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凤仙郡。

作品:《西游:我碰瓷拜师孙悟空,他懵了

    取经队伍离开隱雾山,继续西行。
    这一日,天地变色。
    原本鬱鬱葱葱的山野,忽然变成了赤红色的焦土。
    草木枯死,河流断流,连空气都干得能点燃火星。
    “玄奘,这不对劲。”
    孙悟空化身皱眉,说道:“咱们走错路了?
    这是又回到了火焰山?
    问题是火焰山现在也不热了呀!”
    猪八戒抹了把脸上的汗,说道:“当初火焰山也没这么干!
    这地界,连点湿气都没有,俺老猪的鼻子都冒烟了!”
    沙悟净指著前方隱约的城郭,说道:“师父,那里有座城,或许有人家。”
    玄奘点头,策马上前。
    城门口,横七竖八躺著几个百姓,面黄肌瘦,嘴唇乾裂,已是奄奄一息。
    城门大开,却无人值守。
    玄奘下马,取出水囊餵那几个百姓喝水。
    水入喉咙,他们才缓缓睁开眼睛。
    “长老……您是天上派来的吗?”
    一个老者颤声道:“三年来,滴雨未下,庄稼绝收,树皮草根都吃光了……
    城里已经饿死一半人了……”
    玄奘心中沉重,说道:“施主,此城何名?”
    “凤仙郡。”
    老者指向城门上依稀可辨的三个字,说道:“郡侯是个好人,可他……他也救不了我们啊……”
    玄奘起身,看著这座被旱灾折磨了三年的城池。
    断壁残垣间,有炊烟升起,但那是煮树皮的味道。
    偶尔传来婴儿啼哭,很快戛然而止,是母亲用仅剩的奶水堵住了孩子的嘴,怕哭声耗费太多力气。
    猪八戒看著这一幕,难得没有抱怨,只是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进城。”玄奘只说了两个字。
    凤仙郡守府,郡侯上官氏亲自出迎。
    这郡侯约莫五十岁,面容清瘦,双目有神,虽是满脸愁容,还保持著礼数。
    “大唐圣僧驾临,下官有失远迎。
    快请入內,略备薄宴,为圣僧接风。”
    玄奘看著他,心中暗暗称奇。
    一路入城,见百姓饿殍遍野,这郡侯府中却还摆得出宴席?
    入府一看,果然。
    正堂之上,摆著八碟八碗,有鸡有鱼,虽不算极尽奢华,也远远胜过城外那些啃树皮的百姓。
    猪八戒眼睛都亮了:“哎呀,这郡侯懂礼数!
    俺老猪就不客气了!”
    玄奘没有动筷。
    他看著郡侯,问:“施主,贫僧入城时,见城外百姓饿死路边,城中处处哀鸿。
    施主府中,还有如此宴席?”
    郡侯面色一僵,隨即嘆息,道:“圣僧有所不知。
    下官这府中存粮,本是全郡最后一批救命粮。
    若今日拿出来分了,明日谁来分?
    后日呢?
    总要留点家底,撑到下雨那天。”
    “可这雨,何时能下?”玄奘轻轻问道。
    郡侯沉默。
    孙悟空化身插嘴,问道:“老头儿,你这三年就没想过求雨?
    找过龙王没有?”
    郡侯闻言,露出苦笑,说道:“怎么没求?
    下官曾率全城百姓,三跪九叩,求龙王开恩。
    可那龙王说,不是他不下雨,是上面不让下。
    上面是谁?
    是天庭!是玉帝!”
    他站起身,情绪激动起来:“下官自问为官清廉,从不敢欺压百姓。
    凤仙郡三年前还风调雨顺,怎么忽然就得罪了天庭?
    这三年,下官头髮都白了,想不通啊!”
    玄奘看著他激动的样子,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这位郡侯,或许隱瞒了什么。
    他轻声道:“施主,三年前……
    可曾发生过什么特別的事?”
    郡侯一愣。
    他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最终垂下头:
    “没有。
    什么也没有。”
    孙悟空化身火眼金睛一扫,冷笑一声,说道:“老头儿,你撒谎。
    你心里有鬼。”
    郡侯闻言脸色煞白。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呼:
    “郡侯!郡侯!大事不好!
    城外又有三十七个百姓饿死了!
    他们临死前喊著您的名字,说您见死不救!”
