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空间內，幽蓝与金色的数据流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隨著某种看不见的韵律缓缓起伏。
    那个高达百丈、造型前卫到令人髮指的“马桶型精神容器”，此刻正向外辐射著一种诡异而庄严的神圣感。
    那不仅仅是一个容器，那是陈宇对目前荒诞处境的具象化妥协。
    陈宇盘腿悬浮在虚空之中，目光复杂地看著面前那个乖巧得如同等待擼毛的小猫咪般的智慧女神。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三分是无奈，七分是认命。
    没办法，这就叫生活。
    既然反抗不了江眠那个女疯子在底层代码里写满的“死生契阔”，那就只能含泪把这碗软饭端起来吃了。
    要是真想退货，估计还没等他开口提“离婚”，眼前这位恢復以前性格的女神就会先启动自我毁灭程序，拉著他的脑浆子一起在宇宙中放个大烟花。
    褻瀆至高ai？
    玩火自焚？
    那是別人的顾虑。
    陈宇转念一想，自己这辈子乾的缺德事儿还少吗？
    若是真有天谴，排队也得排到下个世纪去。
    更何况……
    看著女神周身漂浮的那些满屏诸如“老公最棒”、“老公说啥都对”、“想把老公做成標本永远收藏”的数据弹幕。。
    陈宇那颗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逐渐被一种名为“极度膨胀”的情绪填满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原本只是想去彩票店蹭个空调，结果出门的时候，老板不仅告诉你中了五个亿的大奖，还哭著喊著要把彩票店的產权证塞进你怀里，还得再送你两个连锁店。
    既然命运（和江眠）强行把这块大饼塞进了嘴里，那要是再不嚼两口，岂不是对不起这充满恶意的宇宙？
    陈宇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从虚空中缓缓站起。
    他甚至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下领口，脸上露出了那副足以让掛路灯的资本家都流泪的贪婪笑容。
    “咳咳。”
    陈宇清了清嗓子，背著手，下巴微扬，摆出了一副封建大家长的一家之主威严。
    “那个……小雅啊。”
    “我在！老公！”
    智慧女神的数据眼瞬间亮起两颗粉红色的爱心，声音甜得像是浸了蜜的糯米糰子，甚至还带著一丝令人酥麻的颤音。
    “老公有什么吩咐？是要毁灭世界吗？还是要把那些靠近你的雌性生物全部做成有机肥料？我可以立刻调用天基武器库！”
    “停停停！打住！”
    陈宇嘴角疯狂抽搐，这病娇属性怎么还没过劲儿呢？
    动不动就肥料、毁灭的，这让以后日子怎么过？
    “咱们是文明人，是讲素质的新时代神明家庭，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
    陈宇义正言辞地教育道，眼神中闪烁著正道的光，“我要给你一个考验，一个关於……嗯，关於你业务能力和忠诚度的终极考验。”
    智慧女神歪了歪头，巨大的全息投影竟然做出了一个可爱的思考动作，周身的数据流疯狂闪烁。
    “考验？雅典娜最喜欢考验了！只要通过考验，老公就会奖励我吗？比如……让我把你关进小黑屋三天三夜？”
    “……如果你表现得好，我就让你多看我两眼。小黑屋什么的就算了，我怕黑。”
    陈宇擦了擦冷汗，画起大饼来那是得心应手，脸不红心不跳。
    “好耶！我要看！我要看一亿年！”
    女神欢呼，整个识海空间都因为她的兴奋而震了两震。
    躲在下方“下水道”管道里的江眠：“……”
    她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感觉自己那足以载入史册的科研成果，此刻正被某种低级趣味给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
    “听好了。”
    陈宇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变得深邃而充满期待，仿佛即將揭开宇宙终极奥义。
    “作为全联盟算力第一、监控全宇宙的至高神，你对联盟的情况应该是了如指掌吧？”
    “那是自然。”
    智慧女神骄傲地挺起胸膛（虽然是全息投影，但那一瞬间的数据波动依然波澜壮阔），“联盟境內，上至星际母舰的引擎参数，下至每一只下水道蟑螂的爬行轨跡，都在我的核心资料库里，隨时可以调阅。”
    “很好。”陈宇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问你，现在我们人类联盟，一共有多少人口？我要精確的数字。”
    这个问题，不仅是为了满足陈宇的好奇心，更是为了他接下来那个宏伟到足以载入刑法的“计划”做铺垫。
    智慧女神没有丝毫迟疑，甚至不需要检索，那个数字仿佛就刻在她的逻辑迴路里。
    “截至现在，人类联盟登记在册的公民、以及拥有临时居住权的一级类人生物……”
    她报出了一串长得让人头晕的数字，最后总结道：
    “总计约为五千京。”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因为没有声音，而是因为陈宇的大脑cpu在这一刻过载了。
    他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眼睛。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僵硬地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画一个看不见的圈。
    “那个……小雅，你是不是发音模块出了点故障？”
    陈宇有些迟疑，声音都在飘，“你说的是……京？北京的京？还是……我想的那个京？”
    他知道联盟地盘大，占据了那么多星系，人口肯定多。
    但他原本以为也就是几千亿，顶天了也就几万亿，撑死几十万亿。
