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装甲车后面，是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步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呈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
    太安静了。县城里安静得让日军指挥官感到不安。
    “停止前进！”一名日军少尉举起指挥刀，用日语大喊。装甲车停在十字路口，探照灯来回扫射著两侧紧闭的商铺大门。
    苏勇的十字准星，缓缓套住了那个少尉的眉心。
    他没有急於开枪。他在等，等日军的后续部队进入这条街道，把这个“口袋”填满。
    十分钟后，沉不住气的日军主力开始进城。一辆接一辆的卡车轰鸣著驶入，大批戴著钢盔的日军步兵如同黄色的潮水般涌入了主干道。当一辆侧斗摩托车开进十字路口，车上坐著一个掛著大佐军衔的日军军官时，苏勇知道，时机到了。
    距离，两百米。风速，微风。
    苏勇深吸一口气，食指缓缓扣下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夜空。
    子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穿透黑夜，精准地击中了侧斗摩托车上日军大佐的胸口。巨大的衝击力直接將他从车上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敌袭！！！”日军队伍瞬间大乱。
    “打！”
    隨著苏勇的一声爆喝，整条街道的黑暗瞬间沸腾了！
    “噠噠噠噠噠噠！”
    埋伏在街道两侧二楼的六挺轻机枪，以及那挺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在狭窄的街道上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毫无掩体的日军步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哀嚎声、惨叫声瞬间淹没了汽车的引擎声。
    “轰！轰！轰！”
    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几十颗手榴弹像雨点一样砸了下来，在日军的人群中炸开。残肢断臂伴隨著泥土砖瓦被炸上了半空。
    “八嘎！反击！开火！”日军的基层军官疯狂地嘶吼著。
    日军毕竟是精锐，在经歷了最初的混乱后，迅速依託卡车和装甲车作为掩体，开始向两侧的民居疯狂射击。九四式装甲车上的机枪开始咆哮，將两侧木製的店铺门板打得木屑横飞。
    “轰！”一发日军的掷弹筒榴弹在苏勇不远处的屋顶炸开，瓦片碎裂，泥土飞溅。
    苏勇不为所动，他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再次瞄准。
    “砰！”
    那个正在疯狂射击的日军机枪手脑袋后仰，头盔被打出一个大洞，倒在装甲车顶上。
    “手榴弹！炸坦克！”张大彪的声音在下面怒吼。
    只见几个一营的战士从街边的窗户里猛地跃出，手里抱著捆成一扎的集束手榴弹。日军的步兵立刻集火射击，两名战士在半空中被打成了筛子，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
    但第三个战士，也就是白天那个叫周大牛的班长，双眼通红，像一头髮疯的豹子，借著战友的掩护，猛地滚到了那辆装甲车的履带旁。
    “刘大柱！老子替你吃饺子了！！！”
    周大牛嘶吼著，拉燃了导火索，將集束手榴弹死死塞进了装甲车的履带和负重轮之间，然后拼命向后翻滚。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十几颗手榴弹同时爆炸的威力极其恐怖。九四式装甲车薄弱的底盘被瞬间撕裂，整个车身被掀翻在地，燃起冲天大火。车里的日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烧成了焦炭。
    “干得好！”张大彪大笑一声，拔出背后的大刀，“弟兄们！跟鬼子拼了！”
    “別衝出去！张大彪你他妈给我回来！”苏勇在屋顶上厉声大吼。
    巷战的精髓在於利用复杂地形进行消耗，而不是在开阔地白刃战。
    张大彪猛地剎住脚步，咬了咬牙，对著身边的战士喊：“退回院子！从墙洞里绕到他们侧面打！”
    日军发现正面的火力减弱，立刻组织突击队，试图衝进两侧的民居。然而，当他们一脚踹开大门衝进去时，迎接他们的却是冰冷的刺刀和从暗处射来的子弹。
    整个县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坊。
    每一个房间，每一堵墙，每一道门槛，都在发生著极其惨烈的近身肉搏。八路军战士们利用预先凿穿的院墙，在各个房屋之间灵活穿插，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日军虽然火力凶猛，但在这种迷宫般的建筑群里，人数和火力的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反而被神出鬼没的子弹不断收割著生命。
    天色渐渐亮了。
    东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此时的县城，已经满目疮痍。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和遍地的尸体。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淡淡的焦糊味，而是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和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