吞食完了我应吞的蛊,只是从未登上那个帐號而已。 “5 “但我猜,【甲作】还不是儺神,对么?” “是的。”少昊氏篤定道,“方才那一整个城市的恶念,也仅仅只是歹凶”的一小部分而已,算不得鬼疫之源”,说实在的,歹恶”的源头,我都不知道上哪寻找。” “也是一个大麻烦。”齐林轻声道。 “但是,草木知道腾根”在哪————也就是那位圣女。”少昊氏背手,发出有些得意的笑声,“此外,因为腾根与我共食蛊,在我已经完成鬼疫的吞食后,你只要获得腾根的儺面,就可以直接再塑一位儺神之位了。” 少昊氏突地一笑,“怎么样,我倒不是全然誆你————还是为你留下了一些好东西的。” 与腾根共食.———— 齐林怔了片刻,已经猜到了一些东西。 “快问!”少昊氏的身形猛地闪烁起来,“伯奇的力量已经不够了!” “伯奇!?”齐林的语速也突然加快,两人之间好似突然从悲情转换到了喜剧。 “对,伯奇,你可以相信的,已经降临的一位大儺,在一艘庞大的游轮上,可恶但我记不得那艘游轮的名字。” “我真是服了你,那圣女又怎么回事,和我是什么关係?” “我也不知道和你是什么关係!但她身上沾染了一部分当年吞食残余的蛊”,我个人猜测是被江离山幕后的人知道后,把她强行绑了过来,通过某种手段或者儺相引爆了她残余的蛊毒”。” “啊?你也不知道,那你刚才表现的好像她的长辈!” “个中缘由很难解释,缅怀过去等有空再说,我们不如谈谈更有用的。” “那城市的腾根之蛊怎么解?” “这种蛊毒是与人们的恶意相辅相成的,你已经吞食完这座城市的恶念,剩下的蛊毒便会隨风消散。” “我该怎么救她?” “我以为你会问些更功利的————好小子有良心,她身上的蛊”因为被引爆,已经化作了实体的病症,所以找一位能吞食“心疫”的儺面就行了。” “心疫?好像不在十一种鬼疫中啊。” “这十一种鬼疫是所有鬼疫的源头,也是最为强大的鬼疫————类似十二大儺分化千万儺面,心疫”是不详”分化出的一种!” “这么说,天灾也是。” “天灾”应属巨祟”,更为细致的划分我也不记得了,去看古籍吧!只是切记,每一位吞食鬼疫”的儺面拥有者都是独一无二,且无比强大的存在,不可小覷!” 突然,一个巨大的,指向一切源头的疑问出现在齐林的脑海里。 他猛地浑身一寒。 他怎么会忘了这种问题呢————忘记了问一切的源头,一切的初始,远比儺面之下更为神秘,奇诡的,未知的產物。 “那第一————” “嗯?” “没什么。”齐林有些奇怪的抓了抓大脑,感觉自己隱约忘了什么事,但是他突然完全想不起来了。 “呼————那么,问答环节就此结束,再耗下去,我怕那位好友又陷入沉眠。”少昊氏的身影已经虚幻到近乎看不见了。 “————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齐林突地开口,在分离前,在灰尘与阳光中踏出了一步:“真的不会再相见么————你该如何才能继续保持这个状態?” 少昊氏的手轻轻扶著面具,似乎微不可觉的颤抖了一下。 隨即,他躬身,长长一拜:“既开未来,不必纠结於往昔,还有————替我和那位打更人说句抱歉。” “然后,珍重。” 这位神秘的说书人,再没有给齐林说任何一句话的机会。 故人已逝,和光同尘。 即使齐林从未记得,可奇怪的是————他愿意把少昊氏称之为故人。 隨后,他看向了手中,那是少昊氏为他遗留的,最后一份礼物。 玄黑为底,鎏金线条勾勒,重瞳幽深的——————同样从一开始就陪伴著他,却到此时才显露真身的儺面。 在少昊氏说自己与腾根共食蛊时,齐林便猜到了他的名字。 伴隨著这幅面具清晰的,是刻印在他灵魂上的两行字: 【十二儺神:穷奇】 【所食鬼疫:蛊】 第164章 灾后(上)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64章 灾后(上) 第164章 灾后(上) 【十二儺神:穷奇】 【所食鬼疫:蛊】 正如少昊氏所说,穷奇应该已经完成了的使命,所以才真正的赋予了神”的位格。 这个名字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连同它所承载的宿命与权能,齐林的指尖轻轻划过面具上威严的重瞳和狰狞的逆鳞,对应的能力自然流畅的涌入他的脑海,像一段苏发新生的回忆。 果然,【森罗万象】的能力之一名为【入蛊】,可吞噬容纳其他的儺面为自己所用。 只是,伴隨著【雷神】的入帐,齐林隱隱感觉到了一种饱和的趋势。 【穷奇】似乎並不能无限的容纳儺面,或者说————祂当前的实力还不够。 因为他眼孔中显示的等级是: 【骨重:七两二钱(二两冻结中)】 好消息,隨著某种不知名的原因,穷奇的实际骨重恢復到了五两二钱。 坏消息,还有二两冻著。 由此可以猜测,即便是【儺神】这样的管理员,也要遵循某种特殊的游戏规则———— 想要获取更强的实力,他必须要在之后的行动中想办法升级,或者说解封那部分原本就属於穷奇的力量。 暂时放下对骨重的念想,齐林开始在废墟中简单测试起穷奇的其他能力。 他的心念一动,周围空气微微扭曲,一个无形的场域以他为中心悄然张开。 是的,穷奇竟然也拥有领域,名为【互噬】。 齐林看向远处,轻轻虚握手心。 几块屏幕大小的混凝土碎块受到感召似的相互吸引,试图融合,隨著“砰砰”的声音,组成了更大的土块,钢筋扭缠在一起,像是抵死缠绕的蟒蛇。 与暴力挤压的方式不同,【互噬】所带来的融合更加完美,仿佛是一方將另一方包裹在其中。 “嗯,对物质的影响大致就是这样,只是不知道对生灵有没有用————” 齐林暗自嘀咕了一下。 不过自己也不是什么科学怪人,对生灵的作用暂时不好实验。 而且,他隱隱感觉,目前大概只能对一些弱小的生灵有用,而且控制力有限,容易失控成一团不分彼此,看起来掉san的肉团。 齐林默默思考了一下那样的场面,拍了拍额头。 紧接著是【惑眾】。 他將一股若有若无的意念散发出去,隨即愣了愣,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迴荡在脑海里。 虽然周围並没有实验物,但这种感觉好似曾相识啊———— 齐林扯了扯嘴角。 讹兽和件人,你俩的职位可能要被优化了! 是的,惑眾的能力便是使周围人更容易相信自己的所说內容,无论是谎言还是別的什么。 “等会,既然冻结的话————” 这么想著,他好奇的换上了穷奇儺面,把深红色面具放到自己手里,看了一下甲作的骨重信息: 【骨重:七两二钱(二两冻结中)】 “果然————” 齐林心中满满的槽意。 大儺乃至於儺神的能力要远比普通儺面强大复杂,也使得他们的战力远高於同级,但位格並不绝对等同於实力。 他要和其他儺面一样,寻找合適的升级办法。 “最实际的好处就是能用管理员头衔唬人了。”齐林嘆息道。 他强迫自己思考著这些实际的事,用以让自己忘掉大脑中的喧囂,谜团,还有那一点点,对离去之人的悲痛。 有少昊氏————也有————江震霆。 他的余光瞥向了废墟中跪地,脊樑依然挺直的焦黑背影。 抬头,残破的落地窗外,晨曦已彻底撕破乌云,將金辉洒满整座歷经劫难的城市。 硝烟未尽,废墟处处,但枪炮声零星如落雨,街道上军绿色的车辆有序移动,士兵和救援人员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忙碌。 微风拂过,似乎带来一丝清爽,融化了多日浓密的云层,空气中那令人烦躁不安的粘稠正悄然如烟散去。 失去了不断衍生恶意的温床,这些蛊毒终將隨风飘散,无法再肆意滋生感染。 而城市这只搁浅的巨鯨,在剧烈挣扎后,正被无数双手缓缓推回大海的怀抱,伤痕累累,但生机犹存。 齐林最后看了一眼江震霆焦黑的身躯,沉默了几秒,没有感慨,只是轻轻转身。 他在晨曦中身影一闪,彻底融入大楼深邃的阴影里,朝著第九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城市的巨大创伤,需要时间来抚平,这场被报告为“始夜之乱”的事件,留下的不仅仅是坍塌的废墟,还有无数破碎的家庭和心有余悸的灵魂。 得益於几大部门的联合研究以及配合军方的果断入场,携带新型“破厄”装备的特种部队迅速清扫了大范围的儺面犯罪活动。 就像一条自古的真理——秩序永远诞生於武力的高墙中。 即使有少数隱藏较深或能力棘手的傢伙,也不敢再轻易冒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选择避开这阵风头。 部分参与“儺神”悬赏的儺面拥有者在完成任务后悄然退场,回归日常生活;也有像“赌坊主”那样被官方请去喝茶协助调查的。 另外,被判定为完成目標的人中,同样也有官方的儺面拥有者。 只是,无论身份如何,大家都在忧虑一个重大问题。 第二儺神难道要白嫖?! 抱著此等困惑,儺神集会上掀起了一些持不同意见的议论风波。 仅此一夜! 席捲全城的红色警报,在黎明到来时便基本已经解除。 虽然因为奖励暂时没有兑现,第二儺神的风评受到了稍许的影响,但人们依旧感嘆著儺神的伟力。 毕竟那条儺神悬赏中写到【时限:黎明之前】 儺神如此说后,事件便真的在黎明前解决了。 而绝大部分普通人並不知道儺神集会上的事情,他们只是欢呼讚美著一个个像是“红色三倍速”,“炎龙侠”,“木菩萨”那样的英雄,同时欢呼著那一次次救人民於水火的伟大集体。 在齐林回到第九局的当日。 林雀从青木堂內部带出来的核心证据,被第九局技术部门层层剥茧般细致拆解、验证。 其中所蕴含的信息令人不禁呕舌。 竟全是江离山及其团伙策划、煽动混乱、非法实验的如山铁证。 微阳科技这座商业帝国股价一落千丈,所有与江离山案有密切关联的高管、 技术骨干被依法批捕,他们將在新的、考虑了儺面犯罪特殊性的刑事法规下接受审判。 江氏兄弟的大部分股权被冻结,后续將通过拍卖和国有资產管理程序处置,一部分用於补偿受害者及重建,余下部分移交微阳剩余董事。 齐林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停下手中的事沉默良久。 然后,他短暂的了几分钟,再次回忆了一下那段辛苦,但以后再也不会有的,自由,满足的时光。 “想老东家的事呢?”林小檬打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了一块夹心坚果递给齐林。 “嗯。”齐林解开包装,缓缓把那块坚果塞进自己的嘴里。 “实不相瞒,我也想。”林小檬趁这一会光明正大的摸起了鱼,把手背到脑后,“想岩哥那个乌鸦嘴,想彦祖给我背锅的时候,想我们那个吃瓜的群聊———— 而且那时候摸鱼的负罪感没这么重。” “是啊。”齐林轻轻笑了两声。 “不过,幸好我————”林小檬陷在过去,突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脖子猛的一热。 “幸好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林小檬狂摆了一通手,把自己的脸遮在手后。 “哦对了,青木堂的处理结果出来了,包括陈浩。”她突然说道。 amp;amp;gt; 第165章 灾后(下)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65章 灾后(下) 第165章 灾后(下) ”青木堂的处理结果出来了,包括陈浩。” 齐林嘴里的坚果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嘎嘣声,缓停了数秒才继续咀嚼。 “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结果。”齐林轻声回应道。 虽然检举微阳科技犯罪事实有功,但青木堂无证医疗,配合非法实验等多项罪名依然存在,因此关停,没收非法收入,对相关人员的处罚依然是避免不了的。 但,法不容情的同时,也需酌情考虑“以人为本”这个最原始的出发点。 青木堂確实拯救了相当多的病患,按事实出发,官方也会儘量从轻发落。 “嗯,陈浩是相当有潜力的儺面拥有者,大概率会被收编吧。”林小檬突然忍不住笑了一声,“齐总你要是hr部门的话,那绝对是业绩冠军!” 齐林翻了翻白眼,又自然的打开林小檬的办公抽屉,摸了块夹心坚果:“先走,还有得忙,对了————林雀呢?” “雀雀好像和老大匯报去了。”林小檬取了张纸巾擦手,“齐总拜拜,注意不要太辛苦哦。” 齐林点了点头,转身,脑海中短暂回忆了一下。 “从轻发落————” 只可惜,官方从“药王菩萨”陈浩的口中得知了一个令人沉默的事实。 青木堂的真正负责人叶清,还有副手沈子牧,都已经死在了夜晚的那场灾难中。 等眾人分出人力赶到青木堂的真正地点时,那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焦黑的废墟。 齐林与被转移押送到第九局的陈浩匆匆见了个面,聊了几句,在谈到关於青木堂的事时,这个男人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他以为陈浩这样大大咧咧爽朗又直男的傢伙,碰到这种事情大抵会沉默如磐石,可陈浩却捂著眼睛,眼泪最终从指缝中肆意流泄了出来。 “他妈的,他们怎么会死呢————齐总。 那是我的————朋友啊。” 齐林走上去,什么话都没说,在眾多警员的注视下拥抱住了陈浩,拥抱住了他认识了这么多年的兄弟,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浩愣了愣,努力的挤出有些难看的笑容。 两人就此暂时分別。 然而,就连陈浩都不知道的是。 青木堂证据包中,还裹挟著一个关於未来的沉重预言,来自袁天罡的指示,预示一场关乎全体人类未知蜕变的机遇將临,甚至预测到了“药王菩萨”会在何时回归。 对此,官方开始迅速调查起“袁天罡”在整个事件中的联繫。 令人震惊的是! 这位看似受江离山控制,指使的寺院班首,拥有著远超他们想像的主观能动性。 在不断串联的线索中,他甚至处於比江离山更关键的位置。 於是,关於江离山与方圆的全球通缉令同时下达,另外,因为已经得知了江离山与方圆的儺面原型,这份通缉令还经由某些马甲放到了滩神集会上,特殊部门也调派了人员一同出动。 如蜘蛛捕猎般,静候著这两人落网的一天。 不知何时,齐林已经到了行动部的作战指挥室门口,里面传来嘰嘰喳喳的匯报声。 经此一疫,绝大多数人精神和肉体都处於双重疲惫的状態里,声音还能这么中气十足的,大概只有那位疯子一样的研究达人了———— “是的,青木堂前一任掌舵者沈苍,他其实是將“心疫”,强行刻入了自己的血肉臟腑。”冯欣敲著黑板大声道。 “你说归说,不要这么用力敲屏幕————”钱三通看著屏幕上逐渐出现的扭曲光斑,有些心痛,“可他们从哪里得到的心疫”呢?” “那这就不是我能负责的领域了。”冯欣继续说,“总之,得到了齐林带回来的部分消息后,我们转移了研究的重点————才发现之前的研究方向走了很多弯路。” “初步推断,驱赶鬼疫”才是儺面诞生的源头,只不过————嗨齐林。”冯欣的眼睛顿时亮了,像是贼看到了巨大的宝库。 “忽略我,你继续说。”齐林忽视那灼热又怪异的眼神,坐到了会议桌的侧面。 “嗯,只不过,我们尚不能得知鬼疫”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冯欣道,“就拿青木堂提供的资料中来说,心疫”似乎是以一种秘纹的方式存在,就像儺面的纹路代表了不同的精神图腾。” “你要说但是了是吧?” “对的,但是!”冯欣用手支了支眼镜,“无论是按照传说还是这场灾难来看,鬼疫都已经实体化具象到了现实————但是沈苍移植心疫”更像是一种物品。” “就像地震这种灾害,变成了一个游戏道具那样么?”行动部部长周文涛背靠著墙壁发声。 “太抽象了吧。”钱三通疲惫道。 “不抽象,游戏里挺多的,我玩永劫最喜欢用地煞符阴人———— “永劫是什么————?” “一个挺火的武侠类游戏。” “stop!儺面现世,很多东西不能用常理来解释。”冯欣不懂游戏,终止了周文涛的发散,“我们和其他分局的大佬通过沈苍的秘纹推测,鬼疫有很多种存在方式————灾难,秘纹,物品,甚至可能是————人”。” 人? 钱三通和周文涛的表情都变了,有些悚然。 只有齐林沉默不语,毕竟他已经从少昊氏那里简单得到了这个信息。 变为人的鬼疫”。 若是那十一种鬼疫之源也变成了这种有思想有生命之物———— 那它们该是怎样的存在? 隨后,齐林简单问了一下关於药王菩萨的后续研究。 作为沈苍接力棒的叶清,本该接过儺面,然而因药王菩萨儺面神秘分裂成两部分,始终无法完整接纳和掌控这份“心疫”之力。 所以,他们找到並寄望於陈浩,从袁天罡口中得知,陈浩的体內存有药王菩萨儺面的另一部分。 按理说到此为止,后续的发展应该如故事中一样:陈浩作为蛊虫一样的存在,被欺骗,被吞噬,被当做无情的小白鼠,成为叶清补全药王菩萨的一部分。 然而现实摆在眼前。 计划的终点,叶清做出了完全相反的选择。 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將那份经由沈苍血肉承载培育的“心疫”,连同自己的那半副儺面,通过某种手术或者仪式,全部过渡给了陈浩。 是的,陈浩现在的儺面也多了那份珍贵的词条: 【所食鬼疫:心疫】 齐林根本无需再寻找那位能治癒圣女的人,如同某位作家已定的舞台剧本,他兜兜转转,却发现钥匙早已如命运的馈赠般,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另外,如齐林所猜测的那样,青木堂內部派系复杂,过往所为亦正亦邪,功过难评。 在高层激烈討论后,鑑於陈浩获得的力量特殊,以及其在动乱后期发挥了关键作用,青木堂被整体收编,成为第九局內部一个新的专项医疗研究部门。 而陈浩在转正后,也立刻投入了治癒“圣女”的行动中。 治癒过程大概要长达数天之久,尚未定式,但相信圣女真正的甦醒后,事件的进展会跨出新的一步。 关乎某些过往,关乎那个神秘的村落———— 也关乎“腾根”,这一位已然出世,且离齐林最近的大儺。 而后,齐林將在无名村落、微阳顶层以及少昊氏虚影那里获得的庞大信息洪流进行了梳理,审慎地向局中做了匯报。 但他刻意隱去了儺神之位的来源,以及自己已有【甲作】与【穷奇】两副大儺面具等信息。 毕竟,若是得知自己是儺神,或者依靠大儺面具推断出自己的身份,那自己又將陷入新一轮的漩涡之中————更主要的是,在整个庞大如海般的组织中,谁能保证其中没有一丝污浊? 无论从何等角度来说,官方知道自己是儺神的弊都远大於利。 暂且以bug的方式存在著吧,反正大家看他的信息依旧是【???】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高层並未对鬼疫”等体系表现出太多的震惊或茫然,甚至如此之快就带来了一部分新的研究成果。 应急管理局从全球超自然事件的碎片信息拼图中,其实已经对“儺”的本质有了许多基於实物的猜测,只是苦於没有完整系统的理论框架和关键人物印证,如同拼图缺了中心的一块。 齐林带来的消息恰恰补上了这关键的一块,方向一旦明確,行动便有了力量。 之后,一个庞大的、结合了超自然与现实法律的体系在快速构建。 新的危险等级评估方案出炉,不再仅仅依据骨重与简单的正凶俗滩,而是综合考虑儺相、所属的鬼疫、精神稳定性等多个维度,建立了详细档案库进行加密管理,对应不同的监管与资源倾斜。 同时,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在激烈的爭论后艰难达成。 官方不再向公眾隱瞒儺面存在的真相。 恐慌已是既成事实,遮掩只会滋生更多谣言与混乱————虽此番举止將对社会认知进行未知的顛覆,但自古以来人便如此,遇山开山,遇水架桥。 数千年前,在黑夜中举起火把的那刻起,人类文明的星火便从此再不断绝。 取而代之的,是宣传部门联合法律、教育系统发起的全面科普、风险警示与新法普及。 公开的渠道开始出现关於“儺文化特殊现象”、“超自然能力管理法案草案徵求意见稿”的通告,力求在秩序中逐步引导民眾认知,將儺面纳入社会可管理的范畴。 整个城市乃至整个国家的机器都在高效运转。 清理废墟,救治伤员,抚恤家属,重建家园,建立新规————其中自然有质疑和反驳。 但进化的路上,免不了折翼再生的痛。 三日后,第九局临时总部档案室。 堆积如山的待归档文件几乎將宽大的办公桌淹没,灯光酒在纸面上,映照著密密麻麻的名字、事件编號和能力描述。 齐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尖划过一份標註为“代號奢比尸”缄默”的档案。 连续几日的文书工作和高强度匯报让他精神有些疲惫,比起这些文书工作,齐林突然又怀念起出门执行任务的时候了———— 所以说人都是不懂得珍惜的生物! 齐林把那份档案盖在自己脸上,连带著还在头疼某些东西。 关於儺神集会中的悬赏奖励。 虽说自己作为第二儺神,不会被儺神集会强制执行派发奖励,但最近整个集会上关於儺神的不良风评越来越多了。 权限狗很爽,但做人总要守诚信————不然之后的悬赏还有谁会接? 更主要的是。 “我也是要面子的————”齐林嘀咕道。 是的,诚信自古以来便是人类的美德,更是齐林曾经在微阳的立身之本。 虽然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撒些“善意的谎言”,不过在关乎涉及到实际利益的交易中,白嫖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可耻的。 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拥有了这个身份后,好像也有了点偶像包袱———— 於是儺神大人戴上面具,简单记录了一下达成任务的人员。 “嗯,当晚接取任务的共有74人————” 其实这个数字比齐林猜想的要小很多,毕竟儺神集会联通著全球。 但在齐林潜水逛论坛的时候发现,这份任务似乎自动设置了范围外的人不能接取。 也就是不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会被儺神集会自动筛选掉! “还挺智能————不然万一这么多人接,名单我都记不过来。” 而完成的人数就远比接取人数少很多了,只有7人。 毕竟很多接取之人实力不一定够镇压暴乱,而且当晚还有很多罪犯是自己和官方解决的。 “嗯,主动联繫一下他们,看看都有什么愿望吧————岁月赌徒————缄默————” “忘了爱————草,好非主流啊!” 就在他继续整理著这部分人员时,口袋里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林雀的头像,一闪一闪。 隨之而来的还有一行简短的信息:“档案批完了吗?隔壁食堂二楼小灶,牛油锅底锅底,肥牛毛肚管够,速来。” 齐林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紧绷的神经莫名鬆了一根弦。 他忽然觉得饿得厉害,胃袋深处传来清晰的抗议。 “等忙完,去约个火锅吧。” 那句隨口的约定突然闪过脑海。 “收到,等我蹭饭。” 他摘下面具站起身,快步的出了门。 e 第166章 火锅与生日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66章 火锅与生日 第166章 火锅与生日 一开始,齐林对於跑到隔壁单位蹭饭这件事还略显羞涩,可人总要一步步突破自己的底线。 跟著林雀混多了,来这里蹭饭便显得如此轻车熟路。 穿过飘著洗洁精味的长廊,推开单位食堂略有些油腻的塑料门帘,沸腾的牛油香气便霸道地糊了他一脸。 单位的食堂由於没受到什么波及,在灾后的第二天便重新开始了营业,今天好似是什么川渝风专场,空气里全是椒、辣椒等辛辣熏鼻的味道。 齐林四处瞟了一眼,坐在窗边的女孩突然向招起手来,梨黄色的毛衣在空档的食堂背景里格外跳脱,像墙角开出的。 “齐处大忙人,这么突然约你没影响到你工作吧?” “你问反了,应该问工作有没有影响到我吃饭。” 林雀弯起眼睛一笑,拿起菜单递过去:“我隨便点了点毛肚和牛肉片这几个常规的,你看有没有不吃的?” “嗯————都吃。”齐林嘶了一口气,“你吃豆芽啊?” “哦~”林雀恍然大悟,“那把豆芽划掉!我不挑的!” 齐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加了两个素菜,询问了一下林雀,然后亲自把菜单交递到食堂窗口。 他走了回来,拉开椅子坐下,感觉骨头缝里的疲惫被这里的辛辣气融化了一点:“你那边忙怎么样?” “还行吧,有些心灰意冷。” “心灰意冷?”齐林倒茶的手一停顿,“这么严重————?” “哦倒不是因为忙啦,只是因为没涨薪。”林雀嘆了一口气,眨眨眼,“所以我薪”灰意冷。” 杯中的水这才继续添满,氤氳出茉莉的香气,齐林轻轻一笑,好像整个人都在许久未听的谐音梗里放鬆下来。 林雀噗嗤一笑:“諦听呢?你没带他?” 齐林拿过来林雀的杯子也给对方满上,没来由嘆口气:“我觉得那小子在生我闷气————这几天不太理我,大概是怪我趁他睡著,自己出门执行任务。” “总这样也不是个事。”林雀双手交叉搭在桌子上,支撑起光洁的下巴,“要歷练你就让他歷练试试?”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齐林轻轻把林雀的杯子推过去,“諦听和我相识就好像命运的註定,虽然他的来歷不明,但对我的信任是做不了假的。而且拥有追踪识恶辨人心的能力,也听话善良,会是个很优秀的人———— 可是我总会想,这个世界还不至於糟糕成这样,有大人在,这么危险的事,不能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来承担。” “成年人的尊严么这是————”林雀偷笑接过茶杯捂在手里,“啊谢谢————那天晚上確实太乱了,你做得对。” 她想了想又继续补充,“而且青春期小男孩嘛,不记仇的。会生气反而是好事。” 齐林仰头看向了端著火锅走来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冒著热气,翻滚著油泡的锅子放在了两人之间,辣椒,葱姜蒜等作料与小半块还没化完的牛油衝浪般起起伏伏。 看著红汤翻滚的锅子,林雀用筷子按下那一小块牛油,確保它融化乾净,隨即把一盘嫩得能掐出水的牛肉片滑进翻滚的红汤里,牛肉瞬间变色,包裹上椒粒,光是眼看著好像就要分泌出口水来。 林雀麻利地捞起一片放到齐林碗里:“喏,给伤员补补。” “其实没怎么受伤。” “不太可能,虽然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治癒的,但身上那股疲惫感是藏不住的。” 齐林不说话了,把牛肉夹进嘴里,感受它上面略带酥麻的,筋肉分离的口感。 “你呢?公关这几天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那倒是————不过对我来说还是小意思!” 林雀一口吸溜进一片毛肚,烫得嘶嘶吸气,用手在嘴边边扇风边说:“目前控制舆论方面,有官方的配合好做很多,同时,我们几乎在全平台把儺面”的搜索词给买断,关联到了儺文化相关文化科普页面!现在想搞个大新闻博眼球的,点进去全是文化普及。” 林雀扬扬下巴,不知是因为毛肚的脆爽还是对自己的自得,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当然啦,也多亏了我们的红色三倍速”还有炎龙侠”等好哥们,提前把那晚的舆论掰平回来不少。” 齐林猛的咳嗽了几声,假装被辣椒呛到,喝口水压压惊。 火锅氤盒的热气里,工作上的琐碎和苦水似乎也变得没那么沉重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由於有些热,还打开了一点窗缝。 微凉清爽的风压著枯枝上刚长出的嫩芽,一同探出头。 谈话中还偶尔冒出句林雀的奇怪谐音梗,把齐林噎得哭笑不得,周围是食堂常见的喧闹,邻桌似乎有老同志正爭论著什么政策,服务员大声催菜,嘈杂让人心安。 几盘肉菜下肚,林雀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还有黄喉。”齐林提醒道。 “没事,中场休息,我可是马拉松选手~” 林雀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在嘈杂背景里压得低低的,突然道:“那个悬赏,你发出去那个,儺神”的承诺,后续总得有个说法吧?儺神集会上可是有意见了。” 齐林夹肉的动作顿了顿。 林雀是唯一知道他是第二儺神的人,在享有共同秘密的人面前,他才能感受到额外的放鬆。 他的筷子尖在红油里点了一下又提起:“名单我都理出来了,不过,最后真正踩点完成目標的,只有7个。”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公事,“我准备一个个私下联繫他们,问问他们想要什么,只要不是————特別离谱的。 齐林笑了笑:“说出去的话,总得算数。” 林雀盯著他看了几秒,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齐林。”她的声音稍微压低,显得有些认真,“儺神的承诺这种东西,太重了————要是以前还好,但是自从滩面出现,我甚至能感受运气这种东西的实质存在。 你也看过很多小说和动漫,所有因果,最后都绕不开一个偿”字。那句话你知道的吧?“命运的馈赠早就在背地里標好了价格”,我怕这东西债台高筑”,影响你之后的运气。” “所以我打算儘量把他们完成。” “可要是对方许了特別离谱的愿望怎么办?” 齐林心底一动,看了看对面有些担忧的眼神。 他理解林雀的忧虑,这忧虑来自於她对自己的了解,他也明白那悬赏背后隱含著怎样的分量和潜在风险,但———— 很多事情並不是思考好所有后路,再去算无遗策的执行,他不是那种智斗小说中知晓一切开天眼的主角。 在那一晚,用儺神的名號去发布悬赏,是齐林能做出的最优的选择。 镇压暴乱只是其中之一,最最重要的是,他以那个神秘的帐號,为儺面之下的眾生確定了儺神的立场。 他让所有心怀不轨,恶意萌芽的潜在罪犯们知道: 神明为善,是主张秩序正义的一方。 否则,上街参与暴乱者,可能要比当下多得多。 至於奖励———— “哎,走一步算一步吧。”齐林头疼道,“到时候靠忽悠,就说儺神不能干预世俗经济运转,不能干预生死轮迴等————” “你比我预料的还熟练啊!”林雀噗嗤一笑。 “反正我心里有数,会小心掂量的。” 林雀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驻片刻,仿佛在確认什么。 隨后,她没有再追问,眼神里的担忧沉淀下去,换上一丝瞭然和无可奈何。 “行,你有数就行————”林雀忽然转了话题,但目光依旧紧锁著他,“还有个事儿,挺怪的。疾控中心和研究院那边开了好几次研討会,关於腾根之蛊为什么突然消散。 一开始,专家都倾向是因为我们反应快,暴乱者大多被控制,恶意散播的病员”骤减,导致蛊毒失去了传播媒介,这理由听著挺科学。” 她顿了顿,筷子无意识地拨弄著碗里一片煮老的青菜叶子:“但是,太乾净了,你懂我意思吗?不是那种被阻断传播的链条,更像是源头猛地被掐断了,一下子就————就乾乾净净了。 应急管理局好些人都觉得不对劲,这解释太顺理成章,反而不真实。” 林雀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知道你能做到的事————超乎想像,是不是你————干了点什么?”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齐林,带著探究,更带著迫切和担忧。 她知道齐林的秘密身份,拥有这份知情权,也可能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能关心他的人。 火锅的白雾在她面前升腾起来,齐林夹起一筷子肉卷,放进翻滚的红汤里,他看著那片肉卷继续翻腾,非常乾脆地摇了摇头。 “不是。” 齐林的声音带著点笑意,“你想多了,我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专家分析是挺有道理的————硬要说和我的关係,那就是我的悬赏加速了镇压暴乱的过程,这么说运气还挺好的哎。” 齐林故意用了“运气”这个轻描淡写的词。 林雀微微怔住了一瞬,她没料到齐林会如此乾脆地否认。 以她对齐林的了解,以及对这个身份的知情程度,她几乎能確定自己的直觉————但齐林眼神里的平静坦然,轻描淡写,让她一时语塞。 这个否定斩钉截铁,这一次,不是为了敷衍,而是为了保护。 他其实真的在后悔过把自己是儺神的身份告诉林雀————当时是出於什么心態呢?也许是迷茫,困惑,不解,又或者是在这种种迷因包裹下的痛苦孤寂感,让他不由自主的寻找安全的宣泄口。 可逐渐的,很多事带来的领悟让他明白,有些东西终究只能独自背负。 不能为了寻求理解或分担,就把重要的人拖入更深的未知漩涡。 那份沉重的真相,关於“吞恶”带来的痛苦,关於少昊氏的消散,关于江震霆冰冷的焦痕,关於儺神身份下责任都是该自己承担的。 他不能冒险把林雀再往前推一步。 可是林雀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著齐林已经低头,认真地在锅里寻找著他刚丟下的肉卷,一副“这事就此打住”的態度。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紧接著林雀忽然眼疾手快,一筷子抢走了锅里齐林刚准备夹住的肉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干嘛?”齐林愕然抬头。 “当下事態紧张,一切从简!这顿火锅——”林雀把那片战利品得意地在自己碗里蘸了蘸满满的蒜泥香油碟,“得你请!” “啊?”齐林完全没反应过来:“不是谁约的谁请吗?” 林雀眨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因为————” 她放下筷子,坐直身体,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狐狸一样的笑容,胸前的犬牙项链晃啊晃:“今天我过生日啊!齐林同志,你不会连搭子的生日都记不住吧?” 齐林彻底愣住了。 他刚才心头那点沉重的小心思,瞬间被这记直球打得烟消云散。 生日? 他掏出新换的手机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日期。 “四月一號?你愚人节生啊?” “嘿?我这么有意思的人生在愚人节怎么了!”林雀继续笑,“请不请,请不请!” 齐林看著那双狡黠如狐狸的眼睛,先前刻意否认而生出的那份复杂情绪,也被眼前这份真实的、带著小小“敲诈”意味的微笑冲淡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在这几憋著大招呢。 “生日快乐,林雀同志。” 齐林故作正经,举起手边装凉开水的玻璃杯,“以水代酒,祝你新的一岁————加班费翻倍?” “切!一点诚意都没有!为什么不能直接涨薪啊?” 林雀嫌弃地撇嘴,但还是笑著举起了自己的凉开水杯:“不过算了,看在你主动请客的份上,我许个愿—一希望新的一岁,某些人別那么轴,然————永远好·!” “永远好运。” 两只装著凉白开的玻璃杯,在食堂暖黄灯光和腾腾热气中,轻轻碰在一起,杯壁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清脆又悦耳。 四周人声喧闹依旧,服务员端著一大盘刚切好的鲜鸭血走来走去,邻桌还在爭论著什么发展纲要。 但在这喧譁热闹的背景板里,那一声轻响,仿佛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个格外安寧的小世界。 多吃点吧———— 齐林默默地想,又都要了盘牛肉。 “再要份鱼籽虾滑吧。” “行,管饱。”齐林笑了笑,重新专注於搅动锅底,把那句简单却真挚的祝福又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amp;amp;gt; 第167章 追悼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67章 追悼 第167章 追悼 追悼大会在灾后的第五天召开。 场地选在市政大厅中庭,黑纱缠绕樑柱,肃穆的像是一副未完的油画。 空气里隱隱有香,人们穿过大厅的廊道,把淡黄色的秋菊束摆在礼台的台阶上,再仰头看一眼黑白交错的中庭,表情平静或悲伤。 秩序以惊人的韧性归位,人们在讚颂,欢呼的同时,却总也不能忽视代价—— 1= 那些悲壮的,悲哀的牺牲与死亡。 如今,儺面不再是秘密,它成了社会肌理中新生的、需要警惕的血管,应急管理局正式对外接管“滩面威胁应对”执法职能,与全国的各相关部门形成了互动链条,於是理应来参加这场追悼英雄的会议。 齐林穿著黑色西装外套,內搭白衬,打著深色的领结,没有一丝多余的配饰,而諦听跟在他的身旁,穿的大致一样。 这个孩子似乎对死亡有著別样的见解,不太明白为什么要举行这样的仪式,但他还是执意要来,试图在这样的坚持中证明些什么。 可齐林不让他来是有原因的————自从进来后,他的情绪便一直低落著,眉毛微微皱起,满眼都是泛光的悲伤。 齐林拍了拍他的头顶,没有多说什么。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穿过人群,制服笔挺的钱三通正低声与一位军方背景的管理者交谈,茶色眼镜后是掩不住的疲惫,见齐林走来,只微微頷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林雀在稍远的圈旁整理衣襟,在这一片肃穆中格外安静,对上齐林视线,朝他小幅度弯了弯眼睛,走了过来:“没叫上陈浩?” 由於官方收编了青木堂,为了给个正经的名分堵住舆论,顺便也纪念了一下他们那个姓叶的老大。 “我给他发了消息,圣女的治疗好像已经到了尾声,有甦醒的徵兆,而且他才刚刚加入第九局,就不来了。”齐林轻声道,“没看到素姐?” 按理说这种场合,別的部门可能因任务无法前来,但负责人事方面的人总是要在的。 “不知道。”林雀也说,“最近各忙各的——灾后的任务太多了,素姐应该也一直在忙。” “这样啊————”不知道为何,齐林心里隱隱生出了一股奇怪的预感。 “哎,我看到四局的打更人和悬壶了,只不过风伯不在。” “在哪?” “偏厅,你要去么?”林雀问。 “嗯,有些话要聊。” “那我不陪你了————还有,让諦听跟著我吧。”林雀走上前去,拇指轻轻的揉了揉諦听的眼角,放轻声音安慰道:“不要怕————儘量收回感知。” “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难过。”諦听泫然欲泣。 “可你感受的是他人的心,而非自己————只会徒增烦恼而已。”林雀和齐林的態度截然不同,“离別和死亡,並不是什么非要体验的东西————” 齐林默然后退,拍了拍諦听的肩膀,走向偏厅。 打更人靠在冰冷的罗马柱上,衝锋衣拉链直抵下頜,遮住半张脸的狰狞伤疤,整个人透著一股熬干了的枯槁,而悬壶则与他小声说著话,不时咳嗽几声。 “嗨,齐林。”悬壶的眼角一弯,扬了下眉毛。 “没恢復完全么?”齐林问。 经歷过共同的战斗后,关係总是进展的特別快,灵隱寺一別,齐林大概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也大概知道悬壶抱著伤也要坚持参加追悼的原因。 “小问题————我可是悬壶,咳————对了,阿之前说来打算找你聊聊。” “我没什么可说的。”打更人突然一愣,犟道。 “好啦好啦,咳咳————別傲娇,你俩要说什么我就不听了,我去前厅,那边应该快开始了。”悬壶眨了眨眼睛,整理了一下衣领,退身走了出去。 齐林没有走这么近,以防低头的动作太过明显,只是看著打更人:“抱歉。” “又道歉干啥?我都说了我会自己找到真相的。” “这一次的道歉,是替別人说的。”齐林轻声道。 从穷奇部分传输的记忆中得知,这位说书人再次出现,是以打更人的能力作为具现的桥樑,其中更是涉及到了另一位神秘的大儺一伯奇。 那么在中间嫁接的打更人知道多少? 在前几日,回到第九局后閒下来的第一时间,齐林就找到了打更人,当时这个傢伙刚刚离开圣女的研究室,正在走廊里看著冰冷的灯光发呆。 “为什么——要把我当工具呢?”打更人蹲在地上问出了齐林这句话,看不清他的表情。 “抱歉,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怎么,想杀人灭口啊?” “————可以考虑。” “什么都记不得了————”打更人抓了抓脑袋,“我唯一记得的是,有人想借我之口,告诉你一些事情,我的能力成为了你们play的玩具————” “不要说得这么奇怪,但是,抱歉。” 知道这些事和他的身份,对打更人来说没有好处,虽然清除记忆这事不够人道,但却是必要的选择。 “我没有记恨你的意思,这场灾难也得到了解决————”打更人捏紧拳头,似乎要把指甲嵌进肉里,“我只恨自己不够厉害————我不是主角,只能被人当做工具,当做呼来喝去的传话筒。” 齐林沉默无言。 “我会自己找到真相的。”打更人猛然站了起来,出乎齐林的意料:“我不知道你藏著什么秘密,在不了解细节前,我也没法对其他人说。一旦我找到真相,发现你藏著坏心————你就等著我向上级举报吧!” 那天,齐林觉得这个需要自己低头俯视的,有些聒噪的男人,突然变了许多。 