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寒雨决堤

作品:《乱世医女闯三国

    乱世医女闯三国 作者:佚名
    第70章 寒雨决堤
    彭城,这座不久前还悬掛著“吕”字大旗的城池,此刻已悄然易主。城门大开,曹军精锐鱼贯而入,军容整肃,与城头新竖起的“曹”字旌旗一同,宣告著此地的归属。
    曹操是在细雨中入城的。他没有乘坐车驾,而是骑乘著他的爪黄飞电宝马,身披玄色油衣,雨水顺著斗笠的边缘滴落,打湿了他頜下的短须,却丝毫未减其眉宇间的威仪与此刻志得意满的飞扬神采。
    陈登率领彭城一眾归顺的官吏,早早候在城门內,见到曹操身影,立刻趋步上前,深深躬身行礼。
    “彭城太守陈登,恭迎司空!”陈登的声音清朗,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他身后眾人亦齐声附和,姿態谦卑。
    曹操勒住马韁,目光扫过陈登,又掠过他身后那些面带忐忑或討好的面孔,最终落在陈登身上,脸上露出了极为和煦的笑容。他翻身下马,亲手扶起陈登,语气充满了讚赏与亲厚:“元龙深明大义,助朝廷拨乱反正,使彭城百姓免遭兵燹之苦,此乃大功一件!待徐州彻底平定,老夫必上表天子,表奏你为广陵太守,总揽一方军政!至於陈家诸位贤才,凡有功者,老夫亦不吝封赏,广陵郡內紧要职位,当优先择贤而任!”
    此言一出,不仅是陈登,他身后的许多陈氏子弟及依附官吏眼中都露出了惊喜之色。广陵乃徐州富庶大郡,地位紧要,曹操此举,不仅是兑现承诺,更是將未来徐州的很大一部分利益预支给了陈家,恩宠不可谓不厚。
    陈登心中亦是激盪,但面上依旧保持沉稳,再次躬身:“登,谢司空信重!必竭尽全力,以报司空知遇之恩!”只是,在那份激动之下,一丝对父亲安危的隱忧,如同这冬日的阴霾,始终挥之不去。
    是夜,彭城太守府內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一场庆功宴正在举行。连日征战绷紧的神经得以稍弛,夺取彭城这关键一城的喜悦洋溢在大多数曹营文武的脸上。夏侯惇、李典等將领高声谈笑,程昱虽依旧严肃,但眉宇间也轻鬆了不少。郭嘉裹著厚裘,坐在靠近炭火的位置,苍白的脸上因酒意和暖意染上些许薄红,嘴角噙著惯有的、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著场中热闹。荀攸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慢吞吞地吃著菜餚,仿佛周遭的喧囂与他无关。
    曹操高踞主位,接受著部下的敬酒,心情显然极好。陈登作为新任的“功臣”和此地主人,周旋於眾人之间,举止得体,应对自如,只是目光偶尔会瞥向厅外沉沉的雨夜,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宴至中途,厅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只见校事府卢洪,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引著一人悄然入內。那人身著寻常布衣,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虽经顛簸略显疲惫,但眼神却依旧清明,正是陈登之父,陈珪。
    陈登一眼看到,手中酒杯几乎脱手,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失声叫道:“父亲!”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陈珪的手,上下打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您……您安然无恙!真是……真是太好了!”
    陈珪看著儿子,歷经风险的老脸上並无太多波澜,只是用力反握了一下儿子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阅尽世情的眼中,流露出的是对儿子此番抉择与能力的深深欣慰,以及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卢校尉,这……”陈登转向卢洪,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与疑问。
    卢洪躬身,声音平直无波:“陈太守,属下之前並无十足把握能將汉瑜公安全带出,故未敢事先夸口,以免空付期望。幸不辱命。”
    曹操此时也看了过来,朗声笑道:“好!卢洪,此事你办得漂亮!当记一功!汉瑜公受惊了,快快看座!”
    陈登心潮澎湃,知道此地非细谈之所,连忙对曹操及眾人告罪一声,亲自搀扶著父亲,先行离开喧闹的大厅,安排到后堂静室休息安抚。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终於落地,陈登只觉得浑身轻鬆。
    待陈登父子离去后,郭嘉端起温好的酒抿了一口,看向卢洪,眼中带著一丝讚赏:“卢校尉此番確是立下奇功。我与公达原先之计,不过是令暗桩將汉瑜公藏匿於城中隱秘处,待城破后再行寻出。未料卢校尉竟能於吕布眼皮底下,將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城来,此等本事,嘉佩服。”
    卢洪依旧面无表情,微微欠身:“郭祭酒过誉。此乃诸位大人谋划得当,城內同僚接应得力,洪不过依令行事,不敢居功。”
    郭嘉放下酒杯,目光转向曹操,那双因酒意和思考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闪烁著:“明公,既然陈汉瑜已安然脱险,我军对下邳城內便再无任何顾忌。先前诸多掣肘,此刻皆可拋开。计策,当隨实事而变。”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探索的意味,“嘉近日观这下邳地势与这连绵冬雨,心中偶得一计,只是尚不成熟,还需推敲。”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直沉默的荀攸,也慢吞吞地抬起了眼皮,用他那特有的语调接道:“恰巧……攸近日,亦思得一策。”
    曹操闻言,兴趣大起,身体微微前倾,笑道:“哦?奉孝与公达竟不谋而合?快快道来!让老夫与诸公一同参详!”
