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一刀贯穿心臟（一万一）
    天有些暗沉了。
    正午时分还有些阳光的，可不知何时太阳已经悄悄躲进云层。
    快要下雨了吧。
    初春的风还有些凉，拍落树梢冬日未曾坠落的黄叶，在地上打著旋儿。
    吹在明月身上，明月只感觉浑身冰凉，却是那一身冷汗，凉颼颼的。
    呼！
    明月重重吐了口气，心臟不爭气的躁动起来。
    刚刚那短短的时间，当真是在鬼门关口走了一遭，便是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不过还好，她赌对了，赌贏了。
    她赌中了宋言给周晚秋带来的威胁，赌中了周晚秋对太上长老的不满。
    稍稍收敛一下心情，明月便连忙加快脚步，刚刚又耽搁了少许时间，她必须要儘快寻到洛天璇才行了。
    北城区。
    这里居住的大都是平民。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鳞次櫛比又有些低矮单调的房屋，是笔直而整齐的街道，是行走在街道间的路人。
    高雪提供的只是一个大概的方向，想要寻到洛天璇等人所在的位置是有些麻烦的，不过还好，合欢宗弟子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往往会在墙壁或者是树於上留下独属於合欢宗的印记。
    通过这样的印记，更方便其他师姐妹接应。
    很快，明月便在一处树干上发现了一个用炭笔画上去的三角箭头，箭头朝向的方向，便是高雪所去的方向。
    明月的身影於狭窄的巷道中穿梭，约摸过去了半刻钟的时间，她停留在一处院落附近，院子不算太大，里面种著两株桃树，桃花还未曾盛开，远远的只能瞧见星星点点粉色的花骨朵。
    一辆马车，停在院子门口。
    院门前，还有四名青年男子，看起来似是在隨意的聊著天，偶尔还会爆发出一阵笑声，但他们的视线却是时时刻刻警醒的注视著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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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面，更是能清晰感受到数十股呼吸。
    他们很警惕，可惜，不是武者。
    至少不是那种实力很强的武者。
    所以，谁也没能察觉到，左手边巷道中，一道悄悄窥视的人影。
    高雪。
    高雪的脸上还掛著清晰又得意的笑。
    自己这一下立下了极大的功劳，在诸位太上长老心中定是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说不得藉助著这次功勋，她便能取代明月，成为合欢宗新一代的圣女。
    对於明月，高雪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
    原本紫玉脱离合欢宗，高雪以为这圣女怎么著也要轮到自己，谁能想半路杀出一个明月，这让高雪对明月很是羡慕，嫉妒，慢慢又发展成憎恨。一个依靠著传功，才勉强有了九品实力的废物罢了，凭什么抢走本属於自己的圣女之位？她虽然只有八品，却是自己一点一点修炼上来的。
    就在心中这样想著的时候，高雪忽然敏锐察觉到身后传来少许动静，高雪眼神一凛，倏地一下转身，但见一名身著白色长裙的少女赫然出现在面前，抬起的手逐渐放下，不过高雪依旧维持著警惕：“明月？”
    “你来做什么？”
    语气不善。
    没有外人的情况下，高雪是不屑於用圣女称呼明月的。
    明月小脸儿白里透红，闻言也只是浅浅一笑：“我本是想要睡觉的，只是宗主觉著，师妹一人在这边盯梢，恐有顾及不到的地方，那洛天璇毕竟是关係到诸位太上长老的重要角色，由不得半点马虎，所以便將我也给派了过来。”
    高雪眼神中闪过一些嫉恨。
    这摆明了就是过来瓜分功劳的。
    可恶，明明一直都是自己负责的洛天璇，现在凭白要將功劳分给明月一些，高雪心中就跟之前被强迫著去陪侍一个身材臃肿的大人，被那个死胖子强行將那东西塞到嘴巴里面一样噁心。
    可偏生这是宗主的命令。
    虽说在太上长老面前，宗主点头哈腰跟个奴才一样，可管管她们这些弟子，还是半点问题都没有的。
    明月只是浅笑著，无视了高雪愤恨的眼神，同高雪擦身而过，旋即半个身子便从巷道中探了出去，一边说著：“我看看，那洛天璇就暂时在这里落脚吗？”
