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合欢京观合欢观(六千)

作品:《娘子,別这样!

    第632章 合欢京观合欢观(六千)
    群玉苑。
    后宅。
    天变暖了,枝头冒出新鲜的嫩叶,嫩绿嫩绿,毛茸茸的,偶有凉风吹过,枝头便摇啊摇啊,多出了几分俏皮。
    高雪走了。
    苏青也走了。
    后宅中便只剩下明月和周晚秋两人。
    午时的阳光照耀在脸上,却带不来多少暖意,无论是周晚秋还是明月都感觉心里面沁出某种难以名状的凉意。
    周晚秋眼帘垂落,几根葱白的手指下意识紧握,这当真是个成熟娜的妇人,虽是已经年近四干,但一方面保养的好,另一方面修炼有成,是以容顏方面看起来衰老的並不严重。
    加之去年又开始涉猎极阴素女经,容顏衰老的速度更是缓慢。
    八个太上长老,外加上合欢宗內部其他数位老一辈的强者,对於极阴素女经看的极重,轻易不会传授给旁人,尤其是经歷过花怜月盗取秘籍的事情之后,更是严防死守。
    但,这种至高宝典,总是要传承下去的。
    是以这些老一辈的高手,便设置了一个规矩,唯有宗主方能修行极阴素女经,而且,还不是刚成为宗主立马就能修行,是要经过了太上长老的考验,確认足够忠诚,方能获得极阴素女经的传授。
    即便是传授,每次也只是传授一部分。
    周晚秋在合欢宗中伏低做小,身为宗主,却如同牛马,奴僕一样伺候诸多太上长老,可谓是极尽諂媚,也才在去年得以学习极阴素女经,而且还只学了大概四分之一的程度。
    这也是周晚秋明明和花怜月差不多年纪,看上去却要比花怜月大上几岁的缘故。
    当然,也是有一点好处的,那就是周晚秋短时间內,不用担心寒毒的影响。
    眾多太上长老以为依靠这种病態的高压统治,便能培养合欢宗成员的奴性,让每一个人都忠心耿耿,永不背叛,却是不知谁也不想一直做一个牛马,一直被人奴役。
    周晚秋也是一样。
    偌大的合欢宗中,除了极少数之外,几乎所有的高层对太上长老都是颇有怨言,只是惧於太上长老的实力,不敢將这种不满表现出来罢了,周晚秋明面上的恭顺之下,心底深处,大概是巴不得太上长老全都死了的。
    死了,她就不用再做牛马了。
    她就可以大权在握,成为一名真正的宗主了。
    周晚秋是知道太上长老年龄的,虽说武者身体素质极佳,平均寿命方面自然是要比寻常人更长一些,但也有极限,加之极阴素女经虽有驻顏效果,却没有延年益寿的作用,而太上长老寒毒越发恐怖,是以周晚秋以为自己只要再熬上几年,总能將这些太上长老熬死。
    到那时候自己就出头了。
    可是现在,周晚秋不由担心起来,若是真被苏青那几人活捉了洛天璇,用来要挟宋言,解了寒毒,这几把老骨头岂不是又要多活好几年,那自己出头之日岂非遥遥无期?
    这样的念头让周晚秋心中莫名烦躁。
    “宗主————”便在这时,身后明月的声音,將周晚秋惊醒,转身望去,但见明月低眉,素手轻掩小口,打了个哈欠:“弟子有些倦了,先回房休息了。”
    “去吧。”心中有些异样念头的周晚秋,对明月似是並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
    明月行了一礼,便转身往后面的臥房去了。
    可就在明月背过身子的时候,周晚秋的一双眸子,却是落在了明月身上,眉头紧蹙。
    到了房间,明月將房门关上,面上原本慵懒的模样瞬间消失的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则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青要对洛天璇下手,这可是一个极为糟糕的消息。
    她才刚和宋言达成约定,没几天的功夫啊~
    剎那间,明月心头千思百转。
    她知道,自己到了人生最关键的路口。
    她的抉择,直接关係到她接下来的命运,稍有不慎都要万劫不復。
    她身上也是有寒毒的,也是要靠宋言活命的。
    想办法將消息告知洛天璇,並且协助洛天璇从苏青的围剿中活下来?亦或是装作约定並不存在,协助苏青拿下洛天璇?
