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刀上必须要染血,要立威!

作品:《天崩开局:从天牢死囚杀成摄政王

    陈宴端坐在榻上,指尖依旧缓缓摩挲著青瓷茶盏的边缘,釉色莹润,映著烛火跳跃的光,却暖不透那眸底的深沉。
    方才那点残存的笑意,早已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古井无波的沉静。
    他抬眼看向宇文泽,目光似能穿透人心,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平静:“这有什么好意外?”
    话音落下,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笑意里藏著几分瞭然,几分冷冽:“国子监扩招寒门庶族,打破了旧有的门阀垄断仕途的旧例,触及了太多人的切身利益.....”
    “这扩招之事,要是在推进过程中,半点阻力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怪事!”
    涉及变革,必触及利益,从不可能会是一帆风顺的.....
    世家中不乏有杰出者,也更有能力平平之辈,而且占得是大多数,他们不可能坐视这些人无法出仕.....
    再加上有家族数百年的底蕴支撑,又不是软柿子,反扑是必然的!
    宇文泽闻言,浑身一震,方才那股惊惶与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静。
    他缓缓坐回榻边,眉头紧锁,细细思索著陈宴的话,片刻后,沉沉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凝重:“这倒还真是.....”
    “自古以来,世上从没有既得利益者,在自身利益被损害时,能够做到无动於衷的!”
    正所谓利益的驱动,能让人忘掉恐惧.....
    毕竟,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从这句话中,就可窥见一二!
    更何况是对官位的垄断呢?
    陈宴听罢,不置可否,只是屈起指节,轻轻叩击著身前的案几。
    “篤、篤、篤”的声响,在这骤然安静的雅阁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下,仿佛敲在人心上。
    他抬眸,目光深邃如夜,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而且,华州的异样,与那地界上的暗流涌动,其实明镜司早已探得清清楚楚,相关的密报,许久之前就已经呈在了为兄的案前......”
    “早已掌握了?”
    宇文泽喃喃地重复著这句话,一双眸子倏地睁大,满是不解。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盯著陈宴的脸,急切地追问:“那阿兄为何不直接將这祸端扼杀在萌芽之中?”
    “从根儿上掐灭呢?”
    这话问出口,雅阁里静了一瞬。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陈宴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
    “哈哈哈哈!”
    他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初时极轻,渐渐便爽朗起来,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在这满室寒意的夜里,听来竟有些刺耳。
    宇文泽彻底懵了,看著陈宴这般模样,一头雾水,满心的疑惑再也压不住,连忙追问:“阿兄,你这是笑什么?难不成是弟说得哪里不对吗?”
    陈宴止住笑声,抬眼看向他,眸中带著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语气慢条斯理,一字一句地问道:“阿泽,你且好好想想,在这件事上,未雨绸繆,將隱患提前剷除,与放任不管,静观其变,这二者之中,哪个对咱们更加顺利,更能推进国子监的扩招大计呢?”
    “当然是.....”宇文泽下意识地便要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神色从茫然,到错愕,再到震惊,最后竟渐渐露出了几分恍然。
    隨即,猛地瞪大了双眼,像是突然窥破了这盘棋局的关键,呼吸不由得一滯,隨即失声惊呼:“等等!”
    陈宴瞅著宇文泽这般神色变幻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缓缓道:“看来,阿泽你已经想到了.....”
    宇文泽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竟隱隱,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定定地望著陈宴,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却又带著几分恍然大悟的清明,声音也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沉声说道:“阿兄,你莫非是故意放任此事发生,对那些暗流视若无睹,任由他们跳出来闹出事端......”
    “然后再借著这数十条人命的由头,以雷霆之势,將这些敢冒头的傢伙捏死,从而达到杀鸡儆猴、敲山震虎的效果?!”
    那一瞬间,宇文泽就领会到了,自己阿兄的意图.....
    要想顺利达到目的,要想减少其中阻力,躲是躲不过去的!
    刀上必须要染血,要立威!
    那么,就不如用最小的代价去完成.....