    郭嘉与荀攸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瞭然与默契。郭嘉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荀攸先言。
    荀攸也不推辞,缓缓吐出两个字:“泗河。”
    郭嘉隨即接口,清晰地说道:“沂河。”
    许褚站在曹操身后,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道:“军师,你们这打什么哑谜呢?什么沂河泗河的,俺老许听不懂啊!”
    曹操眼中却是精光爆射,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掛的徐州舆图前,目光死死盯住了流经下邳城旁的泗水,以及不远处与之交匯的沂水,一个大胆而狠绝的念头在他心中瞬间清晰起来!
    郭嘉见曹操已然会意,便不再卖关子,对荀攸点头示意。荀攸於是继续用他那平缓的语调阐述道:“下邳城……虽坚,然地势低洼,临近泗、沂二水。今冬雨不绝,河水渐涨。若……我军能择合適之处,掘开河堤,引水灌城……则下邳不攻自破。”
    “水淹下邳!”程昱失声低呼,眼中满是震惊,隨即化为嘆服。此计若成,確实可省去无数攻坚的伤亡,直接將吕布困死在这水泽之国!
    郭嘉补充道:“公达所言,正是嘉之所想。只是,具体该在何处决堤,水量几何,时机如何把握,方能达到最佳效果,而又不至水势失控,殃及过广,还需亲临现场,仔细勘察地形水情,方能定夺。嘉意,与公达明日便前往泗水、沂水沿岸探查,选定决堤之地。主公可率大军继续围困下邳,施加压力。”
    曹操闻言,眉头却皱了起来,他看向郭嘉那单薄的身子和在炭火边依旧显得畏寒的模样,又看了看窗外连绵的冷雨,担忧道:“奉孝,你身体素来畏寒虚弱,近日又连日阴雨,寒气侵骨。勘察地形之事,让曼成带精通水利的佐吏前去即可,若是染了风寒,如何是好?”
    郭嘉却摇了摇头,脸上那惯有的慵懒神色被一种罕见的执著与锐利所取代:“主公,此乃平定徐州最难,亦是最关键的一步。决堤之地,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水量控制,时机拿捏,皆关乎此战胜负,乃至无数將士性命与徐州日后民生。若不亲自踏勘,洞察细微,嘉与公达心中难安,又何谈算无遗策,万无一失?”他的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荀攸虽未说话,但那沉默坚定的眼神,也表明了他的態度。
    曹操看著麾下这两位最顶尖的谋士,知他们心意已决,且所言確是在理。他沉吟片刻,终究是拗不过,只得无奈嘆道:“既如此……也罢!许仲康!”
    “末將在!”许褚声如洪钟,踏步出列。
    “命你精选五百虎卫並精通水利的佐吏,明日隨同二位军师前往泗水、沂水沿岸勘察!务必保证二位军师安全!若有半分差池,老夫唯你是问!”
    “主公放心!俺老许在,定保二位军师周全!”许褚拍著胸脯保证。
    这时,郭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卢洪,语气平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卢校尉,待我与公达选定决堤地点,估算好水势抵达下邳的大致时间后,还需你设法,提前通知城中我方暗桩及……儘可能多的无辜百姓,令其提前迁往高处规避。”他脑海中闪过林薇那双清澈而坚持的眼睛,若她在,定会如此要求吧。医者仁心,他虽行此绝户之计,却也不愿徒增太多无谓杀孽。
    卢洪闻言,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他並未立刻领命,而是习惯性地先看向了曹操。
    曹操將郭嘉的话听在耳中,自然明白其中深意,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道:“祭酒所言,便是老夫之意!卢洪,按奉孝说的办!务必设法通知城內我们的人,儘量保全!”
    郭嘉眼光倏然一闪,立即领会了曹操话中那精微却关键的区別——只有“我们的人”,而非他所说的“无辜百姓”。他心中轻轻一嘆,不再多言,只是將杯中残酒缓缓饮尽。
    “诺!属下领命!”卢洪这才对著曹操躬身应道。隨即,他转向郭嘉,再次深深一揖。
    程昱不禁抚须感嘆:“奉孝奇诡善变,洞察先机;公达渊深縝默,谋定后动。一者如清泉激涌,灵动莫测;一者如深海潜流,沉稳磅礴。真乃相辅相成!看来,昱……真的是老了啊。”语气中带著由衷的钦佩和一丝迟暮的感慨。
    郭嘉闻言,连忙摆手笑道:“仲德兄何出此言!您刚毅善断,每逢大事,立场最坚,乃我辈楷模。嘉这点机巧,不过拾遗补闕罢了。”
    荀攸也难得地主动开口,对著程昱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程公之胆,勇过賁育。”
    眾人闻言,先是愕然,隨即爆发出一阵会心的大笑,宴席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而融洽。
    曹操看著帐下济济一堂的文武英才,他心中豪情激盪,难以自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厅门,投向那北方沉沉的夜空,仿佛要穿透这千里雨幕,看到那雄踞河北的四世三公。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与斗志在他胸中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