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梭飞舟悬停在高空。
    曹琰站在舟首，眺望著远方地平线上那座越来越近的巨城。
    即便相隔还有数百里，那座城的轮廓已让人屏息。
    城墙高逾百丈，通体是一种泛著青黑色金属光泽的巨石砌成，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冷硬而厚重的质感。
    城墙连绵，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一条盘踞在大地上的黑色巨兽。
    城墙之上，隱约可见一座座高耸的塔楼，塔尖有流光闪烁，显然是布置了强大的阵法。
    更让人心惊的是，整座城池上空，笼罩著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但神识能清晰感知到的淡金色光罩。
    那光罩看似薄弱，却给曹琰一种坚不可摧之感，仿佛能隔绝一切窥探与攻击。
    “这就是天宝城……”曹琰喃喃。
    仙源州域，东域与北域交界之地，毗邻恶地边缘。
    天宝城就坐落於此，是方圆数十万里內最大的修仙者聚集地，也是连接东域、北域以及恶地的重要枢纽。
    此城不归任何单一宗门统辖，而是由“天宝商会”联合数家大型商行共同管理。
    商会背景深厚，据说背后有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甚至与中州某些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也正因如此，天宝城才能在这三不管的边界地带屹立不倒，成为混乱与秩序並存的独特存在。
    飞舟继续靠近，曹琰能看见，四面八方不断有遁光、飞舟、灵禽，乃至一些奇形怪状的飞行法器匯流向天宝城。有的驾驭剑光，迅如流星；
    有的乘坐华丽车輦，异兽拉车，排场十足；也有的像曹琰一样，用著普通飞舟，低调赶路。
    修为从炼气到金丹皆有，甚至偶尔能感知到一两道晦涩深沉、令人心悸的气息掠过，那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是假婴层次的存在。
    “果然龙蛇混杂。”
    曹琰心中暗忖。
    他心念一动，容貌再次发生变化，恢復那张平平无奇、带著几分冷漠的面孔。身上的青衫也换成了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
    修为则控制在筑基后期——这个境界不高不低，既不会太引人注目，也不至於让人轻易拿捏。
    飞舟靠近城门十里范围时，一股无形的压力降临。
    这是禁空禁制。
    所有飞行法器都必须在此高度下降，步行入城。这
    是天宝城的规矩，以示对城池管理方的尊重，也是为了安全。敢在城內飞行的，要么是商会高层，要么是嫌命长了。
    曹琰收起黑梭飞舟，落在地面。前方是一条宽达三十丈、以整块青石铺就的官道，笔直通向远处那巨大的城门。
    官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除了修士，竟还有不少凡人商队，赶著驼兽，拉著货物，在修士队伍中穿行，竟也无人驱赶，相安无事。
    “这位前辈，可是第一次来天宝城？”
    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曹琰转头，看到一个约莫三十岁、留著两撇小鬍子、眼睛滴溜溜转的炼气中期修士凑了过来，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
    “是又如何？”曹琰声音平淡。
    “晚辈钱三，在这天宝城混了十几年，对城里各处了如指掌。”
    小鬍子修士搓著手，笑嘻嘻道，“前辈若是需要嚮导，或者想打听消息、找地方落脚、买卖货物，晚辈都能帮忙。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原来是掮客。
    曹琰恍然。
    这种人在各大坊市、仙城都有，靠给人带路、介绍生意赚取灵石。
    “入城需要什么手续？”
    曹琰问。
    “简单！第一次来的，在城门处登记一下身份，领取一枚『临时入城符』即可。
    这符籙有效期为一个月，花费十块下品灵石。
    一个月后若还想留在城中，需去城务司续期，或者办理长期居住凭证。”
    钱三语速很快，显然业务熟练，“若是长期凭证，分一年、十年、百年三种，价格不同，享有的权限也不同。
    比如百年凭证，在城內部分区域消费可享折扣，还能租赁带灵脉的洞府。”
    曹琰点点头，扔给钱三一块中品灵石：
    “带路，路上说说城里的情况。”
    钱三接过灵石，眼睛一亮。
    中品灵石相当於一百块下品灵石，这前辈出手阔绰啊！他態度更加殷勤，连忙在前引路，嘴里开始滔滔不绝：
    “前辈您算是来对时候了！再过二十来天，就是咱们天宝城半年一度的大型拍卖会，由天宝商会亲自主持。
    到时候，东域、北域甚至中州的一些大人物都可能来，好东西层出不穷！
    听说这次压轴的，有周天星辰大阵的残图，还有龙血宝玉、万年寒铁……嘖嘖，那可都是了不得的宝贝！”
    曹琰一边走，一边听著。
    这些信息他之前就有所耳闻，但钱三补充了不少细节。
    比如拍卖会分內外两场，外场对所有修士开放，內场则需要验资或者有邀请函。
    又比如最近城里来了很多生面孔，不少是衝著拍卖会来的，客栈洞府价格都涨了不少。
    “城里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势力？”曹琰问。
    “哎哟，这可多了。”
    钱三压低声音，“
    天宝城明面上由天宝商会管理，但暗地里各方盘根错节。
    东域的几个大宗门，像剑神殿、在这里都有据点。北域那边，『天狼部』、『雪灵宫』的人也常来。
