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砚舟直接傻了眼。
    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堂堂县委书记家的公子，虽然是前县委书记。
    虽然现在落魄了。
    但好歹也是正经大学毕业生，高干家庭出身。
    在县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
    居然想去当风吹日晒，辛苦异常。
    长期离家的海员？
    这简直是.....开的什么国际玩笑？
    “国雄，你....”李砚舟正欲开口劝说。
    这太不现实了。
    先不说海员培训，考证的难度。
    光是那份在渺无人烟大海上漂泊的艰苦和寂寞。
    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杨国雄都这个年纪了。
    应该安安稳稳做点小生意，找个媳妇生孩子。
    老婆孩子热炕头。
    何必去吃那份苦？
    “老李，你別劝我。”杨国雄打断了李砚舟的话。
    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知道的，我一直就喜欢看《海底两万里》，《鲁滨逊漂流记》。
    喜欢地理，喜欢看地图，海图。
    我的梦想，从来就不是当个什么书店小老板。
    而是能自由自在的走遍全世界。
    看看不同的风景和人。
    以前是没那个条件。
    后来又是...被生活给困住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常言道，『父母在，不远游』。
    以前我爸在位上，我妈身体也不太好。
    我確实走不开。
    现在...我妈回了农村老家。
    有亲戚有乡亲照应，她也想开了。
    让我別管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爸他...就更不用说了。
    我呀...孑然一身没啥顾虑了。”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想趁现在，还能动弹。
    还有那么点心气儿。
    去实现我当初的梦想。
    哪怕是从最基层的水手做起，我也认了。
    总比留在盘县，天天被人指指点点。
    守著个转不出去的破店面强。”
    李砚舟看著对方眼中那簇微弱却执著的光芒。
    所有劝说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意识到，对於此刻的杨国雄来说。
    离开，或许真的是最好的疗伤和重新开始的方式。
    远方的海洋和未知的旅途。
    能带走过去的阴影，也能赋予生活新的意义。
    也许...这一圈人，也只有杨国雄能够如此瀟洒自在，说走就走！
    李砚舟不禁有些羡慕起对方。
    他最终嘆了口气，道：“好吧...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海员培训方面，如果需要。
    我也可以帮你打听打听靠谱的机构。
    这一次人生路远，一定要注意安全。
    想回来就提前联络我，不论我在哪。
    .....咱们都是最好的朋友！”
    李砚舟一向如此。
    廖国强有污点时，他不怕，主动靠近。
    现如今的杨国雄也一样。
    “谢谢你，老李。”杨国雄真诚的道谢。
    隨即，他脸上的表情变的有些犹豫起来。
    “不过，在走之前，有件事情，我还是想拜託你。
    可能....可能会让你为难。”
    “你说。”李砚舟点点头，语气郑重。
    “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不违反原则的，我一定尽力去办！”
    杨国雄看著李砚舟，眼神复杂，缓缓说道：
    “我...我想见见我父亲。
    在他....被正式审判之前。
    最后给他磕一个头。
    不管他犯了多大的错，他终究是我爸。
    这一走，山高水远，归期不定。
    甚至可能...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球馆里的喧囂仿佛在这一瞬间远去。
    李砚舟看著杨国雄眼神中那深切，属於人子的恳求。
    心中波澜起伏。
    这个请求在情理之中，却又敏感异常。
    它牵涉到正在司法程序中的敏感人物。
    需要协调纪委、检察院、看守所等多个部门，绝非易事。
    但面对老友这最后，並且沉重的託付。
    李砚舟无法轻易拒绝。
    他沉默了良久，终於，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好！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但需要时间，也需要符合规定。
    你等我消息，我一定尽力。”
    杨国雄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用力的抿著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阳光透过高窗，將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
    一场球赛就此结束，一段人生也即將远航。
    .....
    三天后，李砚舟趁著下午空档时间特地去了一趟江州。
    准备帮忙找找纪委的关係，看能否替杨国雄安排一下。
    见一见被关在汤山度假村里，依旧在接受调查的杨新民。
    他找的人是以前江东大学政法系的研究生老同学洪峰。
    他们那一批有一半人都在政府部门工作。
    远的能在大西北，近的则就在江州市工作。
    洪峰就是其一，在江州市检察院任职。
    位置没有那么关键，却也不低，享受副处级待遇。
    要说以前李砚舟还是盘县的副县长时，个人地位其实是没有洪峰高的。
    但时过境迁，如今的李砚舟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同学相见一起吃了个晚餐，自然是天南地北的小聊了一通。
    之后李砚舟提出，看能不能找找关係，帮一帮杨国雄。
    洪峰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马上拒绝。
    而是说自己去联络看看，李砚舟当然能够理解对方的难处。
    立马跟对方碰了一杯。
    第二天下午，洪峰传来消息，熟人找到了。
    给李砚舟一介绍，后者当即哭笑不得起来。
    老同学洪峰介绍的不是別人，正是市纪委第一监察室的孙小川。
    李砚舟联络了一通，隨后安排杨国雄跟孙小川见面。
    孙小川为人比较实诚，没有官场上的任何弯弯绕。
    直截了当的说：“直接见面肯定不行，针对杨新民的调查还没结束。
    我不是怀疑你跟杨新民串供，而是要严格执行纪律。
    李县长，这个忙我可能帮不了你了。”
    杨国雄满脸失望，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李砚舟思来想去，提出一个曲线救国的办法。
    “孙主任，这样，国雄不见杨书记。
    嗯...他写封信，交代一下家里的情况。
    由你们审查，然后帮忙交给杨书记。
    这样不知道行不行？”
    听见这话，孙小川陷入了沉思之中。
    杨国雄则重新燃起希望。
    良久，孙小川终於鬆动。
    点点头道：“行，这封信我会跟专案组组长说说。
    你们回去等信吧！”
    临走前孙小川不解的喊住李砚舟询问：“李县长，按理说杨新民是你的敌人，政敌。
    为什么你要帮杨国雄？”
    李砚舟淡淡的说：“因为杨国雄是我的朋友。”
    又过了几天，杨国雄的家信送到了杨新民手中。
    杨新民看完后老泪纵横，又交代了几件与自己有关联违法乱纪的事情。
    帮助专案组抓了一个黄州市的科长，还有一家城投地產公司的区域经理。
    孙小川找到杨国雄，给他留下了杨新民要传达的一句话。
    准確的说是四个字：“天道轮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