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玄奘的规则之道。

作品:《西游:我碰瓷拜师孙悟空,他懵了

    灭法国事了,国王跪送三十里。
    玄奘没有回头,因为他害怕自己忍不住,拔出心中那把剑。
    他肩头那只白鼠也没有回头,她只是安静地蜷在袈裟褶皱里,那枚公心令牌已被她贴胸藏好。
    取经队伍继续西行。
    三日后,前方忽然起雾。
    这雾来得蹊蹺。
    浓稠如粥,伸手不见五指的妖雾。
    “玄奘,小心!”
    孙悟空化身金箍棒一横,火眼金睛燃起金光,只能看穿十丈。
    猪八戒见状,嘀咕道:“这雾邪门,俺老猪的鼻子都失灵了。”
    沙悟净握紧降妖宝杖,护在玄奘左侧。
    玄奘勒马,平静地看著雾中。
    “悟空,可看出此妖来歷?”
    孙悟空化身摇头:“气息很杂。
    不是纯血大妖,也不是天庭逃犯,倒像是……有人专门养的。”
    “养的?”猪八戒瞪眼不可思议说道。
    “驯养过的妖,野性少三分,杀招狠十分。”
    孙悟空化身罕见地面色凝重,说道:“玄奘,这雾里至少三波埋伏。
    俺老孙能护住你,八戒和沙师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玄奘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捲王后遗书,不是法器,只是寻常帛书。
    握在手中时,他纷乱的思绪,便渐渐沉静。
    “走吧。”
    队伍没入雾中。
    隱雾山,连环局,第一局已张网待客。
    行不出三里,雾中忽然跌跌撞撞奔来一人。
    是个樵夫,肩上扛著柴担,神色惊惶,道:“长老!长老救命!山后有妖怪吃人!”
    猪八戒刚要上前询问,孙悟空化身一把拽住他。
    “慢著。”
    猴子盯著那樵夫,冷冷说道:“你这肩上柴担,挑的是湿柴,露水未乾,分明是刚从山溪里捞出来的。
    一个急著逃命的人,还有空捞柴火?”
    樵夫闻言,面色一僵。
    孙悟空化身二话不说,金箍棒一棍扫去!
    那樵夫惨叫一声,化作一张人皮软塌塌落地,里头钻出一只黄毛貂鼠,吱吱尖叫逃入雾中。
    “分身探路。”
    孙悟空化身露出冷笑,说道:“第一手是试探。”
    玄奘看著那张完整剥下的人皮,双手合十,轻诵往生咒。
    诵经声未落,雾中忽然传来悽厉哭声:
    “师父——!师父——!徒儿被打死了——!”
    猪八戒闻言,脸色大变,说道:“这、这是俺老猪的声音!”
    雾中跌出一个人来,浑身是血,九齿钉耙断成两截,正是猪八戒的模样。
    他爬向玄奘,颤巍巍伸手:“师父……那妖怪好生厉害……徒儿护不住您了……”
    猪八戒本人愣在当场,一时分不清真假。
    孙悟空化身却咧嘴一笑,道:“好手段。
    用俺老孙自己的分身术,还施到俺老孙面前。”
    他一棍砸下,那猪八戒惨叫著化作一堆烂肉。
    烂肉里没有妖气,只有一张纸符,符上绘著一只血眼,正是瑶池的幻形符。
    “第一局,假人头。”
    孙悟空化身捡起符纸,道:“先乱你心,再等我们自相猜忌。”
    玄奘神情平静道:“悟空,继续走。”
    队伍再行。
    谁都看出,师父握韁的手,比方才紧了一分。
    雾更浓了。
    浓到连猪八戒和沙悟净的轮廓都开始模糊。
    忽然,雾气剧烈翻涌!
    三道黑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出——
    一道扑向玄奘!
    一道扑向猪八戒!
    一道扑向沙悟净!
    “调虎离山!”
    孙悟空化身一瞬判断,金箍棒化作漫天棍影,同时拦截三路妖影!
    就在他出手的剎那。
    又一道黑影,悄无声息,从地底钻出,直取玄奘后心!