    陈宴闻言,缓缓頷首,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骤然漾起几分讚许的光,落在宇文泽脸上,带著几分孩子长大了的欣慰。
    他薄唇轻启,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然也!”
    话音未落,便转头看向立在一旁、始终垂首待命的朱异,语气沉稳,吩咐道:“拿我大周的疆域图来!”
    朱异闻声,身形微躬,沉声应道:“是!”
    这一个字,乾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沓。
    他旋即转身,玄色劲装的衣袂在烛火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快步朝著雅阁外走去,脚步声急促却不凌乱。
    很快便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雅阁內,一时又恢復了短暂的寧静。
    烛火噼啪,將两人的影子拉得頎长,投在青砖地面上,隨著火光轻轻晃动。
    陈宴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宇文泽则在一旁,心头那股因恍然大悟而起的激盪,尚未完全平復......
    只觉得方才那番对话,字字句句都透著惊心动魄的谋算,让他对自家阿兄,又多了几分敬仰。
    不过片刻光景,门外便传来了朱异沉稳的脚步声。
    他快步走了进来,双手捧著一卷用素色锦缎包裹著的地图,步履稳健地走到案前,躬身將地图奉上。
    陈宴放下茶盏,抬手接过,指尖触到锦缎微凉的触感。
    隨即,轻轻一扬手,那捲地图便被他缓缓展开,铺在了宽大的乌木桌案上。
    地图之上,以墨线勾勒出大周的山川河流、州郡县邑,字跡清晰,標註详尽,甚至连一些重要的关隘驛站,都一一標明。
    烛火的光芒落在地图上,映得那些墨色的线条,仿佛都染上了几分肃杀之气。
    陈宴的目光落在地图中央,抬手指了指其上一处標註著“华州”二字的地方,朝著宇文泽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著几分示意:“阿泽你且来看!”
    宇文泽连忙应声:“嗯!”
    脚下快步上前,俯身凑到案边,目光紧紧盯著陈宴指尖所落的位置,眉头微微蹙起,凝神细看。
    陈宴的指尖,正落在华州的地界上,轻轻点了点,沉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华州,作为国子监扩招寒门庶族的第一批试点之处,与长安的距离,可谓是恰到好处!”
    顿了顿,指尖沿著华州与长安之间的线路,缓缓划过,抬高了声调,抑扬顿挫地补充道:“关键是分量足够!”
    宇文泽顺著他的指尖望去,目光在华州与长安之间来回逡巡,脑中飞速运转,权衡著其中的利弊得失。
    片刻之后,他缓缓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认同:“的確!”
    “轻了达不到预期的震慑效果,重了则会招致世家大族更猛烈的反扑,到时候怕是会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陈宴听罢,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收回指尖,目光落在地图上,缓缓道:“咱们要的就是握好这个度!”
    宇文泽闻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只觉得胸中那股鬱气,尽数消散。
    他抬眼看向地图上的华州,目光如炬,沉声说道:“拿华州这些人祭旗,国子监扩招之事,不说从此以后就是一片坦途,再无阻碍.....”
    “但至少,那些世家门阀,再也不敢摆上檯面来阻挠!”
    “往后推进,將会顺利太多太多!”
    说罢,猛地抬头,望向陈宴,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钦佩。
    那一刻,他这才彻底明白,自家阿兄布下的这盘棋,究竟有多精妙.....
    就在这时,雅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两个身著浅青色襦裙的侍女,端著托盘缓步走了进来。
    一人手中的托盘上,放著一只黑漆托盘,盘中摆著烤得金黄油亮的鹿鞭,上面撒著细碎的椒盐,香气四溢。
    另一人的托盘上,则放著一只白瓷酒壶,壶身还氤氳著淡淡的热气,显然是温得恰到好处的佳酿。
    两人走到案前,微微躬身,声音柔婉,恭敬地说道:“柱国,鹿鞭烤好了!”
    “酒也温好了!”
    陈宴见状,抬手將桌上的疆域图缓缓捲起,递到一旁的朱异手中,淡淡吩咐道:“收起来吧。”
    朱异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地图,躬身应道:“是。”
    隨后,陈宴才转头看向那两个侍女,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放下吧!”