    还有那些在恶地里討生活的狠人、独行客，个个都不好惹。”
    “不过呢，只要在城里守规矩，一般没人敢乱来。
    天宝商会的执法队可不是吃素的，清一色筑基修士带队，队长都是金丹前辈。
    敢在城里闹事的，轻则罚款驱逐，重则当场格杀！”
    钱三说著，指了指远处城门口一队身著银色甲冑、气息肃杀的修士。
    曹琰看了一眼。
    那队修士共十人，为首的是个筑基巔峰修士，其余都是筑基中期、后期。
    银甲显然是制式法器，灵光隱隱，显然品阶不低。
    这等阵容，等閒金丹初期见了也要掂量掂量。
    很快，两人来到城门口。城门极其宽阔，可供十辆马车並行。
    门口有数十名银甲修士维持秩序，分成了十几个通道。
    有的通道人少，但检查严格；有的通道人多，检查相对宽鬆。
    “前辈，这边走。”
    钱三领著曹琰走向一个人相对少些的通道。
    这边排队的，基本都是筑基修士，偶尔有金丹修士直接亮出身份玉牌，便从旁边的特殊通道进去了。
    轮到曹琰时，一名银甲修士上前，面无表情道：
    “第一次入城？姓名，来歷，修为。”
    “石三，散修，筑基后期。”曹琰声音平稳。
    那修士拿出一面银色玉牌，对著曹琰照了照。
    玉牌上闪过一道微光，没有异常。
    这是检测有无易容、偽装的基本法器，但品阶不高，曹琰的“千幻面”轻易就瞒了过去。
    “入城费，十块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灵物。
    临时入城符有效期一个月。
    城內禁止私斗，禁止飞行，禁止窥探他人隱私，禁止……”
    银甲修士例行公事地背诵著规矩，然后递给曹琰一枚巴掌大小、淡青色的玉符。
    曹琰付了灵石，接过玉符。
    玉符入手微温，正面刻著“天宝”二字，背面有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显示剩余天数“三十”。
    “走吧前辈。”钱三在前面带路。
    穿过厚重高大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曹琰脚步微微一顿。
    纵然他见过不少修仙者聚集地，但眼前这天宝城的景象，依然让他心中微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达五十丈的主干道，以洁白的玉石铺就，光可鑑人。
    道路两旁，是鳞次櫛比的楼阁殿宇，高的有数十层，直插云霄，矮的也有三五层，飞檐斗拱，雕樑画栋。
    建筑风格各异，有东域的精致典雅，有北域的粗獷厚重，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带著异域风情的圆顶建筑。
    街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修士们或驾著法器低空掠过（离地三尺內允许低速飞行），或骑著各种灵兽坐骑，或如凡人般步行。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交谈声、灵兽嘶鸣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囂而充满活力的洪流。
    空气中灵气浓度，明显比城外高出一大截。
    曹琰能感觉到，地下有灵脉经过，而且不止一条。
    整个天宝城，显然布置了超大型的聚灵阵法，將方圆数万里的灵气匯聚而来。
    “前辈，感觉如何？咱们天宝城，不敢说比得上那些上古仙城，但在这东域北域交界处，绝对是头一份！”
    钱三挺了挺胸脯，颇有些自豪。
    曹琰点点头：
    “確实不凡。先找个落脚处。”
    “好嘞！”
    钱三应道，
    “不知前辈是想住客栈，还是租赁洞府？客栈方便，但灵气一般，私密性也差些。
    租赁洞府的话，灵气充足，有独立禁制，但价格贵，而且现在这个节骨眼，好的洞府估计早被订光了。”
    “先看看客栈。”
    “得嘞！前辈隨我来。”
    钱三带著曹琰在主街上穿行，边走边介绍。
    这条主街名为“天宝大道”，贯穿南北，是天宝城最繁华的街道。
    商会总部、各大拍卖行、顶级商铺，基本都集中在这条街及附近。
    “那是『万宝楼』，咱们天宝城最大的综合性商铺，据说背后就是天宝商会，丹药、法器、符籙、材料，什么都有，价格也公道，就是没什么捡漏的机会。”
    “那边是『丹鼎阁』，专营丹药，品质有保证，就是贵。”
    “那是『神兵坊』，炼器大师坐镇，可以定製法器，不过要排队，等个一年半载是常事。”
    “哦，那是『醉仙居』，城里最好的酒楼之一，里面的灵膳是一绝，就是贵得离谱，一顿饭吃掉一件三阶法器都不稀奇。”
    曹琰隨著钱三的介绍，目光扫过那些气派的店铺。
    街道上，不时能看到穿著各色服饰的修士进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悠閒踱步。
    修为从炼气到金丹都有，偶尔甚至能看到气息深沉、前呼后拥的修士，那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是某个势力的头面人物。
    “咦？”曹琰目光忽然被街边一个摊位吸引。
    那摊位不大，就一张破旧木桌，后面坐著一个头髮花白、满脸皱纹、正在打瞌睡的老者。
    老者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似乎是个凡人。
    但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在天宝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摆摊？而且周围修士来来往往，竟无人驱赶，甚至无人多看那摊位一眼，仿佛那摊位不存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