    一时间,明月心中千思百转,她很清楚不管做出怎样的决定都是极为凶险的,协助苏青,短时间来看,这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三个宗师级的太上长老,实在不是她一个半吊子九品武者能够对抗的力量。
    她还可以继续做圣女,或许,在苏青几人要挟了宋言之后,她还能蹭到解毒药。
    但这样做,势必会將宋言触怒。
    宋言暴怒之后的报復,绝不是她能承受的。
    旁的不说,一旦宋言公开自己和他之间的约定,这些太上长老当场就能將自己弄死————这几位,可不是什么心善的人呢。
    可若是相助洛天璇,立马就要面对三个太上长老,说不定马上就要没了性命。
    莹白的贝齿,轻咬下唇。
    明月明白自己必须要儘快做出决定才是,可偏生心中乱糟糟一片,各种念头不断於脑海中浮现,完全静不下心来。
    忽地,明月脑子里莫名浮现出那梁婆子的身影。
    她虽然没有亲眼瞧见梁婆子究竟是怎样折磨人的,可只是进入那地下密室,看著那密室角落中摆放的各种道具,还有一根根光滑如玉的骨头,感受著梁婆子身上鬼气森森的气息,心中便难以名状害怕。
    那是一种存在於生灵本能中的恐惧。
    若是她背叛了宋言,宋言会不会將她丟给梁婆子?会很惨吧?
    罢了。
    至少在苏青这些人手里,便是死也能死的痛快一点,可若是落入那梁婆子手中,怕是真要品尝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了。
    而且,她也很討厌苏青这些太上长老,整日里都是一副目中无人,眼高於顶的模样,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態让她很不喜欢。
    隨意指使合欢宗的弟子,去做各种不情愿的事情,甚至还逼迫著一些女弟子出卖身体,更是让明月厌恶。
    要不是这些人,她又何必要承受寒毒折磨之苦?
    最重要的是,她知晓宋言的性子。
    宋言是个极为重感情的人,若是这一次她当真能相助洛天璇以及洛天璇肚子里的孩子活下来,宋言绝对会將她当做恩人一样对待,她能收穫的好处,绝对远超想像。或许,从此之后她的身后就会多出一道强有力的臂助,偌大寧国再无人敢隨意欺辱。
    便是最终失败,只要她尽心尽力,宋言应该也不会怪罪到她头上,同样也会多加感激。
    这样想著,心中的某个决定已经不可动摇。
    抿了抿唇,明月衝著门外瞧了一眼,很安静,然后便默默的行至窗边,將后窗打开,纵身一跃,裙摆飘飞间,高挑的身子已经落在了地上,她脑海中还记著高雪之前所说的方位,不敢稍作停留,立马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北城区行去。
    就在她刚经过一条巷道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声音:“你要去哪儿?”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本就容易紧张,骤然听到这声音,明月悚然而惊,身子下意识停在原地,只感觉浑身上下汗毛直竖,胸腔中心臟更是怦怦直跳,喉咙中一片乾涩。
    修长的脖子拼命蠕动著,吞咽著不存在的口水,僵硬的身子就像是机械一样嘎吱嘎吱的转了过去,下一瞬,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赫然正是周晚秋。
    “宗主?”明月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腔调。
    明月这九品境界,到底不是自己修炼上来的,这心性方面实在是差的太远。
    周晚秋眼睛眯成一条缝,凌厉的目光审视著明月,视线所过之处如同刀子一样,只让明月感觉一阵阵刺痛。
    便在明月感受到的压力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承受的地步的时候,周晚秋忽然开口:“明月,告诉我————”
    “你去平阳那一趟,是不是被紫玉说服,投降了宋言?”
    “你是不是要背叛合欢宗?”
    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是声色俱厉。
    明月的身子都是一抖。
    一股凉意顺著脚底板直衝脑门。
    强烈的恐惧充斥著脑海,剎那间明月芳心中一片紊乱,只感觉大脑都是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被发现了。
    不过明月虽然稚嫩,可多少还是经歷过一些事情的,她强压下心头惧意,收敛心情,然后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明白这一次若是回答的不好,性命不保。
    咬了咬牙,明月终於开口,只是她並没有直接回答周晚秋的问题,反倒是问道:“宗主,宋言出海的那一趟您可知带回了什么?”
