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十二符咒,我在一人甲子荡魔 作者:佚名
    第265章 青
    他记得那些濒死者眼中的恐惧、怨恨、不甘,也记得那些被波及的无辜者眼中的茫然与绝望。但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代价。是为了更长远的安寧,是为了防止更大的混乱。他是在修剪这棵名为“异人界”的大树上,那些疯狂生长、即將拖垮整棵树的毒瘤。
    他以“完全之龙”的姿態,超然物外,冷静地衡量,果断地出手。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力量足以“纠正”错误,建立“正確”的秩序。
    数十年来,他隱居龙虎山,偶尔出手,也多是针对那些新冒头的、因“八奇技”余毒而诞生的混乱。他以为,当年的雷霆手段,虽酷烈,但有效。至少,表面上,异人界迎来了数十年来相对平稳的时期,“公司”得以建立並维持秩序,“八奇技”也似乎成为了传说。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风天养的“拘灵遣將”,並未断绝。它以一种连自己当年都未能彻底察觉的方式,隱忍传承,在风正豪手中发扬光大,在风星潼身上初露锋芒。
    王也身上的“风后奇门”,气息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周圣虽死,其道未绝。
    张楚嵐的“雷法”(或许与炁体源流有关),已然现世。
    还有其他几门奇技......通天籙在陆瑾手中,神机百炼、六库仙贼、大罗洞观......又流落何方?是否也如同“拘灵遣將”一样,看似沉寂,实则暗流涌动,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便会破土而出?
    自己当年,真的“肃清”乾净了吗?还是说,那场席捲天下的血腥清洗,只是將明火扑灭,却让火星以更隱蔽、更顽固的方式,散入了泥土深处,等待著春风再度吹起?
    “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张玄清低声重复著自己对风正豪说的话,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当时是感慨,此刻,却成了对他自己最大的讽刺。
    他以为自己在“修剪”,在“纠正”。可天道循环,生生不息。他斩断的,或许只是最显眼的枝干,而深埋地下的根系,那些因缘际会、人心欲望、天地气运交织而產生的“变数”本身,从未真正消失。强行以人力去扼杀、去统一、去建立一种绝对“洁净”的秩序,是否......本身就是在逆天而行?是否就像试图用手去握住流水,最终只会让水流从指缝间流走,甚至溅湿自己?
    他想起了师兄张之维。那位看似温和顺应、甚至有些“迂腐”地遵守著老规矩的师兄,却选择以“罗天大醮”这种方式,广开山门,包容並蓄,试图在新时代的浪潮中,为龙虎山,也为这异人界,寻找一条新的、更具包容性的出路。虽然其中也藏著算计与深意,但至少,那不是以“肃清”和“毁灭”为手段。
    而自己呢?这数十年来,除了杀戮与镇压,除了以绝对的武力维持著一种脆弱的、表面的平静,自己又真正“建立”了什么?又是否真的理解了,这世间万物,包括那些看似“混乱”与“邪恶”的力量,其背后运行的、更深层的“道”?
    月光清冷,照在他冰封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首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迷茫与质疑的裂痕。不是对力量的质疑,而是对道路、对意义的质疑。
    “我之道,在於『不变』,以绝对之力,定格规则,肃清万邪,是为『静』。” 他想起自己曾对师兄说过的话。当时言之凿凿,如今听来,却带著几分幼稚与傲慢。“静”是目的,但以“杀戮”和“毁灭”为手段达到的“静”,真的是“静”吗?还是另一种更加死寂、孕育著更大反弹的“僵”?
    或许,师兄的“顺应”与“调和”,看似缓慢,甚至有些无力,却更接近那生生不息、阴阳转化的“天道”?
    “我错了么......” 他低声问自己,也像是在问这亘古不变的明月与悬崖。没有答案。只有风声呜咽,如同无数亡魂在他耳边低语,诉说著当年的血腥与痛苦,也诉说著某种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关於“生命”与“变化”的顽强。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点纯白的阳雷与一点漆黑的阴雷同时浮现,缓缓旋转,化为太极。这是他超越阴阳、掌控规则的证明,是他力量的极致体现。可此刻,看著这完美流转、相生相剋的雷霆太极,他感受到的不是掌控一切的满足,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虚无与疏离。
    力量,他拥有。甚至超越了这个时代理解的范畴。
    可拥有这力量,是为了什么?
    为了杀戮?为了镇压?为了维持一个自己也开始怀疑是否“正確”的秩序?
    如果当年的“肃清”本身,就是更大的“错误”的一部分呢?如果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非但没有斩断祸根,反而催生了更隱蔽、更危险的变数呢?