    郡侯如遭雷击,跌坐椅上。
    玄奘起身,向外走去。
    当夜,孙悟空化身腾云上天。
    他直入凌霄宝殿,找玉帝问个明白。
    玉帝端坐龙椅,面色平静,听孙悟空化身说完,淡淡道:“那凤仙郡,三年前本不该旱。”
    “那为何旱了?”孙悟空化身问道。
    玉帝抬手,面前浮现三幅画面:
    第一幅:一座香案,供奉著玉帝牌位,瓜果斋食摆得整整齐齐。
    一个华服少年衝进来,一脚踢翻香案,瓜果滚落一地。
    第二幅:一条黄狗,正在啃食那些沾了泥土的斋食。
    少年站在一旁哈哈大笑。
    第三幅:那少年仰头对天,破口大骂:“玉帝老儿!你害死我爹!我咒你永不超生!”
    玉帝收回画面,看著孙悟空化身:“这少年,便是凤仙郡侯之子。
    三年前,郡侯夫人病重,他求遍名医无果,最后求到本尊头上。
    本尊念他一片孝心,託梦告诉他,他母亲阳寿已尽,非人力可改。
    他醒来后,便迁怒於本尊,做出那等褻瀆之事。”
    孙悟空化身不由皱眉,说道:“就算那小子不懂事,你罚他一人就是了,何必连累满城百姓?”
    玉帝闻言淡淡一笑,道:“孙悟空,你以为本尊是因那一事才罚凤仙郡?”
    他再抬手,显出另一幕:
    三年前,凤仙郡大旱初起时,郡侯上官氏曾开仓放粮,賑济灾民。
    但那粮,只放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他的小儿子(就是那少年)衝进粮仓,指著粮食喊:“爹!这些粮要是都分了,咱家吃什么?
    弟弟妹妹吃什么?”
    郡侯看著儿子,看著自己一家老小,沉默了。
    第二天,他下令关闭粮仓,只说留作不时之需。
    这一留,就是三年。
    三年里,那粮仓中的粮食,除了供应郡侯府自家,悄悄卖给那些出得起钱的富户。
    至於穷苦百姓——等下雨吧。
    “孙悟空。”
    玉帝声音平静,道:“你说本尊罚得冤吗?”
    孙悟空化身沉默了。
    孙悟空化身回到凤仙郡,將所见所闻告知玄奘。
    玄奘听完,看向郡侯。
    郡侯面如死灰,终於缓缓开口:
    “圣僧,那是我儿……那年他才十四岁。
    他娘病重,我求遍了神佛,最后求到玉帝头上。
    那天夜里,我梦见玉帝对我说,他娘阳寿尽了,让我准备后事。”
    “我醒来后,不敢把梦告诉儿子。
    可他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疯了似的衝出去,踢翻了供桌……”
    郡侯老泪纵横:
    “这些年,我无数次想去天庭请罪,可我不敢。
    我怕我一去,他们连我儿子一起罚。
    我就这一个儿子,他娘走了,我不能再没有他……”
    “所以我瞒著,骗著,假装那事没发生过。
    可我心里知道,这场旱灾,是因我而起。
    是我没教好儿子,是我没敢认罪,是我……”
    他指著府库方向,道:
    “那里还有三千石粮食。
    三年了,我没敢全分出去,是因为我怕——
    我怕雨一直不下,我怕我一家老小也饿死。
    我总想著,再等一等,等雨来了,再分……”
    玄奘闻言沉默。
    他想起隱雾山上,那柄崩解的斩仙仿剑。
    剑里有千年亡魂的冤屈,那些冤屈在剑里,就成了债,成了罪。
    可眼前这位郡侯,他的罪不在剑里,在心里。
    他有私心。
    他有恐惧。
    他有作为父亲的本能庇护。
    这些,也是罪吗?
    “施主。”
    玄奘平静开口,说道:“你儿子的错,你不敢认,是你的错。
    你留著救命粮,不敢全分,是你的私心。
    这场旱灾,是因为玉帝的惩罚,还是因为你自己困住了自己?”
    郡侯怔住。
    玄奘继续道:“玉帝设下三事——米山、面山、金锁。
    鸡吃完米山,狗舔完面山,灯焰烧断金锁,方可下雨。
    这三事,看著是惩罚,实则是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你看清楚,你那颗被私心和恐惧困住的心,需要多久才能回头。”
    玄奘指著门外,说道:“你儿子踢翻供桌,你不肯认,
    你存粮不发,你不敢认。
    你把自己锁在愧疚和恐惧里,和三事中的金锁,有何区別?”