思绪回到现在,打更人表情疑惑,似乎在思考这个“別人”的身份,而后大厅广播响起柔和的女声,將两人的目光一同引到正厅来。 追悼仪式即將开始。 人群如静默的潮水,缓缓匯向主厅,齐林回望一眼,依旧没见人事部的李素琴。 主礼台后方高悬巨幅屏幕,纯黑底色上是流动的金色文字,追悼词通过扬声器扩散,沉稳而不失悲愴:“——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以最残酷的方式,量出了人性与勇气的重量。 我们在此哀悼,哀悼骤然熄灭的星辰。 他们身份各异,是父亲,母亲,是丈夫,是妻儿,是並肩同袍——但当灾厄降临,他们只有一个名字一守护者。” 台下低垂的头颅间有压抑的啜泣。 “他们倒下之处,便是秩序重新生长的坐標。不是天赋异稟让他们成为英雄,而是挺身而出的那一刻,他们身上闪耀著人类共有的、最朴素的勇气和担当。” 追悼词在短暂的停顿后扬起:“————哀思之后,更需奋起,这些逝去的背影提醒我们,守护来之不易的安寧,永不倦怠。 ————愿生者承继这份守护的责任与热忱,让他们的光芒,永存於此城此心。” 灯光渐暗,屏幕上流动的金色文字转为肃穆名单,一个个名字伴隨著简短事跡依次浮现:张·————李自得————王超————刘洋———— 那些鲜活的,各色的生命,成为了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只留哀伤在大厅中沉甸甸瀰漫。 悬壶看到张武的名字浮动时,轻轻咬牙,狠狠的按了一下眼角。 当晚阵亡的具体名单齐林是不知道的,统计这事自有专门的人员去做,但大体牺牲的数量很好记。 官方儺面拥有者两名,普通警员由於一开始没有反抗手段,足足牺牲了十五名之多。 齐林垂落身侧的指尖无意识动了动,这沉重的氛围让他感到一丝窒息,悲伤,於是他扯了扯制服领口,四处找了下諦听的踪跡。 然后他发现諦听站在昏暗的光下,张著嘴大口喘气,眼泪无声地倾斜而出。 齐林惊觉,猛的转头。 那一排排代號般冰冷排列的陌生姓名伴隨著照片缓缓出现,直到——————最后一个名字稳稳定格。 王明天。 1 第168章 儺舞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68章 儺舞 第168章 儺舞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空气墙撞在胸口,把齐林钉在了原地。 审问、相遇、医院的合作与信任、在警局拉上安全门挡住山隨的身影、喧器雨夜里的灯光、滋滋作响的厨房抽风机声、辣到呛人的烟火气息———— 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最开始,王明天对他的態度总像是审贼,不过那是他多年以来作为警员的习惯,齐林也没有在意,可命运如织,总在巧妙的將这个普通人的命运和自己缝合在一起。 他从混沌,恐惧中醒来,在漆黑的审问室里第一眼看到的是王明天,收养諦听的契机也是因为王明天,想要第一次真正的去阻止作恶也是因为王明天——加入官方莫名洗清嫌疑后,还经常带著諦听去蹭饭。 纵然因为各自忙碌,且儺面带来的与俗世的分隔,让两人后来很少有什么合作与交流———— 但死亡————是怎么回事? 那样一个普通、善良、甚至有点笨拙的中年人,一个会和搭档嬉笑怒骂、会和妻子互相拍打衣服的男人。 一个,该平淡一生的普通人。 他的名字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屏幕最末一行,与其余的十六个普普通通的名字在一起。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浅存的,本就不多的朋友里,如此荒谬突兀的又少了一个。 沉默,再无言。 屏幕暗下,灯光渐明,人群开始有秩序地缓慢移动,他们腾出了位置,齐林也缓缓跟著人群,机械般的移动,遥遥的和諦听对望。 齐林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记得有人科普过,人在悲伤至极时,会启动自我的防护机制,强迫思维转移。 於是他漫无目的的想到,当下政府正大力推广这等文化,为滩文化正名,肃清社会舆论,於是这场追悼会似乎还请了儺戏团来送別。 天地幽幽,古老寂静之时,那跨別了千年,又再起航的传承。 没有异能,也没有血与伤的儺戏。 只有酬神请愿,安眠英魂。 地面残留的薄薄水膜,映出穹顶惨白的光,突然,人们听到了脚步声。 “咚!” 一声裂帛般的铜响炸开,沉闷的空气为之一颤。 “嗒嗒嗒!” 浑厚、磅礴的鼓点隨即跟上,一记又一记沉重的顿响,仿佛巨人的心跳。 而后,某种东西燃烧的神秘味道传了过来。 烟雾倏然腾起,粗的黄色纸符在八个方位的陶盆里同时无火自燃,升起淡青薄烟。 烟雾迅速瀰漫,这次齐林闻清楚了,带著硫磺与草木灰烬的呛鼻气息,將中庭的光线滤成一片寧静的昏黄。 七个身影穿透烟雾行来。 当先一人,覆著整张赤金打制的狰狞儺面,兽首虬角,怒目獠牙,形貌酷似古籍里描摹的“开山猛將”,面具沉甸,压得颈项低垂。 他赤裸上身,肌肉在昏黄光线下油亮如铁,腰间裹兽皮,背负一柄木製巨斧,斧刃竟也以硃砂描出血痕;他步伐沉如山岳,每一步落下,鼓点便沉重一分。 其后六人,面具各异,或青面凶獠,或黑白肃杀,皆覆全脸,难以窥见真人面容。 他们褪去了日常属於人类的情感,身躯在儺面覆盖后绷得笔直如枪,散发出迥异於常的、近乎悲壮的庄严声响。 粗布儺服,宽袍大袖,袖口镶著早已褪色黯淡的古老纹样,动作间衣袂翻卷如乌云。 他们突然开口齐唱! “嗬!” “儺戏歌舞乾坤,唱鬼唱神!” “万化千面一瞬,大鼓震魂!” 开山者喉间滚出沉闷的喉音,仿佛大地深处的喘息! 鼓点骤然密集如暴雨。 “举火怒喝齐声呀,体烙图腾! 巫演闭口附著莫问,酬客请尊!” 一声苍凉嘶哑的唱腔从某个儺面后炸裂开来,撕裂了沉闷的空气,开山者应声而动! 他不再是沉重的踏步,而是猛然將木斧向身前虚无狠狠劈下! “开路咧—!” “呼——呼!” 斧锋撕裂烟雾,发出锐利的破空尖啸,每一次下劈,开山者魁梧的身躯都隨之压下,又艰难地借势弹起,腰背弓而復直,循环往復!鼓声裹挟著那沉重的步伐与挥斧的风声,震得人胸腔发麻。 没人注意的是,人群中的议论声与啜泣声都消失了。 死亡是一种属於生命的共情,人们在缅怀,追思时,还有稍许基因中带来的天生恐惧———— 怕自己再不能握住他人的双手,怕自己此生不得看遍世界,就此,如枯骨安眠。 可人们突然不怕了。 这古老的,神秘的,甚至在之前会让现代年轻人会有些羞耻的仪式舞蹈,如今在真切的离別前,是如此的壮美。 似乎真有吞灾逐疫的神明俯瞰人间,將勇气与信念化为了烈火————熊熊烈火燃烧在此处,好像要烧进所有人心间。 开山身后的六位儺者,隨之踏起了古老而奇特的禹步。 双足交替重重顿地,左三右四,暗合阴阳,每一次踏下都似要將大地踏穿,把心中那份对牺牲者的缅怀与对平安的祈愿,通过这坚实的步伐传递到地下。 “敬香路清明嘞!” 又一声苍凉唱和。 六名儺者同时从袖中抽出一把把磨得鋥亮的铜钱短剑—一—那当然不是遗物,只是最粗朴、最沉实的祭祀工具,寒光在昏黄烟雾中倏然一闪,剑尖齐刷刷指向地面,如林挺立。 他们不动了,如同六尊凝固在烟雾中的古老雕像。 只有开山者仍在独舞! 他仿佛踏入了另一种玄妙境地,巨大的木斧在他手中由最初的沉重劈斩,化为行云流水的圆舞。 斧影越来越快,越来越浑圆,在他身周形成一个泼水难进的金红风圈,那风圈搅动著符纸青烟,使之旋转、升腾、盘旋直上! 就在节奏快到极致,连烟雾似乎都要被那风圈点燃的剎那! 开山者猛地將巨斧向空中拋出! 斧身旋转著飞向半空。 “咚!” 最后、最沉重的一记鼓声,如同宣告结束的丧钟。 全场死寂,针落可闻。 巨斧下落,被开山者稳稳接回手中,仿佛承接了一份沉重的归途。 香炉前,有人將三支长如手臂的粗大线香点燃,烟火气息混入符纸的硫磺味,形成一种奇特的、庄重而略带辛辣的气息。 三个戴儺面的老者,衣著比献舞者更为古旧,缓步上前,接过长香,他们不看任何人,只是对著香炉后那巨大的、悬掛著牺牲者名字的黑色屏幕,深深、深深地拜下去。 腰弯得极低。 那瞬间,时间仿佛在昏黄的烟靄中凝固。 许多鬢髮斑白、穿著旧式警服、默默站在后排的老警官们,下意识地抬手,以一个標准的姿態敬礼。 可再不会有同样的,庄重的回礼了————长长的香灰落下,无声跌入冰冷的炉鼎灰堆中。 烟柱直上,缓缓飘散开来。 那一刻,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敬意、所有对生死的迷茫和执著,似乎都找到了一个短暂交匯的可能。 这人间烟火的尽头,是否真有一方净土,收留这些过早熄灭的星辰? 会有么?鬼疫何时能散去?混乱何时可静默,野火何时可平息? 齐林站在人群边缘,沉默地望著那直衝霄汉的烟柱。 一只手轻轻拽了拽他湿冷的西装袖口。 齐林低头。 諦听不知何时挤到了他身边,小男孩仰著脸,脸颊被现场巨大的悲伤和他尚不能完全理解的仪式衝击得微微发白。 齐林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周围移动的人潮与他无关。 但,曲尽终散场,人有离別时。 同一天,圣女甦醒的消息传来,齐林与那边约定了第二天前去探望谈话。 而在这天的夜晚———— 齐林做了个几乎快忘却的————初始之梦。 第169章 一切的开端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69章 一切的开端 第169章 一切的开端 “姓名?” “————齐林。” “年龄?” “24。” “职业?” “新媒体————不————我不太清楚。” 齐林顿了顿,晃了晃沉重的脑袋:“这和案情有关係么?” 他微微抬头,眼睛突地被刺痛,下意识的伸手挡在眼前,指缝里流泻出惨白而冰冷的灯光。 这里是————? 对面轮廓模糊的“警察”程式化地拍了下桌子:“问你什么就答什么!说说,昨晚8点40到9点半你在哪?” “应该在加班。” “哦?”屏幕被转过来,一段模糊的监控画面播放著,“死者公寓前门监控,8点44分拍到的。深灰色风衣,185左右,戴褐色皮质腕錶,是你吧?” 齐林猛的愣了愣神,低头。 他明明记得自己睡著了,睡前抽空洗了个澡,换上了质的睡衣。 此外,他的机械腕錶早就粉碎在了某次灾难里,为了防止再生突变,甚至没选块新的戴上。 可此刻他身上却穿著那身早已烧烂的深灰色风衣,手腕上的腕錶隱隱反射著光,看不清时间。 “是你吧?”面容模糊的警察又问了一声。 齐林抬头,监控画面里的人转身看著镜头,【甲作】儺面覆盖著脸,铜铃目泛著幽光。 只是,画面里人物的动作似乎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卡顿。 “穿得是像。”齐林的声音很稳,甚至带著点冷:“又没正脸,怎么证明是我?我看起来比这人瘦点。”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捕捉到墙上的掛钟,秒针在微微抖动,偶尔还往回轻弹一格。 “齐林!”对面厉喝,“坦白从宽!” 这一次,齐林没有陷入程式化的对答循环。 他抬起眼,盯著那因强光而显得模糊空洞的脸孔,一种强烈的、非现实的荒谬感攫住了他。 这不是真正的审讯。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像在確认:“我昨晚————半夜才回家?” “你问我?”对方音调机械地拔高,带著股怪异的慍怒。 没有新的信息,只有预设好的台词。 齐林的缓缓沉默,他猛地起身,走到那名负责审讯的老刑警身前。 也就是————王明天面前。 对方的面容模糊不清,像是用什么软体糊了一层淡淡的马赛克,明明只是小半个月不见,他却连对面的脸都记不太清了。 可是,王明天没有对这齣格的动作发出任何疑问,还停留在之前的时刻,等待嫌疑人的回答。 齐林的眉毛轻轻的塌了塌,嘴角动了下,低下头,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 “对不起,我要走了。” 隨后,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整理好心情,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但没有人阻拦。 门外不是警局走廊,他直接越过警局的內里布置,站在了大门的台阶前,视线里是一片混沌黯淡、无声飘落冷雨的街道。 紧接著,一辆没有声息的网约车滑到他面前停下。 齐林並没有打车,但他毫不在意,依然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去哪?”司机的声音像是电子合成。 “少昊氏的住处,翠庭山那边。” 齐林在做一个尝试,他忽略原本回小区的路线,直接换了个目標,甚至和一名陌生的司机表达了“少昊氏”这个点。 回应的是比预想中更长的沉默,司机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开启导航,车辆突然启动了,加速前行,奔向了与那一日截然相反的路。 齐林终於確定,这並非一个普通的梦境。 这样怪异的感觉他曾经感受过! 第一次,是在市第二人民医院,在諦听病房外等待王明天的时候。 仔细想来,几乎所有事情都是刻意安排,而並非巧合。 只不过,与当时比起来,如今的自己初步掌握了体內的两幅大儺面具,意识要远比当时清醒————也远比当时坚定许多。 车子在寂静中驶过顏色失真的街景,大雨縹緲,停停走走,齐林垂眸,心绪纷飞。 不多时,车辆停在隱於半山的独栋別墅前。 雨丝冰冷,锈跡斑驳的铁艺大门紧锁,將內部的奢华与死寂一同囚禁,门口围了一圈黄色拉条的警戒线,明明从来没见过这一幕,可这幕復刻的是如此清晰。 某种预感更强烈了,似乎早已有人在这里等待多时,通过无人可探寻的梦境,试图告诉他些什么。 齐林下车,任雨水淋湿在他的身上,冰冷透骨,面容打著一层马赛克的司机转过脸来,似乎看了他一眼,车上放著沙哑的流行歌。 他越过警戒线,一步步走到別墅的正门前。 没有钥匙,没有合法进入的方式。 以他当下的力量来看,直接暴力拆了这道铁门也並不难,不过他却不想用这种太过显眼的方式。 “在梦里还能戴上儺面么?” 齐林手腕一翻,一张通体暗红,獠牙冲天,铜铃目森然的甲作面具出现在手中。 这场梦的真实感太过强烈了,连儺面的触感都是那么的熟悉。 他缓缓把【甲作】覆盖在脸上。 视野瞬间沉入一片灰绿的、滤光镜片般的色调之中,现实世界的边界开始扭曲、软化,围墙上的青苔在视野里鼓胀成怪异形状,铁栏杆如同生了锈齿。 破败光怪陆离,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穿墙而入的瞬间,一股如同芒刺在背的细微刺感猛地扎入他的感知。 他倏地回头,像是在与某道目光对视。 铅灰色的厚重雨幕沉沉压下,冷风卷著枯叶打旋。 可没有鸟雀,没有人影,世界是一片死寂。 只不过,在那片昏蒙低垂的云层缝隙后面,像是有阳光即將撕裂云层倾撒过来。 甲作面具下,齐林的目光微微一凝。 已经到了这里,那便不能停————无论其中是他人的计划,还是他自己不敢面对的东西。 “砰!” 齐林一脚把儺面之下的门踹成了漆黑的空洞,穿过空洞走了进去。 別墅內部,宽的玄关铺著暗色地毯,昂贵的水晶吊灯黯淡无光,落满灰尘蛛网,投射下扭曲的光斑,不知道为何少昊氏会选择这里,可看起来又像是没人居住的样子。 空气凝滯,只有他踩在厚地毯上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一股混杂著灰尘、陈旧檀香的沉闷气味,被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缠绕著。 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齐林没有停留,记忆碎片中的位置仿佛在逐渐清晰。 他沿著旋转楼梯向上,楼梯间掛著的装饰画流淌著粘稠的色彩,画中人空洞的目光似乎在跟隨他移动,直到二楼。 二楼走廊更加昏暗,尽头一扇紧闭的房门下方,漏出变幻的微弱冷光。 少昊氏的直播间。 这个筹谋著一切,视自己为老友,却又藏著无数谜团的男人,就在里面死去。 目前,少昊氏的计划表面已经明朗,他布局的计划中要由自己亲手杀死他,以获得他的【穷奇】。 可有太多太多细节无法深究了,若是只需杀人,他为何要在儺神集会大肆悬赏搞得人尽皆知?自己又为何会配合他完成所有的行动? 而又为何,自己记不得? 他一步步走近那扇门,步伐稳定,甲作面具隔绝了外界声响,只有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终於,冰冷的门把手触手可及。 他没有再犹豫,果断推开了房门。 那间熟悉的、暗红丝绒窗帘紧闭的直播间內,此刻正有一人坐在桌前,玄青深衣的背影。 少昊氏。 他无法確定这个少昊氏是否还存有意识,只觉得疲惫,对於斯人已逝,去而不回的疲惫。 齐林知晓这帮人在为了某项伟大的计划做出努力,可他厌恶牺牲。 “你来了?”少昊氏背对著他突然发问。 齐林下意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为何不动手?” “我————”齐林的手微微一抖,莫名的涌起一股悲伤。 他悲伤的是,明明少昊氏还端坐在这里,但一切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这是一场已经预演过的死亡。 “动手之前————让我再看看你的脸吧。”齐林轻声道。 在他的意识里,他从来没见过少昊氏的真容,即使是那个短视频帐號上,他也是一直戴著儺面在说书。 起码要让我记得你的真正面容————而不是那个,仅象徵著大义和拯救的面具。 那道背影愣了片刻,轻轻一笑。 “是在下唐突了。” 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对方的身形逐渐扭转过来。 令齐林失望的是,对方依然戴著那副玄黑鎏金的穷奇面具,仿佛那副儺面是天生焊死在他的脸上的。 “为何还不动手?” 少昊氏轻笑。 “我————” 齐林怔了一怔。 就算知道死亡是场註定,就算知道这是一场仅寄存在记忆里的梦———— 可你能对一个无辜的,正直的人,痛下杀手么? “我————已取得了穷奇的面具。” 齐林突然改了台词,低声道,“不用了,已经不用杀了。” “穷奇在何处?” 齐林心神一震。 这句台词与他记忆中决然不同,无论是自己还是打更人传来的梦里————他都从未听到过这句话。 他以前根本没有获得过这副儺面是【穷奇】的信息! “穷奇在————” 齐林看向了右手。 可奇怪的是,无论怎么感应,他手中都没有再浮现那副穷奇儺面。 “穷奇,在我眼中。”少昊氏轻笑。 齐林这才注意到,是的,在这场光怪陆离的梦里,自己还没拥有穷奇儺面! 少昊氏突然又开口了:“杀了我,才能获得穷奇,才能开启这一次拯救世界的旅途。” “但这一切只是梦!”齐林低低的说道,些许的暴戾夹杂著悲意,如浪潮溢出心臟。 “我和你们想要找的人不同,我犹豫踌躇,没有主观能动性,我只想找个班上领个还算不错的工资,认识很多朋友,把周围的人照顾好,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齐林的手指插入发间,没有意识到心中那浓缩的“歹凶”似乎膨胀了一下。 他从未有过如此失態的时刻。 其实齐林已经很累了,那万千的恶意涌入他的意识时,几乎要把他从肉体到精神完全摧毁,即使有穷奇的镇压,抵抗恶意的过程仍然如同烙刑,他甚至冒出了想要毁灭全世界的想法,隨即又恨不得杀死自己。 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过的是,自从那天回来后,他和人说话也会隱隱控制不住脾气,仿佛心里藏著血腥的魔鬼,隨时都会破开牢笼闯出来。 他在竭力克制,而身边的人,也是他稳定心神的良药。 可当王明天的名字突兀的出现在牺牲名单上时,他早已准备踏出的脚步,终於又再次动摇起来。 他怕的不是艰难辛苦,遍体鳞伤————而是怕失去,怕反而成为暴力的根源,杀戮的开始。 以暴力拯救世界,他会控制好这个度量么?会行差踏错走向深渊么?会———— 辜负別人的期待么? “可是,你已经交出了回答。”少昊氏突然说。 “我没有,我没有回答过,其实我真的很怕————!”齐林低低的嘶吼道。 “是啊,你当时回答的就是害怕。”少昊氏轻笑道,“只不过当时没有说很”,只是说有一点”。” 齐林看著对面略微模糊的身影,突地愣住了。 “恐惧是生命的本能,而真正的勇气,是带著恐惧前行。”少昊氏说,“你已经做到了啊。” 齐林不说话了。 少昊氏突然伸手。 他手腕的皮肤绽开,骨与血像是不会痛的,最后变成了一根七尺的长戈。 少昊氏將长戈递给了齐林。 “你既然连那些恶的都只是有点怕”,就更不应该惧怕我们的牺牲。” 齐林接过这柄沉甸甸的长矛,声音沙哑:“死了就不会再见了。” “可你自己都说了,这只是一场梦。”少昊氏笑:“而且我要纠正你,是牺牲,不是死亡,牺牲是个褒义词————只是略带一点遗憾而已。 嗯,只有一点点。” “你现在是真的————还是祂藉由我的记忆,模仿出的你?”齐林深呼吸了一口,微微闭上眼睛,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有什么关係么?”少昊氏方才沉重的口吻突然变得揶揄。 突然,齐林手中的骨戈好像有了意识,颤动起来,他下意识的握紧,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这柄骨戈不受控制的突然扬起———— 准確的刺入了少昊氏的胸膛。 少昊氏竟然可以控制这把骨戈,又或许一切正如他说的————死亡已是註定,不可更改。 这个男人轻轻一笑,似在反过来安慰齐林:“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他胸口上的伤绽放出血色的荻,整个人突地也粉碎成无数的血色瓣,隨风飘散。 “如此,时间的锚已定,就此开启新的闭环。” 周围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齐林沉默了片刻,起身,將这片空间与些微的软弱彻底掩埋。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抬起骨戈轻轻一挥。 空间突然破碎! 此刻,黑暗的空间里光点大作,充斥著流动的全息影像,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有生命般在空气中漂浮、聚合、分散,构建出令人眼繚乱的立体线条和图形,如同在解析某种高维数据流。 四面八方,环形补光灯投下冰冷苍白的光束,而有一人影,面对著屏幕久久不转头。 那不是少昊氏。 那人坐姿慵懒,看下盘似乎在蹺二郎腿,穿著近乎电影道具一般的,黑金相间的华贵丝绸服饰,像是古风类型作品里高居上位的皇帝。 他的周身视线清晰,与周围瀰漫的灰绿滤镜还有流动的数据,形成了清晰的分割感。 开门的声音似乎並未让他惊讶,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头。 “啊————那个报酬已清,唉,你也要记得————悬赏的报酬一定要结,不然会沾染因果。” “报酬?”齐林低声道。 “嗯,杀了【穷奇】,赐予你復现二十四小时的奖励,还记得最初的那个任务吧?”那人轻笑,“如此,【回梦】虽不能完整復刻那日,却也算完成了———— 唉,为什么我要替他发奖啊?” “转过脸来吧。”齐林轻轻把呼吸调匀,“我还以为要登上那艘游轮才能见到你。” “哦?” 那人的应答带著笑意,转过身来,令人奇怪的是,他手中竟然拿著一副符合国际標准大小的————扑克牌。 覆盖他面孔的,是一副通体呈现深邃午夜蓝的面具,线条优雅流畅,两侧眉边倒勾,像是巨鹰的尖喙,面具眼部是两枚打磨光滑的黑曜石。 “初次见面————你可以称我为,伯奇先生。” 第170章 梦与厄的警示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70章 梦与厄的警示 第170章 梦与厄的警示 “该说初次见面,还是久別重逢?” “看来你也已经意识到了。”伯奇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绅士的邀请动作:“坐。” 空间中突然涌出灰绿色的烟雾,而后三米长的椭圆形桌台拔地而起,以伯奇为主座,他遥望著齐林,也遥望著长桌尽头。 齐林微微低头,伸手扯出凭空出现的,纯金镶边的奢华靠椅,坐在了伯奇的对位,隨著他的坐下,长桌铺开绿色的荫坪,无声的白线如水流淌,画出標准的分牌区。 这是一张用来玩21点的赌桌。 “来一局?” 这个眼孔镶嵌著黑宝石的男人已经在切牌了,扑克在他的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即使手指上戴著昂贵的猫眼石和黄钻,也没影响他流畅的动作。 气定神閒,从这个男人出现起,他就好似掌控著一切。 他是大儺之一,是牌桌的主人又或是这片空间的皇帝,所以他言语轻佻,却句句带著不容置否的味道。 然而,甲作面具下,传出了一声低低的笑声。 “这是试探,还是必要的交流?” “有什么区別?”伯奇手中的纸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如果是必要的交流,那么打一场牌也无妨,虽然我不知道在这个梦里,你会不会作弊。”齐林轻声道:“但如果是试探,那我就砸了你这里,梦醒后各干各的。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骨戈在齐林的手中开出红白相间的。 “说实在的,我並不介意被人利用————因为从我的了解来看,將我推搡进洪流中的人,最终目的是好的,大家都是为了拯救这个濒临破碎的世界,在努力的做些什么。 “但是?”伯奇切牌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双黑宝石眼孔闪了闪。 “但是————我受够了谜语人。”齐林说,“无论你们出於何等目的,面对合作方都应该儘量坦诚,这是俗世满身铜臭味的人都能明白的道理。 我已经上了赌桌,也同样属於大儺,所以不要再摆出那副洞悉一切的姿態,这样会让合作充满裂缝。”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黑色空间中的数据信息流仿佛也停滯了一瞬,压迫感蔓延在空气里。 “在梦境中还敢对【伯奇】如此放肆————” 三米长桌瞬间离奇缩短,男人猛的站起来,上半身伏在桌面,语气里带著森然的笑,充满压迫感的俯视而去! 【伯奇】与【甲作】的儺面近在咫尺,一蓝一红。 “就算有【穷奇】的介绍,可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可以试试。”齐林微微抬头,反而往后散漫地靠去,那双铜铃目闪烁著威严的金光:“跨越数千,甚至上万公里,在梦境中杀死另一位大滩?有这个本事,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拯救世界? 伯奇依旧保持著那充满压迫感的动作,那双镶嵌在眼孔中的多边黑宝石似乎转了转。 “所以我猜————大儺们都遇到了类似的处境,所以才会寻找队友。”齐林轻声道,“也就是,实力的冻结。” 气氛沉默良久,两方僵持不下,而齐林手中的骨戈越攥越紧。 最终,还是伯奇的气势卸去,往后一倒,瘫坐在椅子上:“你与最开始的时候相比————变化很大。” 齐林儺面后的眉眼微微一动。 “好吧,我承认,我承认是我刚才只是试探你————等下先別砸!!”伯奇声调突然提高,伸手虚按住了拎著长戈站起来的齐林:“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看看我们一开始押宝的队友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那牌局还要继续么?”齐林冷冷的问。 “————要。”伯奇给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我不会趁著这场梦作弊,这是纯粹运气的比拼,我想看看你当前的运”究竟如何。” 齐林轻轻坐回了原位,思考片刻:“你要连带著解答我的部分问题。” “我儘量,有些答案並不是我不想给,而是我不知,或者碍於某些规则,確实不能回答。” “开始吧。” 伯奇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从无尽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位身穿黑色天鹅绒短裙的少女,一头长髮显出近乎透明的淡金色,鼻樑上卡著半副撒了金粉的舞会假面,她的轮廓深邃,耳边卡著一支象徵著好运的乌鸦羽毛。 看特徵应该是俄罗斯人。 齐林简单的扫视了一下这个女孩,旋即把注意力移动回赌桌,少女从桌子上取出突兀升起的牌盒,手指捏一块修长的木片把牌发到【甲作】和【伯奇】面前。 说实在的,齐林对打牌这件事並不在行,硬说的话他也就精通斗地主,对21 点和德州等国际流行的扑克规则,都是从西部类型的电子游戏里学习的。 令他有些疑惑的是,那个盒子装著至少八副牌,与他之前了解的还不太一样。 只是细想便懂了,对於精明的赌鬼或者精通数学的人来说,他们几乎能从已经出现的牌中推测出剩余牌的类型。 而牌多了后就不一样了,每种色的牌都有32张,彻底洗乱后大抵不会有人再能推测出来,恰似命运。 齐林的两张手牌中,一张明牌是方块10,暗牌倒扣,而伯奇的明牌是红桃a,这几乎是最完美的开局。 “补牌。”齐林说。 伯奇点了点头,发牌员继续把新的牌依次发到两人的面前。 黑桃3,齐林光是明牌就来到了13点。 21点的游戏规则是看谁的牌面加起来的点数高,但又不能高过21点,超过21 点就是“爆掉”,也就是直接淘汰的结局。 很多不服输的亡命之徒都是倾尽一切接近那个梦想的数字,最后死於自己的贪婪。 “对了,既然都上了赌桌,要不要再加点什么赌注?”伯奇微微掀开自己的手牌瞟了一眼。 “你还有什么能给我的呢?” “钱。”伯奇这位大儺突然发出了有些快意的笑声,“钱是个好东西啊,在世界上没了它寸步难行————” “不赌。”齐林面无表情的示意发牌员继续补牌,“在內地,赌钱是违法的。” 伯奇:“?” “你就这么有信心,自己绝对不会输?”他的声音逐渐变冷。 他发现了齐林的异常,从对方拿到最初的手牌时,这个傢伙就没有掀开牌面看过一眼,只是不断的说著补牌,拿到新牌时顺便对发牌员微微点头致谢。 还怪礼貌! 伯奇在这条游轮上漂泊了很多年,会见过全世界最顶级的赌徒,但他永远都是那么的游刃有余,大儺儺面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记忆,令他可以像故事中捏造的人物一样,记住接近六副牌的数量! 他以21点闻名赌界,让不少前来挑战的傢伙甚至国际顶级的诈骗犯鎩羽而归。 而齐林现在却连牌都不看————这无疑是在他的专业领域上故意挑衅他! “那倒不是。”齐林耸肩,“我只想赶快结束然后睡觉,最近太累了。 伯奇恨的牙痒痒。 “但没有赌注確实也没什么意思。”齐林思考了一下,“这样吧,若是我贏了,你帮我解决其中一位接取悬赏者的奖励。” “你输了呢?” “同样,我可以支付相同的筹码。” “补牌。”伯奇冷笑著说。 新补的牌入手,伯奇突然放鬆下来,他果然拿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那张牌,目前他的全部牌面加起来恰好是21点,已经完全立於不败之局。 “还要继续么?” 齐林没有接话,轻声道:“补牌。” 他补了第四张牌!伯奇的黑宝石眼珠猛的一缩。 这在21点里是极为罕见的情况,要知道对方现在手里的明牌就已经有了13 点,再加上手中那张暗牌,四张还没爆掉的可能性便已经趋近於百分之一,就算最好的情况————也只是和自己打平而已! 还是说,对方其实根本就不会21点,在和自己装逼? 伯奇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我们的真正敌人是谁?”齐林突然开口问道。 “————已经诞生了意识的鬼疫。”伯奇的声音略微嘶哑,似乎注意力还在牌局上。 “仅仅只是鬼疫?” “当然不止————儺神的最终力量,足以改写整个世界,无论是人或鬼,都深深的覬覦著这颗神位的种子。” “人也会对大儺產生威胁么?” “————儺的起源也是来自人类的信仰,在歷经数千年的进化里,人走出了与精神图腾截然不同的路线,也就是科技,虽然离世界的终极差之甚远————但也有了上桌的资格。” “谁是队友?” “这只能交给你自己去判断————我们的敌人,有可能还包括自己人”。” 齐林默然。 “补牌。”甲作儺面后传来闷闷的声响。 “我靠大佬你有没有搞错啊?五张牌?!你自己手里那张还没看!”伯奇突然跳了起来,从方才严肃的態度瞬间变得失態,“痴线!能不能尊重一下游戏?” “不就是打扑克么。”齐林沉声道。 “打扑克————”眼见自己的专业被侮辱,伯奇的声音似乎都颤抖了起来:“直接掀牌吧!臭牌篓子!” 齐林依次將自己的牌面全部展开。 伯奇像是被雷劈一样站在了原地,看著那五张牌久久沉默著,很难想像那张儺面下究竟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方块a,方块10,黑桃3,红桃2,红桃3。 共计加起来是19点。 “你的呢?”齐林问道。 伯奇依旧在发愣,还是那位发牌员伸出纤细的手指,將伯奇手里的暗牌翻开。 红桃a,黑桃3,方块9,刚好21点。 “哦,21点。”齐林的声音似乎沾染上了一丝惋惜,“你贏了。” “你是真不会打牌啊————”伯奇的语气似乎苍老了十岁,“是你贏了————虽然开局没有说明,但我们玩的是英式规则,在英式规则里存在五星”的特殊判定,补到第五张牌还不爆掉就是“五星”,恰巧这样最小的牌,能战胜最大的21 点。” “这样啊。”齐林点了点头,甚至看不出一丝惊喜,“不好意思,我確实对游戏规则不太熟。” “但————这在推演中是几乎不可能的————”伯奇坐在椅子里,手指轻敲著儺面,发出类似铜质的闷响,“为了防止一些特殊的牌客记牌,八副牌还会隨机打乱后扔掉其中的一半,而如此小的牌竟然还能到你手里———— 这是多么强大的运”啊————光靠你,怎么可能————” 伯奇仿佛已经陷入了自言自语中。 那名白俄罗斯少女眼见牌局已经结束,將赌桌上的牌堆笼络好,重新放进牌盒內,鞠躬行礼退出,像是一只优雅的黑天鹅。 而齐林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拿起手中的五张牌看了看,脑海中不自觉出现了一道身影,白皙的犬牙在她的领口前晃啊晃。 “从现在起,我將是你忠实的天使投资人。”伯奇突然振奋了起来,开启了滔滔不绝模式。 “这是何等的运啊,你一定会成功的走到最后————成为集合儺神之人,以及————世界首富!” “等会,世界首富?”齐林的眼皮抽了一下。 哥们,咱都要拯救世界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可他只是沉默不言,没有接伯奇的话。 因为他知道“运气”的代价是什么。 “好了,牌也打完了,天使投资人先生。”齐林的手肘靠著扶手,掌心撑著下巴,似乎有些疲惫了,“我们来继续聊聊剩下的事。” “你儘管说!” 与初见那个神秘莫测的大儺不同,现在的伯奇眼神是那么的炽热————该死的,自己竟然从对面的那双黑宝石中看到了名为炽热的情绪。 齐林强忍著那一点点不適:“你为什么一直在游轮上漂泊,不上陆地来直接见面?” “————”伯奇的身形静住,旋即微不可查的嘆了一口气:“我可没有水手癮,我一直在船上,是因为一直在与那个祂对抗。” “已经蔓延的鬼疫?” 伯奇轻轻点了点头,“个中情况,很难一次性说明————但若是我离开这艘游轮,那么全世界就会陷入一场————永远轮迴的梦。” 齐林怔了片刻,看著这个身穿黑金丝绸长袍,衣品土的掉渣的傢伙,观感评价微微上升了一点:“为什么不寻求帮助?” “目前已知拥有自我意识的大儺,便只有我们三位,少昊氏还————”伯奇低声道。 “【穷奇】在我身上,而我已有一个完整的儺神帐號。” “不,决然不够————”伯奇不留余地的反驳,“我这里还能支撑住,先去再取得一位儺神的位格,再来找我。” 齐林的金目闪了闪,隨即点点头,算是默许。 “为什么要通过梦境的形式联繫我?” 以伯奇的力量,想要直接通过现实联繫到自己並不难,很多事情说的也能更清楚,而且说不定还能通过现实的官方力量为伯奇做一点什么。 “因为,我们尚未得知祂的真正立场与身份。”伯奇突然严肃道。 祂?又是一位鬼疫么?齐林心想。 突然,他愣住了,背后涌现出莫名的寒意。 “你也意识到了吧————你最该问,却又一直以来莫名忽略了的问题。”伯奇幽幽道。 “第一儺神————或者说创 了儺神集会的那个祂————究竟是谁?” 第171章 不是吧,扮演法?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71章 不是吧,扮演法? 第171章 不是吧,扮演法? 齐林儺面下的呼吸猛然一室,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攥紧了。 第一儺神———— 是的,第一儺神————这个从开始就环绕在他心中的问题。 不难判断,第一儺神与儺神集会甚至儺面之下的诞生都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他早该想到,早该怀疑。 可究竟是什么原因,一直让他选择性忽略著? 谁创立了儺神集会?谁是一切之始,一切之初? 这个被本能般忘却的关键节点,此刻被伯奇赤裸裸地摆上赌桌。 “果不其然,看你的表情,应该也中了某种雾障。” 伯奇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轻鬆戏謔,黑曜石眼孔后的目光变得无比沉凝。 “这个所谓的第一儺神”,才是笼罩在所有迷雾之上、最庞大也最不可知的存在。” “你知道祂是谁?”齐林追问。 伯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环绕其周身的全息数据流仿佛感应到某种压力,出现了一阵短暂的紊乱闪烁。 “不知道。”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声音变得嘶哑起来,似乎有些痛苦,“不仅仅是我不知道,少昊氏他也不知道————而且我猜,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保护。”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被窥视的感应:“祂的能力————应当超乎想像,仅仅是思考的存在本身————”伯奇的语气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后怕与警示,“都可能会引起祂的“注视”。” 齐林感觉周遭的空气似乎都骤然冷却了几度。 伯奇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就连现实的我,当念头试图触及第一儺神”这个概念时,也会莫名地被什么东西干扰、阻断,思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这不是偶然,我甚至怀疑————”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所经歷的一切,祂都可能在某个层面实时感知”著,只有来到我的梦中,来到我的领域,才稍微安全些。” “可第一儺神,应当也是吞吃了鬼疫后的完整大儺————”齐林沉思片刻说道。 “不好说,毕竟定义者,本身也能篡改定义。当然,若他真是大儺中的某一位————”伯奇手中又突兀的出现一副扑克,展开又合拢,似乎在掩藏著不安:“那么他绝非我们这样的冻结状態,这样的伟力,只可能是完整的,真正的神。” 一个处於未知状態、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甚至可能时时刻刻俯瞰,操纵著一切的存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可能性带来的震撼,远比面对任何谜团都要令人发寒。 长久的沉默笼罩著这片由数据构成的奇异空间,那无形的注视感,似乎也因他们谈及这个话题而变得更加具体。 齐林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但我想,祂还不能定义成恶,对吧?” 毕竟,第一儺神暂时並未作出直接伤害,亦或是有损世界的事,起码明面上没有。 “五五开。”伯奇切牌道,“但更可能的是————这位第一儺神,根本不能用世俗的善与恶来定论。” 如齐林所想,伯奇本身也並不是天生的大儺,只是比他更早的加入棋局而已,与第一儺神不是一个量级。 不————也许並非更早。 “我们之前认识么?”齐林突然问了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这个问题你刚才不是问过了么?”伯奇露出疑惑的语气。 “————只是確认一下。”齐林心底轻嘆一声,“方才我初次入梦见到的,是他么?” “他?哦,少昊啊————”伯奇轻声道,“是他,这是他在我这里寄存的,最后一点执念。” 看起来,伯奇与自己本並不相识,两人只是因为少昊氏的布局才行於一路。 那,那声“老友”,那怀念而又充满著遗憾的语气————那段记忆中並不存在的,却如皓月当空的歷史。 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林的手指轻点桌面,摇了摇头:“你那艘游轮叫什么?” “等你正式准备踏上之时再告诉你。”伯奇说,“知多错多。” “好。”齐林声音恢復了低沉平稳。 他果断地將这个话题暂且搁置,转而问向更实际也更迫切的问题:“大儺的力量,怎样才能更快解封,你找到方法没?” 伯奇似乎鬆了口气,显然也乐於谈论更“安全”的话题。 他坐直身体,开始换牌,像是变魔术似的抽出一张鬼牌。 “解封的钥匙”么————”他沉吟片刻:“从我自身的发现,以及对儺”之本源的追溯来看,儺”的核心,自古以来就是一个“酬神请愿,神明上身”的过程。” 齐林微微领首,表示认同这一点。 少昊氏当初也曾说过类似的话:行其职,承其责,才有资格被称之为神,同理,普通儺面大概也是一样。 “所以。”伯奇黑曜石眼孔闪过一丝洞察的光芒,“我猜是践行,践行你所承载的那副滩面”源头的职责,只有通过这种行为,才能真正与这份力量共鸣。” 践行核心特质? “有佐证么?” “这个想法来源於我的某次行动,因为必要的救急,我进入了共一百零一人的梦里,併吞掉了他们噩梦————那些噩梦真的稀奇古怪,有的可怖,有的贪婪,不过竟然大多是春梦,我在其中一个人梦里还看到了满船的巴黎时装周模特————” “停停停。”齐林做了个禁止的手势,微微汗顏,“虽然春梦並不可耻,但这种细节就不用阐述了,直接说结果。” “结果就是。”伯奇摊摊手,將右手的纸牌挨个飞弹到左手,“我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力量增长,上儺神集会看后,果不其然————我的骨重已经恢復至五两四钱。” “为什么刚好是五两四钱?”齐林隱隱察觉到了这个数字的问题。 “大儺应该也只是在五两之前,没有突破任务罢了。”伯奇把扑克牌丟在了桌上,“我也收到了儺神集会的解冻任务。” “解冻?不是晋升?” “嗯,很直接。”伯奇点头,“这个任务叫做————吞食梦厄,或者与梦厄同系的鬼疫。” 梦厄。 传说中伯奇所吞食的最终鬼疫,也是伯奇想要成为儺神的必经之路。 齐林简单梳理,脑海中逐渐有了明確的思路。 仔细想想,世人其实一直都不清楚如何才能提升骨重,但有些人的骨重依旧在莫名其妙的增长。 与之相反,有些人则全然停滯不前。 一直以来,普遍的言论都是认为只要接取儺神集会的任务便可升级,但之前齐林否定了这点。 因为悬赏都是人类之间互相发布的。 若是简单的接悬赏就能升级,以现代人类那灵敏的思维,定然遍地都是刷子,甚至会诞生出相关的產业———— 如此说来,那些靠所谓靠悬赏任务升级的人,更大的可能是在任务途中顺便践行了自身儺面原型该做的事。 他还想到了一个强而有力的证据。 第九局里升级最快的,是一只狗———— 而他自己的经歷,似乎也在印证这一点。 吸收了全城的恶意后,甲作便直接解冻到了五两二钱,同时,因为【雷神】 和【甲作】入蛊的缘故,穷奇也一样来到了五两二钱。 之所以吸收【讹兽】和【件人】没有变化,应该是这两幅面具都还没有食鬼疫,简称不够格。 等会? 他脑海中像是捕获了一点灵光,也好似有种怪异的既视感。 这路子怎么有点像自己过去无聊时翻过的一本大火奇幻小说? 一个古怪又莫名熟悉的念头浮上脑海。 不是吧? 扮演法? amp;amp;gt; 第172章 梦醒与开始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72章 梦醒与开始 第172章 梦醒与开始 “扮演法?”齐林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那是什么?”伯奇疑惑的顿了顿。 “看起来你没有看小说的习惯————没什么。”齐林双手交叉,放空了一下大脑和心里的吐槽。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大儺,甚至可以说所有的儺面,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镇压,或者吞噬鬼疫。 但少昊氏明明说了这场灾难完全不足以称之为真正的“歹恶”之源。 可【甲作】为什么还是带著【所食鬼疫】的词条? 齐林沉思片刻,决定还是把这个疑问说出来。 如此合適的机会可並不多。 “我的甲作还未真正的吞食————可为什么显示著【所食鬼疫】?” “你果然注意到了。”伯奇似乎早就在等待这个问题,仰头靠在奢华的椅背上,声音变得有些惆悵:“吞食————与污染,是相互进行的。” 齐林猛然一怔。 “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在吞食鬼疫的道路上一路畅通————”伯奇自嘲的笑了一声,“在你接触到足够深的,或者通过某些特殊手段和鬼疫相连时,便会初步获得它的力量,但此时的它是毒药,亦是跗骨之蛆一样的存在———— 它会无时不刻地腐蚀,入侵,以自身灾厄的特性反向吞食你。 这是一场以命相搏的抵死角力,也是一场豪赌———— 贏家通吃,输家血本无归。” 他说这句话时放的极为缓慢,仿佛齿中带血,似乎在缅怀,或者憎恨。 是因为失去了什么?齐林並不知道,也无从去问。 “所以————这下你知道了吧,少昊氏究竟付出了多少,为你留下了什么—— ——”伯奇食指与中指夹住单牌轻轻一甩,那张牌便以诡譎的角度飞到了齐林的面前。 是一张彩色的鬼牌。 “穷奇已经是儺神,吞食了蛊”,在这条路上倒果为因————你几乎只要专心践行穷奇该做的事,便可以一直提升【穷奇】的骨重,直到最高级,不需要卡稀奇古怪的解冻任务。” “不像我,身为大儺还要苦巴巴的卡在五两四钱————哦你的【甲作】也是如此,这倒是让我心里平衡了点。” 他话锋一转,说不清是得意还是自嘲:“怪不得————人们要爭权夺利,要成为“神”啊。” 言下之意清晰明了:儺神是管理员帐號,自带权限狗待遇。 “权限狗的好处啊————” 齐林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吐槽归吐槽,这確实节省了大量的时间成本。 突然,梦境边缘的空间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涟漪,像是水波扩散,对面的伯奇猛的耷拉了一下脑袋,像是打了个瞌睡。 齐林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 即使是大儺的力量也不可能无限维序,恐怕是梦境要醒了。 他突然记起关键的事:“等等!刚才牌局的赌注!” 伯奇似乎被这声音炸醒,抬了下头,又有点心虚地挪开目光。 “你说————帮你解决一个悬赏任务的报酬?” 伯奇的声音有点发乾,听起来底气不是很足,“这个————咳咳,恐怕得稍微等等。” “怎么?”齐林的眼神锐利起来。 难道你要白嫖?白嫖可耻知道吗? “將你拉入这个深层次的梦境,加上之前復刻一部分回梦”场景让你与“少昊氏”对话,同时维持这片特殊空间————” 伯奇的声音透著一股浓浓的疲惫感,“几乎榨乾了我目前能动用的精神力量,再加上在现实那边,我还得分心压制寤梦”————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哦。”这下反而轮到齐林有些不好意思了,听起来好像对方的消耗都和自己有关。 即使伯奇的话半真半假,故意夸大了些消耗,但精力透支应该也確实是真的。 齐林审视了对方片刻,伯奇那看似华贵的身形確实显得暗淡了些。 “行,”齐林没有纠缠,“等你恢復后处理,记得就行。” 波纹越来越明显,整个数据空间都开始不稳定地晃动起来,如同信號不良的电视屏幕,梦境剥离的感应愈发强烈。 “以后怎么联繫你?”齐林抓紧时间问道。 “儺神集会。” 伯奇梦囈般回答:“帐號id是天在水”,加我,只要吱一声,然后放鬆精神,我就自然会在你的梦境里和你连线————前提是我没其他要紧的事。” “嗯。”齐林点了点头。 与普通儺面拥有者之间的沟通,可以直接在儺神集会上,但是一旦涉及到大儺之间共同的隱秘,还是儘量小心为好。 伯奇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別整那些大半夜突然惊醒的操作,我也是要正常休息的。” “好。”齐林点头,想著先答应。 反正事急从权,真遇到急事可不管黑天白夜! “另外————” “还有事?”伯奇咬咬牙,“能不能留到下次?” “不,我是想说你的打扮。”齐林终於憋不住了。 “你的手指本身不算修长,所以建议不要戴细戒了,会显得更短粗————用4mm 左右的粗款反而大气些。”齐林无奈道,“还有,你可能是想突出自身富贵的形象,但是不要穿这种闪金光的丝绸长袍啊,像个突然爱上古装片然后就开始拙劣模仿的暴发户。” 伯奇嘴唇颤抖著,方才两人之间的几次摩擦挑衅似乎都没让他生这么大气:“你,你怀疑我的品味————” “你这品味可太值得怀疑了,这金光灿灿的到底是在搞什么?”齐林已经忍不住要走过来。 在他所认知的人里,就连一开始一套黑色运动服的諦听都比伯奇要会穿搭! “富贵也可以以散漫和隨性衬托,你可以用上身湖绿下身米白的撞色,戒不掉你那个金,在袖口和领口处衬一圈就好了,简约又高级————金色的跟浴袍一样,你要去足浴啊?” “你————再见吧你!!”伯奇气急。 周围空间猛烈震盪起来。 齐林也止住了自己的强迫症。 他並不完全是想刻意嘲讽,只是实在憋不住,给出了真心的建议。 面对这个虽然初见,但应该值得信任的大儺同伴,所產生的另一种真心。 这让齐林觉得,在这条大雾瀰漫的荆棘路上,他也並没有那么孤单。 就在这片混沌的数据空间即將彻底破碎之际,刚才还在气急四下打量自己的伯奇,突然抬起头。 “还有————万事当心。” “这条路,比我们想像的更黑,也更冷,別相信眼前看到的全部。记住,鬼疫可能————无处不在。” 他的语气里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真挚的、沉甸甸的关切,这与他之前搞怪,易怒的赌徒形象判若两人。 齐林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那副午夜蓝色的伯奇滩面一眼,將面具上的黑曜石眼孔烙印进脑海。 “对了。”伯奇突然缓了一声。 “嗯?” “其实我~是~真的~很怕啊————!”伯奇搞怪的,浮夸的,模仿了一句某人之前的台词。 齐林眉毛一抖,抬起骨戈,做势要砍人。 “哈哈哈————平了!” 下一刻,无边无际的数据碎片如同倾塌的巨幕,轰然向他倒卷淹没。 刺目的白光闪过,齐林猛地睁开双眼。 清晨微冷而清新的空气,从散风的窗外涌入鼻腔,他半眯著眼睛侧头,灰蓝色的天幕正褪去最后的夜色。 天亮了。 他抬起手,轻轻在自己脸前张合,看了看。 紧接著,低低的,似乎有些高兴的笑出了声。 “哥————?”諦听也揉揉眼睛,在隔壁床撑起了身体。 “想跟我一起去么?” “去哪?”諦听的眼睛猛然睁大,瞬间有了精神,嘴角快乐的咧开。 “去找你浩哥————还有。” “那个我们从村子里带出来的————草木。” 第173章 重逢与恩仇宿怨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73章 重逢与恩仇宿怨 第173章 重逢与恩仇宿怨 灰蓝的天色挤进病房窗缝,风涌了进来,坐在床上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久违的凉意,抬头望向窗外。 这是一间空旷的的病房,连绿植都没有,所以它又像囚笼,关著一个素白的女孩。 由於这个名为圣女的个体,被证实是这一轮腾根蛊毒的爆发源头,因此在整个的研究和治疗过程中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戒,无关人等禁止靠近,也儘量排除了房间內刺激他的因素。 女孩的手轻轻抓著床单,微颤著,似乎有些不安,没人和她说话,也不睡觉。 突然,她像是心有所感一样把头转了过来。 齐林站在房间外,透过单向玻璃,视线落在那单薄瘦小的轮廓上,也与那小鹿一样的眼神对望。 可她应该看不见自己才对。 看护圣女的第九局年轻研究员显然认识齐林,对这位灾难中的英雄,第九局的新晋正处级人物保持著相当的尊重和憧憬。 “辛苦你了。”齐林声音不高,却把眼睛转了过来,目光真诚。 “应该做的。”研究员热心的打开记录本,“她偶尔会呼喊您的名字,但又对过往的事完全记不清楚————您对此有想法么?” “我完全没有和她相处过的记忆。”齐林摇摇头,“也许只是因为我把她从灵隱寺救出来的缘故。” “明白,那基本可以验证我们的猜想,这个女孩可能患了某种类阿尔兹海默病的精神疾病,她的脑部ct也確实显示有一定异常————”研究员沉思片刻,突然注意到没必要和齐林说这些专业的事:“啊,抱歉。” “没什么,我再和她聊聊。”齐林摇了摇头,“那你也认识陈浩吧?他人呢?” “圣女的主治医师,有儺面那位么?”研究员点点头,“在圣女症状缓解后他便暂时去休息了————几乎三天没睡。” “好,现在方便让我进去吧?昨天已经知会过。” “哦哦,方便的。”年轻研究员立刻会意,几乎是无声地快速收拾起记录本和物品,犹豫片刻后叮嘱道:“里面有监控和录音,圣女的危险性还是未知————儘量不要让她受到什么刺激。” “我会的。”齐林轻声道。 旁边椅子上抱著胳膊打盹的諦听听到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揉了揉眼睛,默默走到门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秒后,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以及三人的呼吸其中两人呼吸平稳,床上的那位则有些急促。 令齐林完全意想不到的是,他在推门进入的一瞬,女孩立刻倒下选择了装睡,像是被家长逮到的心虚小孩。 齐林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催促。 他自光落在少女紧闭的眼脸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因为女孩有些幼稚的假动作,突然的有些想笑。 齐林能篤定这不是病症————他和圣女一定是在过去相遇过,只是由於不知名的原因而丟失了记忆。 那是癔症与错觉永远不可能偽装出的眼神————她的眼神这么欣喜,像是百转千回而故人重逢。 他痛恨这样的失忆,却又只能强迫自己暂时不去想解决不了的事。 时间缓慢流淌,谁都没有说话,忽然,床上的人睫毛颤动了一下,又一下,紧接著,那双有点心虚的眸子缓缓睁开了。 “你怎么不说话?”女孩悄悄问。 “在等你醒。”齐林没有揭穿对方装睡的事实。 “姐姐刚才没有睡著。”諦听好心且诚实的和齐林说到。 场面顿时尷尬起来,女孩的眼神一瞬间僵硬住,视线在雪白的天板上游移片刻,侧朝一边,然后手撑著床板起来了。 齐林无奈的拍了拍諦听的后脑,“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女孩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地下了头。 “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齐林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监控后面的人呲牙咧嘴,对齐林上来的直球有些惊慌。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了被单边缘:“我是不是————做了不好的事?” “没有,不是你的错。”齐林摇摇头安慰道。 少女忍著颈部的酸痛,轻轻点头。 “我们以前认识么?” “当然,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女孩一下子惊慌起来。 “別怕,別怕————抱歉,我可能遇到了一些事,自己记不太清了。”齐林安抚道。 “电视剧里那种————失忆?” 齐林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来对方也只是个普通的,年轻的现代女孩。 “嗯,对,可能是被车撞了。”齐林笑了笑,“能和我说说以前我们相处的细节么?”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圣女不好意思道,“我们是很小时候在一起玩的,你经常翻墙出去给我偷吃,躲著一些凶巴巴的大人———— 还有一些坏傢伙会欺负我们,都是你打回去的,你扔东西扔的可准了。 那时候每次过年,召集看电视,我们都会坐在一起————你还说你总有一天要出去,去到很远的地方,去看电视里面的长城,去爬阿尔卑斯山,去尼斯湖看水怪————你说要带著我们所有人出去看遍全世界。” 监控后的人再次震惊,心说这女孩的精神病症似乎还不轻!竟然为幻觉圆出了这么多的细节,像是洋葱一样剥了一层又一层! 可齐林却敏锐的抓到了重点:“从哪出去?” “从————”女孩的眼神微微睁大,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有些困惑,“应该就是————出村吧。” 齐林沉默了一瞬,压住了心里那声小小的嘆息。 如果对方的记忆有部分属实————那他小时候的经歷可有些太怪异了。 但完全不应该,虽说自己吃百家饭长大,父母早逝,来歷有些不明,但加入应急管理局前,他们总会进行背调,不至於一点异常都查不出来。 他暂时忘掉这股异样,继续追问:“你之前一直呆在那个村子里么?” 她看著齐林,又像是透过他看向某个更飘渺的影子:“哎?不是————我们后来分开了,就搬了家,我跟著別人去了山鸡村。” “我们是哪年分开的?” “嗯————具体年份我也记不得,那年我七岁。” 齐林瞬间来了精神。 只要问出具体节点,那便好查很多了。 不过,他的过往並不是今天的主要目的————更重要的是搞清这场混乱的源头及腾根的去除处,方才更多是为了让对方放鬆的閒聊。 “你什么会离开山鸡村?你来之前遇到了什么?” 圣女愣了愣,抓著被褥的手更紧:“不是我自己想出的,有人把我从村子里带了出来————” “绑架?”齐林的眼神猛的一凌。 “不不————是我自愿和他们走的。”圣女愧疚道。 “为什么?” “为了找你。”圣女抿了抿嘴唇,“他们说可以见到你。 “我?” 齐林猛的一怔,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此回溯一下,那么对方背后的势力,很有可能知道圣女以及自己的过往! “可你不是记不得我的名字吗?”齐林继续耐心问道。 “嗯————我確实不记得你的大名啦。”女孩说,“但我记得你的外號。” “我————还有外號?”齐林也迷茫了。 “嗯,外號叫齐林。” 如果监控后面一直有人听著,那么监听声音的人大概会陷入同样的迷茫中—— 这都什么和什么? 突然,齐林猛的转头,看向了諦听,发现这个男孩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像是有惊蛰劈过脑海,无数次被人开玩笑叫过的名字在耳中闪回————直到林雀的声音也定格住。 那是他和林雀的初次相遇,就连这个女孩也开玩笑的问过:“麒麟?神兽唉————这是外號还是网名?” 麒麟? 諦听和圣女有许多类似的共同点:好像和自己似曾相识,表现出无比的信任和依赖,同样的失忆,但他们都记得一个共同的外號———— 麒麟。 齐林拼命压抑住心底那丝惊异,他突然觉得某些东西不能再这个房间內被揭开。 隨著呼吸的放缓,他压低了自己的情绪:“那群人是谁?” “说是外面的什么救助组织的工作人员————村支书爷爷还和他们闹得不开心,不让我和他们走。”圣女继续愧疚道,“但是我偷偷和他们跑了。” 你这个罪孽深重的傢伙————齐林没有怪圣女,反而是暗骂自己。 “草木。”齐林念出少昊氏记忆中她的名字,声音难得放缓了一丝。 被唤作草木的少女猛地怔住,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她记忆里锈死的某个齿轮,带来一阵微弱的刺痛和莫名的安寧感。 “不是你的错。”齐林再次坚定的强调。 草木眼中的惶惑减轻了些许,一种近乎雏鸟的依赖在她苍白的脸上瀰漫开来。 她看著齐林,仿佛他就是她混沌记忆中唯一能抓住的、不会让她迷失的锚点。 “你好像很害怕?”齐林问,並非真的疑问,而是给她一个开口的契机。 草木用力地点了下头,眼眶泛红,“我现在知道了,他们是坏人————这个城发生这么大的事,都是因为我。” 齐林沉默片刻,才像是忽然想起,用最平淡的语调拋出了关键的问题:“所以现在我们必须去挽回一些事————草木,你还记得“腾根”吗?” 少女的眼神凝固了一瞬:“腾根————” 她低声重复,无意识地伸出食指,在冰凉光洁的金属床沿上轻轻划动,像是在描绘一个古老的图案:“————是山里————最大的————” 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浓雾瀰漫的记忆森林里寻找路径。 “神————兽?对,十二儺兽之一————祖祖辈辈都信————它能赶走坏东西———— 守护————大山————” 她的眼神亮起一点微光,似乎为自己终於捕捉到一个清晰的记忆碎片而感到一丝欣喜,本能地想要分享给面前这个让她感到安全的身影。 “庙在山顶,到了山鸡村后,我还经常偷偷爬上去吃苹果。” 这小姑娘竟然还会偷吃贡品————齐林汗顏。 看来这小姑娘正常时候也是比较活泼甚至偏熊孩子那类。 然而,这短暂的清明如同划过夜空的流星,转瞬即逝。 就在齐林准备顺著她的指引,询问更多,比如腾根信仰的具体特徵,或是关於山顶庙宇的细节时,草木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撕裂,秀气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唔————”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深深掐进太阳穴,似乎有无形的尖锥在脑中狠狠搅动。 “疼————像————像有人在扯我的头髮。” 她痛得浑身都在发抖,齐林伸出手,本想扶住她的肩膀稳住她,草木却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下意识地、反过来死死攥住了齐林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带著惊人的力气,指甲甚至隔著外套掐进了齐林的皮肉里,可齐林没吭声。 “但是,但是腾根病了!” 她用力晃著齐林的手臂。 “有人,把不好的东西传给了祂————”她的喘息变得急促。 “那些人好像找的————也是腾根!” 幽闭的审讯室隔绝了所有自然光线,惨白的灯光自上而下,如同刑具般打在一张枯槁的脸上。 老人佝僂著背坐在束缚椅上,手銬在冰冷的金属桌面投下扭曲的投影,一周的拘留洗去了表面的风霜,他已风度不再,可眼底那抹淬毒般的阴翳丝毫未减。 “审了这么久————还不肯放弃么?老朋友?”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眼神挑衅地扫过对面。 “只是在等人而已————败者怎么比胜者还急?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姜伯约轻轻的笑。 与老人的疲態不同,风伯端坐桌前,一身黑色的行动队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脸上的青碧滩面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两人之间的空气凝滯而沉重,混杂著菸草、汗酸味。 他面前的资料摊开著,没有標题,只有密密麻麻的字跡和標记。 “你的嘴比当时厉害多了。”李傲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敘旧也敘了,该骂的也骂过了。姓姜的,你到底还要从我这里抠点什么出去?我烂命一条,骨头倒是还有点硬,够你慢慢啃。” “嘖,我还以为你出国这么多年真成了高知分子。”风伯拿起桌上的钢笔,笔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篤篤两声轻响,“没想到骨子里还是这么土。” “李傲,你替猎头做了十几年脏活,从掮客做到地区核心,不会真以为国际佣兵公司的皮,能把你的底洗得乾乾净净吧?” “怎么叫批皮呢?”李傲嗤笑一声,下巴微抬:“有执照且合法,生意而已。你们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堵不住,往我们这些遵守市场规则的人身上泼脏水?你还是这副道貌岸然的鬼样子,跟当年指著我们鼻子骂国之蛀虫”的时候一个德性。” “守法?”风伯放下钢笔,手肘撑在桌上,儺面下的目光冰冷地锁著李傲:“从东南亚到东欧,从走私文物人体器官到配合非法组织清洗资金、策划袭击————运用滩面干这些足以被人道责的勾当,这也是你们註册经营范围內充许的业务?” 李傲眼睛一转,似乎没预料到对方掌握著如此多的实情。 他突然低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成王败寇罢了。” “这么多天没透露出一点有用的信息,你在拖时间。”风伯的声音毫无波澜,直接点破:“你觉得你的公司”,猎头,能安排营救?还是相信他们会遵守所谓的1 沉默金规”,不把你吐出去?” 一股阴沉在李傲眼底飞快闪过,但他的嘴角依然掛著嘲讽的冷笑。 风伯仿佛没看见他的牴触,不紧不慢地从桌上拿起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打开,从中抽出一张塑封的照片。 照片显然是从某个监控探头截取的图像,不甚清晰,背景喧囂嘈杂,像是个喧闹的街头,照片正中,一个穿著深色大衣、戴著棒球帽的男人正匆匆走过,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頜轮廓。 “啪!” 风伯修长有力的手指捏著照片一角,乾脆利落地將它拍在距离李傲手銬仅一寸远的桌面上,光滑平整的塑封表面微微反光。 李傲的目光被这突兀的动作拉扯过去,几乎是本能地扫了一眼照片。 仅仅是一剎那,他全身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呼吸也微不可查地停顿了半拍。 这些细微的变化在风伯儺面下锐利如鹰的注视下无处遁形。 但隨即,李傲便鬆弛了下来,他抬起眼皮,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这谁啊?姜队长办案越来越隨意了,隨便街边拉个人拍张照就来问我?” “我还没说问你什么,仅仅只是给你看看。”风伯笑笑,“你慌了。” 李傲呼吸微微一滯。 他本不该犯这种常识性的错误,常年舔血的经歷让他机敏到像深山里的老狼,可这一会儿他却莫名的漏洞频出。 “认识他吧?还在奢望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李傲没说话。 风伯没有收回照片,儺面下传来平静依旧的声音:“你可以保持沉默。不过我们局的记忆回溯项目,近期在针对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虽然不完善,有些痛苦,甚至可能留下点————嗯,后遗症。 但我们不介意借用一下你这个人形记忆库,费点力气,一点一点把你脑子里那些藏污纳垢的东西抠出来。” 风伯甚至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青碧的儺面微微转动,目光再次刺向李傲那张强装镇定的脸:“反正案子长得很,我们有的是时间。耗得起。” 李傲瞳孔微微一缩,喉咙吞咽了一下,他刚想回击几句狠话“咔噠。” 审讯室的铁门锁芯传来轻响,门被从外面向內推开一条缝。 光影晃动,李傲的目光不自觉移了过去。 门口站著一个人,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矮小,穿著行动队的备用工装。 但他脸上覆著的儺面却在惨白的灯光下异常醒目—玄色的基底深沉如夜,一枚残缺的铜锣图案沉默地镶嵌在眉心位置,耳垂下似乎还残留著铸铁灯笼的陈旧痕跡。 他的半边身子藏在门后投下的阴影里,让人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李傲脸上,然后,才慢慢转向坐在桌子另一端的风伯。 风伯欣慰的点了点头,似乎在对这个已经恢復如初的,堪称王牌的手下表示认可。 於是打更人抬起一只手,扶了一下自己眉心处的铜锣儺面,大雾瀰漫涌向眼神阴翳的李傲。 在意识浑浊之前,他觉得风伯面具后的眼神变了,变得愤怒如即將爆发的山火,可又如冰般冷淡,像是在看一具已死的尸体。 没人能吃下这一场战爭中的哑亏————那会愧对於在这场灾难中死去的冤魂。 打更人轻轻开口,锣声响起,戏词错落,像是古时征战前响起的宣天锣鼓。 宣誓著凡僭越的必將追討,凡流血的必將报復。 凡失去的必將夺回。 amp;amp;gt; 第174章 报酬与吃瓜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74章 报酬与吃瓜 第174章 报酬与吃瓜 安抚好圣女后,齐林带著諦听一直守这个女孩到迷糊睡去,才悄然离开了病房。 紧接著,他將得到的有效消息摘选后反馈给了局內,“山鸡村”线索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在第九局內部激起了层层涟漪。 然而,线索的模糊性让后续工作陷入了信息海洋的盲目打捞。 齐林知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全国范围內叫“山鸡村”或有类似名称的地方不少,排查定位需要时间和人力。 於是,情报科开始带著一部分人手紧锣密鼓地筛查地图、调阅资料,继续通宵战,在蛛丝马跡中定位那个可能隱藏著腾根的山坳。 齐林暂时插不上手具体的地域排查,又欠了林雀一顿火锅后,便躲了閒。 说是躲閒,其实也还是有自己的事做,除了第九局的日常训练和新增的上街警戒任务,他面前还压著另一份相对比较私人的任务————滩神集会上的悬赏承诺。 无论林雀还是伯奇,都对他屡次强调过因果”的重要性,而齐林本身也觉得信守承诺是人的基本美德。 七个id,七份由那个“第二儺神”马甲许下的承诺。 “別许些太离谱的愿望就好了————儺神也不是许愿机啊。”齐林在难得独处的下午,再次打开了儺神集会。 他简单思索了一下,决定先理出一个前后顺序来,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愿望也要一个一个满足。 “嗯,除了岁月赌徒,缄默,忘了爱之外,还有四位————” “不过该说这是巧合么?”齐林嘶了一声。 完成任务的其中两位竟然还都是熟人。 【风伯—风轻云淡】 【浪人—不归鸟】 风伯的具体id他没去细问,但想来这种名气极大的儺面不会重复————而且这样有年代感的老人id很符合那位正经的大佬。 至於【浪人—不归鸟】,他便一下子锁定了那个长相有点阴柔清秀的年轻同事。 “这俩的顺序儘量往后放————” 毕竟自己还在第九局內,和自己人披著马甲沟通多少有点羞耻,同时也有一定暴露的风险。 “还有两位————” 【猫將军—圣火喵喵】 【英招—陛下何故谋反】 齐林抽了抽嘴角。 这两位的儺面原型也都是山海经中著名的大妖,尤其是英招,那更是传说中的畜牧之神,曾陪伴大禹斩杀相柳,立下赫赫功名。 “你们俩这id是不是有点太抽象了?”某位【我不是儺神】自言自语吐槽道。 齐林看著列表思索片刻。 能在这场波及全城的混乱中迅速完成任务的人,果然都不是泛泛之辈,大多是记载中凶名赫赫或名头响亮的存在。 这也让他对接下来的“许愿环节”多了几分谨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样的人所求何为?心怀大志亦或称霸世界?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落在了无常—忘了爱上。 这个id透著一股上世纪末文艺青年——也简称非主流的特质。 只是,他的实力不容小覷。 足足五两一钱的骨重! 超过五两的儺面拥有者,在目前全城的已登记人员中都不超过双手之数。即使是高骨重者也大多属於官方,像这种“野生”的存在更是少之又少。 选他先开始,算是一种试探性的破冰。 在儺神集会的通讯界面,齐林匀了下呼吸,让自己的思绪沉淀下来,想像著属於“神”的视角和腔调。 紧接著他在搜索框搜索【无常—忘了爱】 对方的头像跳了出来,儺面惨白,绘著血红的长舌,眼孔狭窄,透露著妖异与邪性。 没想到这样的儺面反倒是属於守序一方,也更印证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o 他摒弃了所有感情色彩,发出了一条消息: 【我不是儺神】:任务已核验。 【我不是儺神】:你所求为何? 消息发出,接下来便是等待回应。 齐林没有著急,儺神的身份理应超然,不需要表现出任何急切。 同时,他对这个马甲日后的言语和行为有了些许规划。 首先,身为神明的语气定然是不能太跳脱的,起码第二儺神不行,因为这个人设”已经曝光在世人面前。 所以,以后的言语要儘量如一,走简洁,有力,稍微偏一点古代白话风格。 但同时不能太过谜语人————齐林心里暗道。 他现在真的是恨透了谜语人,万事都讲究个过犹不及,讲话太高深,反而会让这个儺神帐號处处制肘,无法发挥最大功效。 齐林放下手机,拿起一旁关於古代儺仪驱邪之舞的书籍,简单翻阅,慢慢等待。 而另一边。 “无常”抱著手机,躲在狭小的厕所隔间里,不可置信的望著屏幕。 从完成任务后的期待,兴奋,到后来的疑惑,再到失望,他几乎都快忘了这个承诺的事了。 毕竟,人这一生就是吃饼长大的。 从小时候开始,他耳边就充斥著“考了满分就给你买游戏机”的隨口承诺,长大后还要听老板“努力就能出人头地”的画饼,再往后,就连“永远不分开”这样的话,都变得廉价如泡沫。 所以他受够了承诺,並偽装著信任的表情,暗搓搓的將每一句话当做玩笑。 但————神不同。 即使可以绕过儺神集会的平台规则不被强制执行,即使他高居幕后根本不必理会世人。 可祂还是信守承诺了! 所以无常在感应到消息的一瞬间便从办公室钻到了厕所,脑海中思绪万千。 但同时,他又保持著基础的理性,思考著种种可能。 “会不会是诈骗?” 儺神集会有诈骗么?无常不知道,但对方竟然绕过隱私设置,並在完全没加好友的前提下直接私聊了自己。 於是他深呼吸,开始字字斟酌。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齐林的视线中传来了轻微的震动提示: 【无常—忘了爱】:您是? 齐林嘴角一撇。 【我不是儺神】:你可以直接称呼我为,第二儺神。 【无常—忘了爱】:————如何证明? 呦,还挺有警惕心。齐林好笑道。 隨后,他把手机丟到了旁边。 对此,他的態度是:爱信不信! 无论绕过隱私设置私聊,还是那独一无二的儺神认证,无一不彰显著自己的身份。 那自己为何还要踩下这个自证陷阱?反正急的又不是我。 又是几分钟的天人交战,无常在厕所隔间里已经一头热汗。 公司的厕所没有安装空调。 无常意识到或许是自己托大了,如此的问话本是正常的交流手段,但他面对的可是一位超凡脱俗,隱秘而强大的“神”。 对方到底是何等存在?是强大到已经不似人类的异能者?还是————真正的,那传说中信仰的化身? 但无论如何,自己不能再表现出明显的怀疑態度。 【无常—忘了爱】:刚刚在应付工作,我没想到您会亲自联繫,一时有些失態。 【我不是儺神】:无妨。 齐林甚至能想像出一个原本理性的人突然被打乱节奏,在屏幕那头儘量找补的样子,同时,他冒出一个新的想法。 对啊,和其他人沟通为什么一定要儺神本人来? 我可以外包————呸,分发给自己的謁者啊? 他不知道的是,还在监控室中配合研究的陈浩突然打了个大喷嚏。 而无常那头,输入提示反覆显示了好几次“对方正在输入——”,却又没立刻发过来。 显然,无常—忘了爱內心正经歷著巨大的天人交战和措辞挣扎。 又过了约摸一分钟,消息骤然弹出。 【无常—忘了爱】:感谢您的认可。我確实有一个私人且迫切的愿望。 呦,直接跳过刚才的矛盾说重点,还挺聪明的————齐林握著手机。 【我不是儺神】:不涉世俗经济运转,不涉生死因果。 齐林率先把“儺神做不到啊”用比较威严,有逼格的方式说了出来。 【无常—忘了爱】:当然,当然。 【无常—忘了爱】:我深爱的女友,半个月前突然毫无徵兆、態度坚决地向我提出分手,並且切断了所有联繫。 【无常—忘了爱】:我们之前感情一直很好,没有任何大的矛盾,我完全无法理解,也找不到挽回的途径———— 【无常—忘了爱】:我试图联繫过她,但都被冷硬地拒绝————这应该没有触犯您的原则,我斗胆请求您,能否让我知道原因?或者————有没有可能挽回这段感情? 齐林盯著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沉默了,沉默中带著即將破口而出的槽意。 挽回前女友? 这个骨重五两一钱、资深的无常滩面拥有者,在经歷了惊心动魄的雨夜平叛,得到了一个来自“神”的珍贵承诺之后———— 用它来挽回失败的感情? 委实来说,这个要求其实著实不算过分。 但你把儺神当做红娘以及和事老,这合適吗这? 齐林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隱隱跳动,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发个表情包过去质问对方:“哥们你清醒一点?儺神的承诺,这玩意儿你用来搞情感諮询?!所以说为什么恋爱脑惹人厌!” 更主要的是,这个其实並不算过分的要求———— 我也做不到啊! 齐林又嘆了一口气,大致理解了为什么地铁標誌上有这么多的禁止图標———— 所有禁令背后,一定有一段令人匪夷所思的真相。 所以我是不是要在禁止范围內再加一条:不准恋爱脑许愿———— 齐林默默吐槽。 但“第二儺神”不能有这种吐槽,他只能把满心的荒谬感强行压下去,感觉自己精心营造的神秘儺神形象,差点因为这个离谱愿望而裂开一道缝隙。 要不我去杀个月老或者丘比特儺面什么的————儺神速递,现点现杀。 他轻敲下巴,忍住吐槽,开始思考可行的解决方案。 【我不是儺神】:我已了解,事成与否要看因果。 【我不是儺神】:个人信息。 发送过去后,齐林开始琢磨。 通过第九局的后台查一个人易如反掌,但关键是用什么名义? 儺神马甲显然不具备官方查询权限,难道要用自己的身份? 想来想去,他也编不出一个太好的理由,或者只能启动终极杀手鐧———— 呼叫林雀? 正当齐林纠结著如何操作才能既保持儺神逼格又能解决这个“凡人”的愿望时,对方又发回来了消息: 【无常—忘了爱】:我叫苏晨。 看来对方刚才说错话后不敢再犹豫了,这名还挺小说男主的————齐林心说。 紧接著他的眼睛瞬间睁大,嘴巴微张,表情怪异。 【无常—忘了爱】:她叫苏妍君,1999年生。 齐林:———— 苏妍君,苏姐? 他觉得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瓜田,所有人都只有两种身份,要么是瓜,要么是猹。 林小檬的蜜友,同时又是雷厉风行的强人,微阳科技运营部的二把手,现在进了第九局的人事部,虽然由於太忙没怎么交流,但听说依然混的如鱼得水。 她怎么看也不像会突然人间蒸发把人弃之於不顾那种类型啊? 除了感嘆这事的凑巧之外,齐林还有一种莫名的,小小的期待感。 所以说吃瓜当真是人类的本能。 【我不是儺神】:补充一下事情前后的细节与具体时间。 苏晨握著手机的手微微一僵。 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事似乎真的有戏! 该说不愧是儺神么?翻云覆雨只手遮天,连感情上的事都能解决! 【无常—忘了爱】:失联前我们两个没有发生任何矛盾————当时她的公司出了事,居家办公。有天,她说要陪朋友出去一趟,我们像往常一样聊天,分別,但她晚上突然就说了分手,非常果决。 半个月前,公司出了事,陪朋友出门———— 哎等等? 齐林瞬间联想到了某些事。 【我不是儺神】:去的哪【无常—忘了爱】:据说是去寺里烧香了。 【无常—忘了爱】:不会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附身了吧? 齐林用手轻轻拍了下儺面的额头。 他从中大概猜出了前因后果,之所以苏姐会成为他的最得力助手,本质上也是因为两人的性格有些相似。 所以他大概能理解对方的心路歷程。 苏晨不知道的是,苏妍君大抵是为了保护身侧之人不受伤害,所以才选择了离开。 