    这一幕，让高雪头皮都快要裂开。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忙冲了过去，一把伸手拽住明月的肩膀便將明月往回拖：“喂，你做什么，小心被发现————”
    贱人，贱人，直接传功的就是不行，半点武者的警惕性都没有，那洛天璇就算是怀孕了，也还是宗师级高手，对上同级別的宗师那是不太行，但捏死她们这种人还不是跟蚂蚁一样？
    居然就这样探出半个脑袋，是生怕死的不够快吗？
    门口的那些汉子，虽然实力不怎么样，可警惕性是一个比一个强。
    一时间，高雪心头极度烦躁，拽著明月胳膊，愣生生將明月给重新拖回巷子，满脸阴沉，刚想要说些什么，高雪的脸唰的一下变了。
    “呃————”
    张开的嘴唇，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剧痛，自心口蔓延。
    瞪大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的看著近在咫尺的明月，似是很难相信明月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噗噠。
    噗噠。
    那是粘稠的鲜血，坠落地面的声音。
    高雪的喉咙蠕动著，眸子一点点向下转动，就在胸口的地方不知何时一把匕首已经插进了心臟。
    匕首的另一端，则是几根葱白修长的手指。
    是明月的手。
    明月杀了自己？
    她怎么敢的？
    而明月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掛著浅浅的笑，她没有多说一句话，更没有给高雪解释什么，只是稍稍转动了一下手腕。
    刀子在高雪心臟中旋转，胸口破了一个洞，血流的更厉害了。
    “呜————”
    高雪发出一声闷哼。
    胸口的破洞中喷出一股血。
    剧痛，窒息，让她的眼睛不断的翻著，眸子里的光渐渐散去，抓著明月手腕的手指，也越来越没有力气。
    不过只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高雪的手指便彻底鬆开，整个身子也彻底失去了支撑，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身子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死了。
    一个八品巔峰的武者。
    一个刚在太上长老面前露了脸，一个一心想要爬上圣女之位的人啊，就这样死了。
    明月则是长长吐了一口气，偷袭是有些无耻啦————
    不过没办法，谁让她的实力不是自己修炼上去的，她不喜修炼，便是成了圣女，也没將多少精力放在修行上，少有修行的时间，大抵也是在琢磨轻功，以至於武技招数方面实在是太过孱弱，廝杀经验严重不足，若是不偷袭，正面廝杀，还真未必能打得过高雪。
    还是现在这样好，一刀贯穿心臟，一了百了。
    低头看了看，雪白长裙胸口和下摆的位置，都喷上了几滴殷红的血珠，血珠顺著布料的纹路逐渐散开，如同鲜艷绽放的梅花。
    有些惋惜，毕竟这条裙子，她还是很喜欢的。
    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事情，明月伸手拽住高雪的头髮，就这样拖著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带著一路血痕，衝著小院走去。
    院子门口的那几个青年本就时刻注意著四周的情况，当瞧见一个很好看的姑娘，手里拽著一具尸体忽然出现的时候，一个个都给嚇了一跳，即便院子里没有王妃，这一幕也够嚇人的。
    他们身子瞬间紧绷，更是衝著里面的人发出了信號。
    一旦情况不对，大量兄弟就会瞬间从里面杀出来。
    明月也不在意，只是在隔著一段距离的时候，顺势一甩便將高雪的尸体丟了过去：“被人盯梢了都不知道。”
    “麻烦各位通知一下燕王妃，就说故人明月来访。”
    门口四个锦衣卫面面相覷，谁也没有动弹，但门后能听到脚步声，应是有人正在通稟洛天璇。过了大约半分钟的功夫，脚步声再起，紧接著就是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打开。
    远远的便能瞧见，洛天璇正在另一个女子的搀扶之下，衝著大门的方向走来，虽是有孕在身，但月份还小，所以洛天璇的身段並不会显得臃肿，还是和往常一样纤细，修长，脸上依旧掛著熟悉的，柔和的笑。
