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入山,窥探

作品:《天生道种,默默修行百年证天仙

    晨光熹微,雾靄未散。
    陈舟收剑入鞘,將沉渊剑繫於腰间。
    一夜未眠,却也不觉疲倦。
    修士以真炁温养肉身,偶尔一两夜不睡,倒也无碍。
    更何况,昨夜一番祭炼,收穫颇丰,精神反而比往日更为振奋。
    他简单收拾了一番,换上一身乾净的青袍玉带。
    乌木簪依旧插在髮髻上。
    铜镜中的身影,较之数月前初入道院时,已是大不相同。
    眉目间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內敛的气度。
    陈舟对著铜镜端详片刻,便也收回目光。
    推开院门,迎著晨风,朝约定之处行去。
    ……
    內门东侧,有一处名为望云亭的凉亭。
    此处地势颇高,可俯瞰山下云海,是道院中观景的好去处。
    陈舟沿著山道拾级而上,远远便看见亭中已有一道身影。
    素衣长剑,背负剑匣,负手而立。
    正是顾清河。
    她此刻正眺望著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神色淡然,似在出神。
    晨光洒落,將她的侧脸映照得如玉般莹润。
    陈舟走近,拱手行礼。
    “顾师姐。”
    顾清河闻声回头,微微頷首。
    “陈师弟来了。”
    陈舟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心中微微一动。
    顾清河周身的气机较之先前更为沉凝內敛,隱隱有一股厚重之感。
    “师姐可是修为有所突破了?”
    他开口问道。
    顾清河唇角微扬,並不否认。
    “在棲云阁静室中有所感悟,一连闭关三日,侥倖突破了炼炁三重。”
    “恭喜师姐。”
    陈舟由衷道贺。
    炼炁三重,真炁行转周天,已然算是步入修行正途。
    顾清河能以孑然一身,短短时间內修到如此境地,天资与勤勉缺一不可。
    “不过是水磨的功夫罢了“
    顾清河回应,並未在此事上多作纠缠。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山道下方。
    “另外两位道友也快到了。”
    话音方落,山道上便传来脚步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沿著石阶走了上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年轻男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
    一身灰袍布履,面容普通,神色沉默寡言。
    腰间掛满了大大小小的符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装了些什么。
    走在后面的则是个女子,年纪与那男子相仿。
    一身短打劲装,利落干练。
    背负弓囊箭壶,腰別短刀,行动间透著几分矫健敏捷。
    两人行至亭前,朝顾清河拱手行礼。
    “顾师姐。”
    顾清河点了点头,朝陈舟介绍道:
    “陈师弟,这位是周彦师兄,这位是林若竹师妹。”
    “二位皆是同舟会中人。”
    陈舟拱手回礼。
    “在下陈舟,见过两位道友。”
    周彦沉默地点了点头,並未多言。
    林若竹倒是爽利,打量了陈舟一番,笑道:
    “早就听顾师姐提起过陈师弟了,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林师妹过誉了。”
    陈舟笑了笑。
    顾清河见眾人到齐,便开口道:
    “既然人都到了,那便说说此行之事罢。”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绢帛地图,摊开在亭中石桌上。
    眾人围拢过来,凝神细看。
    “此行目的地是笔架峰。”
    顾清河指著地图上的一处標记,开口道:
    “此峰位於十万大山外围,距此约六十余里。”
    “峰上有一眼清泉,数日前不知从何处来了一条蛇妖,惊扰了几多道院里的道童、杂役。”
    “道院前些时日发布了斩妖的差事,悬赏颇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此行四人,我与陈师弟为主力,周彦、若竹二位负责辅助。”
    “道功按照出力分配,诸位可有异议?”
