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苍越清了清嗓子。
    他那只本来盘著星云铁胆的手，现在尷尬地悬在半空。
    然后极其自然地顺势滑进兜里。
    再伸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五香瓜子。
    “那你轻点，別给人弄傻了，凰姐还要用人呢。”
    说完。
    这老头脚底抹油，像是怕溅一身血似的，往后挪了十几米。
    “咔嚓。”
    一颗瓜子皮被他吐在虚空里。
    陈宇看著步步紧逼的江眠。
    对方身上那股寒气，就像是开了大功率的冷库空调，直往他骨头缝里钻。
    这哪是检查身体？
    这分明是要物理格式化！
    销毁“罪证”之心，路人皆知啊！
    陈宇眼珠子骨碌一转。
    “哎哟！”
    一声悽厉的惨叫，毫无徵兆地划破长空。
    陈宇捂著胸口，两腿一蹬。
    直挺挺地往地上一躺。
    “打人了！”
    “清道夫高层暴力执法了！”
    “这是工伤！这是严重的工伤啊！”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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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就破烂的衣服，这下更是掛不住了。
    露出了里面虽然没什么肌肉，但也没什么伤口的肚皮。
    他一边蹬腿，一边动作极其麻利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居然还没坏的个人终端。
    手指快得像是在弹钢琴。
    解锁、打开相册、选中目標。
    “让大家评评理啊！”
    陈宇猛地举起终端。
    屏幕亮度被他调到了最亮。
    一张高清无码、滤镜拉满的“亲吻照”，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照片上。
    陈宇闭著眼，一脸视死如归的深情。
    嘴唇死死贴在洛璃肩头的那张鬼脸上。
    而那张鬼脸……
    除了材质有点黑，五官轮廓简直就是江眠的翻版。
    甚至连眼角的泪痣都一模一样。
    陈宇把屏幕懟向天空，大声嚷嚷起来：
    “你们看看！都看看！”
    “为了拯救世界，为了和平！”
    “我不惜牺牲自己的色相，去亲吻那么噁心、那么丑陋、那么猥琐的怪物！”
    “哪怕那个怪物长得跟某位大人物有点像！”
    “我也忍了！”
    陈宇甚至还用两根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一下鬼脸的特写。
    確保每个人都能看清那张脸上的绝望。
    “我容易吗我？！”
    “嘴都亲肿了！”
    “结果现在不仅没有表彰，还要被灭口？”
    “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还有没有把劳动法放在眼里！”
    不远处的凰，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苍越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目光在江眠的脸和照片上的鬼脸之间来回横跳。
    “別说……”
    苍越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神韵，抓拍得挺准。”
    “你！！”
    江眠原本维持的高冷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脚下的虚空寸寸龟裂，那是被她失控的气场震碎的。
    那张照片。
    那是她的黑歷史。
    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现在却被这个混蛋当成护身符，还列印出来贴在脑门上反覆鞭尸！
    气血逆流。
    脑瓜子嗡嗡作响。
    江眠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像雪崩一样瓦解。
    “闭嘴！”
    一声怒喝。
    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
    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清冷从容。
    周遭瞬间凝结出白色冰晶，暴雪般簌簌落下。
    “我看你是被污染得神志不清了！”
    江眠一步踏出。
    脚下的冰层蔓延。
    “既然如此，我就帮你好好『清洗』一下脑子！”
    她不再废话。
    也没那个耐心再去掩饰什么杀人灭口的意图。
    只要这小子变成了白痴，这张照片也就是一张废纸！
    嗖！
    身形一晃。
    留下一道残影。
    瞬间出现在陈宇面前。
    一只如同白玉般无瑕的手掌，带著不容置疑的六阶意志。
    还有那能冻结灵魂的极寒。
    狠狠按在了陈宇的眉心之上！
    “给我……”
    江眠咬著银牙。
    “把那些不该有的记忆，统统忘掉！”
    轰！！
    恐怖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银河。
    浩浩荡荡，水银泻地般冲入了陈宇的识海。