    月光下,白衣身影孤高绝世,却仿佛承载了万古的苍凉与迷惘。那冰封了数十年的心湖,此刻波澜起伏,再也无法恢復绝对的平静。
    “罢了......时也,命也......” 他再次嘆息,这一次的嘆息,不再是对风正豪说的,而是对自己。是对过去数十年的反思,也是对未来道路的茫然。
    他散去掌心的雷霆,负手望向东方。天际,已隱隱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黑夜即將过去,黎明终將到来。
    但张玄清知道,属於他的那个、以绝对力量和冰冷逻辑构建的“旧时代”信念,或许,正在隨著这龙虎山的黎明,一同缓缓崩塌。而新的道路是什么,他还不清楚。
    或许,这次罗天大醮,不仅是对天下年轻异人的考验,也是对他自己的一次......重新审视。
    “便看看,这新的『种子』,在这片被我『修剪』过、又自行滋生的土地上,到底能长出什么吧。” 他低声自语,冰封的眼眸深处,那丝迷茫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观察与等待。
    “对错......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他转身,不再看那轮即將沉入云海的孤月,白色的身影缓缓融入渐亮的晨光之中,步伐依旧沉稳,但背影却似乎少了几分亘古不变的超然,多了一丝凡人才有的、沉重的思量。
    绝巔之上,重归寂静。只有山风依旧,吹动著流云,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即便是“行走的天灾”,其內心也曾有过波澜,其信念,也曾动摇於这无情而复杂的命运长河之前。新的篇章,或许正从这动摇与反思中,悄然开始。
    晨光再次刺破龙虎山的薄雾,將前日“拘灵遣將”带来的震撼与无数暗夜思量稍稍冲淡。罗天大醮八进四的残酷爭夺,在愈发凝重的气氛中拉开帷幕。经过前几轮的筛选,剩余的八人无一不是实力、心性、机缘俱佳的青年翘楚,每一场对决都可能影响最终的天师继承人归属,引得全场瞩目。
    “甲字擂台,首场,八强爭夺战!” 高功长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念出了今日第一对备受关注的名字,“诸葛青,对阵——地师一脉, 孙默!”
    “诸葛青对孙默!”
    “地师孙家?那个擅长堪舆风水、地气操控,据说能一定程度干扰甚至克制奇门阵法的家族?”
    “这下有意思了!诸葛家的奇门对阵地师的地气操控,看看是阵法精妙,还是地气浑厚!”
    “孙默昨天那场地陷术用得神出鬼没,差点把对手活埋了!不知道诸葛青的奇门能不能定住地气?”
    “诸葛青之前贏得太轻鬆,还没人真正逼出他的极限,这场应该能看出更多东西。”
    在眾人的议论与期待中,双方选手登台。
    孙默 是个年约三旬的汉子,身材敦实,皮肤黝黑,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穿著土黄色的粗布短打,脚蹬草鞋,看起来更像一个常年劳作的农夫,而非异人高手。他面容憨厚,眼神却异常沉静,上台后对著诸葛青抱了抱拳,声音浑厚:“地师孙家,孙默,请诸葛兄指教。” 姿態沉稳,並无惧色,显然对自己的手段颇有信心。
    诸葛青 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外罩淡青纱袍,纤尘不染,步履从容。他上台后,对著孙默优雅还礼,嘴角噙著那抹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武侯派,诸葛青,孙兄,请。” 气度风采,与对面朴实无华的孙默,形成了鲜明对比。
    “比赛——开始!”
    裁判话音一落,孙默並未如眾人预料般急於进攻或防御,反而双脚微微分开,如同老树盘根,稳稳扎在擂台青石之上。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出几个古朴厚重的手印,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仿佛在与大地沟通。
    “地脉听令,八方不动!”
    隨著他一声低喝,擂台上並无华丽光影,但所有感知敏锐的异人都能察觉到,以孙默双脚为中心,一股厚重、沉凝、仿佛能承载山岳的奇异力场,迅速扩散开来,笼罩了几乎整个擂台!擂台的地面似乎变得更加“坚实”,空气中流动的“炁”也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变得迟滯、粘稠起来。
    这正是地师一脉的看家本领——镇地定炁!並非直接攻击,而是通过沟通、影响乃至一定程度上“固化”一定范围內的地气与天地炁息流动,从而极大限制、干扰甚至克制那些需要精密调动天地之炁、依赖特定环境格局的法术与奇门阵法的施展!对於诸葛青这样的顶尖术士而言,这无疑是极具针对性的开局。
    “哦?镇地之法?” 诸葛青感受到周身炁息的微妙变化,以及脚下大地传来的那种隱隱的“排斥”与“凝固”感,眼中非但没有凝重,反而掠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课题。“孙兄好手段,一上来便锁了地气,是要限制在下布阵的速度与范围么?”
    “诸葛兄奇门精妙,孙某不敢托大,唯有以拙破巧,见笑了。” 孙默沉声回应,脚下不动,双掌却缓缓下按。隨著他的动作,擂台地面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数道细小的裂痕以他为中心蔓延,一股更加沉重的压迫感从地下升起,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向诸葛青。
    “不错的思路。不过........” 诸葛青微微一笑,脚下步伐忽然动了。並非急於布阵或攻击,而是以一种看似隨意、实则暗合某种韵律的步法,在擂台上缓缓走动起来。他走的方位很是奇特,並非直线,也非固定图案,时而向东三步,时而向西两步,时而斜退,时而侧进。
    “他在干嘛?散步吗?”
    “不对!你们看他的脚步落点!”
    “是禹步!他在踏禹步!但........好像又不是完整的禹步........”
    有眼力高明的观眾看出了门道。诸葛青的步法,確实带有禹步(道家行法时的一种步法,传说为大禹所创,能沟通天地)的痕跡,但更加简化、灵动,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蜻蜓点水,一触即收,並未试图强行“沟通”或“掌控”那被孙默镇住的地气与炁息,反而像是在........顺应、引导、甚至借用那股沉重迟滯的力场本身?
    孙默眉头微蹙,他感觉自己的“镇地定炁”之力,並未能完全限制住诸葛青的行动,反而隨著对方那看似无规律的步伐,被隱隱带动、分散,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是沉重的锁链,被灵巧的游鱼带著在水中打转,难以真正锁死目標。
    “坤字——土河车!” 诸葛青忽然在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方位停下,口中清喝,右手食指对著身前地面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