    周彦沉默地摇了摇头。
    林若竹也道:
    “顾师姐安排便是,我等自当遵从。”
    “那便好。”
    顾清河收起地图。
    “六十余里山路,若以遁光代步,倒也能省些脚力。”
    “只是……”
    她看了看周彦与林若竹,有些为难。
    陈舟心中瞭然。
    遁法载人,耗费真炁甚巨。
    他虽会遁法,但若要载著周彦、林若竹几人飞行六十余里,只怕到了笔架峰,真炁也要消耗一空。
    届时再与那蛇妖交手,反而得不偿失。
    “不若以脚力行进。”
    陈舟开口道:
    “六十余里山路,若是脚程快些,一两日內也能抵达。”
    “遁法只作应急之用,以防不测。”
    顾清河頷首赞同。
    “陈师弟所言甚是。”
    她转向周彦、林若竹二人:
    “那便有劳两位了。”
    “无妨。”
    林若竹拍了拍胸脯,笑道:
    “我自幼隨父兄入山打猎,这点脚力还是有的。”
    周彦亦是点了点头,表示无碍。
    “既如此,那便出发罢。”
    顾清河一挥手,率先迈步下山。
    陈舟三人紧隨其后。
    ……
    出了道院地界,便是茫茫的十万大山。
    山势渐陡,林木渐密,人跡渐稀。
    四人沿著蜿蜒的山道一路前行,脚步不停。
    陈舟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时不时扫过周遭环境。
    这十万大山,果然名不虚传。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藤萝垂掛,荆棘丛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混杂著不知名的花香与腐叶的味道。
    时有飞鸟掠过林梢,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
    偶尔也能瞥见几只野兽的身影,却都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修士周身气息自成一股威压,寻常野兽本能地便会畏惧。
    山中灵机较之道院外间浓郁了不少,草木也愈发繁盛。
    路旁时见一些异种灵植,或是通体泛著莹光,或是散发著奇异的香气。
    陈舟识得其中几种,皆是道书上有所记载的灵药。
    只可惜眼下赶路要紧,无暇採摘。
    走在最前面的林若竹发挥所长,一路辨认兽跡,避开危险地带。
    “这边走,那片林子里有狼群出没的痕跡。”
    “绕过这个山坳,前面有条小径可以抄近路。”
    “这种野果可以吃,甜著呢,补充体力正好。”
    她一边走一边说,手脚麻利地採摘了些野果灵菇,分给眾人。
    陈舟接过一颗红彤彤的野果,咬了一口,果然清甜可口。
    “林师妹这身本事,当真了得。”
    他由衷赞道。
    林若竹嘿嘿一笑。
    “打小练出来的,不值一提。”
    周彦走在队伍侧翼,沉默地跟隨著眾人。
    他话虽不多,却时刻留意著周遭动静。
    遇有毒瘴瀰漫之处,便从腰间掛著的符袋里取出一张辟秽符,焚烧之后,清出一条通路。
    符籙燃烧时散发出一股清香,將周遭的毒瘴尽数驱散。
    陈舟看在眼里,暗暗咋舌。
    这一路行来,周彦已用去了七八张符籙。
    每一张都是他亲手绘製,品质虽比不得市面上售卖的,却也堪用。
    这般数量的储备,寻常修士怕是想都不敢想。
    看来这位周彦同门,在符籙一道上確实下了苦功。
    再加上先前顾清秋所言还有一位擅长炼丹之人,这同舟会麻雀虽小,却也是五臟俱全了。
    ……
    日头渐高,又渐渐西斜。
    四人一路疾行,不敢稍作懈怠。
    山路崎嶇难行,即便是修士之躯,也颇感吃力。
    行至午后,前方地势骤然开阔。
    一道深涧横亘在眾人面前,將山路拦腰截断。
    涧谷两侧岩壁陡峭,深不见底。
    下方白雾茫茫,涧水轰鸣,激起漫天水汽。
    两崖相隔约有十余丈,常人根本无法跨越。
    林若竹走到涧边,探头朝下望了望。
    “这涧谷够深的。”
    她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顾清河:
    “顾师姐,涧谷两侧岩壁陡峭湿滑,攀爬风险太大。”
    “若是绕行的话……”
    她指了指远处蜿蜒的山脊。
    “怕是要多费半日脚程。”
    顾清河点了点头,並不意外。
    “此处我先前来时便已探查过。”
    她伸出右手,捏诀施法。
    一缕蒙蒙灵光在她掌心凝聚,缓缓成形。
    眾人定睛看去,只见那灵光延展开来,化作一条丈余长的莹白绳索。
    绳索通体晶莹,泛著柔和的光芒,似实似虚。
    “渡云索。”
    顾清河淡淡开口:
    “以真炁凝聚而成,可承载数人之重,持续约莫半个时辰。”
    说著,她將绳索一端繫於此岸一株古松之上,打了个死结。
    而后真炁涌动,將绳索另一端凌空射出。
    那绳索如灵蛇般破空而去,没入对岸岩石之中,牢牢固定。
    一道莹白的索桥,就此横跨两岸。
    “周彦,你先过。”
    顾清河道。
    周彦点了点头,並不迟疑。
    他走到索桥前,深吸一口气,脚踏绳索,缓缓前行。
    修士真炁加身,身轻如燕。
    那看似纤细的绳索在他脚下却稳如平地,丝毫不见晃动。
    不过十余息的功夫,周彦便已稳稳落在对岸。
    “林若竹,你跟上。”
    林若竹应了一声,飞身跃上绳索。
    她身形矫健,几个起落便到了对岸,动作比周彦还要利落几分。
    顾清河转向陈舟,微微侧身。
    “陈师弟请。”
    陈舟点了点头,踏上绳索。
    索桥在脚下微微颤动,却也稳固异常。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对岸,回头望去,只见顾清河正解下繫於古松上的绳索一端。
    片刻之后,她亦是飘然而至。
    双脚落地的瞬间,那道莹白的索桥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於风中。
    陈舟心中暗暗点头。
    顾清河准备周全,渡云索、符籙、人手安排皆有条理。
    同舟会能在寒门弟子中立足,果然不是没有道理。
    “走吧。”
    顾清河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行去。
    眾人跟上,继续赶路。
    ……
    过了深涧,山势愈发险峻。
    山路时断时续,有时甚至需要攀岩而上。
    好在四人皆是修士之躯,这些险阻倒也难不倒他们。