    周晚秋一愣,似是没想到这时候明月居然还敢反问自己,宋言出兵拦截女真支援杨氏逆贼的援兵,这件事东陵城人尽皆知,只是究竟带回了什么,周晚秋还真不知道。
    再者说,这和自己的问题,和她有没有背叛合欢宗有关吗?
    这样想著,周晚秋还是问道:“什么?”
    “人头。”
    明月小脸儿苍白:“一船一船的人头。”
    “宋言和其麾下兵卒,將女真,倭寇,杨氏逆贼的人全部杀了,然后砍掉他们的脑袋,从汪洋大海中带回平阳,足足有六万之数。”
    “宗主,您明白这代表著什么吗?”
    周晚秋眉头越发紧锁,完全不明白明月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女真驍勇,倭寇凶残,这些战兵远比寧国皇城三卫更加精锐,可六万战兵还是被宋言给宰了。”明月的语调逐渐变的平稳,不再像之前那般战慄:“这代表著,我们引以为傲的武力,在宋言的军队面前就像是土鸡瓦狗一样渺小,不堪一击。”
    唰的一下,周晚秋的面色变了。
    知道明月想要表达什么了。
    “而且,现在宋言正率军进攻海西草原,您觉得宋言需要多长时间才会回来?您觉得苏青那些太上长老能忍受这么长时间吗?”
    “您觉得就算洛天璇被活捉,这么长时间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吗?”
    “如果洛天璇和腹中胎儿当真出现什么意外,宋言会是怎样反应?”
    “您真要触怒宋言吗?宋言的报復,您真能承受吗?”
    “若是宋言率领大军杀来,宗主,告诉我,您该如何应对?”
    “合欢宗,还会有人活下来吗?”
    完全不给周晚秋插嘴的机会,明月一口气说了好多,当声音终於落下的时候,明月都是气喘吁吁。
    而这一连串的问题,也让周晚秋头皮发麻,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是,周晚秋至少明白一点,那就是倘若宋言当真率领大军攻来,那合欢宗的下场,將会比数十年前的那一场內订还要惨。
    或许,寧国境內又要多出一座京观。
    由合欢宗弟子的头颅堆砌而成。
    叫合欢京观。
    简称合欢观?
    只是想一想这样的画面,周晚秋便不寒而慄。
    看著宗主苍白的面色,而且宗主也没有马上动手將自己镇压,明月心中稍稍鬆了口气,她知道宗主已经被自己说动了一些:“宗主,我们有些时候还是要为自己想一想。”
    “您还是宗门之主,更是要考虑到整个宗门。”
    “您真的心甘情愿,为了几个太上长老的一己之私,將合欢宗推入火坑吗?”
    “太上长老实力强大,宋言大军杀来,可以提前拍拍屁股,靠著轻功跑路,我们呢?
    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宋言发泄怒火的靶子,我们伤了洛天璇,伤了洛天璇肚子里的孩子,我们落在宋言手里,定然会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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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晚秋重重吐了口气:“可,若是我们掌握了洛天璇,掌握了洛天璇肚子里的孩子,那就有了拿捏宋言的把柄。”
    “噗嗤。”明月一下子没忍住便笑出了声,看向周晚秋的视线都充满了鄙夷,一副你太天真了的模样。
    那眼神,让周晚秋很是生气。
    可是不等周晚秋发作,明月便再次开口:“宗主,清醒一点吧,您真觉得宋言会屈服?”
    “想一想宋言是怎样的人吧,面对杨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宋言屈服了吗?面对朝堂上百官攻訐,宋言屈服了吗?面对女真铁骑,宋言是怎么做的?面对匈奴二十万大军,宋言又是如何回应的?”
    “他报復了回去。”
    “国公府八个嫡子,现如今还活著几个,连宋鸿涛都死了?”