    这是第四路。
    分瓣梅花计,四瓣齐开,总有一瓣能採到花心。
    “玄奘——”孙悟空化身目眥欲裂。
    他来不及回援。
    就在此时——
    玄奘肩头,那只白鼠一跃而下!
    巴掌大的身影,撞向那第四道黑影!
    “砰——!”
    黑影被撞退三丈,现出原形,一头丈二高的山魈,臂粗如柱,獠牙森森。
    白鼠落回玄奘肩头,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三百年修为尽废,她只剩这点力气。
    “夫人!”玄奘急唤。
    “不碍事。”
    地涌夫人声音细弱,带著笑,说道:“三百年没打架了……骨头都鬆了。”
    孙悟空化身狂怒,金箍棒化作千钧之力,一棒將那头山魈砸成肉泥!
    其余三道黑影见状,呼啸散去,雾中再无声息。
    “玄奘,此地不宜久留!”
    孙悟空化身收起轻慢之心,说道:“这妖怪不是单打独斗的料,他是谋士型,有高人指点!”
    玄奘轻轻托著肩头白鼠,看她缓缓舔舐前爪上的血跡。
    “夫人,你不该——”
    “该不该,是我自己选。”
    地涌夫人打断他,声音虽弱,无比平静,说道:“圣僧救我於垂死,给我规矩可依。
    这条命,早就不是三百年那具残躯了。”
    她蜷了蜷身子,缩进袈裟褶皱里。
    “歇一会儿就好。圣僧,莫要停。”
    玄奘沉默片刻,继续策马西行。
    第三局,在山巔。
    隱雾山主峰,寸草不生,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台。
    台上立著一柄剑。
    剑长三尺,剑身如镜,剑柄雕著一只闭目的神兽。
    那是睚眥,龙生九子,嗜杀好斗。
    孙悟空化身一见此剑,脸色骤变:
    “斩仙剑?!”
    他认得此剑。
    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灌江口一战,杨戩曾以此类剑破他的金刚不坏身。
    虽然只是仿品,也是瑶池重宝,专斩肉身不灭,神魂不散的大神通者。
    “不对,是真品的气息……”
    孙悟空化身火眼金睛灼灼,说道:“又弱了三分。
    仿品的仿品!”
    石台后,转出一道人影。
    南山大王只是头成精的花皮豹子,此刻正跪在那人脚边,諂媚如狗。
    那人是——
    佛门罗汉。
    正是在盘丝洞中,那个威胁要逐玄奘出佛门的生面孔。
    “玄奘。”
    罗汉双手合十,面上无悲无喜,道:“你背离佛道,与外道结盟,与妖魔同行,与瑶池为敌。
    贫僧奉西天密令,今日清理门户。”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金印,印上有莲,莲心有眼。
    是佛门金刚院的法印,专司戒律刑罚。
    “此剑,瑶池借贫僧一用。”
    罗汉握剑,剑身嗡鸣,说道:“斩你凡胎肉身,送金蝉子重入轮迴——
    待你再修十世,或许能重归佛门正途。”
    猪八戒见状,怒骂道:“放你娘的屁!
    我师父何曾背离佛道!”
    沙悟净眼眸闪过一丝杀机,沉声道:“师兄,此人已入魔。”
    罗汉不由摇头,说道:“魔?
    贫僧持戒千年,降妖无数,怎会是魔?”
    他举剑,斩下!
    那一剑,没有任何花哨。
    只是快。
    快到孙悟空化身的金箍棒,只抬到一半!
    快到猪八戒,沙悟净来不及出声!