    又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已然西斜。
    山中光线渐暗,林间开始瀰漫起一层淡淡的雾气。
    “前面有处山坳,可以歇脚。”
    林若竹在前探路,回头朝眾人喊道。
    眾人加快脚步,不多时便来到一处背风的山坳。
    此处地势平坦,有一条溪流潺潺流过。
    溪水清澈见底,在最后一缕夕阳的映照下,泛著粼粼波光。
    “今日便在此处歇息罢。”
    顾清河环顾四周,开口道:
    “咱们已行了五十余里,距笔架峰尚有十里左右。”
    “山中夜行危险,灵兽、瘴气、迷雾皆是隱患。”
    “不若在此休整一夜,明日天亮再行。”
    眾人皆无异议。
    林若竹去溪边取水,顺带查看周边环境。
    周彦则从符袋中取出数张符籙,在营地四周布设警戒。
    那些符籙贴在树干岩石之上,泛起淡淡的灵光,形成一道简易的禁制。
    “有动静便会示警。”
    周彦解释道,声音依旧沉默寡言。
    陈舟与顾清河则清理营地,拾取枯枝,生起篝火。
    火光升腾,驱散了山中的寒意。
    眾人围坐在篝火旁,取出各自携带的乾粮丹药,简单进食。
    一路奔波,眾人都有些疲惫。
    用过晚饭后,周彦与林若竹便各自寻了个地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陈舟与顾清河则守在篝火旁,值守前半夜。
    夜风拂过,篝火摇曳。
    山林间虫鸣阵阵,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兽吼声。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半晌,顾清河开口打破了沉默。
    “陈师弟这几日可是去了器院?”
    陈舟微微一怔,点头道:
    “师姐消息倒是灵通。”
    “只是听人提了一嘴。”
    顾清河淡淡笑了笑:
    “內门弟子中,愿去器院吃苦的可不多。”
    “陈师弟倒是个异数。”
    “不过是去学了些炼器的皮毛罢了。”
    陈舟並未多作解释。
    顾清河也不追问,转而说起別的。
    “周彦与林若竹二人,前者是同舟会的老人,后者是最近方才加入不久。”
    她望著篝火,缓缓道来:
    “周彦出身寒门,家中世代务农。”
    “入道院后无依无靠,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同舟会。”
    “他性子沉默,不善言辞,却心思縝密,做事稳妥。”
    “尤其在符籙一道上颇有天赋,会里也会多有倾斜帮助。”
    陈舟点了点头。
    一路行来,他已见识过周彦的本事。
    那一手符籙之术,確实不凡。
    “林若竹则是猎户出身。”
    顾清河继续道:
    “她自幼隨父兄入山打猎,野外经验丰富。”
    “这也是我收下她的缘由,若想出山做任务,赚取道功,这类人物必不可少。”
    陈舟望了望不远处盘膝调息的林若竹,心中暗暗记下。
    “同舟会虽小,却人才济济。”
    他感慨道:
    “师姐这一手,当真是经营得当。”
    顾清河摇了摇头。
    “不过是抱团取暖罢了。”
    “咱们这些寒门出身的弟子,在道院中本就根基浅薄。”
    “若不相互扶持,只怕连立足都难。”
    “话虽如此,但未来可期。”
    陈舟笑了笑:
    “假以时日,同舟会未尝不能走出一条光明大道。”
    顾清河闻言,目光微微一亮。
    “承陈师弟吉言。”
    两人相视一笑。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照著二人的面庞。
    夜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篝火渐弱。
    顾清河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夜深了,我先去调息。”
    她看向陈舟:
    “后半夜便有劳陈师弟了。”
    “师姐且去。”
    陈舟点头应下。
    顾清河转身离去,寻了处僻静之所盘膝坐下。
    陈舟独自守在篝火旁,望著跳动的火焰出神。
    一路行来的见闻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同舟会的几人,虽然出身各异,却都有各自的长处。
    顾清河统筹全局,周彦符籙傍身,林若竹精通野外生存……
    这般配置,倒也相得益彰。
    夜风渐凉,虫鸣渐稀。
    陈舟往篝火中添了几根枯枝,火光重新旺盛起来。
    就在这时,他心头忽然一动。
    一股莫名的警觉感骤然升起。
    陈舟神色微凝,目光缓缓投向营地外的黑暗密林。
    月色朦朧,林木森森。
    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暗影。
    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可陈舟却分明感觉到,那片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著他们。
    那目光阴冷幽寒,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陈舟的手悄然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双眸微眯,莹白之光在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虚白映真。
    在那特殊的视野下,黑暗中的一切纤毫毕现。
    然而,他搜寻了片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那窥视的目光,似乎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又似乎……
    在他察觉的剎那,便已悄然退去。
    陈舟眉头微皱,並未放鬆警惕。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片黑暗之中,久久不曾移开。
    篝火摇曳,映照出他冷峻的面容。
    夜色愈深,山风愈冷。
    而在那重重密林的更深处,一双竖瞳正缓缓眨动。
    幽绿的光芒,如鬼火般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