可苏妍君不知道的是,她的男友对儺面之下的涉及程度要远比她深的多得多,却依旧尽力隱瞒,守护在侧。 像命运的小小玩笑,只是两人选择了截然不同的对待方式。 齐林不好说这两种行为最终的结果是好是坏,但他知道————所有误解的源头都是来自於沉默,很多事情无论成败,总要把话说开。 所以齐林斟酌片刻。 【我不是儺神】:禁止篡改思想。 是禁止,而不是我做不到————齐林故意用了这个词。 苏晨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却突然发现儺神又隨之发来了一条信息: 【我不是儺神】:但我可以安排一场见面,一场重逢。 “砰!” 苏晨因为太过激动,把隔间內固定在墙上的抽纸盒给整个拽了下来。 第175章 永远是朋友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75章 永远是朋友 第175章 永远是朋友 安排见面?安排重逢? 怎么做到?通过哪种手段? 苏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握著手机的手依然在不自觉的轻微颤抖,同时他还要一只手扶著掉下来的抽纸盒。 这可能么?自从两人断了联繫,苏妍君也从微阳提了辞职————自己曾私下去问过微阳的人,可他们连苏妍君去哪了都不知道。 祂能隨便定位现世之人,锁定他人的去处,甚至影响他人的动向? 苏晨看著那戏謔眾生般的id,以及那个不同於所有人的,一片空白的头像,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惊颤。 【无常—忘了爱】:会伤害到她么? 【我不是儺神】:如我所说,禁止篡改思想,以及使用强硬的手段。 苏晨微微鬆了一口气。 【无常—忘了爱】:感谢儺神大人。 【我不是儺神】:確定要这个报酬? 【无常—忘了爱】:我確定。 【我不是儺神】:约定已成,不可更改。 【我不是儺神】:不可对外透露任何关於我的话题。 【无常—忘了爱】:明白,明白。 隨著约定已成那八个字出现在屏幕上,苏晨终於彻底放鬆了下来,这才惊觉背后都是冷汗。 他简单处理好了厕所隔间里的狼藉,心虚的戴上儺面,將坏掉的抽纸盒暂时丟入滩面之下。 儺面之下会自动排挤不属於这个世界之物,但规则混乱,时快时慢,具体什么时候把东西吐出来,就看下一个倒霉鬼了。 紧接著,他走向洗手台清洗双手,看著镜面,自己的眼神好像终於有了亮光,又有些说不清的畏惧。 “儺神————” 我的人生————会因此而彻底改变么? 另一边,齐林却陷入了思考。 这个任务说难不难,但是说易也不易。 如果使用件人滩面的话,这件事其实很好达成,只需控制苏妍君,直接去约见苏晨,那么约定就能完成了。 但是,不可对无辜平民出手,这是当下异能管理条例之一,也是他心里的底线。 “如果控制无常呢?”齐林思索了一下。 四两四钱的件人,控制五两一钱的无常? 他只能暂时放弃掉这个想法,同时暗自腹誹了一下件人的拉胯。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传来了现实的震动。 这次不是儺神集会app,而是微信。 他点开一看,竟是苏妍君发来的消息: 【苏姐】:齐总,今晚有空吗? 【苏姐】:微阳大批辞退员工,咱们原来部门那几个老朋友、老岩大瓜他们,都准备要走了,大家想著聚个餐,聊聊出路什么的。 齐林骤然沉默了一瞬。 微阳闹出如此大的事件,虽然不会在顷刻之间倒塌,但是受限於舆论,財务空洞等因素,正常人很难再继续呆下去。 正如那句老话,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人身上便是一座山。 纵然出行了眾多法律条文,但是在短期內,普通人的生活一定会受到巨大的重创和影响,过上一段风雨飘摇的日子。 【齐林】:可以的,今晚有空。 【齐林】:时间地点你们定,发我定位就行。 確实是自己这个曾经的老大不称职————而且这些人的失业,多少也和自己有点关係。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丟到一旁,思索片刻。 见见也好,和大伙聊聊天,缓一下最近紧绷的神经————而且说不定刚好能找到解开苏姐心结,顺便完成无常报酬的办法。 齐林看著窗外明媚的天色与阳光,想著想著,趁这一会难得的空档,发了发呆。 时光仿佛在一瞬间溜走了。 晚上聚餐选在了以前大家常去的一家川菜馆。 齐林开著自己那辆二手捷达,听著车里的异响,看著故障图標多处亮起的仪錶盘,突然有了换车的衝动。 “算了算了,行情不好,忍忍————”他安慰自己。 毕竟当下除了行情影响,更大的原因是出现了异能者。 他可不想出现分六十期的新车被人当做板砖扔的情况———— 微信消息再度响起。 【苏姐】:到哪了,路上堵车不? 【齐林】:没堵,门口停车呢,局里有点收尾工作,来的有点晚。 【苏姐】:好啦,大伙都念叨死你了,停了车快进来。 齐林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 熟悉的香辣味钻入鼻腔,渗入空气,瞬间勾起了过往。 无数加完班后在这里吐槽项目、分享瓜点的回忆,伴隨著味道缓缓铺开。 他走了进去,找到约好的包厢,把门推开,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眼睛在人群中先亮起来的林小檬;戴著半框眼镜、头髮依然乱如鸡窝的乌鸦嘴张岩;竖著高马尾的苏姐;消息灵敏程度丝毫不弱於隔壁瓜王的“大瓜”,还有请假王———— “齐总!稀客稀客!您老人家终於肯露面了!”张岩第一个站起来嚷嚷,语气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插科打諢劲儿,“您路上没堵吧?” “没堵,但你说完这句话,我一会回去大概要堵了。”齐林笑道。 “老岩你又瞎叫,齐总现在是正儿八经的体制內大佬了!”带著无框眼镜,烫著波浪卷的大瓜嘿嘿一笑。 “臥槽?进体制內了?”张岩摸了摸鸡窝头,“我说怎么走的这么干脆,偷偷考公卷大家!” “人家准备好久才考进去的。”大瓜笑,“齐总值得!” 这下张岩反而愣住了一瞬,“嘶——————你咋知道的?” “懂不懂姐外號的含金量?” 虽然不清楚大瓜听谁说的,但这正是齐林对外的包装,毕竟直接被內定这种事说出来不好。 在嘈杂声中,齐林坐了下来,坐在张岩边上。 苏姐笑著打了招呼:“就等你了,菜点好了,都是你爱吃的几个。 “那倒不必。”齐林笑道。 “你吃饭最挑嘴,你爱吃的大家肯定都爱吃。”苏姐偷笑。 齐林感觉气氛比想像中轻鬆不少,少了些公司变故的压抑,更多是熟人相聚的隨意。 “齐总你那单位能內推不?”张岩半开玩笑的说道。 “估计不能,不然得有反贪局下来查了。”齐林无奈打趣。 很明显,在场其余几人都有些焦虑现实问题,但只能用大大咧咧的玩笑掩盖过去。 林小檬坐在他对面稍侧的位置,目光从齐林进来时就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看齐林坐下,她才垂下眼帘,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等齐林看过去时,她又只是弯著眼睛笑了一下。 由於他们三人同在第九局,也多有见面,工作时候聊的也欢,本不该如此如此生分,一言不发。 齐林也报以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席间的气氛围绕微阳的变故缓缓展开。 其余几人分享了公司最近的混乱景象: 法务部门焦头烂额应付调查;市场部陈经理以及下属据说也涉事一齐被全带走;空降的管理层根本压不住场面;老员工的离职申请像雪片一样飞到人事部。 当然,更多人在摆烂等辞退补偿。 “说起来,齐总你是最早离开的,是不是早就闻到什么味儿了?”张岩啃著上来的辣排骨,半开玩笑地问。 “瞎说什么呢。”苏姐瞪了他一眼,“人齐总那是找到更好的平台了,跟后面这些破事没关係。” “哎————真好啊——————”张岩突然冒出了一句感嘆,“要是我能觉醒儺面就好了。” 一瞬间,饭桌上静了下来。 儺面以及异能进入了普通人的视野,正是当下討论度最高的,又是最为避讳的话题。 普通人在儺面拥有者面前毫无挣扎之力,以往以贸易,法律建立的平衡脆如纸张,官方正在大力的招揽儺面拥有者,自然让很多普通人心生不忿。 嘆运势嘆能力嘆天命————眾生皆在比较和妒忌中成长,但这次尤为严重。 若说赚钱还有自身能力,努力的影响————那儺面呢? 那群十恶不赦之人都可能拥有儺面,突地改变命运。 为什么我不行? “有那东西就要承担起对应的责任啊。”林小檬突然开口,“老岩你难不成想用那东西抢劫?” “那当然不会。”张岩义正言辞,“我寧愿饿死都不会去偷去抢。” “对啊,你既然不想用儺面钻漏子,那便要行使能力对应的责任————以前国家也给军人很多优待,越危险优待越高————可你去当了吗?” “这不是一回事————”张岩尷尬的笑了笑,“我就是说著玩的小檬同学。” 齐林看了看林小檬的眼睛,笑著摇了摇头,压下了对方还未出口的话。 这些问题本不该在此討论,林小檬似乎有些激动过头了。 “你们呢?想好下一步去哪了吗?”齐林转移了话题。 气氛骤然缓和,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大瓜想去大厂拼一拼,请假王想找个安稳点的平台躺平,张岩嚷嚷著要转自由职业接单写代码。 苏姐则半真半假地说可能跟齐林一样走考公路子试试,林小檬安静地听著,偶尔附和两句,目光依旧会不经意地滑过齐林的脸,尤其是在他发言或思考的时候。 饭菜热气腾腾,大家聊著现状,吐槽著微阳最后这阵子的鸡飞狗跳,也回忆起了以前一起加班、一起完成项目庆祝的片段,时光仿佛在饭桌流淌,冲淡了当前的茫然。 当然,中间还是免不了对当下境遇的担忧。 齐林也从这顿饭中,最真实的了解到了目前普通人的心態。 首先不必多说,自然是安全问题,那一夜的暴乱,残垣断壁,触目惊心。 其次,是人们对儺面拥有者的態度。 有要求一刀切,把儺面拥有者全部控制起来的;也有艷羡,支持的党派,甚至有人说这便是未来的发展趋势。 当然,无论如何,都要交给时间去缓缓验证。 这才是普通人真实的生活节奏,柴米油盐,前途焦虑———— 却又对一切,无可奈何。 酒足饭饱后,是曾经惯例的ktv场。 齐林本想婉拒,但看著大家期待的眼神,特別是苏姐在旁边使眼色让他“融入群眾”,只好笑著点了点头。 灯光迷濛,音乐震耳欲聋,虽说官方发布通告让市民近期儘量避免夜间出行,但人总要適当欢呼,不然迟早溺死在恐惧里。 几杯啤酒下肚,张岩霸著麦克风开始深情並茂地演唱怀旧金曲,声音仿佛锯木头。 唱的声嘶力竭,仿佛失了恋,可齐林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看著热闹的场面,有些出神。 无常的那个愿望又飘回脑海。 直接问苏姐?这种私生活方面的事怎么问—— 他下意识摇头。 突然,齐林感觉有人坐到了旁边的空位上。 是苏姐。 “怎么一句话不说,在想心事?” “有一点————”齐林心说真是睡觉送枕头。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说两个人分开,一般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苏姐明显愣住了一下,“你铁树开啦?” “没有。”齐林汗顏道,“听著歌有感而发。” “只有两种可能唄。”苏姐露出八卦的笑容,“不喜欢或者喜欢的太深。” “不喜欢我理解————”齐林思考道,“喜欢太深也会分开么?” “有前置条件的,越喜欢就会越忧心忧虑,怕伤害,怕耽搁,怕失去————”苏姐轻声道,“怕著怕著,就会想著长痛不如短痛。” “这样啊————”齐林心里盘算。 果然,苏姐这心態已经彻底清楚了————这分明是在说她自己。 不过,只要喜欢就还有戏! 第二儺神在这种场合,依旧满脑子任务报酬的事。 “这样的害怕是很痛苦的。”齐林顺著话题说到,“所以就算不能在一起,我觉得也要儘量把一切说清————起码断了念想。” “如果说多了,就容易留下希望,所以乾脆什么都不要说。”苏妍君端起了杯子,目光如昏黄的酒液。 嘶,怎么能这么说呢————齐林快速思考著应对策略。 “小檬就是这样哦,她肯定也不会说。”苏姐突然笑了笑。 “嗯?”话题突然转到了林小檬身上,让齐林有些猝不及防。 他转过头去,看到那个波波头的女孩手里捧著一杯果啤,在闪烁的灯光下,脸颊微微泛红。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跟著屏幕上的歌词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子边缘,与前同事们的鬼哭狼嚎,形成一种喧闹的对比。 齐林微微怔了下。 “哎,齐总,唱歌啊!”大瓜突然把话筒塞到他手里,“你的拿手粤语专场i ” 而另一边,请假王也把话筒塞进了林小檬的手里,对方的眼神有些懵,旋律像山风吹过,荧幕上的mv透露著浓浓的年代感。 一首很老的歌,叫做《再见亦是朋友》 张岩也不唱了,露出坏笑甚至有些猥琐的表情,而其余几人则是目光期待,就好像隱隱都知道了什么。 齐林有些疑惑,不过话筒已经递到了嘴边,也只能暂时放下报酬的內容,他缓缓开口,由於天生音色不错,所以唱歌总算在路人之上的水平:“对你的爱心亦已看得透但我知此刻美梦不会久缘份太感伤盼你多见谅不相见免却日后惆悵。” 人们顿时欢呼了起来。 可林小檬没有,这首老歌已经很老了,就算齐林唱也要看著歌词,但林小檬没有看。 她轻轻跟唱女声部分:“长夜冷冰冰每次温暖后痴痴爱我拒绝任你走明白你处境我也得接受不可说再见你,亦是朋友。 再见你,亦是朋友。” 这歌词出口,齐林也隱隱察觉到了不对。 本该到此处落幕,就连苏姐也发出一声似满意似遗憾的轻嘆。 “齐林————”林小檬突然开口了。 齐林转回头看向她,等待下文。 林小檬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那些话语在唇边反覆研磨后,只凝结成了一句话。 “曾经,我喜欢过你。” 苏姐一下子呆住了,吃瓜的笑僵硬在脸上。 在她的记忆里,林小檬一直都是这么热情但又彆扭,她对齐林的心其实是眾所周知的事,也就齐林这个直男当局者迷。 她本来不敢戳破的,可为什么现在突然这么直球?! “前几天的那场暴乱,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我怕有些东西憋在嘴里就要憋到死,再也没机会说。” “我觉得喜欢是件很光明正大,很好的事,无论结果如何,是否在一起—— 说出来,也总要比遗憾好的多。” 齐林终於隱隱察觉到了不对,但只有沉默,如老僧入定。 林小檬似乎看穿了齐林的窘迫,她突然明白了过来,但也只是笑了笑,像是在反过来安慰对方:“所以————希望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amp;amp;gt; 第176章 猫与报酬,謁者契约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76章 猫与报酬,謁者契约 第176章 猫与报酬,謁者契约 灯光在包厢里旋转,斑斕的色彩扫过每个人表情不一的脸,由於没有开原唱,只有背景音那淡淡的旋律在响,像是游离的人醉了后在轻轻低哼。 时光在一瞬间停住了。 其实在某个反应过来的瞬间,林小檬是羞愧的想要衝去卫生间的————她並没有想要藉机要挟齐林答应什么,也早就明白这是一份不可能的感情,可她就是想说。 哪里突然来的勇气呢?所以说酒它不是个好东西,古人都说了酒壮怂人胆—— ——一切都是酒精浓度升高的锅吧? 但,或许也是因为那个灾变的夜晚,她看到太多太多的人留下了遗憾。 爱的,恨的,失去的,拥有的————谁也不知道心意与意外哪一个会率先到来。 她再憋著这份感情,生怕自己会带著它去到坟墓里,在天堂里享福时后知后觉的炸开。 可我总要考虑下齐总的感受吧————林小檬的脸和脖子都热了起来。 真是尷尬,要不给他道个歉? 於是,她继续鼓起勇气看著对方,打算若是对方表情不对,就立马磕头认错表示齐总我错了別在单位里给我小鞋穿———— 但齐林没有。 他也真诚的直视著自己,即使目光深处带点令人好笑的窘迫。 对方永远都是自己记忆中的那样子,从来不会让人难堪,或是畏缩著逃避。 “谢谢你,谁能不喜欢小檬呢?”齐林的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的眨了眨右眼。 “当然要永远做朋友。” 那首略带悲伤的《再见亦是朋友》终於翻过了页,下一首是夏日入侵企划的《想去海边》,轻快的旋律一瞬把浪潮推进初夏:“等一个自然而然的晴天我想要带你去海边去留住这个瞬间,在来不及挽回之前其实不需要深刻的语言趁现在还有一点时间就当是最后一次陪我去冒险————” 这是张岩的拿手歌,他乾脆直接坐到的包厢內的驻唱台上,表情夸张搞怪,声音比方才还要撕心裂肺,仿佛想要极力盖过什么。 “老岩你当务之急是再多抽点菸,烟嗓不正宗啊。”请假王笑骂,手跟著晃动起来。 一时间大家突然笑了,把刚才的一切忘却,淹没。 就像————这本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美好的小事。 林小檬身体跟著节奏自然地晃了两下,突然不自觉的笑出了声,然后大方地跳到了齐林和苏妍君中间,靠著自己的闺蜜坐好。 “憋了那么久,说出来舒服多了!不然老影响工作状態。”她朝苏妍君和齐林小声道,“最近要攒钱买房子外加相亲了,谁也別跟我抢单位標兵!” 苏妍君看著她明朗的笑容,心中的担忧散去,也忍不住笑起来,顺手拍了她胳膊一下:“顺杆爬是吧,跟齐总邀功呢————以前问你这么多次,成天胆小的跟耗子似的,这次怎么想通的?” 林小檬毫不在意地捋了下滑到额前的碎发,拿起麦克风跟著哼唱了一句高潮部分:“能不能和你竭尽全力奔跑向著海平线余暉消逝之前都不算终点!” 紧接著她满面笑容的回答:“哎呀,想通什么呀?就是不想以后后悔嘛。说出来了,成不成另说,反正我心里舒坦了,喜欢又不犯法,对吧齐总?”她朝齐林眨眨眼,“而且我现在没想追你啦————也没在单位说,这可不算职场骚扰哦。” “嗯,当然不犯法。”齐林笑著点点头。 林小檬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可还是愣了愣,眉毛微微的向下抖了抖,像是颓丧的猫尾巴。 可她瞬间就努力换好了表情,举起杯,笑著碰了过去。 苏妍君端著酒杯的手顿在半空,杯壁撞击的清脆声音响起,她没有喝。 那句“不想后悔”,好像根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她看著林小檬洒脱的样子,眼神波动了一下,终於抿了口酒液,视线有些失焦地投向屏幕上变幻的光影。 舞檯灯变换了,由闪烁的白黄变成了粉紫色,世界黯淡了几度。 她的笑也退进了黯淡的灯光里,眼神飘远了,仿佛陷入了某些悠长的回忆。 林小檬嘻嘻哈哈的继续去吃果盘了,可是齐林没放过苏妍君这细微的变化。 他突然在心底嘶了一声。 好机会啊!择日不如撞日,想必苏妍君现在也在思考某些事,不如趁这个时间让他们把话说清楚。 酒壮怂人胆嘛! 他藉口去卫生间,不动声色地起身。 关上卫生间隔断的门,他將那副黑色鎏金渡边的,威严的【穷奇】覆盖在脸上,雾气瀰漫,將世界变得灰绿而破旧。 现在这两幅儺面分开后,便只有【穷奇】才会显名为真正的第二儺神。 而他用【甲作】儺面登上儺神集会的话,只会显示空白的头像与自定义id,没有儺神的官方认证———— 由於他暂时不需要用甲作和人交流,因此也没急著取名。 齐林立刻登录儺神集会,找到【无常—忘了爱】的头像,一条言简意賅的信息发了过去: 【我不是儺神】:半个小时內,【乐音ktv—西湖路店】 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城市另一端公寓里,刚洗完澡,赤裸著上身的苏晨,突然感觉到眼前的世界微微一震。 “大半夜,谁给我发私聊————又是百戏楼的虞姬?” 他皱著眉头自言自语,眼神陡然锐利了起来。 手中出现惨白的无常面具,他將其覆盖在脸上,掏出了手机,登录儺神集会。 然后,他的表情变成了错愕。 第二儺神的消息。 他疑惑片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变得不可置信。 “不会吧————这么快?” 苏晨颤抖的点开屏幕,看清內容后,他瞬间捏紧拳头,猛的跳了起来。 “啊啊啊啊!!哦!!” 苏晨“咣几”撞进臥室,隨便扯了一件衬衫套上,然后再衝出来,经过玄关时取了下杂物盒里的车钥匙,猛的衝出门。 齐林洗净手回到了包厢,为了方便及时和无常联繫,他没取下滩面,而是调成了“对普通人不可见”模式。 唱歌时间没续太久,差不多还剩半个小时的时间。 他不知道苏晨具体住在哪,但这座城市不大,开车的情况下半个小时差不多足够从南到北。 这要是没赶上,只能说缘分还不够。 苏妍君似乎已经从回忆中抽身,也跟著哼了几句,但兴致明显不如之前高昂o “齐总,你为什么一直在看手机?”大瓜扎了块西瓜嚼嚼嚼。 “没什么。”齐林眼睛一转,“好不容易聚聚,要不要再续会儿时长?包间快到期了。” “不了吧————要不下次?”低能量人群代表—请假王明显表现出累了,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续续续,好不容易聚一顿!”林小檬捏了捏请假王的胳膊,“咸鱼,你都没唱几首呢!再续一个小时,我请客。” “我妈说我要早睡————” “才十点啊!”林小檬往她嘴里塞块橘子,“你昨天半夜三点多还给我推帅哥视频呢!” 齐林看了看林小檬,眼神一动,没有说话。 这个女孩好像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想拖拖时间。 “好吧————”请假王却是个耳根子软的主,经不起请求。 可这时,苏妍君却站了起来。 她便揉了揉额角,略带歉意地站起身:“不行了,有点晕,我明天一早还有事,得先回去了。” 齐林心头一沉。 別啊!我就是为了你才包的这盘饺子!! “是不是喝多了?要不顺著就在沙发上躺会儿?”齐林问道。 “不了————我要走了。”苏妍君揉了揉太阳穴。 她便和请假王那种耳根子软的傢伙不一样了,雷厉风行是出了名的,苏妍君要做的决定,只要没有危害到他人利益,便没人能阻拦。 其他人也都知道苏姐的性格,没有强留,只叮嘱她路上小心,而林小檬劝了两句没用,也只能无奈的摆摆手。 齐林打开儺神集会,见无常还没有给他发消息。 他连忙跟著起身:“我送你到门口打车?” “不用不用,门口打车方便得很,你们继续玩。” 苏妍君摆摆手,拎起包快步走了出去,背影带著一丝匆忙和决绝,仿佛做了什么决定。 齐林站在原地,感觉有些头疼。 若是因为无常自己的原因没来得及赶到,那不关他这个儺神的事。 但如果无常在半小时內到了却没见人,儺神的脸往哪放? 第一次展示“神力”就放了人鸽子? 影响第二儺神的形象仕途啊! 他目光扫过包厢,看到张岩正拿著另一个话筒深情的唱《老鼠爱大米》,突然灵机一动。 藉口上厕所,他又闪身出了门。 然而,戴上儺面强化后的肉体,让他能依旧能听到屋里的声音。 “哎齐总上厕所的频率好高————是不是不太健康啊?” “大瓜,你这八卦的范围有点离谱了!”林小檬吐槽道。 齐林: 他无视里面的八卦,默默记了大瓜一笔,进入卫生间,手腕一翻,取出了【件人】儺面戴上。 温热的面具覆盖脸庞,视线瞬间变化。 他的意识飞出,发现苏妍君正在ktv门口,满脸惆悵的望著天际。 当然,他不可能控制苏妍君,而是在寻找附近生命力弱小、意识单纯的目標。 有没有什么小动物能拖一下苏妍君的脚步?她一直都是支持科学救助流浪动物的一员。 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蔓延,很快,他发现街道拐角垃圾桶边响起窸窸窣窣的身影。一只正在翻找食物的黑色老鼠蹲在旁边。 齐林犹豫,踌躇了。 老鼠不能算流浪动物吧?————或许能衝过来,把苏妍君嚇回去? 然而,这种想法也不行。 他似乎把附身想的太过简单了————要知道那只老鼠正在啃食垃圾。 这对一个甚至有些洁癖的人类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老鼠突然发出“吱”的一声,一道瘦削的身影从阴影里扑食过来。 是一只狸猫! “就你了。” 齐林意念一动,【件人】能力发动,精神如同水流般悄然渗入猫咪混沌的意识深处。 狸猫的动作瞬间僵住,隨即,那对琥珀色的猫瞳里,闪过一丝迥异於动物的灵动光芒。 【好神奇的感觉。】 “喵喵喵。”齐林发现自己的自言自语,出口都变成了猫叫。 小巷外的街道上,微醺的苏妍君低下了头,轻轻一嘆,开始在手机上打车,可手指动来动去,似乎在犹豫目的地到底选择哪里。 这时,一阵微弱的、带著点委屈的猫叫声在她脚边响起。 “喵,喵呜。” 苏妍君低头一看,是一只瘦得可怜的猫,正蹲在她脚边,仰著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地望著她。 苏妍君向来对小动物没什么抵抗力,忍不住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咪咪?你怎么在这儿呀?” “齐林”见她蹲下,立刻轻巧地转身,迈著小碎步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她,又“喵”了一声,好像在说“跟我来”。 苏妍君迟疑了一下,站起身跟了两步:“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齐林猫”不理她,只是走走停停,时不时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 苏妍君像是喝醉了,竟然对一只猫大喊出了声:“哎你別跑————我联繫人,给你去体检然后绝育。” 科学救助,言传身行,一直都是她的作风。 “喵喵喵喵!?” “齐林”虽然知道这只猫不是自己本体,还是不由得加速奔跑了起来,净往灯光昏沉的地方和绿化带钻。 苏妍君在后面追著,看到这只狸猫一会儿蹭蹭路边停著的电瓶车轮胎,一会儿又对著墙头一根伸出来的藤蔓拍爪子,好像生怕苏妍君掉队。 苏妍君起初还觉得这猫挺逗,慢慢就有点哭笑不得了。 她被带著在ktv附近绕了快十分钟,走得微微气喘,酒劲似乎也散了些。 眼看那猫又要往更黑的地方钻,她终於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紫藤树下,昏黄的路灯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喂,小傢伙,我真追不动啦————” 苏妍君喘著气,看著前面几步远停下回头望她的猫,脸上是无奈又有点委屈的笑容。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鼻音:“再追下去,我可要赖在这儿过夜了———— 我追不上你了———— 你想跟我走么? 对不起,都是我一厢情愿,忘了问问你的意思————” 她背靠著冰冷的树干,低著头,缓缓蹲了下来:“————对不起,是我没把话说清楚。”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意识到有人过来了,下意识的想要转身,不愿让人看到自己这委屈,懦弱的一面。 可她不能动了,因为风中带著她熟悉的沐浴露味道。 “阿君?” 苏妍君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路灯下,一个穿著白衬衫,睡衣短裤和拖鞋的男人正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狂奔而来,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这副穿搭几乎能让人笑出声,可苏妍君没有在意,她只看到了对方那熟悉的眉眼。 “苏————晨?”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有温暖,再无言。 苏妍君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头蛮熊抱住了,或者跌进了梦乡,梦里都是温暖的太阳,还有著让人追忆的,好闻的,熟悉的沐浴露味道。 紫藤无声飘落,路灯的光柔和地笼住这对紧紧相拥、仿佛失而復得的恋人。 她与他准备好的措辞,连带著遗憾,抱歉,都融化进夜色。 谁都没有多说。 不远处的墙角,“齐林猫”悄无声息地舔了舔爪子,那双琥珀猫瞳里的灵光悄然褪去。 真正的野猫茫然地甩了甩头,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喵呜了一声,轻盈地跳上墙头消失了。 同一时刻,坐在ktv包厢卫生间马桶盖上的齐林,感觉意识“啵”地一下回归本体,长吁一口气,拿下脸上的【件人】儺面,擦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我滴妈,还好你小子赶来了! 突然从人换到猫的视角,可不是一件美妙的事。 齐林呼了一口气,回忆起刚才那幕,突然没来由的笑了笑。 他刚准备出去喝口水压压惊,面前的世界猛然震动起来。 齐林这才想起来,刚才只顾高兴了,差点忘了报酬的事。 他戴上【穷奇】,登录了第二儺神帐號。 是儺神集会app的悬赏系统推送通知。 嘶————这儺神集会真的愈发不可揣度了,竟然推送这么及时。 他点开,一个醒目的提示框弹出,而內容却有些出乎他意料: 【系统提示:任务单元“儺神承诺”已完成。】 【检测到儺面无常—忘了爱潜力达標,已完成一次完整考验流程。】 【是否向其发起“謁者契约”邀请?】 第177章 儺神就是资本家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77章 儺神就是资本家 第177章 儺神就是资本家 【是否向其发起“謁者契约”邀请?】 这几句提示的出现,让齐林不禁挠了挠头。 它毫无徵兆,像是突兀出现的劣质页游gg一样悬停在滩神集会的界面上方。 謁者契约,是个什么东西? 齐林不得不感嘆过去的吐槽是正確的,这个app完全就像是古早时代网页论坛的遗留物,粗糙,简单,甚至连说明都没有,几乎所有功能都要靠自身的探索。 若说儺面之下是第一儺神亦或是更不可名状存在创造的游戏,那么这个游戏的类型一定是生存类沙盒。 “恭喜你已经学会了如何走路和说话,接下来就请自己探索,努力打败即將毁灭世界的恶魔吧。” 齐林在心里无奈的吐槽。 虽然还不太清楚这玩意是如何触发的,但他还是点开了謁者契约的具体条例,紧接著,一份带著点光晕的“合同”页面在手机上展开。 粗看之下,格式还挺正式,白底黑字黑体,甚至有点政府公文抬头的意思。 齐林眉毛一挑,往下继续滑动,结果越看越沉默。 甲方(儺神):【第二儺神—我不是儺神】 乙方(謁者): 第一条.定义与权责劳务內容: 1.1乙方需依据甲方下发的任务指令,按规格、按数量、按时限完成各项工作。工作性质包括但不限於鬼疫镇压、情报搜集、物品回收、特殊目標护卫/清除等。 1.2乙方需对所执行任务细节及甲方相关信息,履行绝对保密义务。禁止以任何形式(口头、书面、精神传递等)主动或被动泄露给非甲方明確授权之第三者,保密时限为永久。 1.3乙方需遵守滩神集会基本行为规范,禁止滥用滩面力量进行非任务目的之个人私慾行为(严重危害社会及危害人类共同体行为)。 看到这里,齐林的嘴巴已经不自觉张开了,所幸儺面挡住了他震惊的眼神。 他以为这份协议会充满神秘,甚至某种古老的邪性,但到目前为止,他反而越看越生出熟悉的感觉———— 等会,这不就是一份劳务合同一样的东西?! 他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天平,左侧托盘写著儺神,而右侧托盘写著资本家,两边逐渐画上了等號。 齐林默默的戳了下屏幕,继续下滑: 第二条.报酬条款2.1甲方將依据乙方所完成任务之难度、风险、执行效果,支付“对应价值之物”。 2.2附加报酬:甲方承诺每月至少为乙方提供一次“降神”权能,乙方可通过酬神仪式进行申请,激活后,甲方意志及力量可短暂降临於乙方周围。 “?”齐林此刻满脑子只有这个符號。 与任务难度,风险,相对应的价值之物,谁来判定,如何判定? 这个程度几乎是完全由甲方说了算,其本质不亚於平时创业公司老板画出的大饼。 齐林感觉自己好像更像资本家了。 更离谱的是附加报酬。 酬神请愿,然后自己作为神祇临时降临在謁者周围? amp;lt;divamp;gt; 喂喂,这么大的事,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不过,仔细想来,这个功能倒是初步凸显出了儺神集会与儺神位格的神秘强大———— 而且方便的不止是謁者。 假如自己身处其他城市甚至遥远的大洋彼岸,那么只需要通过这个功能降临在謁者身上,就可以达到几乎瞬移传送的效果。 “怎么好像把謁者当成了传送点一样————”齐林为了这个资本家想法略微愧疚了两秒。 这不就有点像是民间的“神上身”?儺戏里那些巫覡也是酬神请愿,然后神明上身驱邪。 他想像了一下苏晨摆开香案,跳著禹步,高喊“恭请儺神老爷上身”的场景,有点莫名出戏。 “嗯,这里的请神仪式应该没这么复杂————另外,降神距离和持续时间也有待研究————” 齐林继续往下看: 第三条.劳务时间及终止3.1本契约生效后,劳务关係持续至: 一)甲乙双方经儺神集会契约协商模块达成解除共识; 二)乙方自然死亡或非自然消亡(含神魂湮灭); 三)乙方严重违反契约条款(具体违规判定及契约强制终止权限归属儺神集会规则体系)。 ————(省略部分关於违约责任的详细说明) 他坐在马桶上继续沉思。 其实契约並不复杂,类似现实劳务合同的模式,权利和职责划分倒也清晰,而且不得不说极度的偏向,利好甲方。 像是一份约定,也像是一份至死方休的诅咒。 眼下城市乃至世界都不太平,单打独斗终究是杯水车薪。 他未来要去世界各地追寻大儺、封印鬼疫,確实需要人手。 但,有能力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能信任的人。 同时,齐林並不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深知约束一个陌生人的最好方式,並非感情,而是契约合同。 “搞得好像我像是什么诱拐交易的恶魔————”齐林忍不住笑了笑。 总体来说,拥有正式的謁者確实是好事————而且自己也不会像无良的资本家一样,把对方压榨到底。 嗯————大概吧。 思索片刻,他按下了在謁者契约下方闪烁的“发送”按钮,没再多想。 毕竟无常会不会答应还另说。 发送完后,他看了看自己的私聊列表,【药王菩萨—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不经意闯入他的视线。 “嘶————” 齐林突然有种好笑的感觉。 “浩仔啊浩仔,你这第一个謁者结果是没签合同的临时工————” “不过,既然知道了有謁者契约这个东西,那就得想办法给陈浩发一份———— 林雀和諦听也要。” 毕竟,那降神的权能也是一道人身保险。 搞定这意外插曲,齐林收回心神,假装冲了冲马桶,走了出去。 经过长长的廊道,他回到了包厢,里面歌声依旧喧囂,大瓜和张岩正抢著唱一首网络神曲,跑调跑得撕心裂肺。 amp;lt;divamp;gt; “怎么这么久?”林小檬偷摸问道,“在陪苏姐等车?” “没有。” “哎?”林小檬眨巴眨巴眼。 以她的认知来说,齐林是那种一定要看別人上了车才会安心的傢伙。 “有人来接她。”齐林眨眨眼睛,“她最想见的人。” 林小檬微微后仰,嘴巴张成o型,一脸吃瓜的样子。 .. 灰白的光线顽强地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扎在苏晨的眼皮上。 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揉揉宿醉后的脑袋,发现已是第二天。 记忆碎片在脑海里衝撞————不顾一切的狂奔、紫藤树下的相拥、还有妍君那带著哭腔和释然的笑容,回家后的喝酒谈欢及放纵———— 等会,苏妍君呢?! 他猛的掀开被子弹了起来,四下看著空荡荡的家,直至在桌子上发现一大壶茉莉茶下压著一张纸条:“上班去了,醒来记得喝茶。” 苏晨全身的肌肉都放鬆下来,嘴角忍不住勾起弧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o 突然,他发现自己的视线似乎一直都在轻微晃动。 是了,昨晚他便收到了儺神集会的消息,但一直故意没管———— 苏晨伸出右手,在靠近脸的过程中,惨白的无常儺面便自然形成。 【重要通知:您收到一份来自“我不是儺神”的契约邀请函,请及时查看详情。】 瞬间,所有的温情和朦朧的睡意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苏晨的心臟在空旷的房间里砰砰作响。 他想起来了,这次的失而復得,苏妍君的重逢和改变———— 其实都是因为,那个超越一切,锚定一切,甚至能预定事情发展的“神”。 他咽了口唾沫,手心因为紧张而发汗,几乎是颤抖著点开了那个app。 【謁者契约】 苏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虽然读的过程中不自觉的有些眉角抽抽,但仍然假装的儘量虔诚。 这是———— 劳务合同? 可是,那格式熟悉的文字,看起来又是那么的冰冷,似乎每一个条款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它越像现实的合同,越证明这位滩神正在以俯瞰,戏謔的態度审视人间。 苏晨的手指悬在【接受契约】的按钮上,犹豫了半晌。 这契约签下后意味著什么? 可————自己已经见证过儺神的权能,还容得自己拒绝么? 说不得自己只要敢点拒绝,就会瞬间脑子爆炸什么的————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重重按了下去,隨著屏幕泛起一道微光,一种奇异的、 冰冷的印记仿佛烙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到哪都得给资本家打工啊————”苏晨在晨光中无奈的嘆了口气。 第178章 怕烫(感谢千久鸟的盟主)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78章 怕烫(感谢千久鸟的盟主) 第178章 怕烫(感谢千久鸟的盟主) 同一日的早上,第九局地下基地,情报处理中心。 “锦江市范围,背靠母鸡山的深处,確实有个非常小的聚居点,卫星图上几乎和山林融为一体,是贫困山村扶持中的重点对象。 不过由於交通实在不便利,且每次下乡扶持的人都会遇到奇怪的事————所以后来就逐渐无人去了,只有三天一趟固定的班车,从镇上通往那个村子。 位置坐標、周边地理详图都在这里。” 情报科科长严明把一个加密的平板推到齐林面前。 “这里就是草木嘴里的山鸡村么————”齐林轻声道。 信息量不大,但指向明確,经过逐日的排查后,局內终於锁定了这里。 “十有八九,但更具体的就要亲自去看看才知道了。” “奇怪的事是什么意思?”齐林疑惑道,“有危险发生?” “那倒不是————据我们的档案查询,当年负责那座乡镇扶持的外来员工,在村子里待久了总会莫名的患上精神类疾病,且出现一定失忆表现。” “放到《走近科学》里能拍十集的程度啊。”林雀在一旁补刀道。 齐林看著卫星图上那片浓密的绿色,看著几片不规则的建筑物阴影,隱隱间觉得地形像是一条盘踞的龙或者————蛇。 “如何行动?” “应急管理局这边会全力远程配合你,资源、装备、后勤通道开启绿色通道,並为你准备需要的人手、武器、特殊装备,建议你最好明天內准备好需求清单。” “我自己定人手?”齐林有些意外。 毕竟这可不是玄幻故事,他还以为现实中的官方都是雷厉风行確定目標后直接大军压境。 “嗯,毕竟我们连大儺的存在形式都尚未知晓————上面也达成了共识,有时候超脱现实逻辑的事,也许就得用非常规办法来解决。” 严明揉了揉发黑的眼眶,“不过你更像是先锋,能直接解决最好,解决不了直接发送信號,官方再派部队过去帮忙。” 齐林默默点头,一边看著屏幕上那个几乎藏在群山褶皱里的村落標记,一边在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带谁? 首先,他更偏向於带自己熟悉之人,而且定要拥有儺面才能参与。 如果这样一筛,人数就不多了。 陈浩肯定是要拉走的,这个傢伙的滩面对蛊毒有奇效,更何况药王菩萨还吞食了心疫”,无论从信任程度还是可靠程度都拉满了。 还有一条主要的原因————陈浩最近遇到了太多挫折和不安,是该让他发掘一下自身的作用。 至於諦听————他看了一眼身边安静站著的少年。 这次风险未知,可能很危险,虽然諦听如命运所指,一开始就像是为了追踪大儺和他相遇,但他心中还是有诸多不忍。 念头在心中流转,最终只化作一句:“谢了,我需要点时间琢磨人选和装备,对了,再给我一份详细的地势分析图。” “我要去。”林雀说,“带我带我!我都要憋死了,好久没出差过。” amp;lt;divamp;gt; “再议再议————”齐林笑道。 