    侍女们应声:“是!”
    隨即,將托盘轻轻放在桌案上,又对著陈宴与宇文泽福了福身,这才缓缓退了出去,顺手將雅阁的门轻轻带上。
    一时间,鹿鞭的焦香与酒的醇厚香气,在雅阁里瀰漫开来,冲淡了方才那股肃杀凝重的气氛。
    陈宴转过身,看著桌案上的托盘,淡然一笑,伸手朝著那盘鹿鞭指了指,语气里带著几分轻鬆愜意:“阿泽,快尝尝这鹿鞭的味儿如何!”
    宇文泽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盛,朗声应道:“好嘞!”
    话音未落,便拿起一双玉箸,径直朝著盘中那烤得金黄油亮的鹿鞭伸去。
    夹起一根最是焦香诱人的,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牙齿轻咬,外焦里嫩的肉质便在唇齿间散开,带著果木炭特有的烟火香气,混著椒盐的咸鲜,越嚼越有滋味。
    他略作咀嚼,喉结滚动咽下,忍不住嘖了嘖舌,满脸讚嘆地嘆道:“这烤出来的味道,还真是別致!”
    “外焦里嫩,香而不膻,比宫中的手艺,竟是半点不遑多让!”
    陈宴嘴角噙著一抹浅笑,目光扫过一旁依旧垂手而立、纹丝不动的朱异,朗声道:“朱异,你也別搁那杵著了!”
    “赶紧过来整上!”
    朱异同志现在也不是,立棍单打的孤家寡人,也得好好补一补了....
    朱异闻声,会心一笑,应道:“是!”
    隨即,迈步上前,步伐依旧沉稳,走到桌案边,拿起一双玉箸,也夹了一小块鹿鞭,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雅阁之內,烛火摇曳,鹿鞭的焦香混著酒香,愈发浓郁。
    宇文泽又夹了一块鹿鞭下肚,隨即提起桌上的白瓷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温热的烈酒。
    酒液入喉,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夜的寒意,也熨帖了方才因谋划而紧绷的神经。
    他放下酒杯,长舒一口气,忍不住拍著大腿,哈哈大笑道:“这鹿鞭配酒,越喝越有啊!”
    “哈哈哈哈!”陈宴闻言,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戏謔的光,慢悠悠地接口道:“毕竟得隨用隨补嘛.....”
    “你往后还要陪弟妹熬夜对弈,不多补补,怕是熬不过她们那刁钻的棋路!”
    两人相视一笑,满室的气氛愈发轻鬆。
    只是这轻鬆並未持续太久,宇文泽吃著吃著,夹著鹿鞭的筷子忽然顿在了半空,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抬眼看向陈宴,语气沉了几分,沉声说道:“对了,阿兄,那些葬身於华州驛馆的官吏.....”
    此言一出,雅阁里的气氛,瞬间又沉静了几分。
    就连朱异夹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垂首立在一旁,目光落在桌案的木纹上,神色肃然。
    陈宴脸上的笑意,亦是尽数收敛,放下手中的酒杯,背脊挺直,神色变得无比正色,一字一句,沉声说道:“朝廷会重金抚恤他们!”
    “凡有子嗣者,皆可送入国子监伴读,成年后择优入仕。”
    “无子嗣者,朝廷奉养其家眷,直至百年。”
    “除此之外,为兄也会自掏腰包,拿出银子,加倍抚恤其家眷,绝不让他们寒了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鏗鏘,带著一诺千金的重量。
    宇文泽听著,不由得重重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语气沉重却坚定:“咱可不能辜负了,他们拿命为大周的千秋之业,换来的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宴端起酒杯,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喉头微痒,却也让其眼神愈发清明。
    隨即,放下酒杯,目光透过窗欞,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夜色如墨,將长安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
    可陈某人知道,这静謐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他指尖轻轻敲击著桌案,发出篤篤的声响,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明日你我兄弟二人,便亲自前往华州,处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