    “杨和同一脉,满门诛灭。”
    “朝堂百官的脑袋堆成京观。”
    “女真和匈奴,更是被宋言屠杀了几十万,脑袋都被做成景点,任凭游客参观。”
    明月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周晚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阴沉。
    “明白了吗,这才是宋言,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屈从於胁迫的男人。”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不久的將来,坐在龙椅上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您觉得这样的男人,会被苏青那些蠢货,用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拿捏?”
    “相信我,以宋言的性格,他绝对会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手段,让世人明白,伤了他重视之人,会是怎样的后果。”
    “想想城外的人头吧。”
    周晚秋面色倏地僵硬,发白。
    这时候周晚秋也不由开始害怕了。
    城外的京观她自然也是去见识过的,哪怕一个九品武者,在看到那堆积如山的头颅的时候,也是源自灵魂最深处止不住的战慄。
    “宗主,你也不想你的脑袋被堆在京观上吧?”明月再次说道,只是不知为何,这样的说话方式莫名感觉有点无耻。
    压下心头这些许奇怪的念头,明月再次说道:“不怕告知宗主,弟子的確是投靠了宋言。”
    周晚秋双眸一凛,却终究什么都没做。
    “因为弟子亲眼瞧见,董云姝被活捉了。”
    “这怎么可能?”周晚秋震惊,脱口而出。
    “在宋言面前,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明月苦笑道。
    “难道是花怜月出手?”周晚秋眉头紧皱,下意识说道,毕竟在洛天璇离开的情况下,燕王府应该只剩下花怜月一个宗师高手才是,但很快又摇著头:“那也不可能,且不说花怜月已经怀孕,就算是没有怀孕,以董云姝的实力,也未必不是花怜月对手,便是打不过逃命应是没问题,怎么可能被活捉?”
    没错,宗师级高手之间的衝突是很难致命的,更何况是活捉。
    “是洛玉衡出手的。”明月吐了口气:“洛玉衡,应该也是接受了合欢宗某位实力极强的前辈的传承,她也是宗师级高手。”
    “而且,远比寻常的宗师更加可怕,一巴掌便將董云姝拍在了地上,还顺手拍死了董云姝的两个九品弟子。”为了夸大威慑,明月编造了一个小小谎言:“我亲眼看到的。”
    周晚秋难以置信,可看著明月坦坦荡荡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明月应是未曾撒谎。
    “董云姝已经投降,她將功力传功给宋言的女人。”明月缓缓说著:“我的宗主大人,您能明白这代表著什么,对吧?”
    “这代表著宋言身边,至少有花怜月,顾半夏,洛天璇三个宗师,还有洛玉衡这样一个能一巴掌將宗师拍进土里的狠人。”
    “相信我,我们打不过的。”
    周晚秋的面色不断变幻著,很显然,也正在经歷艰难的纠葛,正在做出最艰难的抉择。
    明月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或许,在这个时候全心全意的投靠宋言,还能给我们爭取到一点活命的机会,宗门中,对太上长老不满的人,应该不仅仅只有宗主和我两人吧?”
    周晚秋身子一颤,眼睛眯起:“你的意思是?”
    “活捉洛天璇,对太上长老的確是好事,可对我们有半分好处吗,为何这个代价却要整个宗门所有人来承担?”明月哂然一笑,面上已经恢復了自信:“若是我们能在这时候护住洛天璇,护住洛天璇肚子里的孩子————我相信,合欢宗將会成为寧国江湖中,谁也不敢招惹的存在。”
    “你这是在赌。”
    明月笑容越发灿烂:“没错,就是在赌,赌输了,继续做牛做马,然后悽惨死掉;赌贏了,从此之后飞黄腾达!”
    “人生啊,有时候可不就是要狠狠地逼自己一把?”
    “更何况,我们有不赌的权力吗?”
    “没时间犹豫了。”明月重重吐了口气:“宗主若是不愿,儘管来拦我————如此,在宋言那边我至少有了辩解的藉口,不至於死的太惨。”
    言毕,明月不再去看周晚秋的表情,径直转身离去。
    身后周晚秋手臂抬起,手指朝向明月,数次张开嘴巴,可最终却是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咬了咬牙,周晚秋有些气急败坏的转身离去。
    疯了。
    所有人都疯了。
    包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