    快到玄奘眼前只剩一片雪亮剑光——
    然后,剑停了。
    不是罗汉收手,是剑本身停住了。
    斩仙仿剑的剑刃,距离玄奘眉心三寸,悬在空中,纹丝不动。
    “什么?!”罗汉惊愕。
    玄奘轻轻抬起手。
    他没有触碰剑刃,只是伸出手掌,对著那柄剑。
    他的掌心,有一团极淡极淡的光。
    那光没有顏色,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固定的形態。
    它只是在流动,像水,像风,像眾生说不出口,却一直憋在心里的诉求。
    “贫僧见过一柄剑,”
    玄奘轻声道:“它叫规矩之剑。
    持剑的人,用它斩过血海,战过准圣,在灵山与如来论道三日。”
    “他死的时候,没有用那柄剑。
    因为他知道,规矩之剑不是用来杀人的。”
    他缓缓收回手。
    那柄斩仙仿剑,从他掌心对著的位置,开始崩解。
    不是断裂,不是熔化,是自行瓦解——
    剑身上每一道符文都在自我否定,每一缕杀气都在自我消弭。
    罗汉见状,骇然后退。
    “这、这是什么邪法?!”
    “不是邪法。”
    玄奘看著他,目光悲悯,说道:“是规矩。”
    “这柄剑杀过太多生灵,每一道杀孽都是债。
    债主们不在这里,但他们的冤屈还在剑里。”
    他指著剑身上逐渐浮现的血丝,说道:“贫僧只是让它们……醒过来。”
    剑身剧烈震颤!
    无数悽厉的哀鸣从剑中涌出,那是千年来被此剑斩杀的亡魂残念。
    它们本已寂灭,在玄奘掌心那团光的牵引下,重新睁开眼睛。
    它们看著罗汉。
    只看著。
    罗汉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他忽然明白,这不是他能杀的人。
    不是因为玄奘有多强,而是因为玄奘站在理的那一边,他能掌控规则。
    他继承了陈江的规则之道。
    他转身,化作金光遁逃。
    南山大王傻了眼,转身也要逃。
    孙悟空化身一棒砸下,正中后脑勺。
    “跑你奶奶个腿!”
    南山大王惨叫倒地,现出原形,一头斑斕花皮豹子,脑浆迸裂,气息断绝。
    雾散了。
    隱雾山顶,阳光破云而下,照在那堆剑的残骸上。
    残骸里还在渗血,千年亡魂最后的眼泪。
    猪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师父,您、您刚才那是什么神通?
    俺老猪跟您这么多年,从没见过!”
    沙悟净也面露惊异。
    孙悟空化身收起金箍棒,走到玄奘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
    “玄奘。”
    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问道:“那不是神通。”
    玄奘点头。
    “不是神通,是规矩之道的……”
    他顿了顿,寻找合適的词,道:“初锋。”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团光已经消散,掌心只剩一片温热。
    他能感觉到,陈江留在玉瓶里的三滴金液,他用了两滴,还剩最后一滴。
    刚才他用的,不是那滴金液。
    是他自己这十世修行,这一路西行,这无数场辩法与苦战……从陈江那里学来,又在灭法国和比丘国亲手实践过,最后沉淀在心底的领悟。
    “规矩之剑,不是陈施主一个人的剑。”
    玄奘轻声道:“他只是开了个头。
    谁真心相信规矩能让弱者有尊严,谁就能握住这柄剑。”
    孙悟空化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咧嘴一笑,笑得眼眶有点红。
    “玄奘,俺老孙跟你取经这些年,今日最痛快。”
    玄奘也笑了笑。
    他没有说,刚才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陈江的声音。
    那声音说:“玄奘,你找到了。”
    灭法国,王宫。
    紧那罗没有隱身,也没有乔装。
    他披著一袭寻常黑袍,从王宫正门走入。
    甲士拦他,他只抬眼一扫,甲士便僵在原地,不是被定住,是知道自己拦不住。
    他一路行至金殿。
    国王仍跪在殿中。
    三天了,他没有上朝,没有理事,只是跪在王后遗书和那枚公心令牌前,一遍一遍看著帛书上那些字。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一个黑袍男子,面容苍白俊美,眼眸漆黑如深渊。
    “……你是来杀朕的?”国王问,声音沙哑,没有恐惧。
    紧那罗没有回答。
    他走到国王身旁,盘腿坐下,与他並肩。
    他看著那捲王后遗书,看了很久。
    “你欠她一句对不起。”
    紧那罗终於开口,问道:“你说过了。”
    国王点头。
    “你觉得够了吗?”