周周转转,他对完作战细节,又继续和相关人员分析当地的情报,预谋划危机对策,还要躲避著諦听和林雀的眼神。 走出情报中心,日头已经西斜。 临近黄昏,齐林抱著装有资料的平板,和諦听並肩走在回宿舍区的长廊里。 “哥。”諦听仰起头,突然叫了一声。 “嗯?” “————阿姨问我们要不要去她家吃饭,她说今天燉了莲藕排骨汤。” 齐林的脚步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王明天那张熟悉又永远带点疲惫严肃的脸突然掠过脑海,一时晚风隨心动了下,晃得他微微疼了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应道:“好,放下东西就去。” 大抵是不愿意让那个待人诚恳,爽朗的长辈多等,半小时后,齐林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带著諦听,站在了老旧的门前。 这里他已经来过几次,只可惜不多。 諦听倒是率先推开了那扇熟悉的家门,一时间,饭菜的香气依旧温暖地拥抱过来。 灯光明亮,客厅收拾得很整洁,餐桌已经摆好了几道家常菜,李素琴繫著围裙,正端著一盘炒青菜走出来。 “来了?快坐快坐。” 其实他和李素琴也好多天没见了,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即使是失去了配偶的李素琴,也只请了追悼会那一天的假。 但她的表面,没有自己预想中那么悲伤。 李素琴脸上笑著,维持著和往常一样的精神劲儿,头髮扎的整洁,声音依旧洪亮。 “傻站著干啥,去开电视!” “嫂子,麻烦你了。”齐林点点头,拉著諦听坐下,心里微微鬆了口气。 他知道失去之愁永不可追,但幸好李素琴足够坚强。 “辛苦啥,你们能来我高兴。” 李素琴招呼两人坐下,“小齐,这次出去一定要注意安全,山里不比城市,蛇虫鼠蚁也多,带好驱虫药、防寒的衣服————” “我会的。”齐林又点了点头。 电视的背景音终於响了起来,三菜一汤上桌,都是家常。 她一边给齐林和諦听盛汤,一边事无巨细地叮嘱,汤香四溢,莲藕燉得软糯,排骨软烂脱骨。 饭桌上大家说著话,努力维持著热闹,好似一切如常。 平常到齐林心里有些怪异。 快吃完一碗饭的时候,李素琴突然放下筷子,脸上闪过一丝“差点忘了”的表情:“哎哟,差点忘了灶上还燉著点砂锅肉呢,火候应该到了,你们吃著,我去端来。” “要不要我帮忙?”齐林忙说。 “哎不用不用!” 李素琴起身走向厨房。 齐林和諦听见状也放下碗筷等著,厨房里传来碗盘的轻微碰撞声。 可一分钟过去了,没动静。 两分钟过去了,里头还是一片寂静,只有隱约的一点细微的水汽扑腾声,听起来是砂锅还在灶上微微翻滚著。 amp;lt;divamp;gt; 齐林轻轻把食指放到嘴前,示意諦听不要说话。 他悄悄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动作很轻,只见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李素琴背对著门站著,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刚离开灶火的砂锅盖子,锅盖边缘还冒著烫人的白气,她的左手手掌虚捂著右手手背,微微有些发红。 大抵是被烫到了。 齐林心头一紧,想要上前帮忙,突然听到李素琴好似发出了极低极低的,抽泣声。 她低著头,肩膀极轻微地耸动,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老王————好烫————” 极低的、带著破碎哭腔的几个字,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李素琴维持著那个捂手的姿势没动,但眼泪却抑制不住地滚落,滴在了灶台冰冷的不锈钢檯面上。 那一瞬间滚烫的触感,像个突兀的、残酷的开关,猛地劈开了她强行构筑了好些日子的堤防。 想必这种事以往都是王明天来做的吧?他握枪,锻链的手上满是老茧,齐林见过,所以不怕烫。 那个总是习惯把烫手东西利落接过、手上布满老茧、嘴上还嫌弃她毛手毛脚的男人————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 失去你的日子————我依旧会好好的,努力的照顾好自己,认真且坚强的活下去。 只是一想到未来的日子还要往復循环这么多年,没了你———— 那该有多漫长? amp;amp;gt; 第179章 出发之前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79章 出发之前 第179章 出发之前 齐林看著那个背对他的、强撑著多日,终於垮塌下去的肩膀,微微张了张口o 但有太多复杂的心绪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嘶哑,直至无声。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齐林轻轻往后退去,坐回了原本自己的位置上,等待著李素琴回来。 他微微动了动目光,看到諦听垂著头,也一言不发,可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他这次感受到的,是他人的悲伤么?还是突然明白了悲伤的真正含义呢? 齐林无从去想。 不该是这样的————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 在滩面出现,鬼疫爆发之前,他也见过生离死別,不多也不少————可总没有太多实感。 死亡不过是生命的必经之路,是一场固有的轮迴,人死了,就像水终究会消失在水中。 它经由碳基生物的思维,情感,被赋予了其永恆的意义,死亡应该是庄重的荣冠,不朽的太阳————是千千万万年以来,生命正寢,意识消散的归途。 所以,生命才绝不该葬送在如此荒诞,诡异,可笑的灾难中。 时间无声过去,城市中点亮了万盏明灯,人们在灾后自发的配合政府修復伤痕,一如生命从诞生意识起就学会了自愈伤口。 李素琴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还细细擦净了眼角的泪痕,大家又开始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失去的都已失去————该发生的也都已发生。 能挽回的其实只有现在和未来。 最后,这顿饭还是吃完了。 翌日清晨,第九局情报中心彻夜灯火留下的疲惫气息尚未散尽,陈浩已经站在了走廊尽头。 因自身略显特殊的身份还有各种机缘巧合,两人这几天一直没见到。 不过临近出发,加之圣女已经无碍,作为齐林钦点的同伴,他终於是交接出了手里的其他事务。 “陈浩!” 陈浩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去。 修身的卡其色长风衣,內搭白色的纯针织衫,利落的直筒宽脚裤配黑色作战靴———— 陈浩的眼睛扫视了两下自己的好朋友,莫名的放心下来。 嗯,还是熟悉的穿搭和衣品。 然后,他贱嗖嗖的开口:“我已老態龙钟,齐总风采依旧啊。” “滚犊子。”齐林加速了脚步,最后站在陈浩面前笑。 “嘿嘿,我已经接到安排通知了。”陈浩捋了捋自己衣服上的褶皱,“跟你一起下乡扶贫是吧?” “真是扶贫就好了。”齐林撇了撇嘴,“真相你是知道的。” “无所谓,有加班工资就好。” “那补贴肯定是顶满的。”齐林把手插进兜里,转过身,也靠在墙上,“可能会有点危险。” “我这一身本领不就是为了这时候?”陈浩笑道,旋即他神秘的低头凑过去:“而且,我和你,不都是儺神选定的謁者?这是我们的使命。” amp;lt;divamp;gt; 齐林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有时候,他真想把替別人尷尬这个老毛病给戒了。 “別吱声,要保密。”齐林感觉到牙有点酸,“还有,你说出来能不能別这么中二————” “和伙伴一起拯救世界很中二吗?”陈浩理直气壮。 “————阿姨那边怎么说?” “就和她说下乡扶贫了唄。”陈浩耸耸肩,“多的说出来只会让她担心。 1 齐林沉默了一会:“出差时候记得没事和陈玲阿姨打打电话。” “我明白的。” 他们二人之间本来就不需要多说什么,昨晚齐林打电话敲定人手时,就没想过对方会拒绝,或者盘问的事。 一切只在不言中。 “什么时候动身?”陈浩说。 “大概就这两天吧,说不定刚好是清明,正好今天约你来也是去参加一下行动方案制定。”齐林用手往后撑了一下墙壁,把手插进风衣兜里:“跟我来。” 接下来效率高得惊人。 齐林带著陈浩前往行动部指挥中心,行动部部长周文涛和钱三通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这位就是药王菩萨?”周文涛笑道,他是第一次见陈浩。 “嗯,也是当前整个局里唯一一位吞食鬼疫”的存在。”钱三通介绍道。 关於这点,齐林不置可否。 毕竟关於穷奇和甲作的信息,都要暂时儘可能的隱瞒,所以明面上確实只有陈浩一人拥有这一特殊词条。 “肯定不会是唯一————只是关於儺面的能力都是阶段性出现,吞食鬼疫这一新能力,我也很快会有。”周文涛伸过手去,“你好,我叫周文涛,第九局行动部部长。” “你好,我是陈浩,青木堂堂主,齐林的朋友。”陈浩也伸过手去。 齐林挑了挑眉毛。 他知道周文涛那不服输的性格,同时陈浩骨子里也是有股倔劲,所以俩人大概又要来一次经典復刻。 果不其然,两人双手交握,青筋暴起,脸涨的通红。 齐林默默的捂了下额头,但他暂时没说话,而是等著较劲的结果。 不多时,陈浩的脸侧便流下了细密的汗珠,明显比对方更吃力。 这点也在齐林的意料之中,虽然陈浩以往就练过武术,也因力气大而被叫过莽夫,但在专业且是凶儺的周文涛面前还是不够看。 最终,他在陈浩略微有些撑不住的时候,不动声色的过去拉架,隨意把俩人拽开:“好了好了,听钱老师敘述方案。” “嘶————”陈浩甩了甩手,“真有劲啊哥们。” 但周文涛却没接话,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吃惊,因为齐林那看似隨意的拉架动作,充满了强大到近乎蛮横的力量。 这傢伙好像比之前又强了很多。 钱三通眼镜后的目光也有些笑意,这一出插曲似乎消解了一些他近日工作的疲惫。 他丟出一份初步方案,厚厚的纸张堆叠错落在桌子上:“村子很排外,属於歷史遗留问题,我们建议包装身份一你们將作为市里派下来的扶贫於部前往村子,然后村支书那边,我们已经动用关係提前打过预防针了,他们在电话里的態度还算配合,但天高皇帝远————这点我就不再阐述了,多加小心。” amp;lt;divamp;gt; “怎么去?”齐林问道。 “这里到锦江只有高铁直达,下了高铁站后当地市政府会派车直接来接送你们到镇中心,镇上就有到山鸡村的班车。” “不能直接让市政府开车送到村里嘛?”陈浩继续甩著手。 “不行,虽说这几十年来扶贫政策颇有成效,近乎百分之九十八的山路都已修整通车————但是山鸡村偏巧是个例外,那里的路很难进,也只有开了几十年固定路线的老司机才熟。” “明白。”齐林轻轻点头。 周文涛点著名单,看了眼陈浩,才继续看著齐林:“齐林带队,陈浩正好作为医疗支援的幌子,圣女必须隨行,源头在她身上,至於剩下的人选你有了么?要不要把明辉带上?或者乾脆我陪你去?” “不用,市里现在的事情也很多。”齐林看著计划单沉思道。 虽说腾根的蛊毒已经消散,人的歹意也已吸收,但城市爆发异能的概率依然比以前高了很多,行动部的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治安力量。 “放心交给我就行。” “那————林雀算一个吧。”钱三通截过话头,看向齐林,“幸运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但关键时刻可能救命。” 齐林怔了怔,回想起昨天林雀也喊著要去的那幕,一副美丽的青鸞残面浮现在他的眼前。 是的————带来反噬的残面。 虽然这个女孩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保持著幸运,而且她也仿佛毫不在意,但那不知何时会来的反噬,一直都是自己心里的结。 “我————” “更重要的是。”钱三通顿了顿,“任务也要对民眾有一定的人文关怀,毕竟圣女不是司法队伍中的人。有个女性,在圣女日常起居、沟通上,会方便很多。” 钱三通的理由很务实,让齐林有些无法拒绝。 而且一种奇怪的感应告诉齐林,仿佛缺她不可。 难道她的幸运已经强大到能影响自己的意识了么? 齐林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再加个林雀。” “那就等你確定最终名单了————还有,现在遗物储藏室室对你们开放。”周文涛补充,“权限批了,去挑件趁手的吧,毕竟任务风险等级难测。” 齐林想起那个尘封的,古怪的遗物室。 他本想拒绝,但想到目前自己身上有著小木剑和毕方印章两件遗物,都是主杀伐的,確实有些单一。 突然,齐林脑子里闪过了某件遗物的介绍。 “我还真有想要的东西。” “哪件,超高危级的总共就俩,你乾脆全拿走吧。” “不————”齐林神秘一笑。 半小时后,齐林从遗物储藏室出来,把申领的遗物放在了眾人面前。 周文涛:“?” 那是一个朴实无华、木纹已经磨损的扁平木梳,梳齿微微泛著温润的旧光。 標籤上写著:【儺相:浣女】能力:清洁、祛除异物沾染,同时使衣物保持清香。 陈浩好奇的凑了过来,捏起这把小小的梳子看著它的標籤,突然乐出声:“臥槽,齐总专武!” amp;lt;divamp;gt; 周文涛眉角抽了抽:“是不是有些太鸡肋了?” “实用就够了。”齐林的语气带著点笑意,“其他的用不上,我这里有两个超高危级的遗物了,而且自身儺面能力也是主杀伐的。” 他的能力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正面衝突,伤口癒合速度也远非普通滩面可比。 所以之前救灾奔袭的几日,让他最难受的並非受伤————而是那一件件被鲜血,汗水,雨水模糊的衣物。 全身黏糊糊的感觉让齐林觉得战斗能力大打折扣,所以一件能保证在偏僻山村里衣物洁净、隨时祛除可能存在的诡异沾染的遗物,性价比才是最高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周文涛倒也看得开,只是有点无奈。 他这个行动部部长,几乎是被按死在了城里,坐镇指挥,反而成了后勤。 他又看了看齐林给出的装备需求清单,列得异常简短。 除了必要的证件和少量现金,就是几套朴素的便服、耐用的登山鞋、强光手电、指南针、基础医疗包和驱虫药,主打一个轻装简行。 “不带武器?”周文涛好奇道。 “嘶————”这个提议倒是让齐林思考了片刻。 他现在的战斗能力確实很强,但多一把让碳基生物眾生平等的武器,总归是没坏处。 俗话说,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內枪又快又准。 齐林顿了一下,补充道:“那再申请制式手枪一把,配破厄子弹三十发?” “成,这都是小问题,现在对你的审批按最简流程走。”周文涛说,“不过丟枪是件很严重的事,要注意。” “嗯,我知道。” “你从哪知道的?你没当过警察吧。”周文涛把需求清单收了起来,有些诧异。 “警匪片啊————”陈浩一脸傻子都知道的表情。 忙完一切,又近傍晚,夕阳给宿舍的窗户染上一层旧金色。 今天的工作暂时到此为止,局里给了他诸多便利,让他这两天可以多放鬆准备一下,毕竟不知道之后还有多少艰辛日子。 齐林推门进去,脚步却是一顿。 温和的光落进宿舍的地板,將空气照出微盪的尘埃。 諦听没有像往常那样迎上来,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似乎早就在等他。 “在看书么?”齐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主动笑著问一句。 可这个孩子眼神不再是往日的乖巧温顺,而是像淬过火的铁。 他紧紧盯著刚进门的齐林,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齐林沉默地放下带回来的炒饭,房间里的空气一时间有些凝固。 “哥。” 諦听开口,声音没有少年的清脆,好像在故意装深沉。 “我要跟你去山鸡村。” 虽然对此早有准备,但齐林还是微微的停顿了一下,接著坐在諦听对面,试图用一贯温和的语气劝说:“那里情况不明,很危险,你不该去————世界还没糟糕到要小孩去拯救。” “我不是小孩!” amp;lt;divamp;gt; 諦听的声音猛地拔高一丝,突然带著点委屈:“以前我听你的,什么都听,因为————我不知道“我”该是什么样。” 他深吸一口气,“可我昨天见了阿姨,看见她哭————我真的好难受啊———— 哥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上课,学习什么社会学———— 书里说,人,终究都有属於自己的位置和价值,同时又依赖著社会,情感编製成的关係网络。”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一时间有些像倒豆子一样:“哥,看你背负那么多,明明我的能力就是为了祂们诞生的————你不是也问我听没听说过腾根么? 现在我想起来了!就当我想起来了! 我以前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活著————但是我现在想保护你们,保护这些值得保护的人和事,这跟年龄没关係!” “保护”一词从一个少年口中说出,带著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力量。 齐林第一次真正认真地审视起了諦听,看到对方眼中的那份不容错辩的坚定。 那份独立意志的光芒,仿佛要刺破他潜意识里一直將对方当作小孩的保护罩。 没有愤怒,齐林只是安静地看著諦听眼中强忍的泪光。 长久以来,諦听更像是他莫名的责任————他总把諦听当做小孩和责任,可此刻,这个少年突然站了起来,告诉他“我也是一个人”,而人就该为了保护某些不可动摇,不可侵犯的东西而活。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很少顾及你的感受。” 良久,齐林极轻微地,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amp;amp;gt; 第180章 说书人与说谎者(本卷终章)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80章 说书人与说谎者(本卷终章) 第180章 说书人与说谎者(本卷终章) 人选最终落定,行程安排和装备调配在第九局以及其余各局搭配下高效完成。 距离出发去往锦江市还有一天,正是清明。 任务前的紧张被刻意按下,剩下的时光一如混乱诞生前的往昔。 就好像世事本就该这样平淡如水。 傍晚的城市霓虹闪烁,与往日相比,人流確实稀少了些,可放眼望去男男女女都在笑,人头攒动,像一首流动的音乐。 “哇————”趴在玻璃上的小男孩发出一声感嘆,“这个姐姐自己点好多肉—“ “快走快走,这样不礼貌————”他的妈妈拽著小男孩的胳膊,朝靠窗的林雀抱歉的笑了笑。 林雀也不在意的笑了笑。 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小桌旁,锅底咕嘟咕嘟翻滚著红亮的牛油,蒸汽氤氳中,对面空空如也。 像平时的日子一样。 其实她没什么朋友,每次说和朋友出去吃饭不过是为了早些下班的藉口———— 这话说出去大抵会让很多人不可思议,一个机灵古怪爱说笑话的女孩,怎么会缺朋友呢? 但她就是没有,拒绝了很多非必要的邀约,只为了让她心中稍微坦然一点。 为了————不让那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厄运影响別人。 林雀偶尔划拉著手机屏幕,上面是几个聊天框,最终被她一一按灭。听说目的地是个很小的山村,別说山村了,镇上火锅店大概都少,所以她今晚点了许多,难得的没有怕浪费。 “出差苦啊出差苦————”她轻嘆。 她这个真实的状態只有寥寥几人知道,除了齐林外,还有疯子。 有一次疯子掰著手指给她算著网上热门的孤独评级,说是一个人吃火锅在世界上最孤独的事里也算名列前茅,但林雀说这样很好啊,捞肉的时候不会和人撞到筷子。 “人並非都要合群的,我也不想依赖任何人,而且我们不都是龙的传人么? 你可以叫我阿龙(alone)。” 这是玩笑,也是真心话。 热辣喧囂的环境包围著她,她夹起一筷子毛肚,蘸满香油蒜泥送入口中,舌尖被辣得微微发麻,呼出的气息带著浓郁的辛香。 与此同时,陈浩正坐在自己家那张老旧的木质饭桌旁。 桌上摆著陈玲做的家常菜: 清炒小油菜、红烧排骨、冬瓜肉丸汤,热气腾腾。 陈玲一边给他夹排骨,一边絮絮叨叨:“山里湿气重,带过去的內衣裤袜子多准备几套,勤换著点————药箱里的常用药我给你备了一份新的,晕车的、拉肚子的、治感冒的,还有胃药————给小齐备的,他挑食,肠胃不好。” 陈浩闷头扒拉著饭菜,含糊地应著:“嗯,知道啦妈,我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倒是你,还是要按时吃药啊。” “你天天给妈传输內力,妈都好差不多了。”陈玲似乎为了逗儿子高兴,举起拳头虚空锤了几下。 毕竟现在滩面异能已经是公开的事,大家都可以坦然说出口。 amp;lt;divamp;gt; “那也要好好吃药。”陈浩嚼著嘴里的东西道。 “好好好~” 离开前的最后一天,眾人在平淡中度过。 夜幕四合,城市的喧闹渐渐沉淀。 齐林回到了他那间简朴的宿舍,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小檯灯撑开一隅微光,恰好笼住窗边的椅子。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整理装备或翻阅资料,只是坐在灯影范围之外的阴影里,面对著窗外。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余一抹沉鬱的紫灰色,虽然没有乌云,但也没有星星。 “污染很重啊。”齐林的思维莫名的发散。 楼宇的轮廓在暮色里呈现出模糊的剪影,几点稀疏的灯火,是別人家的烟火气,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像一个沉默的感嘆號。 諦听也不在,最后一天的时间里,他去陪了李素琴,懂事到让人欣慰。 大家想必也在各做各的准备,或者各忙各的心事,如此一来倒是他最閒了,连装备都是別人准备好的,自己只需要收拾一下衣服。 也不需要,或者说没有任何人需要他陪。 齐林莫名的失落。 他总觉得自己变了,以前他很享受孤独,可现在竟然没来由的感到了失落。 或许是失去记忆的缘故吧? 人其实只是一个空荡的躯壳,记忆裹挟著时间才塑造成他的魂魄————可他莫名的失去了太多东西,让他整个人空荡荡的,变得害怕起了孤独。 那声“麒麟”,草木,少昊氏,伯奇等人的脸交织在一起。连同鬼疫,第一儺神等无声的庞然阴影————构筑成一条他既看不清来路也难望尽头的道路。 他为什么要踏上这条路?又凭什么能走下去? 他依旧会怀疑这个问题,但已经不会再有任何踌躇和回头。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新腕錶冰冷的金属錶带,触感真实而冰凉疲惫如同潮水,无声无息漫上来。 他没有再抗拒,眼皮有些沉重地垂下————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远传来一声模糊的汽车鸣笛,將他连同那点迷惘,一起温柔地覆没。 时间回溯到农历二月初六。 一条深暗的小巷內,身穿深灰色风衣的年轻男人看著手机,萤光反射在深红色的,金目威严,獠牙暴起的儺面上。 “诸位看官,且听我道来一段古今奇事。” 屏幕內,红绸无风自动,面覆玄黑底漆,鎏金勾勒著重瞳、逆鳞与螺旋双角儺面的说书先生,身著一身宽鬆的黑色素袍,站在桌台后。 他的背后是简易的遮风棚子,用木枝顶著红蓝白相间的塑料布,面前是贫瘠的黄泥地,地上摆满了掉漆的长凳,只可惜,这样的艺术形式在现代早已过时,就算是村里也不多见,所以一直无人落座。 没人,他却也不气恼,只是將醒木握在手里,似乎在等什么。 不多时,一只孤零零的大黄狗路过,嗅了嗅,抬起后腿对著椅子,似乎要做些不文雅的行为。 “啪!” 这时响木猛地一拍。 大黄狗“汪”的一声被醒木惊跑,说书人的目光似乎转移到它身上,面具后发出得逞的笑声,看向远处,远处林海涛涛。 amp;lt;divamp;gt; 但他並非纯粹的恶作剧,而是继续郎朗开口,仿佛已经等到了他想要的:“今日开讲,便说一说那红尘万丈中的一桩离奇公案。” “话说那英豪身入俗世歷灾厄,本是人间一浮萍,朝九晚五寻常身。” “怎料平地惊雷起,凶案栽赃扣顶门!” “死者血书留案情————所书之人,公子齐林! 他的摺扇轻点虚空,郎朗大笑,突地有风起,数条长凳前的落叶褶皱,碎石翻滚,似乎有无形之人或鬼魅坐在了那里。 唱鬼唱神,唱天唱地,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似乎在这一刻化为了实形。 但说书人不曾理会,而是轻缓顿挫,继续开口:“洪流既入,际遇自生。” “先是雨夜高架逢异客,諦听此子追车来。” “这少年耳通人意,能辨世间真假音;鼻嗅慾火,可晓世人善噁心。恰似天赐一桿听风耳,助他探那世幽冥。” “啪!” 响木又拍! “说那少年,歷经尘世多少难,才换此一偶遇,只可惜残存之忆也在车头下化作泡影。” “然,各中汹涌,諦听被追踪之真相,为何不提?” 说书人一笑,下面跟著传来的稀疏的落叶声,可落叶摩挲久了,听起来便像是从人喉咙里发出的低喝。 “再说他遇林中雀,青鸞残面祥瑞临,运势如风偏助他,巧破迷局转生死。” “可时运终有不济时,坎坎坷坷,若迷失此局,何处能再寻?” 说书先生发出了一声轻嘆,將醒木拍在手里,似乎在惋惜。 “更有至交陈浩得奇缘,药王残缺治病手,济世救人焚自身,甘化春雨润生民。 您道这三者:一双听风的耳,一柄篡运的刃,一道救命的咒,可不正是天命?” 下面的稀疏声大了起来,这下能听得明白了,是真的人声!可人声嘈杂一片,淅淅沥沥如春雨,只隱约听得见“果报”,“上身”,“请命”等词。 “啪!” 突然惊雷炸响,这道响木声格外的大,镇压了所有议论之声。 “看官莫急,待我续说!” 他的扇骨忽折,音调转厉:“然天命岂是好担当?考验连环而至!” “先有山魈乱警局,兽面癲狂撕秩序,预兆人间祸乱始。” “后有高楼大厦起狼烟,妖火熊熊点人心。” “那不慎入死局的斯文客,不过幕后黑手一卒子,大火焚楼台,附身跳楼血染阶梯,可悲可嘆不可停。 眼见无辜者坠亡,救不得,抓不住,徒留寒雨湿透。” 他扇面陡收,击桌又如惊雷:“公子眼见祸事起,眾生如浮萍,终决定以身渡海,只身入迷局。” “但!”说书人轻轻一笑。 “这皆是小劫。待那埋蛊之地灰雾漫,十厄鬼疫破封出,仅是冰山一角,方已倾天祸水覆人间! 他的声音突地提大了,急促地如一场骤雨,不得不说这位说书先生是天生的好手,一言一行皆能带动人心。 “暴乱如潮卷市井,秩序崩坏似沙倾!” amp;lt;divamp;gt; “值此危亡际,身守高墙者,为守百姓太平赴汤蹈火,捨身忘死。同时眾生自渡,在危难间引火走向长夜。” “黑手摺落,初见端倪,公子只身赴险,见鬼疫初现,如万钧雷霆。” “然,万化千变,繫於一线之间,大儺甦醒,震彻世间,公子齐林,以身吞歹意,终平息灾厄。” “可谓是————红尘迷局终须破,天道轮迴自分明!” 他的声音终於缓促了下来,最后一句话的音量甚至盖过了醒木,像是在竭力的咆哮,喷薄出他的不甘他的豪情他的雄心。 “呵————呵————”观眾席上发出了沙哑的低笑,可依旧嘈杂如雨。 “说谎————” “你们到底————” “隱瞒,隱瞒————” “个中细节遗漏太多。” 说书先生继续笑,不曾理会观眾席上的无形之人,声音突变得温和:“但,平息乱世,总有牺牲。 噩耗传至公子耳,痛煞英雄肝胆摧。 正是血火锻心性,离別礪神魂,方知肩头使命重千钧。” “欺骗————欺骗————”下面观眾席上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说重点,重点!” 醒木再拍,声转诡譎:“哦?列位看官道此子行骗?” 他突地放声大笑,笑容盖过了窃窃的纷乱之声:“是!洪流滔滔推人走,公子却早在源头动了手! 那桩悬顶的命案,何曾受人操控迷心窍?实乃他自家挥动屠刀斩人头! 血痕未冷,偷天换日手,剜去自家心头一段记忆痂,缝进一段太平无事的旧画匣。 您说荒不荒唐?可不可怖? 神魔博弈一盘棋,他竟先拿自家魂魄当了赌注填进去!” 他的儺面微抬,扫视无声。 “如今这天平险恶摇,他为民契,已识乾坤,犹怜草木,即使草木亦是祸乱引; 懵懂眾生如墙草,利来聚,利去分; 暗处鬼疫伺深渊,只待英雄行差错。 但公子已纳甲作,收穷奇,驱恶意之源,持双刃之锋,何须惧怕尔等魑魅魍魎! 即使身负歷史之谎言,即使忘却所有————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醒木雷霆般炸响,红绸与狂风掀飞,这临时搭的棚间摇摇欲坠,一如英雄不在的乱世。 突地天色暗起,树荫涌动,桌椅猛烈的碰撞起来,发出嘈杂之极的声音,观眾席明明空空如也,却像是有人惊惧,有人胆颤,又有人不言,有人怒喝。 但说书先生未曾理会。 “这千年之局,不必爭一朝之息,尔等若贪图人间————便儘管去夺寻吧。 “无妨无妨,毕竟后事如何,皆待下回分解!” 他笑声郎朗,突地转了视角,看向了戏台边侧方的一处,像是在看著一个人的眼睛,或者镜头。 说书先生笑了,最后一拍醒木,双手持扇,躬身退去,这便是旧时说书散场的礼仪。 amp;lt;divamp;gt; 二男人拿著手机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他似乎有些不舍,一遍又一遍的听著视频中壮阔且豪迈的声音,骨节分明的手指迟迟未落。 然而,他最终还是金目一暗,像是闭了眼,把这段视频点选了刪除键,隨后头部莫名的往后一仰,像是有无形的东西击穿了他的头颅,带走了他的过往。 然后,他站在昏暗的小巷里,轻轻抬头,看到了入口处贴的一块铭牌: 【小谷巷】 这是去往家里的必经之路,也是他怀念的其中之一————可他已经无法再赶赴其他地方了,只得最后留恋的望了一眼。 “以后,我可能便不再是我————为了思想不再被祂们发现,销毁们的记忆,只得遗忘一切,依附穷奇的“言假为真”再行一遍旧路。 我大概会失去很多,又要变得像开始那样,踌躇,迷茫,对一切怀疑不解。” “甚至会忘了要来餵你们————” “真是对不起。” 年轻男人轻轻蹲下,这次,他没有在乎那整洁的风衣浸入积水。 “喵~”黑暗的空巷显现出几双黄绿色的光点,猫咪们试探的走了出来,发现男人后,高兴的扑了上去。 男人温柔的,轻轻的摸了摸流浪猫们的头顶,站了起来。 他本来想不做停留,可好像心中终究是有些不舍,鬼使神差的再度掏出了手机———— 把他救助的猫咪们,拍摄,留念在了手机中。 这也是他少数可以记得的,不怕被祂们巡查到的东西。 那条说书先生的视频终於刪除乾净了,可怪异的,手机刪除前仍在响,像是说书先生在执著的诉说著某种预言———— “三月初七清明雨,英雄再入乱世。” “诸位看客一—” “好戏,就此开场!” 【第一卷,说谎者】 【完】 amp;amp;gt; 请假条与简单的卷尾总结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请假条与简单的卷尾总结 请假条与简单的卷尾总结 开新卷名和简介都需要审核一日,之前没经验,也刚好摸鱼整理一下大纲。 以前都是隨性写短篇的,不敢相信我竟然真的写了一部超过五十万字的长篇————也算是人生中一个新的纪念碑。 有很多话想说,那些喜欢的,讚美的,批评的,质疑的,我都想一一回应,但最近读到了一个很喜欢的句子,他把作家比喻成剑客,好的剑客就该出锋即走,落笔成书的一瞬意就尽了,徒留大片的留白和萧索,高处不胜寒。 我觉得很有道理。 这確实是我的缺点,批评中说得最多是我文青的事,有很多小伙伴都提到,作者啊作者你別写这么多旁白啦?文青又囉嗦不要老是抒发自己的感受。 但我並非那盛名已久的大侠,更像刚出山门满目青天的年轻人,钟爱痴迷这个我幻想中的世界,未知全貌,所以出剑时恨不得有满腔的愤懣和不公要说。 这样的风格会在后续陆续改进,更注重於故事性————但具体是哪天我不敢保证,也许我明天就菩提树下突然悟道,又或许真要等我垂垂老矣,名满天下那天。 在此,惭愧的和各位说一声抱歉。 然后,我们来说一说那个叫齐林的年轻人,或者男孩。 正如我的上架感言中所说的一样,齐林像是一个长大后的衰小孩。 他看似拋除了那些少年的幼稚心性与孩子气,把自己包装的坚不可摧。可那个死小孩永远在自己的心底深处,正义勇敢,却也有著许多不敢向前的怯懦,生怕往前一步,当下所拥有的就会翻天覆地,生怕自己做出某个决定后,接下来的人生就会万劫不復。 很多读者批评这样塑造是不討喜的,也有所谓的降智环节:为何主角不能运筹帷幄?为何主角总是犹豫不前? 我中途也曾不断的怀疑自己,在深夜里抓著头修改笔墨,可键盘敲出的一瞬他便不再听我的————他踌躇迷茫却也活生生,善良勇敢却又偶尔笨拙,他无法天生完美,只是固执的闷头走自己的路。 像现实一样,时间和记忆才能塑造一个人的魂魄,不经歷,不痛楚,就不会长大。 但他会长大,就够了。 我曾经也想过,若是我有了孩子,便会教他,不必理这世俗的压力,不必太过听信別人口中的“正確”,也不必像个机械工具一样“杀伐果断”,你可以犹豫,思考,只需要坚守善良,正义,对一切有自己的答案。 齐林有自己的答案么?我突然想。 是有的。 曾经有一个我幻想过但没有写出来的细节。 说是在没有儺面以前,齐林带著部门的人去外面大排档聚餐,在桌上大家不经意討论到某打人事件。 那个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具体是说某两个人去吃饭,其中一个受到了骚扰,而她的同伴不忿,对骚扰者先动了手。 事情的结果可能很多人也知道,对自己朋友抱不平的人被一群人拖到小巷中殴打至重伤,落下了终身的残疾。 这件事情大家心里都有对错,根本无需討论。但大家討论的是,如果真遇到了这件事该怎么办? 於是,齐林身为部门的老大,语重心长的和林小檬他们说,这时候一定不要衝动,应付过当时,儘量保存证据,选择报警处置,这不是懦弱,而是综合而说最安全的方式,一切要以保护好自己为主。 张岩开玩笑的说老大你会这样做么? 齐林没有说话。 他会退让么?看见有恶者肆意伤害別人,听到女孩的求助时,会思考周全的应对策略,像个俯瞰全局者一样选择最优的方式,老实的等待警察到来么? 他不会。 他一定会衝动的上去拿起酒瓶子照对方的头上开个瓢,即使这样的行为鲁莽甚至会要他的命————即使他告诉所有人不要这么做,也明白这么做不是最优的选择。 这就是齐林,到关键时候他反而像个对世界迷茫不解的男孩,只遵循著“世界不该是这样”,这样薄弱苍白的道理,勇敢又衝动的和这些噁心的东西玩命。 我真是太爱这样的齐林了,爱到我会和他做很好的朋友,尊重他每个不从我笔墨的选择。 再说配角吧。 其实大家在很多地方,可以看到部分的故事空白和欲言又止,甚至有些被寸(?)的感觉。 在一开始,我有些迷茫於网文的套路,因为太多人告诉我不能这样写了———— 正如很多人告诉我不能分卷,不能写总结,会掉追读。 我抱著求教的態度问为何啊?於是他们便说,读者代入的都是主角本身,这个世界的推进应当围绕著主角,只为主角服务———— 於是我便尝试这样的写法,可以看到在陈浩受灾,我都留下了齐林可能去救的尾巴,但写著写著我的笔又不听使唤。 故事中的角色告诉我这样是不对的,他们各有各的路。 叶清与沈苍这两个人这么多年的筹划,坚守著自身的正义与道德,但又受困於现实赚了点脏钱————他们的原型有点像我不是药神,背后的执著震撼到我自己都难以想像。 只是受困於我的笔力,徒留大片大片的留白。 但即使这么做,也要比强行插入主线里,让齐林去影响拯救一切更好,包括我隨笔带过的,情报科科长严明和自己儿子的纠纷,对於儺面出现的理念討论————包括王明天的死亡。 对,王明天的死亡,这里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节点,按理说这样重大的事件,我应该倾尽笔墨让他在读者心里留下狠狠地一刀,让齐林当救没救,亲眼看著王明天死在自己面前,以促进主角成长。 但后来————我没有写出来,心软是一部分,更多的是这个世界正在我的心中徐徐运转,並非齐林不在就停滯的游戏建模。 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爱的,恨的,遗憾的————大多不会等你,就已经悄然发生。 一个普通的,明媚的上午,当你醒来时,有的人就已经留在了昨天。 这样才是我心里真实的世界。 於是,我绞尽脑汁后发现我没法写出一个只围著主角转的世界,便又去虚心求教:“一定要这样写么?还有其他好处么?” 老作者曰:“这就是网文的套路,就像分卷的感言,只有大神作家才有任性写的资格。” 只有大神才有资格? ok,我不隨大流的理由终於名正言顺了————因为年轻的剑客还没遭遇磨炼,也许十年数十年后他们都会枯如朽木,但是刚下山门的时候————想的一定是要闻名世界。 那我就是未来的大神作家。我是这么说的。 感谢这个荒诞且又好笑的理由,让我还能借著卷尾感言,和你说一说我的孤独我的傲慢我的抱负我的野心。 好啦,不小心写了很多字,都有些不务正业的意思了,那么请大家期待往后的故事,也许茶叶会因为现实的无奈而更新咸鱼————但它永远不咕。 感谢你阅读这个故事,要说很多次感谢。 爱你们。 amp;amp;gt; 第181章 高铁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81章 高铁 第181章 高铁 拥挤的高铁站中,人们自觉形成长队等待著安检,大部分人的表情是无聊且鬆散的,可也有人不时的看著手錶或者手机上的时间,露出急切的表情。 “为什么安检这么慢?”一名身穿薄外套的男子微微歪斜著身子往前看去。 “毕竟刚闹过乱子,安检肯定要更用心一点。”旁边穿著条纹衫和灰色针织裙的女生安慰著他,“时间还够,不要急啦。” 似乎是印证了女生说的话,男子这才注意到高铁站的防爆力量要比原先密集的多,且几乎都配备著真枪实弹。 “哎,如果我也有那个儺面就好了————”男子微微嘆气,“听说他们可以走另一个世界的通道直接逃票。” “想多了,我看过科普,说是在重点单位都普及了禁止进入那个世界的设备。”女生戳了戳他的腰:“你倒不如去参军更现实一点,军人也有优先通道,还能带家属咧。” “参军什么的————这个年龄有点晚了吧。”男人悻悻然。 突然,他看到不远处优先通道突然走进了五人,有男有女,还有一个一脸稚嫩的男孩。 看那满满胶原蛋白的脸和好奇的表情,绝对是未成年! “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也能走优先通道————”由於等待的时间太过无聊,男子又嘆。 “家属咯。”他身边的女孩笑,“付出多的人,享受特权很正常。 “没准不是付出多,只是命好呢————”男子又嘟囔道。 “你呀你————”女生的语气有些无奈,但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对方是自己亲自挑选的对象,只是有些嘴碎,本身品行还是可以的。 这些吐槽也只是人之常情,其原因是儺面出现对社会结构发生了一些根本性的顛覆,最大的声浪便是: 为什么他们靠隨机的觉醒,就能莫名享受能力和特权? 自古不患寡而患不均。 女生也好奇的看了过去,不只是她,整条长队中还有不少目光投了过去,表情各异。 而那条特殊通道中,个头最高,身穿纯黑风衣內搭白衬,打著温莎结领带的男人,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目光,也回头,报以礼貌的一笑。 隨后他將手中的文件递予工作人员,简单说了点什么,便带著一行人进了安检设备中。 “这肯定不单单是命好————”女生喃喃道。 “为啥?” “你看人家这气质和穿搭!”女生笑著戳男朋友的肚子,“你以前也有腹肌的呀,快把油肚练下去!” “我会练的————”男子嘟囔著,但是一点也没生气。 只是他看著那边离去的背影,不自觉的在猜测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如果自己也像对方一样就好了,顶著这么多人艷羡的目光,队都不用排。 “欢迎您选乘g3741次列车,您的行李,我给您固定好吧?” “谢谢你,我可以自己来。”齐林微笑著点点头。 “那小弟弟呢?”乘务员转头微微弯腰对著諦听笑。 “我————也自己来。”諦听方才有些兴奋的表情瞬间消退,变得有些羞涩。 旁边传来了噗嗤的一声笑,林雀却没替这个男孩解围,而是细心的先给另一位有些沉默的女孩检查有没有不適的地方。 “木木,有什么不舒服的要隨时喊我哦。”