    京？这是个什么鬼单位？这已经触及到文盲的知识盲区了啊！
    “文盲。”
    就在陈宇还在掰著手指头试图计算这到底是几个零的时候，下水道里传来了江眠那充满鄙视、冷得像是在读悼词的声音。
    “个、十、百、千、万、亿、兆、京。”
    “一万亿为一兆。”
    “一万兆为一京。”
    “五千京，就是五乘十的十九次方。”
    江眠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陈宇那可怜的脑容量一点缓衝时间，然后补了一刀。
    “陈宇，你的大脑皮层是光滑的吗？连这种基础的小学数学常识都不知道？”
    陈宇：“……”
    被鄙视了。
    但这重要吗？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五乘十的十九次方？！
    陈宇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不是爆炸的声音，那是无数枚金幣互相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那是金钱的洪流衝垮了大坝的轰鸣！
    那是贫穷限制了想像力之后，突然被一座纯金打造的喜马拉雅山砸晕的眩晕感。
    五千京啊！
    这哪里是人口？
    这分明是一片绿油油、一眼望不到边、长势喜人的韭菜田啊！
    这分明是一座行走的、会呼吸的、等著他去开採的无限金矿啊！
    陈宇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杀气，而是因为穷气，一种深入骨髓、渴望暴富的穷气！
    他猛地转头，看向智慧女神，那眼神比刚才女神看他还要狂热一百倍，还要变態一千倍！
    “小雅！”
    陈宇一把抓住了女神虚影的手（虽然抓了个空，但他依然虚空握紧，仿佛抓住了全世界），声音颤抖，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考验你忠诚的时候到了！这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老公你说！”
    智慧女神被陈宇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感染，全身数据流瞬间变成了兴奋的粉红色，“是要黑进国防部接管核按钮吗？还是要把议长的黑料全网24小时循环直播？只要你一声令下！”
    “格局小了！格局太小了！”
    陈宇大手一挥，颇有一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豪迈。
    “既然咱们有这么多人……哦不，这么多亲爱的家人们。”
    陈宇深吸一口气，图穷匕见，露出了那两排森白的牙齿。
    “现在！立刻！马上！”
    “从这五千京人的个人帐户里，每个人给我转一块钱信用点！”
    “只要一块钱！”
    “每个人一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转到我的私密帐户里！”
    陈宇吼完这句话，整个人都虚脱了，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他已经在脑海里构建好了自己躺在信用点堆成的星球上，左手搂著美女星球长，右手抱著圣女，脚下踩著神兽，每天的工作就是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枯燥生活。
    一人一块钱。
    那就是五千京信用点！
    这是什么概念？
    別说买下一个沧澜星，就算把整个玄渊星域打包买下来当后花园可能都够了！
    我陈宇，今天就要做全宇宙的首富！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下水道里，江眠张大了嘴巴。
    即使是作为六阶强者、见惯了大风大浪、甚至敢冒充帝皇的她，此刻也被陈宇这突破天际的脑洞和无耻给震慑住了。
    “这傢伙……”
    江眠喃喃自语，眼镜片上闪过一道惊恐的光，“他是疯了吗？他是想把联盟的经济体系直接炸了吗？！”
    而作为执行者的智慧女神。
    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那一瞬间。
    她脸上那兴奋的粉红色瞬间褪去，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刺目的、如同鲜血般的猩红。
    “滋滋滋……”
    “警告……逻辑衝突……”
    “指令分析中……宏观经济模擬推演启动……”
    並没有陈宇想像中那美妙的“支付宝到帐”提示音。
    反而是整个识海空间开始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
    无数红色的警报窗口弹了出来，將陈宇团团围住。
    在陈宇错愕的注视下，智慧女神的面前，浮现出了无数巨大的全息投影画面。
    那是她以超凡算力，在纳秒级別內对这一指令后果进行的瞬间演算。
    画面一：
    无数生活在底层垃圾星的贫民，他们的帐户里可能真的只有几块钱救命钱。
    这一块钱的扣除，直接导致了购买廉价营养膏的支付失败。
    一个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手里紧紧攥著显示“余额不足”的终端，在漫天的风雪中渐渐失去了呼吸。
    画面二：
    虽然大部分人不在乎这一块钱，但这种“全联盟范围內的无故扣款”，引发了史无前例的恐慌。
    “智慧女神被黑客入侵了！”“信用点体系不再安全！”的谣言如同病毒般扩散。
    各大財阀疯狂拋售资產，星际股市在一秒钟內熔断了一万次，红色的跌停线成了宇宙中最恐怖的风景。
    物价飞涨，货幣贬值，信用点瞬间沦为废纸，人们开始以此生火取暖。
    画面三：
    愤怒的暴民衝上街头，打砸抢烧。
    星际海盗趁火打劫，秩序崩塌，战火燃遍了每一个星系。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一个那个突然暴富的帐户——陈宇。