    国王摇头。
    “不够。”
    他低声道:“朕杀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个人,道歉只能减轻朕的罪,不能让那些死人活过来。”
    紧那罗沉默。
    他忽然想起自己。
    他杀了多少人?
    入魔三百年,魔渊三十六部叛军,他杀了二十七部首领,反抗他的妖王魔將,他亲手斩了四百七十二个。
    还有一些无辜者,在混战中丧命,他没有数过。
    他也从未道歉。
    因为他是魔主。
    魔主不需要道歉。
    “我以前觉得。”
    紧那罗声音很轻,说道:“把害死阿羞的人都杀了,我的恨就消了。”
    “后来呢?”国王问。
    “后来我发现。”
    紧那罗看著自己修长苍白的手指,道:“杀光他们之后,我还是恨。”
    “恨谁?”
    紧那罗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
    “那个和尚说的对。”
    他没有回头,说道:“你杀九千九百九十六个人是罪,你认错是赎罪的开始。
    这条路很长,但至少你在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
    “阿羞是我的……一个故人。”
    他的声音有些僵硬,道:“她死的时候,没有人道歉。”
    国王怔住。
    “朕……”
    “我不是来替她要道歉的。”
    紧那罗打断他,说道:“她不需要。
    她走的时候,已经选了原谅。”
    “我只是来告诉你——”
    他转身,看著这个苍老的,跪在罪孽前的国王。
    “有人道歉,比没人道歉好。”
    他走了。
    黑袍消失在殿门外。
    国王握著那枚公心令牌,久久不语。
    他忽然发现,令牌上多了两道浅浅的指印,那是方才紧那罗接过令牌看时留下的。
    魔主的指印,没有杀气。
    只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度。
    五行山。
    法界中,陈江看著水镜里的三幕画面。
    第一幕:玄奘在隱雾山顶,以掌心微光崩解斩仙仿剑,唤醒了千年亡魂。
    第二幕:紧那罗与灭法国王无言对坐,最后说有人道歉,比没人道歉好。
    第三幕:孙悟空化身收起金箍棒,对玄奘说今日最痛快。
    他看了很久。
    陈翠儿安静地坐在他身旁,没有打扰。
    终於,陈江起身。
    他走向法界深处那柄被封印的古剑。
    剑身无华,朴素如凡铁,只在剑柄处刻著两个小字:陈摶。
    陈江握住剑柄。
    他第一次,尝试拔剑。
    剑身纹丝不动。
    他没有用蛮力,也没有催动规则之力。
    他只是握著剑柄,感受著剑身传来的那股古老而温和的律动。
    不是斩,是解。
    他想起陈清酒说过的话。
    他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想著要拔剑,而是想著要解开那层层缠绕的封印。
    那些封印不是陈清酒布下的,是剑自己布下的。
    它不想被拔出来。
    因为它不想被当成杀人的利器。
    陈江鬆开手,睁开眼睛。
    剑出鞘三分。
    不是他拔出来的,是剑自己……滑出来的。
    那三寸剑身,无光无华,在出鞘的瞬间,让整个法界的规则都轻轻一颤。
    陈翠儿怔怔看著那剑。
    “江哥哥,它……好像在看你。”
    陈江看著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倒影里,他眼中没有战意,没有杀机,甚至没有必须要做到的执念。
    只有平静。
    “再等等。”
    他轻声说道:“等他们再走远一点。”
    他把剑收回鞘中。
    法界重归寂静。
    取经队伍的身影已隱没在西行天际。
    魔渊深处,紧那罗回到无天宫,第一次没有闭关,而是命人取来纸笔,开始写下什么。
    灭法国,国王终於起身,下令在万人坑旁建一座庙。
    不供佛,不供仙,只供奉那些被他冤杀的僧人牌位。
    长安城,
    李世民读完玄奘的密信,沉吟良久,对房玄龄说:“这个和尚,越来越不像和尚了。”
    地府,生死簿上那页陈江已死的边角,金芒又亮了一分。
    三界这盘棋,棋子仍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