林雀说。 “哦嗯————我会的,林雀。”草木忙抬头回应。 “哎呀,不用这么紧张,而且不是说了吗,叫我小名雀雀,小名朋友多!” “为啥小名朋友多?”陈浩躺在舒服的真皮商务座上,还没来得及感嘆,便被这个问题吸引。 “小明啊?”林雀理直气壮道,“大家小时候背的课文有一半主角都是小明不是吗————他遍地都是朋友!” 听到这个谐音梗,齐林默默摸了摸胳膊,觉得有点冷。 他看了看窗外,高铁应该快启动了,他们赶得时间刚刚好,不早也不迟。 不得不说,除了一些受限於技术,异能的问题,官方都在可能的范围內儘量给了最大的支持——记忆中他坐商务座的次数屈指可数,毕竟以他的职级,微阳只报销二等座和飞机的经济舱。 这么想著,高铁开始平稳地滑出站台,城市的天际线在加速中逐渐模糊,齐林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视线便开始大片飞逝的绿野所取代。 乘务人员已经被支开了,舒適且豪华的商务车厢里只剩下了他们五人。 齐林靠在柔软宽大的商务座里,看著桌板上摊开的山鸡村地形图复印件,薄薄的纸张边缘在空调出风口的气流下微微颤动。 “哎————这椅子会动。”见没了外人,諦听在旁边的座位上开始有些不安分地扭动,手指好奇地按著扶手上的按键。 “按按钮就会动?”陈浩也跟著按,听背后的靠椅传来电枢扭动的沙沙声,“我嘞个,还带按摩!” “幼稚。”齐林有些不屑的笑了笑,紧接著不经意扭了两下背,假装不舒服,也调整了一下座椅。 商务座真好啊————他心里感嘆。 “对了,这小子的身份办了吧?”陈浩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办了啊。”齐林的眼睛继续扫著地形图,“不然怎么上的地铁,权限也不能开到这份上。” “最后定了什么名字!”陈浩兴奋的凑过脸来。 齐林默默的看了眼天花板,听到后面的林雀隱约在努力憋笑。 “什么这小子呀。”林雀故意板著脸,“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好的高植物。”陈浩终於接住了林雀的梗,然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哈————”车厢里传来近乎惨绝人寰的笑。 “怎么样怎么样齐总,我就说吧!!”陈浩拍著扶手笑道,“挣扎这么久还是我当初的主意最好!” 齐林表情无奈。 是的,由於从遇到諦听开始,各种意外几乎没停过,给諦听上户口的事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可拖著总不是事,趁著事態平稳且临近出发,他终於还是把名字落实了下来运营部老大是个起名废,这在他原来的部门里是人尽皆知的事————不然也不会起出“我不是儺神”这样的id,最后他连齐德隆都从脑子里冒出来了,只能无奈选择了妥协。 倒不如齐听,如今看来简单利落————还有梗。 諦听倒是不在意,反正那只是个工本上的名字,大家该怎么叫还是怎么叫他o “车跑的好快啊————”諦听整张脸几乎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看著窗外连成一片的色块。 “现在降速啦,以前才快。”齐林有一句没一句的回著。 看著地图的时候,他其实在想事情。 如今正式踏上寻找大儺之路,是该想想之前因为慌乱而一直没来得及处理的事了————比如骨重的提升。 虽然因为能力的不同,每人的战力很难具体衡量,但曲线依然与骨重呈正比。 想要应对之后的危局以及鬼疫,光凭这个唬人的儺神身份可不够,实力的提升才是实打实的。 “践行儺面的职责————”齐林沉思。 甲作的职责已经很明显了,那便是吞食歹恶之意。 他其实已经测试过,在来高铁站的路上,一辆车大抵由於赶时间的缘故,强行插队加塞,但后车分毫不让,险些追尾酿成事故。 刚好,两辆车的车主大约都是个暴脾气的,直接半路下车开始对骂,眼见前方绿灯亮起,交通快要堵塞————齐林便伸手轻轻將甲作覆盖在了脸上。 隨著深红的烟雾涌起,烟雾中涌现金芒,那两位方才还在激情对线,恨不得伸手互掏的两人间懵在原地,开始不好意思的相互道歉甚至加微信————最后喊了一声“老弟,今晚必须我请”,便结束了那场衝突闹剧。 场景抽象又离奇。 吸收了这股歹恶之意后,齐林隱隱感到脑海中传来轻微阵痛,隨即心弦仿佛鬆了一些。 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证明吸收歹恶是一条正確的路,但这么小的歹恶几乎是杯水车薪,只能慢慢等著量变引起质变那天。 虽如此,齐林还是盼望这世间的歹恶能少一点。 然后便是穷奇。 按梦中那傢伙所说,穷奇已经是完整的儺神,虽然没有大阶段的任务阻碍,但碍於规则依然需要慢慢解冻帐號。 那么穷奇该如何践行自己的职责?除了吸收儺面外————吞蛊? 难不成要吃虫子? 这个离奇的想法一出来,齐林有些反胃,恰巧身后递过来半个橘子。 “谢了。”齐林往后伸手接过。 “不谢不谢,就当我是在扮演。”林雀得意一笑。 “? ” 关於“扮演法”,对自己人自然不用瞒著,齐林也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把这个方式传达给了局內,在结合以往局內人士升级的经歷,很快便验证了此方法的可行性。 於是,一场內部的“扮演”之风悄然涌起。 只不过,大家都在尝试,每个人都无法確切的知道怎样的职责才是正確的。 齐林眉毛一抬,探头转回去:“你又总结出了什么————” “你想啊,青鸞是传说中西王母的信使,为眾生传递吉祥和好消息。” “然后呢?” “送橘子送水果也算吧?” 齐林伸出手指搔了搔眼角,欲言又止:“要不试试幸运方面的?” “试了,买了两百块钱刮刮乐,赔了四十————”林雀嘆气,“这种扮演太烧钱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刮二百只赔四十,这个运气对於一般人来说已经足够好了————林雀的吐槽不过是玩笑,但还是让齐林心头微微一动。 他一直都记著。 本身篡夺气运就是逆天而行,更何况是一张残缺的滩面。 他和陈浩以及相应的研究人员討论过这个问题,大抵意思是,儺面文化从未有过半副之说,所谓残面,应该都是碍於某些神秘的力量被强行分割开了。 只要找到另外半副,便能通过刻印技术復原。 那么另一半在哪? 齐林轻嘆,把橘子塞进嘴里,隨著酸甜的汁液在齿尖爆开,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傢伙。 对了————找时间问问伯奇,这个傢伙觉醒这么早且一直和鬼疫抗衡,可能知道这方面的事。 那个id他已经加上了,与他的甲作一样,大滩们都可以不显示儺面原型以防止暴露身份。 所以伯奇的id也只有简单的【天在水】三个字。 “木木,你也吃啊。”林雀把橘子剥好到了另一边的商务座上。 “啊————谢谢。”草木挤出笑容,接过林雀递来的东西。 齐林心头一动,通过窗户的微弱反光,观察著后面的“圣女”。 她礼貌的接过橘子,却没有吃,而是放到了桌板上,手也搭上去,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风景。 齐林看到了她的眼睛,按理说透过反光的镜面,草木能发现齐林在看他。 但她没有发现,女孩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仿佛透过玻璃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草木?”林雀鬆开安全带,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少女像受惊的小鹿般微微一颤,茫然的视线聚焦到林雀脸上。 “你看外面那朵云。”林雀指著快速后退的天空一角,“像不像一个————嗯————小猪佩奇?” “小猪佩奇是谁?”草木有些怯怯的出声。 “嗯————是只长得像吹风机一样的猪。” 草木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清冷湖面掠过一丝微风,她又看了看窗外,似乎有些讶异的笑了笑,点点头。 还好带了林雀啊————齐林心头微微一松,继续低头看。 地图上,標註著“山鸡村”的红圈在锦江市辖区最边缘的山区,四个小时后,他们就將抵达锦江市。 时间无声流淌,车厢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和高铁轨道传来的规律震动。 约莫半个小时后,大约是水果吃的有点多。 “我去下洗手间。”齐林起身,把地图折好递给陈浩,结果看到商务车厢里的专用卫生间有人。 諦听在里面。 齐林也不在意,他回头,穿过静謐的商务车厢,走向位於两节车厢连接处的狭小空间,去向了普通车厢,却发现卫生间的灯也处於红色状態。 他无奈的转过身,靠在通道冰凉的金属壁上等待。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通往二等车厢的门帘猛地被掀开。 一个身影带著风大步走了进来,来人个子不高,但异常敦实,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夹克,肩上挎著一个沉甸甸的长条布包。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稜角分明,观骨高耸,眉骨下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带著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审视。 他的目光扫过通道,最终落在了靠在墙边的齐林脸上。 齐林本来毫不在意的,却突然也对视而去。 那人的脚步倏地顿住,锐利的目光在齐林脸上快速扫过,从眉峰到下頜,短暂地凝固了一下。 齐林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愕,隨即又被迅速压下。 他下意识直起了身体,肌肉微微收紧一他从未见过此人,但这反应绝不寻常。 男人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脚步重新迈开,几步就到了齐林面前。 “有事?”齐林皱著眉头。 他已经確定对方是来找自己的,可自己根本不认识对方。 那眼睛锐利的男人突然抬起手————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齐林的手如钳子般卡住了对方的胳膊。 “哎呦呦!”那男人吃痛一样的大喊。 “认错人了吧你?”齐林继续问道。 那男人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朴实敦厚的笑容,声音洪亮而带著点乡土腔调:“哎呀!真是————太巧了!这不是齐同志吗!” “————同志?”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孟大强!” “?”齐林继续疑惑。 我管你大强还是小强! 眼见齐林的表情变化,那男人又说:“您,您先鬆开手————” 齐林没说话,轻轻放开了手里的力道。 男人齜牙咧嘴甩著胳膊:“自己人。” 齐林:“?” “追悼会上!” 齐林:“你能不能把话一次性说完?” “我!是我,名单上那个!” “名单上那个?!”齐林的脑子快速检索了一遍。 什么名单?牺牲名单上的人?难道是死而復生? “不不您別误会。”男人汗顏道,“是表演名单!我演的是那个————” “开山猛將!” 第182章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82章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第182章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我演的那个开山猛將”!” “您贵人事忙,可能对我没印象了,哈哈。” 孟大强声音洪亮,似乎想衝散刚才那一瞬间的尷尬。 开山猛將? 那个在追悼会中,背负巨斧,踏著沉重禹步,劈开烟雾的身影,与面前之人重叠,记忆瞬间清晰,那份肃穆庄严的场景重现眼前。 但是齐林却感觉更尷尬了。 要知道,你在跳儺舞时是带著面具的,我怎么可能记得住你的脸———— 然而仅是瞬间,齐林便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的回应,“哦,追悼会上的儺舞很有力量,让人印象很深。” “嗨!吃饭的手艺,应该的,应该的!” 孟大强脸上爽朗的笑容更盛,大手又在后脑勺上搓了两把,显出几分山里汉子的朴实和拘谨,“齐同志这是————出差去锦江?” “是,有点事。”齐林言简意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好!”孟大强连声应著,眼神却下意识地往商务车厢的方向飘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又硬生生忍住,转而憋出来一句:“那————缘分啊!” “確实是缘分,孟团长哪站下?” “啊————这个,我也刚好去锦江。” “回老家还是出差?”齐林笑著问。 “啊,回老家。”孟大强那股不自然的侷促稍微鬆了点,犹豫片刻:“就您一人?” “不,还有我的同事。” “有————女同志么?” 齐林合理露出了怪异的神色:“问这个干嘛?” 孟大强怔了下,侧身让出通道口,脸上的笑容更加憨厚:“嗐,您见谅,我不怎么会聊天,都耽误您正事儿了,您忙!我也回我那个车厢了。” “嗯。”齐林点了点头,“请便。” 汉子搔了搔头,又拘谨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齐林看著他的背影稍许,没有说话,这时卫生间中响起了冲水的声音,紧接著门拉开,位置空了出来。 解决完个人卫生问题后,他回到了商务车厢,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往后一躺,似在沉思。 “林雀?” “嗯?”林雀左腮鼓鼓的探出头来。 “能查到之前出席追悼会的表演团队名单么?” “这倒是简单,你等我联繫一下负责找商演的人。”林雀嚼了两下,把嘴里的半块砂糖橘咽下肚子,没有多问。 “咋突然想起来问这个?”陈浩道,“突然想看表演了?” “对对对。”齐林微微翻了个白眼,轻嘆。 很快,林雀便盯著屏幕念出声:“锦江市文化馆民俗部儺舞团。” “带队的是谁?” “开山猛將表演者,孟大强。 齐林思索片刻,“有照片么?” 林雀把手机递了过来。 查找这样现实的信息对於情报科雀大王来说完全是手到擒来,齐林看著那张半身照,又短暂的沉思了片刻。 身份倒没作假———— 要知道,当时前来追悼的人员足足有上百名,也没有人专门介绍自己,作为舞台上的表演者,孟大强怎么可能注意到台下人群中的某个观眾? 必然是已经提前经过探查,假装偶遇———— 但是对方专程假装和自己偶遇的自的是什么?只是套近乎? “他是儺面拥有者么?” 林雀的身子往前微微一倾,“所以你刚才是遇到了这位孟大强,並怀疑他不太对劲?” 和林雀沟通起来真方便啊———— 齐林瞟了眼陈浩,微不可查的嘆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嗯。”齐林说道,“————时间卡的很巧,而且对方竟然一眼就认出了我。 另外,我们到锦江的中间还有三个经停站,他开口便询问我们是不是去锦江,明显连我们目的地都打探好了。” “哦————一个动机不纯但是有点呆的傢伙。”林雀点头篤定道,“另外,他不是儺面拥有者,起码没在官方登记过。” “这样啊。”齐林轻敲了一下太阳穴,开始无所谓的剥橘子。 “喂喂喂,我听懂了!”陈浩一下子显得有些激动甚至兴奋,“这么说这傢伙是个坏逼?要不要我现在去逮了他?!” 要知道他在游戏里从来都是主c或者主t的位置,得知自己是个医务隨行人员后,陈浩鬱闷了很久。 现在可好,终於让自己遇到冒险故事中经典的被追踪环节了! “激动什么————”齐林吃橘子,“他只是目的不纯,但肯定不是啥坏逼。” “为什么?”陈浩一愣。 “谁家坏逼这么笨————”林雀也开始继续拨橘子,並用余光瞟了瞟身边沉默的草木,“实力和智商总得占一样吧————” “原来如此。”陈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心虚的瞟了瞟对面俩人: ” 嗯————嗯,和我想的也差不多。” 齐林又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不过他微微侧头,又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了那个沉默的,眼神空洞的女孩。 孟大强特意问了句队伍中有没有女同志————而且都是锦江的———— 是为了某人而来的么? 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疑虑,听到了旁边諦听小小的酣眠声。 四个小时的旅程,开始在窗外隱隱呼啸的风声中走向结尾。 锦江南站站台宽明亮,人潮汹涌如织。 倒不是因为锦江比来时的城市发达,而是因为杭城刚受灾重建的缘故,车站客运量对比以往確实要小很多。 不同方言的交织、推拉行李的滚动声、高亢的招呼声匯聚成一片独特的“到站交响”,齐林走下来回头,特意等了等諦听和草木。 让人安心的是,虽说这俩人对於普通人来说有些特殊,但本身的自理能力还挺强的,也很乖巧听话。 “放心,我俩看著,不会有事,往前走往前走。”陈浩扶住了諦听的肩膀,而另一边林雀也自然的拉住了草木的手。 齐林点点头,眼神却在扫视著周围,仅是片刻,便露出了一股意味不明的笑意。 远处,他隱隱看到了那个躲躲闪闪的“开山猛將”。 “走吧。”他却也不回头,只是拖著行李箱往前。 五人小队隨著人流艰难移动。 走出高大通透的现代化站房,湿热的地气混合著远处接车的叫声扑面而来。 与杭城的格局颇有几分相似,开阔的站前广场,远处林立高楼的缝隙间隱现青翠的远山轮廓,宽阔的江面在不远处缓缓延伸,倒映著波光粼粼的天光。 老榕树垂下丝丝缕缕的气根,宽大的叶片在暖风中轻轻摇曳,高楼里又偶尔可见刻意保留的,充满古典特色的青砖黛瓦。 “哎哎哎!兄弟兄弟去哪啊?”还没等齐林寻人,已经有穿著皮夹克的男子冲了上来揽客。 “谢谢,不打车,有人来接。”齐林礼貌笑道“不要发票可以便宜点!”男人不死心。 齐林继续保持著礼貌,又扫视了一眼,目光一动,挥了挥手。 揽客的男子朝齐林挥手的方向看过去。 社会车辆停车场入口处,一个穿著藏青色行政夹克、头髮梳理整齐、戴著眼镜的中年男子早已在那翘首以盼,他的背后停的竟是一辆宽敞的高端商务用车。 “臥槽————考斯特。”揽客男子脸部肌肉抽了抽。 看那个穿著行政夹克的男子,其气质一定是官场人员,而看样子,他是来迎接这里五人的。 有资格用考斯特接送的,起码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 齐林目不斜视的走了上去,露出笑容。 在快下车时,已经有人帮他联繫好了一切,告诉了他接送人员的身份。 看到齐林一行五人走过来,行政夹克男子脸上迅速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小跑近乎跨栏,远远地就伸出双手:“辛苦了辛苦了!一路奔波!我是锦江市民宗局办公室的,陈明德!” “你好,陈科长。”齐林礼貌的笑了笑。 “哎呦哎呦,齐处,叫我小陈就行。” 齐林伸手轻轻握住,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官场礼仪他真是適应不了一点———— 幸好,他似乎看出了齐林的某些窘迫,瞬间转移了对象,又热情地和陈浩、 林雀等人一一握手,对草木和諦听也报以亲切的微笑点头:“锦江市府领导接到贵局通知,非常重视!特意委託我来接站!” 陈明德远笑容不减,声音洪亮:“车子就在前面,各位领导,时间正好饭点了,我们市府食堂特意准备了点便饭,非常简朴,就是锦江特色的一些家常菜,给各位领导接个风,去去乏!您看?” 官腔套话滴水不漏,热情得让人难以拒绝。 齐林目光扫过队友们,諦听好奇地四处张望,林雀不动声色地微微頷首,陈浩一副“听你安排”的样子,草木则依旧安静得仿佛周围一切与她无关。 齐林点了点头,语气沉稳:“那麻烦陈科了。” 这顿饭怎么也是赖不掉的,场面上总要让对方尽一下地主之谊,也不差这一小会。 更主要的是他们也需要当地信息,线上沟通总会有遗漏,和一些不方便说的东西。 另外————往实际方向考虑,对方的招待就算控制预算,也定然不会差———— 现在刚好是饭时,正好省得自己找吃的。 “哎呦,您看您这客气的。”话虽如此,陈明德的笑容却明显更盛了点。 “简单点就好,我们下午还要赶去鸡头镇转车。”齐林笑著点明了下一步行程。 “明白明白!保证不耽误各位领导的时间!”陈明远笑容更盛,麻利地引路“车子就在这边!这边请!” 齐林又不经意的回了下头,似乎在等待什么。 终於,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想必来人是个壮汉,脚掌宽大。 “等一下!!” 齐林和前方的陈明德都回过了头来。 只见一个气喘吁吁,肩挎著长条布包的男子,额头带汗扫视著几人,最后停留到了草木身上。 齐林特意注意了一下草木的眼神,可发现这个女孩的眼神也带著疑惑。 她看起来並不认识孟大强。 “呦————”齐林走上前去,不经意的把草木拦在身后,“还是这么巧啊?出站口这么多,又刚巧遇上了。” “————啊对对对。”孟大强一脸喜意,“我和齐同志真是有缘。” 齐林:“.. —amp;amp;quot; 这人真是个傻的,没听懂我在阴阳他吗? “齐处,这位是?”陈明德一脸谨慎的走上来,带著友好的笑容看向孟大强o “不熟。”齐林耸了耸肩,“以前都没见过。” “哦。”陈明德的表情瞬间冷淡,变脸速度堪比国粹,“这位小同志,网约车口在那边哈,不要拦著人上车。” “哎!慢!!”孟大强高喊,却被陈明德伸手拦住。 齐林朝剩余几人做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先上车。 “我这边还有正事,你要是没啥事我们就先走了哈。”齐林故意给了对方最后说清的机会。 孟大强欲言又止,怒视著陈明德,又不敢用强。 齐林转身果断往考斯特旁边走。 “等等!!”孟大强终於忍不住了,高喊出声。 齐林耳朵一动,等待著对方的下一句话。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孟大强高喊。 齐林:“————” 他的好奇已经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满满的槽意,回头略有些眼角抽搐的看著那皮肤黝黑,颧骨高耸的大汉。 你这个形·———— 就不要再冒充贾宝玉了吧? “哪个妹妹?小同志你不要乱喊哈,这里都是下来考察的领导!”陈明德急了,“齐处您先上车!这里交给我!” 齐林脚步顿了一下才继续走。 他如今真的好奇了起来,想看看这位开山猛將到底要干什么。 车门外站著个年轻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等齐林上车,陈明德也三步一跨跳上了车后,猛的一拽车门,把孟大强还有城市的喧囂堵在外面。 林雀见齐林坐了过来,终於也忍不住了:“怎么像是你的私生饭————” 齐林揉了揉眉头,显得很是头痛,紧接著他又注意了一下圣女的表情。 “看他的样子可能认识草木,但草木好像並不认识他。” “哦?”林雀也好奇的歪了歪头,看著有些迷茫的草木。 发动机启动,车身平稳滑出停车场,匯入锦江市初秋午后的车流,离开了孟大强的视线。 孟大强恨恨的衝出车道,拦在一张比亚迪秦面前,拉开车门就往上坐。 “您好,您的手机尾號是————?” “別多说,跟上前面那辆车!” “哦?!”司机顿时来了精神,“等会,前面那张考斯特?” “別废话,跟上!”孟大强认真道。 一瞬间,百转千回的电影情节似乎在司机心中上演了,他的眼神激动起来。 莫不是在追凶或者是便衣查案!? 他脚下油门踩死,恨不得踩进油箱:“包在我身上!!” 三分钟后,车停了下来,停在了锦江市民宗局的大院前。 孟大强甚至没有掏出手机支付,而是瀟洒的丟了五张一元的纸幣给司机,猫著身形下了车。 司机看著孟大强鬼鬼祟祟跟踪前方的身影,气的敲了下方向盘:“妈的,就一个红绿灯————这傢伙给我整得热血沸腾的!” amp;amp;gt; 第183章 他是儺神那我是谁?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83章 他是儺神那我是谁? 第183章 他是儺神那我是谁? 锦江市民宗局的考斯特缓缓驶入大院,车轮碾过细碎的砂石发出簌声响。 齐林率先下车,感受晚间的风带著湿意卷过侧脸。 “空气有点闷啊————”他看了看天空,远处的太阳正在与黑云相抗衡,看局势要败下阵来。 “看这天估计要下雨,来齐处来,这边走。”陈明德隨即下车跟上,伸出右臂,在前面引路。 齐林礼貌的应了一声。 他隱约察觉到了远处似乎有人在盯著自己,但故意没有回头。 “哎,哎,那姓孟的小子好像还在跟著我们。”陈浩上前一步偷摸道。 “没事,不用管他————他总不能直接闯民宗局大院。”齐林继续保持著笑容,“我倒要看看这个文化工作者到底要干啥。” 几人一边走路,一边听著陈明德顺便简单介绍锦江的歷史还有民宗局的功能。 简单来说,民宗局就是政府负责民族宗教事务管理的职能部门,从前这里倒也算是个冷清的閒岗,但儺面爆发后,关於民俗,文化,宗教精神的研究如火如茶,民宗局便也延伸出了很多新职责。 “听说齐处的儺面至今未曾找到原型?” “是。”齐林如今的扯起这方面的谎可以说是信手拈来,“应急管理局已经在联合研究当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进展。” “哎,齐处肩负大任,肯定是与眾不同的。”陈明德满脸笑容,“那我先预祝您那边研究顺利,儘快得到结果。” 那还是研究慢点吧————齐林在心里吐槽道。 陆续走入电梯,电梯上行,隨著十数秒的沉默,再开门已是食堂的楼层。 继续由陈明德引著,眾人穿过食堂的中心,来到了最里的,专门用来招待重要客户和领导的包厢。 “陈科,隨便吃点就行了。” “是,是,都是便饭。”陈明德笑著推开门。 齐林微微扫视了一眼桌面。 包间里的“便饭”可一点也不简便。 偌大的圆桌上层层叠叠铺满了当地特色: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泛著琥珀色的光泽,饱满的竹笋烧鸡块散发著奇异的香味,清蒸的江鱼鱼肉细腻如脂,甚至还有几道运来的时鲜海鲜,蟶子、罗氏虾、元贝,简单蒸一蒸,便散发著扑鼻而来的自然鲜甜味。 ————可齐林闻著这个味道,已经觉得皮肤开始发痒了。 他海鲜过敏。 陈浩曾经吐槽过齐林,活到这么大也是不容易,这个不吃那个不吃,不喜油腻,又对海鲜过敏,万一开启修仙时代的话,他肯定第一个成为不食五穀的仙人。 齐林微微有些牙疼,但什么也没说,平淡落座。 在这种场合,他不喜欢別人迁就自己。 “哎————怎么都是海鲜。”陈浩看了眼齐林,皱眉开口。 “哎?”陈明德瞬间反应过来,小心试探,“是,这都是固定餐標,领导看看要不换几个菜?” “不用不用。”齐林笑道,不动声色的拉陈浩坐下来。 由於他特地嘱咐过一切从简且不喝酒,所以除了陈明德外,便也没什么陪客人员,不过他当真是饭桌上的老手,自己应付桌上一堆不諳酒桌礼仪的年轻人绰绰有余:“————齐处带队辛苦了!咱们锦江虽然不大,但该有的支持,市委市政府那是高度重视————” 陈明德端起酒杯,“我敬您,是我的意思,您公务在身,喝茶就行。” “陈科也少喝点,我们不在乎这个。”齐林也跟著笑。 他是最痛恨这些酒场礼仪的,跟大多数年轻人一样,觉得它都是不必要的糟粕。 可长大了却逐渐发现,所谓陋习都是社会的选择,在那个时代的冲刷下,其实上一辈的人也是身不由己。 要遣责的是糟粕的浪潮,而非那些同样无奈的个体。 简单来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酒气混合著饭菜的浓香在密闭的空间里蒸腾,齐林耐著性子听了几句,趁著对方换气的间隙,直接截断了话头:“陈科长,感谢款待。正事要紧,我想了解一下山鸡村的具体情况,局里资料显示那里排外严重,然后,还有————一些不太寻常的传闻?” 饭桌气氛微妙地一滯,正在大快朵颐的其余几人也都停了下来,尤其是草木的表情变化最明显。 陈明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放下酒杯。 “哎。”他嘆了口气,脸色也跟著沉了沉,“那个山鸡村啊,嘖————说起来真是块心病,背靠母鸡山深处,祖辈靠点木材、种点山货和做点老手艺勉强餬口,穷是真穷,闭塞也是真闭塞,路难走,信號也差得很。” “可听说那里也有小百户人家,按说这个人口,市里应该会有相应的扶持政策吧。” 陈明德思考片刻,“不是我们不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忌讳的意味:“关键是————邪门!下乡去的人,甭管是扶贫的干部还是搞测量的,回来都说那地方阴森森的,大白天的山林里都跟罩著层雾似的,浑身不得劲儿,最怪的是————”他左右看看,凑近一点:“好些人回来没几天,就老觉得脑子里跟蒙了层纱,一些关键的事,怎么都想不全乎,像被人挖走了一块记忆。时间长了,谁还乐意往那跑啊? 久而久之,也就只剩下三天一趟的班车,维持个基本联繫。” 陈明德的语气里充满了“敬而远之”的意味。 齐林与陈浩、林雀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大致上与之前在第九局中调查的结果无异。 “那回来的人去医院检查过么?” “检查过,基本检查不出来什么毛病。” 齐林思忖片刻,“那里的村支书是市里指派下去的么?” 陈明德似乎一下子被这个问题难倒了,他没想到齐林看似年轻,结果还挺实干,问这么多问题。 “这我倒是不知道————”陈明德赔笑道,“不过这么多年从来也不见上市里开会,应该是————本地人直接推举的吧?” 齐林夹了块花菜进碗里,继续思考。 此行中,最需要了解的,大概就是那位神秘的村支书。 无论是少昊氏的记忆,还是圣女的记忆中都提到了这位关键人物,然而细究下去,这位在中间串联一切秘密的村支书,其形象却是模糊不清的。 他不信这是一位仅会雕刻儺面的普通手艺人。 “那位村支书叫什么你知道么?”齐林又问了句。 “哎,知道。”陈明德有种还好自己补了课的庆幸感。 “姓叶,叫叶凡。” 齐林差点被嘴里的花菜噎住,隱约听到旁边的陈浩和林雀也发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声。 “此人有大帝之资啊————”陈浩还是憋不住吐槽了出来。 陈明德的表情似乎带著点不知所措,他有些尷尬,不知道这帮年轻人在笑什么,於是眼珠一转,再次岔开话题:“对了,各位领导,你们如果在市里或者镇上听到有人拉你们入教,一定要及时报警或者直接打我们民宗局的电话。” “哦?怎么说”齐林被这个话题吸引了。 要知道,通过洗脑控制人心,赚黑钱的疯子,一直都是国家的重点打击对象。 曾经,这帮疯子濒临灭绝,起码在明面上很少再看到,但是,如今儺面兴起,异能显世,这样的人又再次多了起来。 “是锦江出现了什么新型教派么?”林雀拨了个虾放进圣女碗里。 “是的。”陈明德的表情难得的严肃了起来,“我们最近接收到了举报,也在探查这帮傢伙的蛛丝马跡。” “那他们的教主名號是?”林雀继续问。 陈明德吸了口气,缓缓吐出那个神秘的,不可窥探的名字:“第二儺神!” 这个名字出现的实在太过突兀,齐林再也忍不住,转身疯狂的咳嗽,把卡在喉咙里的花菜咳了出来。 陈明德大惊上去帮忙拍齐林的背:“齐处,齐处喝点水,您別激动。” “我没事你继续说————”现在尷尬的神色明显转移到了齐林的脸上。 桌面上的人表情纷纷变得精彩了起来,圣女一脸平静的啃著虾,諦听有些疑惑的看著齐林,林雀则是正襟危坐,但明显眼睛里憋著很深的笑。 至於陈浩,表情变得分外严肃且复杂。 他们自大学就开始住一个宿舍,且陈浩脑袋纯粹就是一根筋,眉毛一动齐林就懂他在想什么。 那表情分明是有好几层意思: 儺神大人怎么还有这么多謁者?! 儺神大人传教,怎么不告诉我?!我被孤立了?! 齐总,同为謁者,你知道么? 齐林现在只想捂脸。 不关我事,我更不知道———— 他第一次如此身临其境的明白邪教有多可恶。 打击邪教,势在必行,而且这破教还侵犯他人名誉权———— 教主是第二儺神?那我是谁? 他缓了缓胸口,儘量管理著失控的表情:“行,多谢陈科提醒,万一遇到的话我会报警的。” 酒足饭饱,天色已明显暗了下来。 几人出来后,觉得风有些沉,现在只是下午两点多,可天光尽退,树枝摇晃,铅灰色的云层在头顶堆积。 陈明德关切地建议:“几位,这天眼看著要变,山路晚上更不好走,要不————就在市里安顿一晚,明天一早我安排车送你们进山?” 齐林仰头看了看天,似乎也在思考。 突然,他看向了林雀,似在询问意见。 “我建议今天走。”林雀吃著从食堂里顺出来的薄荷糖,“不过一切还是听齐处的。” “不了,时间紧迫。”齐林果断拒绝了陈明德的好意。 他倒是不在乎这半天一天的,但他相信林雀的直觉。 “麻烦直接安排车送我们去鸡头镇,万一真下雨了,我们就住镇上,明天搭班车进村。” 陈明德见状也不好多劝,立刻吩咐下去。 晚风更劲,吹得门口的旗帜猎猎作响,司机似乎去吃饭了,於是眾人只得暂时等待一会。 在这一会里,齐林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往民宗局大院门口看去。 果然,孟大强还在! 他穿著那身掉色的夹克,背著长长的布包,正捧著一块粗糙的油炸黄米糕,吃得狼吞虎咽,好似猪八戒吃人参果。 最后四下瞅了瞅,装作不经意的舔了舔手指上的糕屑。 悲催程度和刚才眾人的伙食成鲜明对比。 齐林微微嘆了口气,乾脆大步流星走过去,孟大强伸著脖子发现了他,堆起笑容凑上来。 然而,还没等对方说话,齐林便先发制人:“孟团长,这一路跟到这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孟大强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反而有些猝不及:“哎哟,这个————我的齐同志!哪有人派啊,这不————纯属缘分嘛!” 齐林露出了和善的微笑:“我要把你跟踪的事往上报让人调查了哦。” “哎哎哎!!別!”孟大强终於抓起头来,“我,我这是下班了,琢磨著回家看看老娘,喏,我家就在鸡头镇!” 他朝著北方方向一指,理由似乎天衣无缝。 你指哪呢————隔著小几干公里难不成我还能看到你家? 齐林有点无奈。 此人能加入市文化局,其身份肯定也是通过背调的,而且看样子也不是恶人。 所以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眼见司机吃完饭小跑著过来,齐林乾脆转身,直接挥手示意同伴:“上车,我们走。” 司机已经拉开了考斯特侧滑门。 眼看齐林真要走,孟大强急了,情急之下,他猛地抬高声音,衝著草木吼出来:“你都出来了!好端端的还回去那鬼地方干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院门口显得异常突兀,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和焦灼。 正要上车的齐林一行骤然停步,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草木身上。 清风吹起草木额前的髮丝,她缓缓转过身,清澈的目光落在孟大强涨红的脸上。 她没有激动,也没有恐惧,只有有些疑惑,但声音沉静:“因为那里是我的家啊。” “我还要回去————救祂。” 孟大强像被一根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显然,草木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齐林的眼神紧紧锁住了孟大强,千般思绪在脑中涌过。 这个傢伙果然藏著许多秘密,且就是为了圣女而来,但他欲言又止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这么流行谜语人了吗? 僵持了不到两秒,孟大强突然一拍大腿:“嗨!这不巧了吗?!我也去鸡头镇啊!顺路,捎我一段唄!” 考斯特的司机冲了过来做势就要保护领导,把孟大强推开。 “別这么残忍啊!咱们也算是一个系统的同志嘛!”孟大强继续撒泼。 林雀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戳破他那点小心思:“大强啊,你们儺舞团那是编制外的合同工,我们可是正儿八经入编制的。” 林雀的情商毋庸置疑,从不会说如此伤人的话,但一旦出口,威力堪比暴击。 “呃————” 孟大强轻哼一声,好似受了近日来最严重的伤。 他却咬咬牙,篤定了心思,一个驴打滚,身子像泥鰍一样想往车旁蹭:“就捎一小段,一小段!你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走回去多费劲啊————” 諦听轻轻拽了下齐林的衣角,齐林侧头。 这个男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哥,他身上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慌,特別慌,还有点怕。” 諦听的鼻子吸了吸,补充道,“还有点米糕味儿。” 齐林瞥了一眼孟大强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又想到他刚才对草木的异常反应以及諦听的判断。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了头:“行,上车吧,到了鸡头镇你就下。” “哎!谢谢齐同志!谢谢!您可是真好人!”孟大强顿时眉开眼笑,动作麻利得像个小年轻,一个蹦躂就钻进了车厢后部空位上,规规矩矩地缩好,生怕被赶下去。 车门唯当一声关上,考斯特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 天色彻底暗了,浓墨般的乌云翻滚著压下天际,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 第184章 活见鬼(6k)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84章 活见鬼(6k) 第184章 活见鬼(6k) “啪嗒,啪嗒啪嗒。” 宽的考斯特在高速路上飞驰,刚开始还寂静,只有风,雨点稀疏沉闷,可眨眼间就如眾人所预料的,天霎时开了个口子似的瓢泼了起来,窗外连成了密不透风的水墙。 司机专注地盯著前方模糊的路面,引擎轰鸣夹杂著雨刮器规律的刮擦声填满了空间。 “领导,要开灯么?”他朝后小心的询问了一句。 “不用了,谢谢您。”齐林礼貌回应。 “年轻人真好招呼啊————” 司机在心里嘟囔了一声,继续专心致志的开车,要知道接待部分领导的时候,光明暗度都得来回调好几遍。 但他看不到的是,昏暗的车厢里亮著好几道光,映照著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齐林等人坐在中后部,孟大强则缩在前排副驾驶后的独立座位,眼睛时不时地往后瞟向后面的草木,又飞快地移开。 陈浩瞄了眼前座的孟大强,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挪动:【前面这位大强哥啥路数?眼珠子都快粘草木身上了。】 林雀她扫了一眼屏幕,指尖立刻在屏幕上游走起来:【刚收到局里更详细的调查资料,人际关係都没什么问题。】 齐林看著那名为山鸡小队的群聊,等待著林雀的下文,紧接著几张图片弹出。 林雀打字总结: 【户籍確实在锦江市鸡头镇————母亲去世,他的父亲在镇里当小学老师。 。今年29岁,毕业於南关大学,没什么特异背景。】 【情报科果然专业】陈浩打完字后伸出大拇指,不忘顺手拍个马屁。 【刚才人家都表述这么清楚了,知道草木的过往,我觉得甚至大概率是同村。】齐林打字。 【那他为什么不说明白呢?】陈浩虚心求教。 【不知道。】 齐林坦然的扣字:【最近我学到了一个新知识,就是放弃和谜语人交流,无论他们有什么苦衷】 他思考了下,又补充一句:【反正最后急的是他们自己。】 林雀的嘴角翘了翘:【对了,刚才陈科长吃饭时提到的那个打著第二儺神旗號冒头的新型教派,你们怎么看?】 这个话题一下子撬动了群里的注意力。 陈浩先开炮: 【我觉得是扯淡,真正的儺神大人怎么可能去搞这些事?】 陈浩后来仔细的考虑了下,也反应过来,这绝对是个骗局。 那掌控一切,知晓一切的神秘存在,岂是普通人能沾染的? 感觉连自己这个謁者的逼格都被降低了! 【@齐总,你也觉得这不对劲对吧?】 你艾特我干什么————齐林的嘴角一抽。 他现在处於一个很尷尬的境地。 