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真相(加更)

作品:《看见她

    出行依旧靠草地车,影子司机在前,褚颜和高承在后。
    这一路,褚颜更加见识了这个生态庄园的广阔,穿过他们来时绕过的围墙继续往西行,又经过大片树林和一些整齐的房屋,继续前行一段路后,拐个弯就看到一个中式小院落,白墙灰瓦的主建筑是悬山式。
    下了车,高承带着她走近小院,推开木门就见满院悬挂的染布,右侧的石桌坐了几个女人,正在往大轱辘上缠丝线。
    “这是什么地方?”褚颜实在好奇。
    “纺织厂遗留。”
    带褚颜绕去后院,刚一进门,就见一位戴眼镜的老妇人从屋里出来。
    “阿承来了。”妇人脸上顿时挂了笑。
    目光移到他们相交的两手时,又仔细打量了一眼褚颜,眼中带着赞赏。
    褚颜注意到对方的打量,有点发毛。对方的目光还算慈祥,但打量她时有种要将她拆皮剥骨似得穿透性。
    “阿么。”高承笑着提醒。
    妇人笑着收回目光,说:“正打算让人给你送过去,既然人来了,正好试试。”
    进了屋,映入眼帘的就是各种颜色花样的布匹,左侧墙面上更是上方吊杆上垂直挂下来,窗户投进的光线映出一片波光粼粼,布料看起来很昂贵。
    “阿囡——”
    一句明显是方言的称呼,褚颜转头,就见老妇人站在对墙一扇半开的房门的位置,示意她过去。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高承,见对方点头,她才走了过去。
    小房间也摆了些布匹,更多是成衣,而且大多是男士的,另外则是几件旗袍。
    老妇人从其中取下一件递给她,“试试看。”
    褚颜接过来,想起当初向高承询问来处的那件旗袍,竟然是出自这里吗。
    浅青色新式旗袍,半高领,腰身微收,同色丝线勾勒的梅花隐隐泛着光泽。这样的色彩衬得女孩愈发清新雅致,灵动非凡。
    老妇人看着镜中的褚颜,眼中带着赞赏,随即又拿来尺子为她量尺寸,说着:“当时阿承打电话说了你的尺寸,我就想这阿囡一定很漂亮,今天终于见到了。不过我还是自己量下放心。”
    量了腰围,又走到她背后量肩宽,“有阿承之前,我只给他阿母做衣服,后来阿承的阿母出国,我就只给阿承做了,没想到现在添了你。”
    这些话带了些地方口音,但褚颜听懂了,更意外极了。对方的手艺显然很好,一辈子竟然只给两、叁个人做衣服吗?她切实体会了什么是真正的‘私人’裁缝。
    却不知一个裁缝怎么供得上高承的衣服,他的衣服按照款式分类不同,各有多位裁缝负责。
    量完尺寸,老妇人围着褚颜打量了一圈,说:“胸围大了一点,不过我瞧这件还可以,你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对方刚来时,她一眼就将对方的尺寸估摸了个差不多,所以才挑了这件。
    “没有,很合适。”
    褚颜答得平静,心里想起之前高承说她的胸围被他带大的事,需要重新量尺寸,结果第二天服装店就来了人,没想到现在又……
    出了试衣间,就见高承坐在对面的木质圈椅上,目光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她出来,目光立刻定在了她身上,一双眼睛晦暗不明。
    *****
    夜晚。
    等两人走到上次吃饭的小院时,褚颜已经累地不行了,看到廊下的椅子,甩开高承的手,快步走过去坐了下来。
    厨房里传来一阵阵饭菜香,以及锅铲的快速翻炒声。
    高承闲步走过来,并没坐下。
    褚颜转头望他,就听到一句:“自己吃,我离开一会。”
    “好。”
    她答得太快,顿时引来男人的不满。
    高承弯下腰,大手钳制住她的下巴,“我走,你很高兴?”
    “没有——”褚颜被迫着几乎将脖子仰上了天。
    这人也太容易生气了!
    高承又盯了她一会,勾起个笑,“多吃点,有力气。”明显的暗示。
    “……”
    瞧着男人的背影逐渐消失于树丛,褚颜愤愤地回过头。
    妇人很快送来了饭菜,笑着示意她:吃吧。
    “谢谢!”