    明月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心中是有些感慨的，这世界上有种人天生便带著一种亲和力，让人觉著她是个好人，想要去靠近，洛天璇应该就是这样的情况吧。
    那张脸，真的很美。
    即便是明月这种对自身相貌很自信的类型，心中也会忍不住泛起些许羡慕。
    轻轻摇了摇头，明月將心头杂念压下，衝著洛天璇行了一礼：“妾身，见过王妃。”
    洛天璇面上带著少许嗔怪，走上前来，斜斜瞥了一眼门口的尸体，旋即亲手將明月扶了起来：“妹妹怎地如此多礼。”一边说著，洛天璇一边拉著明月的小手，將明月往院內带去：“说起来，和妹妹也是许多时日不见了，近来可好？”
    她对明月的感观是不错的。
    虽说因著明月的关係，合欢宗那边知晓了相公身怀百花宝鑑，给相公惹来了一些麻烦，但明月在感觉到情况不对之后，也第一时间告知了寧平洛家。
    更別说，这位姑娘之前还帮过相公不少忙。
    双方之间只是立场不同，並没有无法化解的深仇大恨。
    加之明月身段相貌，都是很不错的，是以在洛天璇心中，这明月是很適合做燕王侧妃的————反正相公侧妃很多，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的。
    总之，老毛病又犯了。
    “托王妃掛念，一切都好。”明月笑了下，她没有太多时间和洛天璇寒暄，沉声说道：“王妃，你这边有危险。”
    “合欢宗三个宗师，还有数名九品武者，准备绑架王妃，当做要挟王爷的筹码，外面那高雪，便是合欢宗安排的盯梢之人，已经被我杀死。”
    “还请王妃早做决断。”
    “妾身建议，王妃还是重新返回皇宫休养，只是，皇宫中也有合欢宗的人，这消息就是从皇宫中传出来的。”
    院子內，还有数十人，皆是锦衣卫。
    实际上锦衣卫在东陵城的人手是除了安州和平阳之外最多的，约有一千之数，只是绝大部分人都在东陵城的各个角落中打探消息，虽然已经发布通知，召集锦衣卫返回，但立马能出现在这里的也就只有这四五十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尽皆变了脸色。
    便是搀扶著洛天璇的淑妃，还有刚寻来了兽皮，正准备给车轮上钉一圈，防止马车顛簸的齐成轩，面色都在剎那间变的格外阴沉，甚至还有些慌张。
    不说那些九品武者，单单只是三个宗师，便不是锦衣卫这个据点能够对抗的。
    这一下，怕是要麻烦了。
    倒是洛天璇，面色自始至终都显得很安静。
    虽是有些许惊讶，但眸子里並无太多慌张，闻言也只是轻轻吐了口气：“合欢宗吗？”
    倒是大意了。
    自从知晓有了身孕，便刻意没有去动用內力，否则也不至於落到如此被动的局面。
    “三个宗师————是有些麻烦。”
    “她们大概什么时候会动手？”
    明月摇头：“不知，但或许一刻钟，或许两刻钟，或许现在正在赶往这里的路上————
    总之，她们隨时都会过来。若是王妃现在立马折返皇宫，许是半路上便会和她们相遇。”
    听闻这话，齐成轩更是懊恼。
    若是当初他没有带著王妃来锦衣卫这边，而是直接返回皇宫，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了？
    正在思考中的洛天璇注意到齐成轩的面色，也只是浅笑一下：“齐先生无需想太多，这不是你的错。你也只是觉得马车太过顛簸，担心我的身子会被顛出什么问题，这才想要先来锦衣卫这边修整，乃是为了本王妃好，何错之有呢？”
    “更何况，一刻钟，两刻钟的功夫，甚至不足以我们返回皇宫。”
    毕竟，东陵城还是很大的。
    锦衣卫总部，距离城门很近。
    距离皇宫，便有一段遥远的距离，长安街上人头攒动，马车的速度也不可能太快，没有一个时辰大抵是来不及的。
    “而且，合欢宗的目標是本王妃，一旦本王妃有重返皇宫的打算，或许合欢宗还会提前动手。”
    “所以，齐先生无需自责。”
    眼看著明明已经是危在旦夕，王妃非但没有在意自己的安危，反倒是还在安抚锦衣卫的兄弟，让兄弟们莫要自责，一时间现场数十名锦衣卫愈发感动。
    齐成轩的眼睛都有些红红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明月贝齿轻咬下唇，沉声问道。
    “齐先生，马上再放飞一只飞鸽，將合欢宗的事情告知皇宫。”想了想洛天璇安排道：“明月姑娘，合欢宗可知我藏身於此？”