    上次只是一缕神念分身，被陈宇那古怪的体质吞了也就罢了。
    这一次，可是她本尊亲临！
    哪怕只是动用了五成的精神力。
    也足以將一个五阶强者的灵魂冲刷成一张白纸！
    她不信。
    区区一个三阶的小子。
    还能翻了天不成！
    而凰也在旁边饶有兴致的看著，並未阻止江眠的行为。
    因为她知道这是陈宇的分身。
    在陈宇本体联繫了他们的情况下，已经证明了这种情况。
    她认为此时的江眠已经完全昏头了。
    清洗一个分身的记忆，那本体那边还有备份的啊！
    不过。
    她倒是也想看看，陈宇的分身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能轻鬆摆平一个五阶的神魂。
    那江眠这个六阶强者的神魂之力呢？
    他还有办法反制吗？
    ……
    视角切换。
    陈宇的识海深处。
    这里没有普通进化者那种迷雾重重的混沌。
    也没有那些里胡哨的修仙元素。
    只有一座金碧辉煌、亮得刺眼的大殿。
    大殿四周掛满了红底黄字的大横幅。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字体刚劲有力，每一个笔画都散发著浩然正气。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
    陈宇的意识投影正翘著二郎腿，坐在一张由纯金打造的老板椅上。
    手里还端著个保温杯。
    里面泡著枸杞。
    在他的面前。
    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穿著迷你女僕装的心魔江眠。
    正手里拿著一把比它还大的芭蕉扇，哼哧哼哧地给他扇著风。
    “主人，这个力度可以吗？”
    迷你心魔抬起头，那张和江眠一模一样的小脸上，满是討好。
    “嗯，左边点。”
    陈宇眯著眼，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
    “对对对，就是那里。”
    “手法不错，以前没少伺候人吧？”
    迷你心魔委屈地瘪著嘴。
    眼泪汪汪。
    它堂堂五阶心魔，以前伺候的都是怎么把人折磨疯，让人家破人亡。
    哪干过端茶倒水这种粗活啊！
    但这地方太邪门了。
    只要稍微有一点反抗的念头，头顶那几行大字就会变成板砖砸下来。
    它已经被砸得没脾气了。
    就在这时。
    轰隆隆！！
    识海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宏大、冰冷、带著滔天怒意的银色精神洪流。
    如同末日降临般席捲而来。
    那洪流所过之处，本来想要冻结一切。
    但在接触到这片金色的海洋时，却发出了滋滋的消融声。
    在那洪流之上。
    凝聚出一道绝美的身影。
    正是江眠的精神显化。
    她居高临下，衣袂翻飞。
    俯视著这片充满了“土豪金”气息的精神世界。
    眼中满是厌恶与杀机。
    “陈宇，你的死期……”
    然而。
    话还没说完。
    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视线。
    死死地锁定在陈宇身前。
    那个正在给陈宇捏腿的、小小的身影上。
    那张脸……
    那个神態……
    还有那身不知廉耻、短到大腿根的女僕装……
    以及那个正在给男人捏脚的卑微动作……
    四目相对。
    气氛瞬间僵住。
    迷你心魔江眠正捏得起劲，感觉到头顶有杀气。
    抬起头。
    看到天上的本体。
    它並没有表现出恐惧。
    反而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程序被触发了一样。
    条件反射般。
    它扑棱著背后那一对黑色的小翅膀。
    欢快地飞到了半空中。
    对著满脸错愕、已经快要裂开的江眠本体。
    极其標准地提裙、屈膝。
    行了一个优雅到极致的女僕礼。
    然后。
    用那种甜得发腻、奶声奶气、像是嗓子里卡了拖鞋的夹子音。
    大声喊道：
    “欢迎客人光临~”
    “主人正在忙，请问客人是要喝茶，还是要有特殊服务呀？”
    咔嚓。
    江眠听到了自己道心破碎的声音。
    那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
    羞耻。
    无法形容的羞耻感。
    像是一万吨的tnt在她的大脑里引爆。
    她的脚趾在虚空中疯狂抠动。
    恨不得在这精神世界里抠出一座魔仙堡把自己埋进去。
    主人？
    那个怪物……顶著自己的脸，喊那个无赖……主人？！
    特殊服务？
    它想干什么？！
    它代表的是谁的形象？！
    “啊啊啊啊啊！！”
    “我要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江眠疯了。
    彻底疯了。
    那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六阶强者的风度。
    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给我去死！！”
    恐怖的精神风暴就要將整个识海彻底碾碎！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那预想中毁天灭地的精神风暴，並没有出现。