首先,这两人一个人以为自己是謁者,一个人乾脆就知道自己是第二儺神————总有种明知掉马还要强行在眾人前演戏的感觉。 【確实可疑】 最后,齐林只得装高冷。 【大人————你还挺虔诚嗷?】林雀边打字边憋笑。 【那毕竟能影响当今世界格局的最顶级存在】陈浩自豪的敲出这几个字。 夹在中间的齐林越来越觉得坐立难安了,好像身上有蚂蚁在爬。 【我睡会儿。】他乾脆熄了手机屏幕,靠在椅背上。 “今晚我们直接下村子里么?还是在镇上住一晚?”这不是什么隱秘话题,陈浩乾脆直接开口。 “————住一晚吧。”林雀抢先回答,“天气不太好,下村的路都是山路。” 齐林点了点头。 在闭眼的时候,他思绪也忍不住飘忽。 新兴教派? 到哪都少不了借著別人名头,掛羊头卖狗肉的傢伙,否则侵犯名誉案就不会年年都这么多起了。 但这可是第二儺神唉————是玄学范畴中不可理解的存在。 你们这群傢伙就不怕瀆神吗? 小小的吐槽过后,齐林心中更多的是担忧。 这件事不能装不知道————他还真得想办法处理一下,不能让幕后的骗子继续行骗。 当今世界鬼疫兴起,很多普通人不知其中危困,对未知有著超乎想像的兴趣。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万一有人因这个名號而遭受灾难,那就不好了。 【等我找出来,打断他们的狗腿!】 陈浩继续在群里愤愤不平,而林雀也熄了屏躺下。 雨幕中的行程变得漫长而沉闷,车里只有雨声、引擎声和孟大强偶尔发出的、意义不明的轻微嘆息。 两个多小时后,考斯特终於驶下高速,穿过零星的灯火,停在了鸡头镇中心还算平整的街道上。 雨稍微小了些,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水汽混合的味道,车门打开,一股湿冷的夜风卷了进来。 “领导,伞。”司机忙不迭起身,递出几把长柄伞,“需不需要我停在这里等各位领导?” “不用了,感谢您,李师傅,您就先回去吧,有什么要麻烦您的我会和陈科直接说。” “哎哎,领导您客气,那我就等消息。”负责开车的李师傅眉开眼笑。 齐林呼了一口气,徒步下车,“嘭”的一声撑开大伞。 长街灰濛,烟雨漫漫,为了儘量低调行事,接待只吩咐到了市这一级。 也就是说接下来都要靠自己了。 其余几人也下车撑开伞,最后一个下来的是孟大强,他用手挡在额前。 “不打伞么?”齐林回头问了一句,看了看对方肩上扛的长条布包。 “没带,嘿嘿。”孟大强有些不自觉的摸了摸肩上的布包。 有意思————齐林的嘴角微微翘起,甚至还开了个玩笑:“鸡头镇也到了,车费就不收你的了,我们就此別过吧。” 孟大强的笑容一僵,瞬间呆在原地,嘴唇囁嚅著,似乎想编新的理由。 但都已经到了这步,这个老实汉子想了又想,似乎是是没招了,乾脆咬了咬牙,明说:“你们能不能————別去山鸡村?” “谁的命令?”齐林的眼睛里依旧带著笑,“还有,为什么?” “我————没有任何人的命令,只是我在这里长大,知道那地方邪乎。” “建国后不许成精哦。”林雀在旁边精准吐槽。 “你!”孟大强咬了咬牙,甚至开始有些服软,“求你们了,带这个姑娘走吧————总之去了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你本来无权得知我们的消息,能从一开始就跟踪我们,说明背后还有人指使。”齐林把伞伸过去一点,为孟大强挡雨:“如果你实在不能透露消息,乾脆让你背后的人出来和我聊。” “那不就是卖领导了?”孟大强愕然道。 果然有人,本来我刚才还不能確定,还以为你有什么特殊的异能———— 齐林低笑:“这里又没监听设备,你就装全然不知情。” “不行不行。”孟大强出乎意料的果决,“除了这个原因——还有就是,这姑娘我认识,不能看她————呃,坐以待毙。” 大哥你好歹名牌本科毕业,成语用的真是稀烂———— 齐林懒得吐槽,问出了最后一句话:“那,你是草木什么人?” “我————”孟大强欲言又止,“我们————没什么关係。” 齐林扭头就走:“走吧,先去酒店。” “喂喂餵等一下,你不继续问了么?”孟大强反而慌了。 “我记得我的酒店標准是多少来著?”齐林的声音逐渐飘远。 “处级干部的標准好像是500一天吧————不过你比较特殊,肯定能额外申请,我们住点好的沾沾齐处的光————”林雀嬉笑道。 没人理他。 孟大强站在原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髮,显得有些落魄。 突然,一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孟大强怔了下,发现竟然是队伍中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男孩。 “哥哥他只是想让你说句实话,撒谎是不好的。”諦听认真说。 “我没有说谎。”孟大强苦笑道,“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哦,那我也不懂。”諦听似乎也有些苦恼,但他突然收了伞,把伞递过去,“给你。” “我,我不用我不用。”孟大强愣住了。 “我们有多的伞!”諦听回头,跑向远处放慢脚步的齐林。 孟大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垮著肩膀,目送他们消失在街角。 “嘖,跟丟了魂似的。”林雀小声嘀咕。 齐林没有回头,领著眾人径直走向镇上唯一那家灯火通明的“全季连锁酒店“” o 办理入住时,他不经意的回头,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又在窗外躲闪,便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玻璃门外,孟大强搓著手,探头探脑地徘徊了一阵,看到齐林他们拿了房卡走向电梯。 踌躇片刻,他也走到前台:“哎刚才那几个人房间號多少?” “先生,我们不能透露客户信息的。” “那给我也来一间房!定在和他们同一楼!”孟大强把身份证拍在大理石桌台上。 隨即,他的眼光四处瞟了瞟,不慎看到了掛在墙上的价目表。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鸡头镇———— “算了,我又不想住了。”孟大强悻悻地把身份证摸回来,最终转身钻进了隔壁那家招牌暗淡、名为“树新风”的小招待所。 而齐林这边简单分好了房间。 林雀和草木两个女孩子一间,陈浩和諦听一间,齐林独自一间—既是对外的身份安排,也方便自己上儺神號弄点其他的。 两个女孩刷卡滴开了房门,房间內灯光明亮,暖气也足,冲淡了旅途的湿寒o 林雀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房间设施,放下行李,回头,却见草木没有开自己的行李箱,而是径直走到了窗边。 那个女孩她微微拉开一角窗帘,望著外面湿漉漉的街道和远处在夜色中只剩下黑色剪影的绵延群山轮廓,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林雀放轻脚步走过去:“看什么呢?” 她顺著草木的视线望出去,除了雨夜小镇的景象,並无特別。 草木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带著微微的颤抖:“不知道怎么————越近————我的心越慌。” 林雀靠在窗边的墙上,看著草木紧绷的侧脸线条。 她比谁都明白这种被无形的绳索勒住的感觉。 林雀沉默片刻,拍了拍草木单薄的肩膀,力道不重,带著一种经歷过后的释然:“木木,人生下来啊,有些担子就莫名其妙塞你手里,甭管你想不想,也没有人问过你的意见。” “但,这不是我们的意愿————扛不动的时候,掉头跑,不丟人,真的,这世界一地鸡毛,有谁没谁————都是一样的转。” 窗外的雨声敲打著窗沿。 圣女沉默了许久,久到林雀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一个异常清晰,带著某种决绝的声音:“————我要回去。” 林雀怔了一下,看著草木终於转过来的脸,那双总是带著些迷茫和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有两簇小小的火焰在烧。 没有追问为什么,林雀只是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点欣赏和“果然如此”的意味。 “如果我和你都坐上了同一辆车,那么谁会坐到最后呢?”林雀突然问了个毫不沾边的问题。 “————我,不知道。”草木有些呆愣,“我会坐到最后?我好像比你重一” “对了。”林雀笑著捏了捏草木的脸颊:“但————和身材无关吶————你会坐到最后,是因为好人做(坐)到底。” 草木愣了许久,谐音梗的风潮应该还没来得及普及到她那,可她的智力和文化程度都没有问题,思考片刻还是听懂了。 她没有笑:“那雀雀一定会和我一起坐到最后。” “嗯?” “雀雀也是个超好的人。”草木的眼睛认真而明亮。 在这样清澈的眼神下,受过现代社会污浊的林雀甚至都感动到有些愧疚了,她话题自然而然地转了弯:“哎,你这年纪————平时在村里都玩什么?现在外面的人啊,整天捧著手机刷短剧,要不就买买买————” 僵硬的气氛仿佛被这句话轻轻戳破了,草木紧绷的身体慢慢放鬆,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少见的、不属於她这个年龄应有的困惑表情:“短剧————是电视剧么?” “嘶————”林雀沉思片刻,“差————差不多吧。” 房间里开始响起低低的交谈声,偶尔夹杂著林雀咯咯的笑声和草木放鬆的回应。 入夜,镇上大多数店铺都关了门,只剩下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映出昏黄的光晕。 面对晚饭,大家默契地选择了外卖,几大袋子食物很快堆在了齐林房间的小圆桌上。 陈浩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始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他嚼著东西,含糊地问:“明天怎么搞?那三天一趟的班车是明天不?” “本来明天不发车的。”齐林看著手里的水杯,水面微微晃动,“不过上面专程帮我们联繫了相关人员,多增了一趟班车。” “那以后岂不是可以隨去隨走!”陈浩喜笑开顏,“这镇子上基建还不错,我还看到撞球室呢。” “想美事。”齐林白眼道,“也只有这一次特权了————在事情解决完之前,我们都要儘量低调行事,不要擅自更改以前的规章,引人注目。” “好吧————”陈浩放下筷子,开了一瓶可乐,犹豫了一下,先给了諦听。 齐林突然放下杯子,眼神瞥向窗外:“孟大强还在附近。” 諦听点了点头。 “靠,阴魂不散啊!” 陈浩眼一瞪,“要不要我摸过去给他揍一顿?” “草木。”齐林没搭理陈浩,声音转向女孩,平和了些,“你再仔细想想,你真不认识孟大强么?” 草木拿著筷子的手顿住了,她低著头,眼睫轻颤,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摇头:“嗯,不————记得。” 齐林收回目光,沉思片刻,重新拿起水杯:“算了,他没什么恶意,而且確定是个普通人,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跟就跟吧。”他对陈浩道,“精力留到村里。” 晚饭后,各自回房,渐渐安静,为了明天养精蓄锐。 齐林洗完澡,把毛巾搭在颈间,没开灯,就著窗外微光,摸出那张漆黑,边缘鎏金的甲作儺面。 有什么事就直接和你吱声,这可是你说的————齐林发出轻笑。 冰凉麵具贴上脸颊,儺神集会app的界面在手机中展开。 他没迟疑,直接点开私聊框,找到id“天在水”。 【我不是儺神:吱】 【我不是儺神: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应该知道残面的存在吧?】 【我不是儺神:残面的副作用与主作用对立,使用多了会遭受反噬,我想问问,有无可解的方法?】 【我不是儺神:或者说,怎么让残面恢復完整?】 齐林等待了许久,那头毫无反应。 “也许是没空————也许是对方知晓了,但只能通过梦联繫我。” 齐林倒也不急,他开始在儺神集会上潜水逛贴,水区一如既往嘈杂,各种信息飞快刷屏。 突然,一个帖子名称闯入他的视野: 《听说儺神公开收教徒了》 齐林:“?” 有意思,都已经闹到儺神集会上来了。 他撇了撇嘴,点了进去,想要查看详情。 原本,他还不怎么生气,只觉得这是玩笑————可看了帖子內容后间有点火大了。 “报名费,8888?” 齐林怒了。 最令人生气的不只是有人冒充他的名號,而是冒充他名號后,还真发了財。 “,这帮人怎么不去抢?”他差点用【我不是儺神】的帐號直接回復。 在没人的时候,齐林罕见的爆了粗口。 但此刻他已远在鸡头镇,即將下村庄,对此事亦有些无力干涉。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坐在床上略微思索。 对哦,我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 儺神绝赞创业中,虽然暂时只有一个半员工。 他果断编辑好了信息,直接发送了悬赏任务,且指定为某些人可见。 【目標:查明近期以(第二儺神)名號进行非法传教活动的组织。】 【执行人:无常—忘了爱】 【要求:儘快提供该组织核心成员信息、活动地点、运作方式报告。】 【奖励:对应价值之物。】 发布完毕,齐林只觉得有些人手不足。 “看来得抽时间完成一下剩下几人的承诺,给他们发送劳务————啊不,謁者契约了。” 齐林准备暂时退出,等待对方的回覆。 然而,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大吼,吼声几乎响彻在整个走廊里,令房间的隔音墙都隔绝不住— “臥槽啊!!!齐总我的妈啊!!!” 听声音他就知道是陈浩,而这傢伙和諦听就住自己隔壁房间。 齐林瞬间悚然!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衣服,瞬间摘掉穷奇面具,以脖子上掛著浴巾,下身裹著浴袍的姿態朝门外衝出! 然而,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齐林瞬间头皮麻了。 隔壁门口,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站著一道人形的影子,摇摇晃晃。 不知名的液体和固体从他的身上掉落————有些像斑驳脱落的墙皮,可绝不是,因为掉落下来的东西竟然在缓缓的扭曲,蠕动。 齐林有点傻眼了,某种源自內心深处的恐惧悄然浮现,以为自己在噩梦中。 枯黑的肌肉紧裹著朽败的骨架,仿佛被吸乾了所有生机,粘稠发黑的泥土裹满那“人”的全身,粘著深色衣物碎片。 “他”的躯体僵直挺立,头颅怪异地歪斜,头髮污秽粘连,脸颊深凹下去,只剩一层风乾树皮般的皮紧贴著骨头。 一股浓重刺鼻的土味,混著蛋白质发臭的腐败味道,朝齐林涌来。 最可怖的是那双“眼”。 空洞的眼眶里是幽深的窟窿。 一条手指粗细、泛著诡异油亮黑褐色的巨大蜈蚣,正缓慢地从其中一个眼窝里往外爬。 它细密尖锐的百足扒著焦黑的眼眶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足有半尺长的扭曲身躯裹满黄绿色的黏稠脓液,在灯光下反射著湿冷油光。 “滴答,滴答。” 粘液滴滴答答往下落,蜈蚣头顶两根细长触鬚在空中疯狂乱抖,像是某种示威,也像是那“人”的眼神在动。 “不————” “好————” “意思————” 他”早已乾瘪的喉咙发出难听的空气摩擦声,紧接著,缓缓的,朝齐林走了过来。 “我————” “刚才————” “找错人了————” “他”笑了笑,蜈蚣从“他”的左眼爬进右眼,因为这个动作,一半脸皮突然拉伤似的,掉落了下来。 第185章 丟死人了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85章 丟死人了 第185章 丟死人了 “啪。” 一块粘稠的,腐烂的肌肉掉落在地上,视线中,对方侧排萎缩的牙齿密密麻麻暴露著,黑黄黑黄的,像一排挤缩在一起的虫卵。 而那“人”似乎未曾察觉,继续保持著怪异的,嘴角上翘的姿势,摇摇晃晃的朝齐林走来。 这一幕对於常人来说实在是过於邪门————也难怪方才陈浩的惨叫声如此不雅。 但,齐林並非常人。 常言说,如遇鬼神,需怒喝以礪胆,震彻四野! 但他这时候大脑有些空白,所以,他拼命压制著自己对於未知无形存在的恐惧,把接下来的台词交给了条件反射齐林大吼:“臥槽!!!!” 在这个时刻,作为本国人,词汇量都是一样的匱乏。 但,也许是因为这一声分贝足够的原因,那具“人”眼中的蜈蚣还真被嚇到了,呲溜一下钻回了颅骨深处,只余两个长长的触角伸出眼眶,一晃一晃。 太噁心了,广式双马尾也只能在这玩意面前甘拜下风——齐林没来由的乱想。 “齐总!!” 尸体的身后,陈浩猛地探出身来! 他竟抱著一床被子,儼然有大义赴死之势,大步迈向了那具诡异的“人”,用力一扑! “嘭!” 尸体骤然被陈浩按在酒店走廊的地板上,並裹在了白色的被褥中。 “不————” 这声闷闷的声响刚刚从被褥下传出,深红色的甲作面具已经覆盖在了齐林脸上,连红雾特效都没有,骨戈已然从手腕处迅速生成。 这可能是齐林戴面具最快的一次。 然而,他没有直接上前鲁莽行事————大抵是有些恐惧,也有些嫌弃那具全身沾满污泥的尸体。 因此,齐林选择了更保守的做法,他手持骨戈杵地,另一只手向前伸,虚空一抓。 甲作权能,吞恶! “阿嗒!!!”陈浩正隔著被褥激情痛殴埋在下面的尸体,结果突然愣在原地,表情一瞬变得柔和起来。 “嘶,我是不是打疼他了?”陈浩有些担忧的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齐林:“————?” 他不小心忽略了这点,陈浩此刻恐惧和愤怒值都处於高昂状態,而且离尸体又太近,因此也被判断成了恶意来源。 对不起,我熟练度还不够———— 脑子里道德感和笑点打了起来,折磨得齐林嘴角直抽抽。 但问题不大————如此说来,那具尸体的恶意也一样被抽乾了才对。 然而,这个想法刚刚浮现起的一瞬间,洁白的被褥突然被某种直杆的东西顶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隨即,那双枯槁的手,猛然伸出一隔著被褥狠狠掐在了陈浩的脖子上! “呃啊————你的力气有点大————”陈浩的嗓子已经被掐的沙哑,可是面色依旧平静如佛,像是看淡了人生。 喂喂餵不要放弃啊————! “呲啦!” 齐林终於冲了过去,骨戈如弯月般一个下撩,將乾尸的手连带上半截被褥齐齐斩断。 “喂,你没事吧?”齐林一把抓起了陈浩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拽,给他丟回屋內,骨戈拦在身前,“諦听呢?” 由於被褥被斩断一截,下方的乾尸又露出了面,他挣扎著想要起身,滴著脓液的长虫从眼窟里钻出,又窸窸窣窣,顺著树皮一样的脸爬进腐烂的喉咙。 “諦听在里面————”陈浩一屁股摔在地上,也许是痛觉加之恐惧再现,他的怒意终於重新涌了上来:“娘了个蛋————齐总,他可能还有帮手!我刚才一瞬间好像鬼上身了。” 齐林:“————嗯,没事,有我在。” 他心虚的背对著屋里的陈浩,金目闪烁看著那腐朽的尸体。 “我————” “没有————” “恶————” “他还饿,他还说饿!”陈浩吼道。 乾尸遥遥的伸出了断臂,似乎要继续说什么,结果没有皮肤包裹的骨头一下子脱臼,下巴清脆的摔落到了地上。 齐林的头皮又麻了————有时候他还挺怀念甲作儺面意识尚存的时候,这样就可以无惧无畏的怒斥一声,“宵小受死!” 后来儺面们为什么会没有意识了呢? 不对,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齐林猛的摇头,骨戈再次轻点地面。 权能,识凶,发动! 既然吞噬不了此身的恶意,那么这具乾尸大抵是受人操控的,因此他,果断选择直接溯源! 但,意识中那象徵恶意的隱线並没出现,灰绿色的儺面之下里冷冷清清,平静如水。 齐林有些不可置信。 “哥?”一声清脆的声音发出,諦听拿著瓶酒店免费提供的矿泉水,一脸睏倦地从屋里走出,站在玄关。 “快退回去!”齐林低喝了一声。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諦听没有贸然行动,这是好事,但这小子表现的似乎有点————过於平淡了吧一“哦————”諦听挠了挠头,“我就是好奇你们在干什么————” 好奇,这还需要好奇?———— 齐林继续不可置信的看了看乾尸,看了看諦听————眼神在两者之间流转。 “只是个死去很久的人而已啊。”諦听疑惑的说。 死去很久的人,而已————? 不对劲,这小子的社会化训练定然是开了小差啊! 但,还没等齐林说话,諦听便继续问道,“我懂了,哥哥是觉得他不该动?” “啊?”发出感嘆的是陈浩,“老弟你有点淡定过头了吧?死人怎么可能会动啊!” “那这样就好了呀。”諦听把矿泉水礼貌的放玄关柜上,缓缓走了上来。 然后,当著齐林和陈浩恐惧外加震惊的眼神,毫不在意的把手附在乾尸的面部———— 紧接著,他的食指和中指插进那腐败骯脏的眼窟,用力捅进乾尸的鼻骨中来回摸索。 陈浩的大脑已经快宕机了,他看著带著深红色神秘面具的齐林,感觉俩大人在这小屁孩面前宛如一个新兵蛋子。 齐林的此刻的心情也差不多,不过担心还是盖过了內心深处的凌乱。 “小心一点!” “没事的,我能闻到,所有的生命和力量都在这只————很长的虫身上,像是他的心臟。” 諦听甚至都不知道“蜈蚣”这个名词,但他在其余两个大人震惊的眼神中,抽出了手指————又再次插进乾尸的喉咙中! 沉默已经代替了齐林心中所有的槽意————他真的有点吐不动了,但看著諦听信心满满甚至还有点兴奋的样子,决定不再拦手。 最终,諦听长长的眉毛一动,咧开嘴,把手抽了出来。 一条长长的,流著绿色脓液的百足蜈蚣,像一段脊椎一样,被男孩从乾尸的喉咙中缓缓拉出来。 齐林有些反胃的戒备著,然而,隨著蜈蚣完全脱离了乾尸的身体,刚才还在扭曲扑腾的乾尸一瞬间丟了魂似的,彻底安详的躺在地面上,不动了。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陈浩终於大胆的凑近了些,齐林也凑了过来。 对他们来说,会动的虫总比会动的尸体要更好接受一点。 “好像————是蜈蚣?”諦听似乎回忆起了书本上的叫法,笑的有些开心,“是,蜈蚣目蜈蚣科的节肢动物。” “哥,这次我管你叫哥————”陈浩震撼道,“我知道这玩意是蜈蚣,但我想听的不是科普!” 齐林先伸出了一只脚,勾起残缺的被子,继续把乾尸的头捂住,才继续说话:“你感受到了什么?” “这只虫的生命力————” 諦听看著在自己手中不断挣扎的蜈蚣,他甚至精確掐住了蜈蚣的头部,使得蜈蚣尖锐的口器无法咬到自己,“很奇怪,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像是————虚假的。” “艹。”陈浩突然反应了过来,“这玩意像不像鬼吹灯还是那什么里的———— 蛊,对,有人给咱下蛊!” 齐林还想继续说什么,却看到諦听手中的蜈蚣挣扎放缓了下来。 諦听也察觉到了什么,皱著眉头鬆开了手。 那条百足之虫缓缓坠落。 然而,他们亲眼看著,却没等蜈蚣掉落到地上,它的全身便化作了红色的粉末状物质,消散在走廊的穿堂风中。 “————”齐林微微蹲下,手指触摸了一下地毯上的粉末。 “微信叫一下林雀。”齐林轻声道。 “ok。”陈浩没有多言语,转身进屋拿手机。 “你为什么不怕呢?”齐林侧过头,那双儺面上的金目森然的看著諦听。 諦听好似有点怕这个状態的齐林,像是被家长管教的孩子,有些手足无措:“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怕,感受不到恶意。 “原来如此————我没有说你错。”齐林伸手摸了摸諦听的头,“只是有点担心。” 没有恶意? 他仔细思索了一番,看著地上被包裹的乾尸。 是了,刚才自己识凶与吞恶尽皆失效,他还以为是对方的手段太过高明。 会不会是————对方一开始就没有恶意呢? “你们是说这个死尸不知道哪来的,突然敲了1403的房门?” “是,先是敲了我房间的,我开门直接给我tm嚇傻了!”陈浩回忆起来有些激动,“结果那乾尸还道歉,说敲错了门————” “隨后他就去敲了齐处的门?”林雀继续问。 “你一叫我齐处我总感觉你在幸灾乐祸————”齐林轻嘆,“我也记起来了,看到我的第一眼,他確实是直奔我而来。” “冤有头债有主,人家死前不会和你有牵扯吧?”林雀狐疑道,“你又身陷凶杀案了————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齐林嘴角抽了抽,“说正经的。” “好吧,正经的,首先,我偷进他们的监控室,接入了监控设备,结果发现所有录像都在你们事发前的三分钟里失灵了。”林雀盘坐在地上,靠著床尾,“另外也没有酒店人员感觉到异常,所以,这具乾尸是通过儺面之下进来,且有意识地避开了普通人。” “还真是个好人————好尸啊?”陈浩改口道。 齐林沉思片刻,“通过儺面之下进来————同时又涉及“蛊”么。” “蛊不蛊的不清楚,但刚才那粉末的成分,我简单的形容给冯欣了。”林雀说,“里面应该是硃砂,其余部分有点像节肢动物的甲壳碎片——.但是得化验才能得出准確结果。” 硃砂,这一故事中蛊毒不可缺少的部分。 腾根系下派生出的某张儺面————还是说,乾脆就是残余的鬼疫“蛊”所做的? “这具尸体的身份能查实么?” “腐烂成这样,要是有专业设备估计还有点可能。”林雀微微嘆气,“但是光凭现在这条件,我们连他死了多少年都判断不出———— 女孩伸出了手,扒拉了一下乾尸的脸,把它掉落的下巴推回去一点。 齐林嘴角抽了抽。 林雀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类型,諦听甚至就压根不知道什么该怕什么不该怕————倒显得他们两个成年男子有点胆小了“仔细回忆一下,他还透露了什么別的没?”林雀似乎有些不满意自己的手法,又继续推拉著尸体的下欢骨,儘量给对方摆正。 “他说他饿。”陈浩一拍大腿,“好傢伙我都以为他要吃了我。” “不————”齐林沉默片刻,仔细思索了一下,“结合起前后內容,他想表达的应该是他没有恶意,是我们有点衝动了。” “他还掐我脖子呢!”陈浩说,“就算他没有恶意,他那暗中的帮手肯定有,我跟你说我那一瞬间跟鬼上身了一样,突然就选择原谅了这个人————这个殭尸老兄。” “他还有帮手吶?”林雀明显的歪了歪头,表示怀疑。 “没有,我確定了没有帮手。”齐林有点汗顏,“你那一瞬间估计是嚇傻了嗯。” “这样吗————”陈浩自己也有点不自信的挠了挠下巴。 “先记住他的味道吧。”齐林朝諦听看过去,“这件事肯定与山鸡村里的东西摆脱不了干係,等我们到村子里再查。” “现在我们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林雀突然长长的嘆了口气。 “死人復活了还不是最大的问题啊?”陈浩愕然道。 “復活了反而能用异能搪塞过去————”齐林理解了林雀所说的意思,“麻烦的是,这具尸体现在就在我们房间里。” 四个人围著面前人型的被褥,一时间陷入沉默。 是哦,酒店里突然出现了尸体这种事究竟该怎么解释?总不能任由他放在这,不然这场调查大概又要从中生变。 往现实角度讲,整个镇子就这么一家条件好的酒店,出现尸体人家生意还做不做了! “要不————我们偷偷出去,给他埋了?”陈浩也嘶了一声,似乎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走儺面之下里。” 几人都略微沉默,彼此对视了一眼,最后由齐林轻轻点头。 这確实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毕竟就算留著这具尸身,也无人知晓他的身份,倒不如帮人入土为安。 “我们这趟任务真是出师不利啊————”林雀仰天长嘆。 “我懂。”陈浩故作深沉。 “不,你不懂————”林雀嘆气:“我们丟死人了————” 齐林听到这个谐音梗,默默捂住了额头。 amp;amp;gt; 第186章 百年诅咒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86章 百年诅咒 第186章 百年诅咒 房间的空气还残留著若有似无的腐臭和一丝硫磺似的焦糊味,齐林视死如归般把被褥中的尸体抱起来。 动手的过程异常艰难,尸体僵硬扭曲,散发著挥之不去的腐败气息,每一次挪动都在挑战齐林忍耐的极限。 “要不我来?”林雀好笑道,“这点重量我还是能行的。” “不用————”终究还是自尊占了上风,齐林认命一样闭上了眼,再用把力托举,把尸体放到陈浩的背上。 “该绝望的是我才对————”输了石头剪刀布的陈浩欲哭无泪。 几人戴上各自的儺面,千古流传的面纹,或华丽,或威严,或慈悲,齐林走在了最前面,纯黑的长风衣轻轻晃动。 视野瞬间切换,周遭的酒店陈设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败气息,宛如褪色的老照片,空旷且安静,血管一样顏色的爬山虎爬满扭曲的墙壁。 他们这才打开门走出了廊道,大抵是有人举报楼上的杂音,终於有酒店管理人员上来查看了,可廊道的地毯都已被那把“浣女”遗物清洗乾净。 几人暂时停下脚步,看著酒店人员疑惑的离去,留下隱隱绰绰的影子。 浣女,好用,实用! 扭曲的灯光在一副木质的,慈悲如菩萨的滩面上晃动。 “我滴妈我滴妈————”陈浩感受著背上的重量,刻意逼迫自己別去想被褥里包裹的是什么,“他好像动了!” “这尸体缩水严重,几乎都没重量了吧。”林雀说,“一个普通的成年女性都背得动,更何况药王菩萨。” “根本不是重量的事好么————”陈浩面色发苦,但戴著儺面別人看不到,“背负责任也不包括这个背法吧————” 林雀偷偷笑了笑,隨即隱隱想到了什么,“听说你的面具以前也是半副?” “啊————”陈浩微微一愣,闷闷的“嗯”了一声。 光从这一声简单的“嗯”里,林雀就捕获到了不少信息,她停止了追问,改换话题。 眾人边走边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哎话说。”林雀轻轻扶了扶自己的青鸞残面,“你这副儺面吞食心疫后,具体有哪些变化?” 陈浩微微一愣,把背后的尸体往上託了下:“其实,似乎没什么变化————只觉得治疗能力更强了。”陈浩挠了挠头,“硬说的话现在可以疗愈別人的精神层面。” “这么说来,吞食鬼疫之后,获得的都是针对鬼疫的新能力————“” 林雀陷入思考,看著前方身穿黑色风衣的背影。 一行人带著这个沉重的“包裹”,悄无声息地穿过灯光昏暗的走廊、无人的楼道、沉寂的大堂,仿佛漂泊在世间的亡灵。 现实世界的行人、灯光都变成了模糊重叠的光影轮廓,如同隔著一层流淌的水幕,这时候陈浩反而觉得,只有背上那份冰冷的重量是真实的。 “这个世界好安静————”諦听轻声的嘆。 林雀耸了耸肩膀。 关於儺面之下的研究也几乎从未停止,虽然在封禁”与破厄”方面有了突破性进展,但人们对这个世界依旧知之甚少。 除了外来之物,这里一切都好像失去了生”的属性,死气沉沉的,就连物理规则也极度混乱。 “对了,草木呢?”齐林的手插在兜里,微微躲避著路人的模糊身影。 “睡了,吃了点褪黑素。”林雀说,“不要让她看到这里————会嚇到的。” 齐林点了点头。 走出酒店后门,虽然凉风和雨被隔绝在了现实,但大抵是空间变大的原因,他们鼻腔中的腐味依旧变淡了。 “活过来真好————”林雀用力呼吸了一口气,“刚才我都没敢说,太臭了。” “你活过来了,我还死著————”背著尸体的陈浩一脸绝望。 “那要不让你齐总给你整个活吧。”林雀投过去怜悯的目光。 他们斗嘴的时候,才发现前方的齐林一直没有说话,於是青弯与药王菩萨往前方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刚卸下几分紧张的眾人怔住了。 街道並非想像中那般寂静,四下里星星点点,竟是无数暗红的火团在街角、 树下、墙根处明明灭灭地燃烧著,一堆堆纸钱化作飞舞的灰烬,盘旋著,又簌簌落下。 混乱的物理规则像是一条被理顺的线,浓郁的檀香气混合著烟火气,竟混入了儺面之下中,伴隨著雨后的泥土气一齐涌来。 视线也清晰了许多,似乎在这一天,现实与儺面之下的分隔骤然拉近了。 许多人,有独坐的老人,沉默的中年人,也有年轻的男女,正蹲伏或站立在那些小小的火光旁边,低声呢喃,或是默默垂泪。 “走啦,走啦,家里再也没有你了————” “爸,我好想你————” 他们拨弄著火堆,添上纸元宝、纸衣,眼神专注而哀伤,火苗在他们脸上跳跃,映照著无言的怀念与悲痛,夜风掠过,捲起灰烬,如同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收拢人间的掛念。 或许是气味有些浓烈了,也或许是某种名为共情的天赋,让几人的鼻头微微发酸起来。 “————刚好是清明啊。” 齐林低声说。 他的声音被这凝重的祭奠气息压得很沉,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鳞次櫛比的低矮楼屋,许多窗户后面也摇曳著同样的烛光。 活人的悲伤与思念,今夜都涌向了户外,涌向了这连接生死的街头。 所以它不在封建迷信的范畴里。 死亡是生命不可避免的归途,而祭奠则是这条归途中,独属於人类的浪漫。 “这————” 陈浩看著周围无数的祭火,又掂了掂身后死沉的尸体。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还未消散的过往歷歷在目,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凉和悲悯:“他也算赶上了————” 这个不知名的死者,生前或许悲惨,死后又如此仓皇,甚至没有一个人为他点上一支香。 “找个清静地儿,让他入土吧。”齐林的目光在远处起伏的山峦黑影上停留片刻,“再给他也烧点。” 无论他从何而来,此刻也只是个亡故后也不得安眠的可怜人。 其余几人点点头。 “我去镇上找卖东西的。”林雀接口道,她看著这满街的祭奠,心头也有些堵得慌。 “我去吧,你们看好位置,顺便看著諦听。”齐林说。 他立刻转身,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回来,拍拍諦听的头:“收敛心神,不要太过共情。” 隨后,他转身融入了街边熙攘又肃穆的祭奠人群中。 在拥攒的人群以及夜色里,几乎没人会注意到街上突兀出现的行人,齐林把儺面一摘,像是夜风卷过灰烬构成了他的身体,身穿风衣的男人缓缓从阴影下出现。 紧接著,他把滩面塞进了风衣內侧,掛在专门定製的卡扣上。 齐林在人群和点点火光中穿行,街道有些拥挤,烧纸的人占据了不少路面空间,空气里漂浮著纸灰与檀香燃烧后的微粒。 他循著一点人群的方向和一种莫名的直觉,在不太热闹的小街里转了几个弯,果然在一条背街看到一家还没打烊的小店褪色的招牌上写著“老寿记纸烛香烛”。 推开门,一股更浓烈的线香、纸元宝气味扑面而来,店面很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冥幣、黄纸、塑料花和色彩艷丽的纸別墅、家电,童子。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店主正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低头糊著一个纸扎的小汽车。 “要点什么?”老店主头也不抬地问。 “纸钱怎么卖?” “多大面额?” “不同面额价钱还有区別么?”齐林怔了下。 “那当然。”老人抬起头,眼神在阴影的衬托下显得有些不屑,“阴曹地府也要防止那个————货膨胀。” 齐林嘴角抽了一下,却也懒得在这种事上相爭,正要开口,却听到身后店门上的铃鐺突然响了。 有人走了进来。 齐林下意识侧身让开,视线扫过门口,眼神骤然一凛。 孟大强! 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肩上依旧扛著那个长长的布包,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到现在也隨身携带著。 齐林略微有些眼神发寒,他本说了不在乎对方的跟踪,但不知为何,这漫天灰烬与平静的悲似乎影响了他的心神。 看到店里的齐林,孟大强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愕和慌乱,猛地后退了半步,像是要转身逃走。 齐林一步上前,堵在门口的方向,眼神冷冽,“还跟?” 短短两个字,其中的怒意让孟大强有些胆战心惊。 “不不不!没有的事!”孟大强头摇得像拨浪鼓,汗水从额角迅速渗出:“齐————齐同志!您误会了!我真不知道您在这————我是、我是来买点纸钱的!就为了今天!”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眼神里是真实的无奈,不似作偽。 “买纸钱,祭奠?”齐林继续问道,“祭奠谁?” “我的————母亲。”孟大强抿了抿嘴。 这倒是与对方的背调资料所显示的一致,也说的过去———— 而且,听到母亲这个词,齐林的火就好似被温和的浇灭了。 齐林盯著孟大强,眼神缓和了一分,隨即嘆口气,隱隱露出疲惫来:“行,那你买,我换一家。” “啊?”孟大强脸上的肌肉紧张地抽动著,“这————倒,倒也不用换吧————” “行,在哪祭奠?”齐林隨口问了一句。 “这边的习俗是只上空地。”孟大强抓了抓头髮,“没那么多事,也不固定在哪烧,只要烧了,心意总会送到的,而且镇子里的人大多都是邻里家常,大家都能一起花————” “这样啊。”齐林应了一句。 倒是个开明的习俗。 “您这是————烧给谁?”孟大强犹豫一下。 齐林沉默一下,他本来想隨口糊弄一句,但发现他没有说谎话的必要,因为他確实想做些迟到的纪念:“烧给————在那场灾难里回不来的人。” “哦。”孟大强自然是知道这事,闷闷的也不多说。 齐林继续在店里挑选著纸钱和元宝,看似隨意地开口:“老人家去世时多大年纪?” “————才三十一。”孟大强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就是————就是命不好————是山鸡村出来的。” “山鸡村?”齐林拿纸钱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孟大强。 这人特意提到山鸡村,似乎是有什么隱情要说。 孟大强吸了吸鼻子。 或许是沉重的思念扰乱了他的心绪,或许是两人刚才一瞬间百分之一秒的共情,他突然开口:“在我们村,接下圣女的称號,等於接手了传递上百年的诅咒。” 齐林的心猛地一沉,然而,还没等他说话,反倒是老寿记的老板开了口。 他拍桌,怒斥一声:“荒唐!” “荒唐什么?叔?我说的不对?”孟大强转过头,“我妈怎么死的你不知道?!amp;amp;quot; “荒唐,荒唐,你把老祖宗守了百年的东西给这么侮辱————”老人气的直哆嗦,突然站起来,拂袖走向后屋。 临走前他似乎有点不甘心,又喊了句:“自己挑吧,上面都有价格,挑好了自己扫码!” 齐林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了片刻,方才那一时间的沉默也变得有些尷尬。 “诅咒?”他提醒对方继续说下去。 “嗯————我娘活著的时候,总说浑身没劲儿,肚子疼。最后那几个月,疼得吃不下睡不著————请了多少医生都瞧不出毛病,只说像————像————” 他咬著牙,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像中了邪,死的时候————骨瘦如柴,肚子却鼓得嚇人。”孟大强的声音哽咽了,双手紧紧攥著,指节发白:“我知道的,这是有人给她下了蛊。” 齐林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方才那句乾尸,以及那化成硃砂的蜈蚣。 “节哀,还有蛊术————是真实存在的?” 孟大强怔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却又迟疑的摇了摇头:“现在官方普及了儺面的知识后,我感觉也可能是你们说的某种特殊异能。” “所以你说的诅咒又是?” 孟大强有些痛苦的开口:“这是每一代圣女都逃脱不了的责任————据说只有把特製的蛊虫吞食进八字纯阴的女性体內,才能平息山神的愤怒。”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被店里沉闷的空气吞没,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 齐林沉默地扫码,买了几大沓印著夸张面额的冥幣、一袋黄纸叠好的元宝和金錁子,还有一把线香。 他將东西装进黑色的塑胶袋,回头看到孟大强那有些期待的眼神。 “我会把你说的东西和草木说清————” “不过,我不能替她做出选择。” 