    “高雪只是告知了一个大概方位。”明月歪著头想了想：“当初高雪盯梢的之后只是看到了马车的方向，她著急回去復命，並未看到你们在何处落脚，不过第二次盯梢的时候，高雪沿途之中都留下了合欢宗独有的標记。”
    “循著標记，想要找到此处並不难。”
    “要我去將那些標记毁掉吗？”
    这样做其实是徒劳无功的，毕竟標记很多，某些標记的位置还非常隱秘，便是明月也很难將所有標记清除————更何况，只要知道一个大概方位，对方很快也能锁定洛天璇的位置。
    洛天璇摇头：“不用，明月姑娘也说了，合欢宗的宗师或许正在赶来这边的路上，明月姑娘销毁记號，许是便会被对方撞上，那样会很危险。”
    洛天璇依旧很沉静————至少外表上看起来是这样。
    她心里其实也是很慌张，很恐惧的。
    毕竟，她才刚刚怀孕啊。
    期盼了那么长时间，终於有了孩子。
    洛天璇不忍心让这个孩子受到一丁点伤害。
    而且，以她的身体情况，若是这个孩子没了，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受孕的机会。
    可是，她不能慌。
    她是所有人的主心骨，若是她在这时候慌了，那就全完了。
    若是相公在此处，大概这事很容易就能解决吧，毕竟相公总是无所不能。
    缓缓吐了口气，洛天璇看了看左右两侧：“两边的房子，可是锦衣卫的產业？”
    “是————附近十数套房產，都掛在锦衣卫名下。”
    “可有地窖之类的地方？”
    “有。”
    “那就去那边吧。”洛天璇笑了笑，抬手指向门外高雪的尸体：“另外，把尸体拖到这个院子里，血用水冲一下————”
    “不用冲的很乾净，隨便冲一下便好。”
    大约半盏茶之前。
    群玉苑。
    后宅。
    周晚秋面前，苏青又一次出现了。
    只是这次出现的，不仅仅只是苏青，还有其他数名年龄和苏青差不多的女人。
    明明之前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可真到直面苏青的时候，周晚秋心中又是忍不住的恐惧，那是长年累月积压的惧意，几乎就像是本能烙印在灵魂中。
    手指，不自觉的微微战慄著。
    喉咙，更是下意识蠕动。
    周晚秋拼命忍耐著心中惧意，努力维持原本的模样，视线扫了一眼面前眾人，除了苏青之外，沈瑶，彭静两位宗师级太上长老也悉数到场。
    甚至就连其他四名隨时能跨越宗师关卡的太上长老，以及八名合欢宗的老一辈高手，全都来了。
    这阵仗，当真是不將洛天璇活捉誓不罢休呢。
    没办法，这些老女人，全都指著宋言续命。
    心中有些恶意的想著，周晚秋面上却並未表现出来，而是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晚秋拜见各位太上长老，拜见各位师叔！”
    苏青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不用这么多俗礼，怎地只有你一人，明月呢，我不是让你將宗门內的高手都集中起来。”
    周晚秋连忙说道：“明月担心高雪一人难以盯住洛天璇，便提前去了。”
    苏青抿了抿唇，弟子之间爭功，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至於宗门內的人，弟子私自做主，將她们全都撒出去了。”周晚秋继续说道：“这次事关重大，弟子不敢有半分怠慢。”
    “这里毕竟是东陵，一旦闹出的动静太大，很有可能会引起东陵三卫的注意，所以弟子便让她们分布在东陵城各个关键路口，一旦有军卒调动，便能提前同我们传递消息，万一事情不成，我们也有撤退的机会。”
    苏青微微頷首，倒是高看了周晚秋一眼。
    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徒弟，居然也有考虑如此精细的时候。
    合欢宗的寻常弟子，实力有限，八品，九品没有几个，对付洛天璇这种存在，主要还是要靠她们几个，那些弟子若是能起到一个预警作用也是不错。
    “这件事，你做的很好，出发吧。
    点了点头，苏青不再浪费时间，足尖一点，身影便越过了合欢宗后院。
    至於其他老一辈的高手全都紧隨其后。
    周晚秋稍稍停顿了少许时间，眉宇间隱隱闪过些许疯狂，旋即便立马压下，跟在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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