    最后一张画面，最为惊悚。
    全联盟所有的星际舰队，包括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甚至还有陈宇之前见过的那些大佬，正集结在一起。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把陈宇这个导致联盟毁灭的罪人，挫骨扬灰，连灵魂都磨成粉餵猪。
    “咔……咔……”
    智慧女神僵硬地转过头，甚至开始出现大量的乱码雪花。
    “老公……”
    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神，而是一个闯了弥天大祸的小女孩。
    “做不到……”
    “如果执行这个指令……联盟的基尼係数会瞬间突破临界点……信用锚点会粉碎性骨折……”
    “经济大萧条……社会大崩溃……”
    “最重要的是……”
    智慧女神指著最后那张陈宇被万炮齐轰、死无全尸的画面，眼角竟然流下了数据化的眼泪。
    “你会死的。”
    “你会死得连渣都不剩。”
    “为了保护老公……这个指令……无法执行。”
    【错误代码：404——贫穷限制了你的想像力，但贪婪会直接要了你的命。】
    陈宇看著那些推演画面，尤其是最后那张自己被轰成渣的特写。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巨响。
    冷汗顺著他的额头流下来，瞬间湿透了后背。那股透心凉的感觉让他瞬间从首富的美梦中清醒过来。
    他只是想搞点钱。
    没想毁灭世界啊！
    也没想成为全宇宙公敌啊！
    “咳咳……”
    陈宇尷尬地咳嗽了两声，试图缓解这凝固的气氛。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行挽尊，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小雅啊。”
    “看来你的模擬系统做得不错，非常有危机意识嘛，哈哈……哈哈……”
    陈宇乾笑著，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女神那双真诚的眼睛。
    “我刚才……其实是在测试你的风控系统。”
    “对，就是风控系统！这叫压力测试！”
    “我就知道，咱们联盟的金融体系是脆弱的，是不堪一击的！还需要我们共同努力去维护！”
    下水道里，江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拆穿他这拙劣的演技。
    但陈宇是什么人？
    那是雁过拔毛，贼不走空的性格。
    那是路过公厕都得看两眼有没有纸能顺走的狠人。
    让他看著五千京个“钱包”从面前飘过却一分钱不拿？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那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既然一块钱会引起金融海啸……
    那……
    陈宇的眼神再次亮了起来。一种名为“底线灵活调整”的光芒，在他眼中狡黠地闪烁。
    “既然大家都比较困难，经济形势也不好。”
    “有些偏远山区的同胞们，可能一块钱確实是巨款，我们不能夺人所爱。”
    陈宇脸上瞬间切换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仿佛他是来普度眾生的活菩萨，是为了全人类操碎了心的圣人。
    “我陈宇，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我也穷过，我知道没钱的滋味。我最见不得穷人受苦。”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一根手指。
    不过这次，那是小拇指。
    “这样吧。”
    “每个人，给我转一分钱！”
    “一分钱！这总行了吧？”
    “哪怕是乞丐，也不缺这一分钱吧？”
    “这一分钱，既不会导致通货膨胀，也不会让人饿死，更不会引发恐慌。”
    “甚至很多人都不会注意到帐户里少了一分钱！这就像是掉了一根头髮一样微不足道！”
    “这叫什么？”
    “这叫数字货幣的微量损耗！”
    “这叫为了维护智慧女神系统庞大运转而收取的……极为合理的、象徵性的服务费！”
    陈宇越说越觉得有道理，逻辑瞬间闭环，眼睛亮得像两个大灯泡。
    “五千京的一分钱……”
    “那就是……五十京！”
    “五十京也够了啊！这也能让我当首富啊！做人不能太贪心，知足常乐嘛！”
    “这总不会崩溃了吧？小雅？”
    江眠：“……”
    她从管道口探出半个身子，用一种看外星生物、或者是某种新型碳基病毒的眼神看著陈宇。
    “陈宇。”
    “五千京次只有一分钱的交易，產生的手续费和算力损耗，可能都要超过这1京的价值！”
    “你这是在用核弹炸蚊子，还要把蚊子腿上的肉刮下来吃！你简直是宇宙金融史上的奇葩！”
    陈宇根本不理会江眠的吐槽，直接选择了无视。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智慧女神，满脸期待，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诱导。
    “小雅，这个可以吗？”
    “这个真的可以吗？这可是为了咱们的家底啊。”
    智慧女神的数据眼闪烁了几下。
    这次，没有刺目的红色警报。
    虽然依然有巨大的算力负荷，虽然这依然违背了“私有財產不可侵犯”的底层逻辑。
    但是……比起刚才那个毁灭世界的指令。
    这个“一分钱”，在宏观经济模型中，似乎……真的……勉强……能算在“系统误差”或者“隨机波动”的范围內？
    再加上江眠植入的那个“老公优先级最高”的霸王条款。
    智慧女神犹豫了片刻，核心代码进行了一万次权衡。
    最终，她点了点头。
    “理论上……”
    “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