    长廊下灯光明亮,慈祥的妇人坐在竹椅上扇蒲扇,屋后的烟囱还能看到些浅蓝色余烟,似乎要熏染夜空中的繁星,颇具烟火气的温馨画面令人着迷。
    褚颜刚动筷子准备吃饭,就听到后方传来声音,声音逐渐放大。
    她半转身子看过去,就见院子另一侧的小道上驶来一辆草地车,随着车子走近,能看到上面坐着两个人。
    李莽驾着车径直驶到院子中间,猛点刹车,后座的刘元运被惯性带得往前狠狠一载,实在惊诧于对方这个年纪的风风火火。
    李莽下了车,见桌边只有褚颜自己,问:“阿承不在?”
    “刚离开。”
    刘元运也下了车,在看到桌旁坐着的陌生女孩时,目光怔了怔。
    李莽似乎这才想起自己还带了个人,回头就见刘元运出神的表情。
    刘元运见他们似乎很熟,谈话也与高承关系很深,忍不住问:“她是……”
    李莽稍稍考虑了一下,说:“阿承带来的。”
    刘元运还是第一次听说高承带女孩回来,而且还带到这么个地方。
    由于两个陌生男人都在场,且距离很近,褚颜也不好视若无人地自顾自吃饭。
    这时刘元运突然说:“我觉得她有点面熟。”
    听到这话,李莽倒觉得不好再遮掩,况且也没什么遮掩的,不过他还以为刘元运会记得褚颜,没想到只是觉得面熟。
    “她姓褚。”
    这话一出,刘元运明白了。
    此时听到他们谈话的褚颜也意识到不对,目光看向那位陌生男人,对方也平静地看着她。
    依她和高承的渊源,这里的人提起她似乎都是用‘褚’姓,意味着大家很明白这个姓氏代表的是什么——仇人。看来他们两家当初的恩怨很大,不然不会人尽皆知。
    不过当初她一直在国内,除了高承,从没见过高家其他人,现在这个男人说她面熟,又是什么时候见过她?
    刘元运忽地轻笑了笑,说:“宗山叔知道她吗?”
    “见过了。”
    见过了?刘元运有点诧异,“说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说。”
    刘元运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你上哪去?”李莽看着某人远去的背影,没得到回答。
    这时褚颜站起来,向李莽走近几步,问:“他是谁?”
    “什么?”
    李莽没料到她突然问问题。
    “你们听到我姓褚,就都知道我和高承有仇,是吗?”
    “当然。”
    褚颜再次验证了自己的猜想,想了想,说:“刚才那个人看我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他是谁?”
    李莽想了想,直说:“他爹老刘是一直跟着阿承父亲做事,当初就是老刘及时发现了车里的炸弹,把阿承父亲推了出去,不过阿承父亲还是被炸断了腿,老刘则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
    褚颜心里一颤,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说:“炸弹是范建鸿放的?”
    “也许是你父亲。总之是你父亲和姓范的联合吞了高家的公司,后来的一切,没人撇得了干系。”
    褚颜听明白了,这话似乎是为了告诉她,是她家和范建鸿先对不起高家,高家后来所做一切都是正当合理的,而她没资格说‘恨’。
    李莽继续说:“不管最初原因是什么,总之你父亲被范建鸿策反,将高家公司套成空壳转入自己腰包,害阿承父亲断腿,又害死了老刘是事实。”
    褚颜微微皱眉,“策反?”
    “你不知道?”
    *****
    吃过晚饭,褚颜没有跟高承联系,也没有等对方来接,而是步行朝着住的地方走了回去。
    一直以来好奇的真相竟然被人一句话道出:你父亲虽被策反,但所作所为并不无辜。
    虽然真相与褚颜的猜测有很大出入,但她的心情并没多大改变。
    她原本怀疑李莽的话是假的,可问题是她提出的,而且照刚才那个男人和李莽的谈话,以及高承一直以来的强理所当然来看,李莽似乎没有撒谎的必要,况且对方既没有单指她父亲的恶劣,也没有掩饰高家后来的报复。
    她甚至在对方语气中感到了‘不在乎’。诚然,即便原本是受害者,但既轻松报复了仇家,哪还有什么仇恨需要刻在心里。
    回到木屋,褚颜看到身上的崭新旗袍,快速脱下,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夜深了,外面传来蝉虫的鸣叫,褚颜怔怔望着昏暗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