孟大强的眼神有悲痛也有不解,齐林突然继续开口了:“另外,就当是我的自大吧————像那种可笑可悲的文化糟粕,需要的是彻底断绝,而不是一味逃离。” 他没再看孟大强,拎著袋子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街边祭祀的火光与人影之中。 孟大强怔怔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复杂地嘆了口气。 amp;amp;gt; 第18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8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18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山坡地势稍高,背风,陈浩已经用小铲子挖好了一个不算深,但也足够容身的土坑。 “对了,我们这么做不会触犯什么法律吧?” “人又不是我们杀的。”林雀手里捧著和諦听一起捡的枯枝干草,“我已经把突发情况报告给局里了,只是暂埋,后续局里有人收尾。” “有人兜底就是好啊————”陈浩感嘆,旋即狐疑的盯著手里的铲子,“话说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把铲子?” “我没提前准备。”林雀把枯枝均匀的洒在野坟周围。 “啊?” “我顺手捡的,刚好路上看见。” “?amp;amp;quot; 陈浩大致了解过几人的能力,也得知青鸞的异能为幸运,但他没想过这等玄学属性能如此的具象化。 需要铲子就刚好顺路捡到了————这是什么事啊? 他突然回头,看到远处风衣猎猎的男人拎著一大袋东西走来。 “回来了?”陈浩停下动作,喘著粗气,看到齐林手里的塑胶袋,招呼著,“就这儿吧,位置还不错。” “嗯,我一路看到你们在儺面之下中留的记號了。” 齐林点点头,將东西放下:“还没下葬呢?” “等你呢,总不能让女生和小屁孩抬。” 他们一起將裹著被子的乾尸小心抬起,放入坑中,隨后陈浩又拎起铲子,泥土开始一点点地覆盖回去,諦听甚至开始用手捧土跟著帮忙。 没有悼词,只有铲子沉闷地挖掘和覆土的摩擦声。 土填平后,齐林拆开塑胶袋,点燃了线香,裊裊青烟扶摇直上,在夜风中又很快被吹散,他將冥幣和黄纸分开递给几人,示意大家围在小小的坟堆前点燃。 火光温暖的燃烧起来,烧纸的味道有些怪异,但还好,不算很呛鼻子。 “清明啊————”林雀把冥幣丟入火里,发出一样意义不明的感嘆。 “你们有想祭奠的人么?”齐林突然问道,“我刚听说这里的习俗是上野坟,不固定在哪烧————只要烧了心意总会送到的。” 林雀难得沉默了片刻,有些低落,握了握自己胸前的犬牙:“我————没有想祭奠的人。” “我也没有。”陈浩大大咧咧的说,“一直都是我妈给我拉扯大的,外婆外公重男轻女不喜欢我妈,所以我也懒得祭奠他们。” 齐林点点头,看向諦听,諦听迷茫的摇了摇头。 他又想了想自己,从小到大那段断断续续的,荒芜而空白的记忆。 好傢伙,四个人到了清明竟无一可祭奠之人,这是什么诡异的巧合么? “嘖,面值”一个亿起步————”林雀蹲著,用小树枝拨弄著火堆,撇撇嘴嘀咕了一句:“希望下边通货膨胀別太严重啊。” 火光重新跳跃起来,映照著几张年轻的面孔,燃烧的纸钱发出细碎的啪声响,明亮的火焰扭曲著那些巨大的金额数字,黄纸捲曲、焦黑,化为灰白的余烬升腾,隨即又被风吹落。 它们飘啊飘,飘向山下那无边无际的、属於生者的、沉默而庞大的火光之海。 漫山遍野,皆是思念。 纵是没有明確目標的几人,也在这样震撼的场景中静默住了,他们坐在背著风的半坡,风的力度恰恰好,一时间吹的人有些昏昏欲睡。 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容得他们閒散的时候。 “差不多了就回去吧,草木还在酒店里。”齐林拍拍手从地上站了起来,“酒店没有异常吧?” “放心。”林雀看了眼手机,在出来前她就已经在房间里装好了微型摄像机。 只是为了保证草木的安全,由她人工过滤多余的內容。 他们开始走下山坡。 “你来之前————是不是碰到了什么?”林雀突然问。 女生的心思確实敏感些,加之齐林本来也没想隱瞒:“还想著回酒店再和你们说的,我刚才买纸钱时候又遇到了孟大强。” “还在跟啊?”林雀捂脸,“他这个毅力乾脆改名叫光头强好了。” “这次倒没有尾隨的样子,应该確实是碰巧。”齐林回忆了一下那个壮汉的神色,“他也是买东西纪念母亲。” “碰巧啊————”林雀捏著光洁的下巴,“又像是冥冥中註定的一样,他说了什么?” “閒聊,聊到了他母亲得到去世。”齐林轻嘆,“他的母亲便是死於蛊————” “母亲死於蛊?等等,再结合他之前对草木的表现————”林雀嘴角抽了抽,“我猜猜,他不会说,他的母亲是上一任圣女吧?” 齐林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母亲?”听到这话,陈浩有些发愣,但没多说话。 “所以,他是想阻止圣女回村,避免重蹈覆辙,对么?”林雀发出意味不明的笑,“有点像个好人。” “对,暂时不能確定他话里的真偽,只是从情感角度判断————我觉得是真的。”齐林说,“看他后续做法吧,只要不採取违法和暴力手段,我们就別管他。” “但很显然————这傢伙是个二愣子。”林雀把手机横过去给齐林看,“刚还说没异常呢,果然不能立flag。 齐林也微微凑了过来。 监控內,黑暗的標间窗帘隨风摆动,隨后窗帘“砰”的一下猛烈扬起,隨后一道黑影滚进了房间內。 “臥槽,入侵!”陈浩也猛地凑过来,“他为什么从窗户进来的?” “他没门卡也没密码只能走窗啊————”林雀无奈道。 “你们在几楼?” “五楼。” “他是个猴吗爬这么高?!”陈浩叫道。 这个滚进房间的黑影,从夜视摄像头中看,能看清楚大致五官轮廓,线条硬朗,头型是不过半指的寸头,更主要的是他依然背著那个长条布包———— 这就是孟大强! “走走走快回去救草木!” 作为草木的主治医师,虽然他没有常態的医疗手段,但依然对草木有著某种难言的责任感。 然而,他看到齐林和林雀表情,一下子愣住了。 “喂喂你们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这么放心让草木一个人在酒店里,之前的部分研究结果显示,她也是滩面拥有者。”齐林无奈道,“不过我们確实要加快一点速度了————为了保护孟大强。” 孟大强从未想过他的“潜入”能如此“顺利”。 翻上五楼窗台比他预想的轻鬆,常年练儺舞的底子让攀爬和臂力远超常人,也恰巧因为这间屋外有排水管,只是夜风带著雨后的湿冷,吹得他贴著外墙的身体微微发抖。 隨后,他轻轻拨开没锁死的窗销,身体便泥鰍般滑了进去。 房间没开大灯,只有卫生间门缝下漏出一点光,隱约照亮两张標间床铺上蜷缩的被团,空气里残留著淡淡的洗漱用品香气,让孟大强的心提到嗓子眼,同时也让他有些害臊。 “莫怪莫怪啊————我不是坏人。” 目標就在眼前靠窗那张床上,呼吸均匀。 机会! 现在就把她带出去,送到安全的地方!什么狗屁责任,什么狗屁蛊毒,去他妈的! 不能让这姑娘再走老路! 孟大强猛地吸了口气,像在儺舞演出的高潮时积蓄力量,壮实的身体绷紧,三步並作两步就扑向那张床。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扯开被子,捂住嘴,扛起来就走! “喂!別————”看著监控正在往回赶的几人对著屏幕叫道。 仿佛印证了某种担忧,孟大强的手几乎要碰到那团隆起的被子时,床上的身影却骤然像受惊的弹簧般弹起! “砰!” 被褥被骤然掀飞,隨后是急促的喘息声,睡在床上的人明显受到了惊嚇。 遭————孟大强的第一反应是道歉,然而,借著卫生间漏出的微光,他愕然看到一张————脸。 不,那不是人脸。 在床上坐起那人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雕刻,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深不见底。 白色的睡裙衬著这张脸,在黑的床头灯影里,活脱脱像半夜惊魂里爬出来的幽灵。 “妈呀!————” 孟大强一嗓子嚎出来。 他下意识猛地后跳一步,后背重重撞在窗台上,发出闷响。 那“白脸”似乎也愣了一下,空洞的眼窝对著孟大强惊慌失措的脸,两人大眼瞪小眼,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卫生间通风扇微弱的嗡鸣。 “草————草木?”孟大强声音发颤,强行压住拔腿就跑的衝动:“是————是我,你別怕!我是来带你走的!那村子你不能回!” 白色儺面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面朝著他:“我————不认识你。” 这种注视让孟大强更慌了,简直比骂他一顿还可怕。 “真的!你听哥说!” 孟大强壮著胆子往前挪了小半步,“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以前圣女的使命————那会儿的事儿你知道吧?那是活生生被耗死的啊!肚子胀那么大————人都瘦脱相了!你还这么年轻,不能回去!” 依旧沉默,沉默片刻,草木再次开口:“那里是我的家。”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犟呢!” 孟大强牙一咬。 豁出去了! 他猛地张开双臂扑了过去,打算不管不顾先把人抱住再说。 “得罪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刚扑上去,床上的白影动了。 很难说那究竟是个人类还是別的什么物种————那一瞬间的反应敏捷的简直像一只豹猫。 前一瞬,身形单薄的女孩还在床沿站著,下一瞬就已经侧身让开了孟大强笨拙的熊抱,孟大强扑了个空,巨大的惯性让他往前踉蹌。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一只手已经从他肋下穿上来,反扣住了他夹克的肩袖! “呃————!” 这只纤细的手,此刻却蕴含著让孟大强魂飞魄散的怪力,孟大强感觉自己像被液压钳夹住了,骨头缝传来“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叫唤。 他想挣脱,可隨即那只手一抖一甩,他整个人登时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 “咚!” 这副足足有一百八十斤的壮硕身躯,结结实实砸在电视前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孟大强感觉自己五臟六腑都快挪位了,眼前都是旋转的星星。 “哎哟我————!” 叫痛声还没完全出口,白影再度从天而降。 草木,或者说顶著神秘儺面的圣女,以远超普通人的敏捷和力量,屈膝、下落,噗一下精准地坐在了孟大强厚实的胸膛上! 窒息感瞬间涌来,孟大强差点把刚吃的夜宵吐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骑在自己身上的纤细女孩,一股荒谬又惊恐的感觉直衝天灵盖。 没人通知我这傢伙是儺面拥有者啊?! “起————起开!” 作为一个壮硕的汉子,被一个只有自己一半重的女孩如此压制,孟大强又惊又羞,奋力挣扎。 他双手想去抓草木的腿,可人家用腿死死压住了他的胳膊肘,技巧倒是蛮横粗暴,只是纯粹的以力破巧。 好吧,自己其实也不是很巧———— 他抬腿想蹬,草木身形微侧,膝盖瞬间压住了他的大腿筋,酸麻感直衝大腿根,孟大强憋得满脸通红,感觉自己像个被小孩戏耍的大沙包。 “你,你还认不认识文姨了?” 孟大强快疯了,他咬著牙低吼,“想想叶叔,他————他也是希望你自由的啊!”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叶叔”与“自由”两个字像一道炸雷,劈进了那白儺面后的意识里。 刚才还只是机械压制孟大强的身体猛地一顿,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白面具似乎都凝固了。 就在孟大强以为对方被触动时,异变陡生! “嗬—!!” 一声低沉、完全不似草木平时嗓音的嘶嚎,从白面具后骤然进发,如同压抑的野兽在喉间低吼。 骑坐在他身上的草木,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紧接著,那双带著白色薄纱睡裙袖口的纤细手臂,瞬间化作了疯狂的抓挠工具! 十指如鉤,没有任何章法,就是乱抓!她对著孟大强那被甩得扯开了领口的脖子、对著他那张因为惊恐和缺氧而涨红的糙脸,狠狠地、抓挠下去,如野兽一般发泄。 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孟大强的颈部和脸颊,他能感觉到皮肤被划开,热乎乎的液体渗出来。 “哇哇,你疯了吗?!”孟大强发出惨烈的嚎叫,他拼命歪头躲避,用手臂护脸。 可草木状若疯魔,力量大得出奇,孟大强用来格挡的小臂內侧很快也添了几道血痕,睡衣和夹克的碎片混著被扯断的纽扣飞溅,孟大强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翻滚撕扯,床头柜被撞歪,檯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恰在此时! “砰!!!” 紧闭的酒店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哎!我有门卡的!”门口隱隱传来女生清脆的叫声。 “不好意思太急了————”陈浩搔著头道歉,给齐林让开了门路。 门口,齐林站在最前面,身后的风衣下摆还在微微晃动,表情有些凝重,一旁的諦听拉著他的袖子。 头髮凌乱、白色睡裙皱巴巴的草木,正骑在仰面躺倒的孟大强身上,她那纤细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死死卡在孟大强的脖颈,而孟大强单手死死抓著她的小臂,另一只手紧紧抓著长布包,脸颊上、脖子上纵横交错著好几道渗血的抓痕,整个人狼狈不堪。 林雀赶紧上前一步,语气刻意放缓放柔:“木木?是我们,没事了,放开他,好吗?” 她朝草木伸出手,没有直接去碰触,保持著安全距离。 听到林雀的声音,骑在孟大强身上的草木猛地一震,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瞬间从喉咙消失,掐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略显僵硬地转过头,白色的素麵儺具对著门口的四人。 “雀雀————你回来啦?”草木轻轻的喊了一声,缓缓站起来。 “嗯嗯,我回来啦————不要怕。”林雀慢慢走进,把手伸向草木,並对孟大强示意了一个眼神,让他爬起来快走。 孟大强这时也不再囉嗦,连滚带爬的冲向门口,正欲直接走人,却被齐林冷冷的抓住手腕。 “齐————同志。”满脸血痕的孟大强露出尷尬的笑容。 “浩哥你看著他一下,一会带走审。”齐林交代一声,与孟大强擦肩而过。 他一步步的,缓缓走近草木,为了降低压迫感,提前俯身,半蹲在草木面前。 “草木,你的儺面————能借我看看么?” 方才,令齐林表情凝重的,不是孟大强的伤势,草木本身也没有想下死手。 只是刚才,諦听喃喃的和他说了句:“草木姐姐现在的味道————和哥哥好像啊。” amp;amp;gt; 第188章 传说与计划 第188章 传说与计划 纵然方才经歷过波折,但草木並没有失控的跡象,尤其是在齐林面前。 听到齐林的要求,她几乎是没有迟疑的把面具摘下,递了过来。 齐林有些恍惚。 这一幕光影交错,仿佛跨越了时空,让他不由得想到那场在微阳大厦中的死斗。 烟雾瀰漫,鲜血染红了视线,也是这个女孩,从梦中跨越现实而来,坚定的朝自己伸出了手。 他压下疑虑,接过面具,入手冰凉粗糙,確如所见,是一副还未精细雕刻和上色的原胚,只在眼部凿开两道狭窄的竖孔,透出一种非人的、冷血动物般的观感,像沉睡的蛇瞳。 不是甲作————而是另一幅滩面的原胚,而且原型未知。 为什么,草木召唤出的会是这样的面具? 似乎也因为面纹不完善的原因,这张儺面暂时没展示出什么奇特的异能,仅仅只是强化了普通人的肉体。 齐林从风衣的內侧取下甲作的面具,將其轻轻覆盖在脸上,试图捕捉更多更详细的数据。 但结果却並不顺利,视线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弹出。 这副原胚与普通儺面果然是不同的。 齐林沉思起来,还有,味道相同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諦听不能给他更多的信息,他只能自己进行多方面的猜想。 他的【甲作】也是因融合了草木给予的原胚,才解放了名字,获得了大儺的部分力量。 难道是因为【原胚】这样特殊的存在,都出自同源? 亦或是———— 相同的味道,指的是————同为·二大滩? 这个猜想略微有些惊悚,其中蕴含著齐林某种不愿面对的真相。 他更希望腾根是只古老的,未知的“神兽”,或者不可言说的概念,信仰。 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另外,还有一个令他疑惑的问题。 局里针对圣女的研究进行了多日,並探测了她心中有“明火”。 但除此之外,局里什么都没发现,也未见圣女召唤出儺面,甚至諦听也没闻到任何特殊。 为何现在諦听的感受这么清晰? 难道是靠近山鸡村,草木便受到了某种特殊的影响? 齐林顺便回忆起了“明火”的说辞。 这是后来定下的官方叫法,指的是儺面拥有者的特徵:他们的精神力量对比普通人来说庞大无比,在某些特殊仪器的监视下,显示为一大团耀眼的火光。 与諦听当初“一大团火”的说法不谋而合。 因此,根据诸多样本调查,基本可以確定,拥有“明火”的,便是儺面拥有者。 “没什么大问题。” 齐林儘量让语气平稳,目光在那诡异的竖瞳孔上多停留了一瞬,隨即將面具递迴给草木,目光直视她缺乏情绪波动的眼睛,轻声道,“草木,从现在起,除非遇到危险需要保护自己,否则不要轻易让这副面具显露,明白么?” 草木用力点了下头,犹豫了片刻,接回面具,紧接著有些后怕地把它丟到了床上。 “你们早点休息吧。”齐林转身对林雀示意,林雀瞬间点了点头,轻声安抚著草木回到床边坐下。 齐林招呼陈浩,两人目光交匯,无需多言便达成一致,陈浩抓著孟大强的胳膊,示意一样的举了举。 难得的,这个汉子似乎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有些泄气的样子,低著头没反抗。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眼神带著惧意和一丝恍惚的孟大强,耳后隱隱传来林雀轻轻的安抚声,諦听默不作声的跟上,然后顺手关了这间房屋的门。 反正动静已经闹得不小,齐林索性破罐子破摔,一直戴著面具影响著监控,同时联繫了局內帮忙进行善后工作,隨后几人上了电梯,坐到14楼。 一路几乎是半拖行的拽著孟大强回到陈浩房间,两人將孟大强按在靠墙唯一的硬木椅子上,諦听倚在门边,那双清亮的眼睛安静地注视著一切。 有这个超绝人型自走测谎仪在,甚至不担心孟大强会撒谎。 齐林拉过另一把椅子,在孟大强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陈浩则直接堵在靠窗的位置,断了他任何逃走的念想。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绷紧,只剩下窗外还未停歇的微雨声和孟大强粗重的呼吸声。 “孟大强。”齐林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虽然他不是专业的办案人员,但数次受审经验加之在局里的耳濡目染,让他审问起来倒也有了一丝压迫感:“你自己说还是我们代你说?” “我————我说什么。” “刚才你干了什么,自己不知道?” “什————我。”孟大强一下子紧张起来,“我和她以前认识,刚才潜入进去只是想————”、 “你现在承认你是潜入了?” “啊?”孟大强猛的摆手,“没没没,我说错话了。 “你想清楚了,你自己说,和我们说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孟大强大汗淋漓,一时间把自己近一个月以来做的错事都想了一遍。 “我是想带她走————不是潜入。” “没问你语文上的事,你这个行为无论怎么叫,最低都能定个寻衅滋事罪。”齐林淡然道,隨即他的身躯往前压:“没准还能定你个绑架罪,按法律判个十年八年的。 孟大强彻底傻眼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想过这么严重,我错了同志————” 齐林看著灯光下满脸抓痕的孟大强,再回想起反而毫无伤势的草木,忍不住心里偷乐,却仍是故意冷著脸:“鬼鬼祟祟跟踪,探查国家的特殊行动,並意图不轨,试图控制案件重要人员,你真行啊。” “你小子刑啊!”陈浩在旁边怒指,帮腔。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齐林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孟大强因紧张而躲闪的眼睛:“两个选择,第一,等天亮,局里的人过来亲自接你回去,调查犯罪事实,咱们该怎么判怎么判,法不容情。第“” “我选二!”这个五官硬朗的糙汉子快急哭了。 想来也是,文化馆民俗部该说不说,好歹是公家的,就算是编制外人员也算半个铁饭碗,尤其是在滩文化爆发的今日,他们的重要性以及登台率日渐提升,还有著大好前途。 若是这一次留了案底,那自己这安稳的后半生和热爱的事业————就全完了! 齐林声音沉了下去,“那第二————把你偷偷摸摸盯梢我们,千方百计阻拦草木回村的原因,你背后指挥的人,原原本本、一个字不落地给我倒乾净,从头到尾的说。” “再敢说半句谎,或者东拉西扯玩花样,我们————那个,秋后问斩!”陈浩义正言辞的厉喝一句,给齐林助威。 齐林拼了老命压下来不断抽抽的嘴角,忍住吐槽。 孟大强的脸色在暖黄的节能灯下显得更加灰败,他看著齐林那双冷漠的眼睛,觉得对方绝非虚言恫嚇。 但其实齐林就是在嚇他,这只是穷奇的【惑眾】而已。 从高铁站初见,到锦江南站鬼祟跟踪,再到这鸡头镇的雨夜偷摸被抓现行,他这点心思和手段,在几个人眼里拙劣得像脚戏台上唱独角戏的丑角。 也因此,几人分外確定孟大强本身没有恶意,甚至他身后之人也没有恶意。 毕竟,谁会派这么毫无心机的人前来跟踪啊? 终於,少许的沉默后,孟大强缓缓开口了,他的目光越过齐林,似乎想穿透墙壁看到隔壁房间的草木。 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痛苦、积雨云一般的阴霾骤然崩塌,化作一声沉闷悠长的嘆息,仿佛要把这些年淤积在胸口的浊气全都吐出来。 那声音嘶哑,带著某种认命的疲惫。 “我本来不想提起————” “那就別说废话,挑精简的。”陈浩怒拍椅背。 孟大强:“?”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摘选出了自己认为重要的,且不能错过的信息,开始从传说说起:“山鸡村那地方,跟外头信的,不一样。 老辈子传下来的事儿,说多少朝多少代前,闹过一场顶大顶大的蝗灾。铺天盖地啊,那蝗虫群飞起来能把太阳都遮住,庄稼眨眼就啃得只剩下杆儿,人饿得眼冒绿光,啃树皮吃观音土,尸骨都铺了一路————” 他眼神渐渐失焦,像是陷入了某种口口相传的古老记忆里:“后来啊,据说是来了一只————神兽。那玩意儿长得怪,说蛇吧,它有爪有鳞,说龙吧,它身段又细长跟数不清的老树根须似的,在地上能扭能爬。 但就是这东西,把害人的蝗虫、还有各种各样叫不上名的毒虫蛊虫,一口口地都吃”了个乾净,是它,救下了方圆几百里剩下不多的活人————从那以后,山鸡村那一块儿的人,就把它当成了普度山村的神来供著。” 吞吃蛊虫,似蛇似树根———— 齐林心中一惊,瞬间想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名字。 “祂叫————腾根”。” 孟大强说著“腾根”这个词时,嘴唇下意识地抿紧,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他的声音不自觉的低沉了,像是古老洪荒时混沌遮蔽尘世,人们不懂,所以不自觉畏惧著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 很难想像一个现代人,会对传说抱有如此真实的敬畏。 “可好景不长————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开始,那蝗灾虫害,又再一次的回归!”孟大强轻轻咽了口唾沫,脖颈上的青筋都鼓胀著,“村子里就有人开始嚷嚷,说是因为人对那腾根”神兽侍奉不周、心存怠慢,惹恼了它,才降下灾祸惩罚。 怎么平息它的怒火?怎么让它重新吃”掉那些祸害?” 他微微抬头,盯著齐林,声音里浸满了苦涩和愤怒:“一些老东西便传下话来,说要用祭品。” “和你刚才在店里时说的一样。”齐林沉思道。 “刚才说的不完整————”孟大强的声音开始痛苦起来:“要找阴年阴月阴时生的女性,把那些害人的蛊虫子,养在她身子里。等蛊虫相斗相融,吸够了精气,养得差不多,再將她们这种人型祭品,送到那深山里的什么老庙里去。 这个用来当容器养蛊的丫头,就叫“圣女”。” 齐林默然,諦听没开口,对方说的確是真话,所以悲剧也是的確发生的。 但这与他所了解的东西有衝突。 首先,腾根是食蛊而生没错,但其本质是为了驱赶鬼疫,而非“食人”。 其次,草木对腾根的態度也很重要,在草木的认知中,她与腾根是將行一路的,认为这个“山神”是善良的,是被污染的,需要拯救的存在。 她甚至还去庙中偷吃过腾根的贡品————若是腾根如传说这般吞吃人型祭品,小姑娘怎么可能不怕? “我娘————”孟大强声音猛地哽住,眼眶微红,“她就是那样的人。就因为这个鬼一样的圣女身份,她身体里不知道被种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人没的时候,整个人都乾瘪得不像样,皮肤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我眼睁睁看著————看著她————” 他说不下去了,一拳狠狠砸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响。 “所以草木,她也是?” 陈浩听得毛髮倒竖,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胸口直衝天灵盖,气得他差点一拳砸在旁边的茶几上:“这他妈的都什么年代了还来这套?建国后不许成精不知道吗?封建迷信!狗屁倒灶!你们怎么不向上举报?还能让这种事一代一代传下来?” “你当那么容易?” 孟大强被陈浩的怒火一激,反而抬高了声音,那被压抑的痛苦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是,叶支书是个明白人,他一上任就顶住压力,强令禁止了这套见鬼的祭礼,村里掛著大喇叭天天喊破除迷信!可那些老棺材子,那些私下里还信腾根信得跟祖宗一样的老顽固,根本就不理会你————” 他喘著粗气,眼神里透著无力:“我妈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表面上是被禁了,可那些人有的是阴私手段给你下蛊。即便是叶叔也没法时时看著,你们根本不知道村里的水有多深,路有多邪门。 所以,当年那几个外来的人,要把草木带走————为什么我还在暗中使劲儿帮忙?我就是想让那孩子有多远跑多远,再也不要回来! 什么神兽”什么蛊虫”,让它们见鬼去吧,离了这个鬼地方,或许草木还能活得像个人样!” 草木当时逃出村子————还有孟大强的帮忙? 齐林微微一怔。 等会。 或许————不止孟大强。 仔细想想,草木出逃这件事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合理。 为什么一直在村支书眼皮底下的圣女会被这么轻鬆的带走? 为什么草木离开后,这么久没人过来寻她? 难道说她离开山鸡村,被人带走,是村支书这一党的默许?可他们为什么放心把草木交给微阳那伙人? 他突然联想到打更人记忆中的那一幕。 圣女与某个神秘莫测的说书人,含笑交谈,亲昵的如同晚辈和长辈。 因为她,城市爆发腾根之蛊,但也因为她,儺面异能得以公之於眾,政策出台,时代的洪流开始滚滚往前。 难道————这一切也在少昊氏参与的某个计划中? 第189章 又见伯奇 第189章 又见伯奇 这也会是少昊氏计划中的一环么? 齐林忍不住又想起那个淡然自若,声如洪钟的说书人,那个筹备了一切,以身入局的【穷奇】,那位————称呼他为老友之人。 但齐林无法相信,亦感觉到了一丝怪异。 要知世事如洪流,命途千千万————即使真的有回溯,重来等鬼神莫测的力量,那每一次所经歷之事也必將全然不同,否则努力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一切等命运判决不就好了? 更何况,少昊氏已確认身死————那就更不可能预料到一切。 可冥冥中这股巧合感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另一位隱藏在幕后之人————与少昊氏同谋,在其身死后,依然不断的推进著这一切? 但一切无从验证,这只是齐林的猜想,此时更要注重的是眼前。 “我理解你的想法了。” 齐林並没有回绝对面。 諦听没有发出预警,对方所述皆为真情实感,出发点是好的,本质也是好的,所以他並没有对孟大强再施压。 “但正如我们所说的————其一,我们来此处是有我们的目的,具体做什么,相信你背后那位应该也了解一些。” “第二,我们没法替草木做出选择。” 孟大强又急,张开嘴想反驳。 “第三————”齐林伸手压住对方的话,“我们也不是那种看著同伴无辜送死的人———— 正如我刚才在店里和你说的,这一切如果都是真的,那村子里的那些傢伙就不只是封建迷信这么简单,而是直接涉及到了犯罪。 面对这种人和事,我们要做的不是一味逃离,而是把他们制裁,断绝。” “可那是蛊————”孟大强咬牙。 “你不是儺面拥有者,所以不知道我们队伍的构成,大抵你背后之人也没和你细说。”齐林轻声道,“新的超自然能力管理法案即將出台,他的能力对於普通人来说也不算什么大隱秘————” “介绍一下,陈浩,儺面药王菩萨,也是之前治好了草木的人。”齐林微笑道。 孟大强的表情骤然失控,愣愣的看著陈浩。 而陈浩微微仰起下巴,不说话装高手。 “之前那场灾难,为了保护其中涉及到的人员,对外公布时去除了细节————其实源头便是草木,她身上携带了蛊毒,由不法分子经过某种特殊手段压缩后,以数倍的威能释放了出来。” 孟大强彻底呆住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以及部分流言蜚语,让他脑海中的线索慢慢成型。 他的鼻翼一动,像是涌上了某种悲愴:“所以————她出了村,其实还是没能逃过圣女的宿命?” 齐林轻轻点了点头:“我也经歷了很多事,慢慢明白宿命是逃不过的————最有用的方式只有反抗。” “听懂齐总说的话了吗!”陈浩在旁边帮腔道。 齐林猛烈的翻了个白眼:“好了,住口。” 有时候他只是有感而发,但被人再刻意强调一遍的话————好羞耻啊! 孟大强微微把头低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儿:“你说他治好了草木?” “嗯,事发后,草木依旧身带著蛊毒,一度影响她的思维,幻化成她的心病,就是药王菩萨治好的。”齐林轻声道,“这也是我们这趟的保险锁。” 陈浩把鼻子挺得更高了。 “我明白了。”孟大强老实道,“对不起。” “执行任务的人犯不上说对不起吧。”陈浩先说,“算了,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不————这不在任务的范畴里。”孟大强搔了搔头,“救走圣女是我自己的主意。” 齐林:“————” 好傢伙,怪不得你到现在都是个编制外的合同工。 “所以,继续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齐林坐在床上抱著手。 “我的任务其实是帮助你们找到想要的东西————因为我从小確实在山鸡村长大,认识不少人。”孟大强交代道。 “所以————你本来是我们的队友,结果甚至发展成了和我们对著干?”陈浩气乐了。 “我觉得草木的命要比任务重要————”这个壮硕的儺舞汉子摸了摸脸上的伤,呲著牙说,“我从小也算是看著她长大。” 趁陈浩和孟大强斗嘴时,齐林的手指轻敲下顎,短暂思考了一下。 给孟大强发布任务之人的身份,当真是耐人寻味。 首先,他知晓己方的任务以及目的地,应当是应急管理局或者其他联合部门的中高层0 但他又不通过官方协作,而是通过私下沟通这种手段,指派孟大强这个合同工悄悄尾隨。 齐林想到这里,不由得有点无奈。 大强啊,你倒是忠心,万一有功,那是人家的功劳,但万一有过,那都是临时工的错啊———— “继续说,你的背后之人到底是谁?”齐林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还是不能说!”孟大强把脸正过来对著齐林,“说出来我就真饭碗不保了!” “你是没听懂我刚才说的话么?”齐林的嘴角和善上扬,“我把你寻衅滋事,诱拐绑架妇女的事往上一报,你猜结果会怎么样?” “————”孟大强惊悚的看著对方。 这傢伙看似眉清目秀斯文尔雅,穿西装打领带,结果威胁起人来可是丝毫不含糊。 “你,说笑的吧————” 齐林果断掏出了手机开始翻电话薄———— “喂喂喂!!”孟大强扑了上去,“起码————给我一夜的时间和上级沟通一下,好不好?” 齐林那双和善的眼睛一直盯著孟大强,直到对方快要绷不住的时候,缓缓点了点头:“明早十点的班车,出发前,告诉我你的答案。” 夜深人静,雨淅淅沥沥。 齐林的屋里已经关了灯,窗外的声音有些催眠,他的手机屏幕依旧亮著,直到和林雀確定草木已经平稳睡下,两边才互道了晚安。 “第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啊————” 他把手机丟在旁边,大脑思绪起伏。 有关孟大强的问题不打紧,確定了对方没有恶意,其他的倒都是无关大雅———— 其实就算孟大强咬死不说背后之人,齐林也不会往上报让他丟了饭碗。 他自己有大概的查找思路,只需要找行动部那边打听,当时是否有其他部门或者机关人员的协作提案被拒,再顺藤摸瓜找到提案之人,逐一排查就行。 目前最大的问题,还是那具莫名出现的死尸。 入土为安只是目的之一,顺手而为之,齐林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想看看抬到了空旷无人的地方,这具尸体是否会再来一点动作。 很可惜,没有。 “动手有点著急了啊————”齐林轻嘆。 也难怪,至今为止自己面对的诡异情况虽多,但起码对方都是活人。 这么实打实看到死尸復生,伸著乾枯的手走向自己,腹腔里乾瘪的器官摇摇欲坠,那衝击力可比电影中要大得多。 那玩意到底是什么?死尸绝对不可能自己活动,背后操控它的究竟是谁? 带著诸多疑问,奔波一天的齐林缓缓陷入沉眠。 齐林的意识开始下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他漂浮在无边黑暗中,直到周身悄然涌起了一阵迷雾,迷雾尽头好像有光。 齐林缓缓的朝发光口飞去,突然! 无数光线朝他爆射过来,如流星划过他的身侧,铺成了刺眼的隧道,尽头好似有黑洞,猛然把他吞噬了进去。 再次回过神来,齐林已经清醒,坐到了一张名贵的豪华牌桌前。 “刚说完,你就开始找我————当真是一点不能忍啊!” 面覆午夜蓝色流光面具,眉角如鹰喙的男子坐在牌桌尽头,缓缓切著牌。 他此刻身穿著湖绿色的哑光面料上衫,袖口与领口纹了层细致淡薄的金圈,下身则是米白色的丝质长裤,切牌的手指不见曾经的华丽宝石,仅在大拇指上带了枚粗款的翡翠。 “你也不赖,这么快就换风格了。”齐林欣慰道。 对方切牌的动作一下子停住,脸孔后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齐林,一时间牌桌上的氛围好似凝固了。 猛的,两人再也没憋住,同时笑了出来。 “到山鸡村了?”伯奇瀟洒地问了句。 “明早的车程。” “速度比我想像中要慢啊。”伯奇言语中带上了点不满,不过又状似隨意道,“不过不用急,我尚且还能压制寤梦”。” 齐林点点头,“我们今日发生的事你是否知晓?” “怎么可能?”伯奇双指夹著一张牌飞过来,“我又不是摄像头。” 齐林伸出手,稳稳將纸牌夹在指尖。 是一张黑梅4。 “何解?”齐林挑了挑眉。 “在52张扑克牌中,4象徵著夏季的开始,而黑梅的本质是橄欖叶,寓意著和平”。”伯奇轻笑,“这是一个好兆头。” “好兆头开始的第一天,丧尸亲自找上了我们的门。”齐林嘆了口气,“我们的行动已经被不少人知晓了。” “丧尸?” “嗯,一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眼孔中钻行著一只巨型的蜈蚣,似乎便是那只蜈蚣控制了他的行动。” “原来如此————”伯奇翘著二郎腿,上身却微微向前倾,“命运总是相互的,当你寻找祂时————祂也会感知到你。” “祂?”齐林挑了挑眉毛,“字旁的祂?” 伯奇把切牌的手往外摊了摊,表示確认。 腾根! 其实临睡前齐林便有一定的猜想,毕竟身为万疫之源,与穷奇同食蛊的存在,掌握蛊术也分外合理。 只是,腾根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和自己见面?他到底陷入了怎样的状態里,直接迫不及待的来到酒店,难道真是想和自己说什么? 齐林刚欲开口,便被伯奇抢答:“別问我,我也仅仅只是猜测,对腾根的了解不比你多。” 齐林微微往后一靠,肘部搭在华丽的扶手上,轻敲著太阳穴。 “珍惜时间,我的对外諮询费可是很高的。”这个懒散的男人开口道,“你原本想问我的问题好像不是这个吧?” 齐林直接忽略关於諮询费的前半句,果断切换话题:“关於残面你知道多少?” “当今一切异能的开端,都与从古流传至今的儺文化密不可分。”伯奇回答的倒也乾脆利索,“但是在真正的儺文化里並没有残面这一说,儺面都是全覆式的面具。 也就是,残面皆是扭曲之物————而且被某种存在通过外力毁坏,拆分的。” 齐林猛地皱了皱眉头,他听懂了对方的话外之音:“某个————鬼疫?” 伯奇轻轻点了点头,“若是想在根源上杜绝残面的诞生,大概要吞食这个鬼疫才行。” “有大致方向么?”齐林手指把玩著手里那张黑梅4,“总得有些头绪。” “你们对鬼疫如今是如何划分的?”伯奇却反而先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齐林微微一愣。 是的,自从相关法律陆续出台草案和意见徵集稿,针对鬼疫和儺面拥有者的划分也在逐渐完善。 “当前鬼疫与当今国际上的灾难等级一一对应了起来,从罗马数字的i4到1,代表其危险程度,並根据歷史卷宗中提到的相关表现,做了一个初始的评级。”齐林轻声道。 “还算合理————那么,十一种鬼疫源头便是级?”伯奇好奇的问。 “不————”齐林轻声说,“由於记录中太模糊也太宽泛,现在大家认为这十一种鬼疫源头不该加入灾难评级中————” “那你们是怎么称呼祂们的?”伯奇好似来了兴趣。 齐林沉默了一瞬,说出了那个让年轻人们吐槽了很多遍的名字:“万恶之源————” “哈哈哈哈哈哈哈————” 长桌对面传来拍桌以及近乎癲狂的笑声,这大概是伯奇笑的最为开心的一次:“嗯嗯,意外的符合啊。” 齐林无奈的笑,“你还没回答,所以你应该对影响了残面的鬼疫有初步的猜想?” “嗯,我猜祂应该不到万恶之源的程度,但应该也足以有级。” 紧接著他突然又飞过来一张扑克,在空中划出血色的弧线。 齐林轻轻將其翻转过来,这竟然也是一张鬼牌,但上面並不是国际惯用的小丑或渔夫———— 而是一张鲜血淋漓的,被斩首的国王。 “影响了残面的鬼疫应该属於“磔死”之下,意为可怖,惨烈的非正常死亡。” 齐林捏著牌的手微微用力,低垂著眼眸,压制著眼中担忧,担忧到有些莫名暴戾的情绪。 “那么鬼疫究竟该如何寻找?” “每种万恶之源”皆是不同大儺对应的责任,所以想找到某种鬼疫,应当先找到能吞食这等鬼疫的儺面。” 齐林默念了一遍十二儺兽食鬼歌,“强梁?” “嗯,分属於强梁”之下的儺面,都有可能接触到磔死”之下的鬼疫。” 齐林轻轻点头,旋即它又想到了陈浩:“我有一个朋友,他曾经也是残面,但之后却变得完整了。” 伯奇低声笑了笑,目光像是洞穿了一切:“他的残面如何合二为一,他最清楚————想必你也知道。” “若不从源头处解决的话,想让儺面完整,便只能让其中一方身死————宛如野兽,虫豸般互噬。” “即使找到了那副残面的另一半————”伯奇笑了笑:“你与她,又是否下得去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