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联队？！还有坦克和火炮？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因为这原本就是为旅部准备的口袋阵。”苏勇冷冷地开了口，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县城周围画了一个圈，“你们一营打得太猛，半天就拿下了县城，把鬼子的中队全歼了。但这也意味著，你们代替旅部，钻进了这个口袋。现在，鬼子的包围圈正在收拢。”
    “现在几点？”苏勇问。
    “夜里十一点半。”张大彪看了一眼缴获的怀表。
    “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如果全速开进，最多还有三个小时，也就是凌晨两点半，他们的前锋就会抵达县城外围。”苏勇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的北门，“天亮之前，我们会被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撤！”张大彪毫不犹豫，“我马上集合队伍，带著缴获的物资和伤员突围！”
    “来不及了。”苏勇摇摇头，“带著輜重和伤员，两条腿跑不过鬼子的汽车轮子。一旦在平原上被鬼子的装甲车咬住，一营和特务营都会被碾成肉泥。”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张大彪急了，一把揪住自己的衣领。
    苏勇转过身，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幽狼般的光芒。
    “不撤。就在这打。”
    张大彪愣住了：“你疯了？我们两个营加起来不到八百人，去硬抗鬼子一个联队加坦克大队？这城墙破得连掷弹筒都防不住！”
    “谁说要守城墙了？”苏勇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手指在县城的街道图上划过，“把所有城门敞开，放他们进来。”
    张大彪瞪大了眼睛，隨即恍然大悟，倒吸了一口冷气：“巷战？你想在这县城里，跟鬼子绞肉？”
    “鬼子的重火力在野外是王牌，但进了这狭窄的街道，坦克就是铁棺材，山炮就是烧火棍。”苏勇转身，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
    老张，你的人熟悉地形。马上把所有人叫起来。第一，不要守城墙，所有人退入街道两侧的民居。第二，打通院墙！
    把县城主干道两侧的院墙全部凿穿，我们要能在房子里自由穿梭，绝不能走街道。第三，把今天缴获的手榴弹、炸药，全部做成集束炸弹。这是给鬼子坦克准备的。”
    张大彪的血液沸腾了。他知道苏勇在干什么——这小子是要把整座县城变成一个巨大的捕鼠笼。
    “好！我立刻去办！”张大彪抓起帽子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白干事，你立刻带伤员和烈士遗体，由我特务营的一个排护送，走暗道或者小路，立刻出城，向山里转移。”苏勇转头对白干事说。
    “苏营长，那你呢？”白干事急切地问。
    “我？”苏勇咔嚓一声拉动了衝锋鎗的枪栓，“我得留下来，给这帮远道而来的『客人』，上最后一道硬菜。”
    ……
    凌晨两点四十分。
    夜雾瀰漫，县城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百姓都已经被紧急疏散到了城北的地窖和暗道里。城门大敞四开，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黑洞。
    苏勇趴在十字街口一家当铺的二楼屋顶上。这里是全城的制高点。他把九七式狙击步枪的枪管从瓦片缝隙里探出去，枪身上缠著灰色的破布，与屋顶完全融为一体。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仿佛一尊石雕。
    街道两侧的黑暗中，隱藏著张大彪的一营和苏勇的特务营。没有一点光，没有一点声音，连咳嗽声都被死死咽在肚子里。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先是极其细微的嗡嗡声，隨后变成了沉闷的轰鸣。那是重型机械碾压泥土的声音。
    “来了。”苏勇在心里默念。
    透过狙击镜，他看到南门外出现了几道刺眼的车灯光柱。两辆日军九四式轻型装甲车一前一后，像两头试探陷阱的铁甲野猪，缓缓开进了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