    郡侯浑身颤抖。
    他忽然衝出门去,奔向府库。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光芒散去,现出一个蒙面女仙——瑶池使者,正是盘丝洞中那一位。
    “郡侯且慢!”
    女仙拦住郡侯,说道:“你可知开仓放粮之后,天庭若仍不降雨,你全家老小都得饿死?”
    郡侯脚步一顿。
    女仙继续道:“本座奉瑶池王母之命,来救你凤仙郡。
    王母有一秘法,可解此劫。
    只需在城外设万人祭坛,以三牲祭天,再由郡侯亲自献上九十九颗童男童女之心,天庭必降甘霖。”
    “什么?”
    猪八戒跳起来,说道:“又是童男童女?!你们瑶池就这点招数?”
    女仙不理他,只盯著郡侯:“这是最快的方法。
    郡侯,你若心软,你那三千石粮食够吃几天?
    等粮尽,你全家还是要死。
    不如当机立断,救一城百姓,也救你自己。”
    郡侯脸色青白交加。
    他看向玄奘,眼中满是挣扎。
    玄奘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公心令牌,轻轻放在掌心。
    白毛鼠已经离开,令牌从新回到他手中。
    令牌无光无华,只是静静躺著。
    郡侯盯著那令牌,忽然问:“圣僧,这是什么?”
    “是一位故人留下的。”
    玄奘轻声道:“他生前说过,规矩不是用来交易的。
    用別人的命,换自己的活,那不是规矩,是强盗。”
    女仙露出冷笑,说道:“可若不用这法子,全城都得死!
    玄奘,你念你的经,修你的佛,可你救得了这一城人吗?”
    玄奘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看著郡侯。
    “施主,你方才说,你不敢认罪,是因为怕连累儿子。
    现在瑶池给你一条路,用別人的儿子换你儿子的命。
    你选哪个?”
    郡侯闻言,嘴唇颤抖。
    他看著玄奘掌心的令牌,看著令牌上那两个朴素的字。
    公心。
    什么是公心?
    是让所有人的儿子都有活路,还是只保自己的儿子?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儿子踢翻供桌时,他在旁边看著,没有阻止。
    因为他也恨。
    他也怨。
    他也想质问玉帝:为什么我夫人要死?
    那一刻,他不是郡侯,只是一个失去妻子的丈夫,一个愤怒的父亲。
    他和儿子,没有区別。
    “圣僧。”
    郡侯声音沙哑,问道:“我该怎么做?”
    玄奘收起令牌,轻声道:
    “去开仓,放粮。”
    “救一个是一个,救一天是一天。”
    “至於天庭降不降雨——”
    他抬头看天,目光平静:
    “那是玉帝的事。
    你只管做你该做的。”
    第二天一早,郡侯下令:开仓放粮。
    全城百姓扶老携幼,涌向府库。郡侯亲自站在粮仓门口,一瓢一瓢分粮。
    有百姓跪地哭喊:“郡侯大人!您终於开仓了!”
    郡侯低著头,不敢看他们。
    他身边站著他的小儿子——那个当年踢翻供桌的少年,如今已十七岁。他脸色苍白,嘴唇紧咬,一言不发地帮著父亲分粮。
    他知道了。
    知道这场旱灾,因他而起。
    知道这三年饿死的人,有他一份罪。
    孙悟空化身蹲在房顶,看著这一幕,忽然说:“师父,您说玉帝那三事,现在破了没有?”
    玄奘摇头:“三事在天庭,不在人间。”
    “那这粮不是白分了?”
    “不是白分。”
    玄奘轻声道:“分粮不是为了给玉帝看,是为了让百姓活。”
    他看向远方,喃喃自语:
    “规矩若只是让人敬畏天威,那和妖法何异?