    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有捲起来。
    就连她指尖凝聚的那点微光。
    也在离开她身体的一瞬间。
    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
    凭空消失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眠惊恐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她发现自己体內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
    在这个诡异的金色空间里。
    竟然完全调动不了！
    就像是被上了锁。
    这里仿佛有著某种至高无上的规则。
    哪怕她是六阶。
    哪怕她是精神系的至尊。
    到了这里。
    也得盘著！
    “別费劲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陈宇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
    把手里的保温杯隨手递给旁边飞回来的迷你心魔。
    迷你心魔立刻乖巧地接过去，还用袖子给擦了擦杯口。
    陈宇看著天空中那一脸怀疑人生的江眠。
    咧著嘴贱笑。
    就像是一个正在收租的包租公，看著擅闯民宅的小偷。
    “江眠小姐，私闯民宅可是重罪啊。”
    “而且……”
    陈宇指了指周围那些闪闪发光的“反诈”標语。
    “这里可是国家反诈中心认证的安全区域。”
    “禁止一切暴力、血腥、以及不健康的思想传播。”
    “你这种没有经过实名认证、还带著强烈攻击意图的非法入侵者。”
    “在这里……”
    陈宇打了个响指。
    原本在他身边乖巧无比的迷你心魔，突然飞到了江眠的头顶。
    手里不知何时变出了一把只有牙籤大小的充气锤子。
    那种路边摊五毛钱一个的塑料玩具。
    对著江眠那光洁的脑门。
    “嘣！”
    敲了一下。
    虽然伤害性为零。
    但侮辱性极强。
    陈宇笑得像个魔鬼：
    “就是个弟弟。”
    江眠捂著被敲的额头。
    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看著下方那个一脸无赖相的男人。
    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对著自己傻笑的迷你版自己。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进来了。
    但是……好像出不去了。
    而且。
    她现在在这个男人的地盘里。
    是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弱鸡？
    “你……”
    江眠深吸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六阶强者，她不能在阴沟里翻船。
    她咬著牙，盯著陈宇。
    试图用眼神里的杀气压倒对方。
    “陈宇。”
    “把你那个终端里的照片刪了。”
    “还有……把这个噁心的东西，交给我处理。”
    “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否则，我的本体还在外面，只要我动动手指，你的肉身就会化为灰烬！”
    陈宇闻言，非但没有害怕。
    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威胁我？”
    他一步步走上虚空。
    这里是他的主场，想飞就飞。
    直到站在与江眠平视的位置。
    脸贴著脸。
    甚至能感受到江眠那因为紧张而有些急促的呼吸。
    “眠姐，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啊。”
    “你的本体是在外面。”
    “但你的意识，现在可是被我关门打狗了。”
    陈宇伸出手，轻轻帮江眠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髮丝。
    江眠下意识想躲，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我要是现在让你在这个精神空间里。”
    “跟你这个可爱的『妹妹』一起。”
    “给我跳一段极乐净土……”
    陈宇目光下移，落在江眠那绝美的身段上。
    那个迷你心魔已经很配合地扭起了腰。
    陈宇坏笑道：
    “你说，等到你的意识回归本体的时候。”
    “你会不会羞愤得想自杀呢？”
    “哦对了，我这人记性好。”
    “这画面我肯定能记一辈子。”
    “回头没事就拿出来回味一下。”
    “说不定还能画成连环画，在组织內部传阅一下。”
    江眠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一刻。
    她看著眼前这个只有二阶的螻蚁。
    第一次。
    感觉到了恐惧。
    这个男人……
    不是无赖。
    是个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