    真正的规矩,该让人敬畏的是自己的心。”
    开仓持续了三天。
    三千石粮食,分出去两千八百石。
    郡侯府中,只留下两百石,够一家老小吃三个月。
    第三天夜里,郡侯跪在院中,面向天庭方向,重重叩首。
    他没有求雨,没有求饶,只是说了一句话:
    “玉帝,罪臣上官氏,今日认罪。”
    “罪臣教子无方,褻瀆天威。”
    “罪臣心存私念,存粮不济。”
    “这三年饿死的百姓,罪臣愿以余生赎之。”
    “玉帝若要罚,罚臣一人。
    我儿当年年幼无知,他的罪,臣替他担。”
    他叩首,血流满面。
    儿子跪在他身后,泪流满面。
    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看著水镜中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一旁太白金星小心翼翼道:“陛下,那凤仙郡侯,倒是真心悔过了。只是这三事……”
    玉帝看向那三事:
    米山旁,那只鸡仍在啄米,但每啄一下,米山就塌一块。
    不是因为鸡啄得快,是因为下方有无数愿力在消融米粒。
    面山旁,那条狗仍在舔面,但面山也在自行崩塌,因为山下有无数百姓的感激,在蒸发麵山。
    金锁悬在半空,锁下燃著一盏灯。
    灯焰摇曳,金锁已出现裂纹,因为锁链上缠著郡侯磕破额头流下的血,那血里,有认罪的真诚,有赎罪的决心。
    “太白。”
    玉帝忽然问道:“你说,这三事是朕设的,还是他们自己设的?”
    太白金星一愣。
    玉帝轻嘆一声:“朕设这三事时,是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可他们若始终不认罪,这三事便永远不会破。
    如今他们认了,这三事便破了。”
    “可陛下,鸡还没啄完米,狗还没舔完面……”
    “长庚啊~。”
    玉帝微微一笑,说道:“那米山面山,本就是人心中的私念堆积而成。
    他们认罪的那一刻,私念就消了,山自然就塌了。
    至於这金锁……”
    他抬手一指,金锁应声而断。
    “困住他们的,从来不是朕。”
    话音落,凤仙郡上空,乌云密布。
    三年来的第一场雨,倾盆而下。
    雨落时,
    全城百姓都疯了似的衝出门,跪在雨中仰天大笑,任由雨水冲刷乾裂了三年的脸颊。
    郡侯站在雨中,浑身湿透,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的儿子忽然跪在他面前,重重磕头,说道:“爹!是孩儿害了您,害了全城百姓!
    孩儿该死!”
    郡侯一把拉起他,抱在怀里。
    “活著,好好活著。”
    他哽咽道:“从今往后,你替那些饿死的人活,替那些没吃到粮的人活。
    记住他们,记住今日这场雨。”
    远处,
    瑶池使者站在雨中,面纱湿透,遮不住她阴沉的脸色。
    她看著这一幕,冷冷道:“玄奘,你贏了这一次。
    下次,你不会这么好运。”
    她化作白光遁去。
    玄奘没有看她。
    他只是双手合十,仰面接住雨水,轻声诵经。
    孙悟空化身收起金箍棒,忽然问:“玄奘,你说玉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玄奘想了想,答非所问:
    “他不是坏人。
    但他也不是圣人。”
    “他是规矩的守护者。
    可他守护的规矩,有时也会伤人。”
    “所以,规矩才需要生长,需要被检验,需要有人去问一声。
    这规矩,合理吗?”
    孙悟空化身闻言,挠挠头:“你这是在说陈江那小子的话?”
    玄奘微微一笑:“他的话,也是道理。”
    猪八戒凑过来:“师父,雨停了咱们还走吗?”
    “走。”
    玄奘看向西方,说道:“还有很远的路。”
    无尽魔渊,无天宫。
    紧那罗放下手中的笔。
    他面前摊著一捲纸,纸上密密麻麻写著字。
    不是魔功秘法,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宣言——只是一个故事。
    一个叫阿羞的女子,活过,爱过,死过。
    他把她的故事写了下来。
    写她幼时被卖入青楼的绝望,写她遇见菩萨时的希望,写她脱下佛衣时的决绝,写她最后那句:菩萨,谢谢你听我说话。
    他写了三天三夜。
    写到最后一页时,窗外隱约有雨声传来。
    不是魔渊的雨,是他用法力凝成的水镜里,凤仙郡正在下的那场雨。
    他看著镜中那个跪在雨里的少年,那个抱著儿子痛哭的郡侯,那个站在雨中诵经的和尚。
    他忽然想,如果当年,也有人这样为阿羞求一场雨……
    他把墨跡吹乾,將那一捲纸轻轻放在案头。
    “阿羞。”
    他低声说,道:“你的故事,有人会记住的。”
    窗外,魔渊深处,隱约有风吹过。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
    归墟,三年之约,还剩两年零九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