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会后

作品:《名义:开局考上北大经济学博士

    线上的常委会结束了,荧幕上一个个方格暗去,像一场大戏暂时落下帷幕。
    然而,每位参与者心知肚明,真正的较量,从不在台面之下。
    屏幕上和和气气的赞同或质疑,只是冰山一角。
    水面之下,那些私密的交换、利益的沟通、阵营的试探,才刚刚拉开序幕。
    与会的常委们三三两两地断开连接。
    关係亲近的、同属一个政治生態圈的,立刻会通过其他更安全的渠道重新聚拢,消化著刚刚会议中透露的每一个信號、每一处伏笔。
    同处一个小会议室的沙瑞金和田国富,自然沟通起来最为方便。
    岩台宾馆的会议室里,摄像头甫一关闭,沙瑞金便舒了一口气,靠进宽大的椅背里,但脸上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田国富坐在他侧对面,动作稍慢了些,神情带著点心有余悸。
    “这个祁同伟,”田国富端起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口,主动打破了沉默,“我刚才真被他惊出一身冷汗。看他一开始提出要『依法合规』彻查大风厂地皮问题的架势,我还以为……他看准了赵立春已经是秋后的蚂蚱,急不可耐地想上来踩一脚呢。”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如释重负的庆幸:“还好,他还是有分寸的。”
    然而,沙瑞金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眼中一片凝重,显然心事重重。
    田国富心里微微一紧,小心地试探道:“沙书记,是还有什么问题吗?祁同伟最后的表態很有说服力,稳住了局面。汉东的赵家势力,应该不至於因此做出什么误判,引发新的动盪。”
    沙瑞金缓缓摇头,声音低沉:“我不是在想这件事本身。他的处理方法,从应急和止损的角度看,確实比李达康那种硬顶蛮干要高明得多。如果不是他最后提出的那个方案,如果我们真按李达康最初那个『政府托底』的思路硬来,在上级领导那里,恐怕会失掉更多分数,让问责的板子打得更重。这一点,於公於私,我都是要感谢他的。”
    “那您是在考虑要如何与陈岩石同志沟通、安抚?”田国富猜测著。
    “陈岩石?”沙瑞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他既然挖空心思、甚至不惜製造乱局也要挤上我这条船,就已经不是什么『无欲则刚』的老革命、老检察长了。他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是他需要拿出表现,来为他儿子陈海的前途铺路,而不是我给他什么承诺。”
    “跟他直说就行了。”
    在他眼里,陈岩石费尽心机打磨、自以为锋利无匹、可以充当投名状的“刀”,在116事件中非但没能帮他劈开道路,反而先割伤了他这个持刀人,现在刀口自己也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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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把无用且可能伤己的钝刀,哪有资格被主人放在心上?
    沙瑞金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田国富,拋出了一个更核心、也更让他耿耿於怀的问题:“田书记,你注意到一个细节没有?”
    “什么问题?”
    “当我在会上,明確表態否决祁同伟最初提出的、关於彻查大风厂地皮合规性的激进建议时,虽然与会的大多数常委都鬆了口气——他们怕的是无休止的追查和动盪——但是,”沙瑞金刻意停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他们的脸上,依然掛著惊疑不定。更关键的是,有不止一个人,在我说完之后,第一反应不是看向我,而是下意识地、迅速地去瞥祁同伟所在的那个方向!”
    田国富眼神微微闪烁,试图打圆场:“这……毕竟那个建议是他最先拋出来的,大家自然想看看他的反应,这也在情理之中。”
    “田书记,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就不必装糊涂了。”沙瑞金摆了摆手,语气带著洞悉一切的冷峻,“他们去看祁同伟,就是想知道祁同伟的决定,是想確认他的態度!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这个一把手在会上说的话,看似一锤定音,但实际上,並没有真正『一锤定音』的分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田国富,声音里透出一丝压抑的焦躁:
    “分量就是地位,地位就是权力。大家下意识地去確认祁同伟的態度,哪怕只是短短一瞥,就足以说明,在很多人心里,尤其是在那些地头蛇的心里,我这个新任省委书记的『权威』,还没有真正树立起来,至少,没有形成绝对的的掌控力。”
    他作为一把手,就是要掌控大权,这个位子对他的要求就是如此,並不以其他意志所转移。
    哪怕下属背景深厚、哪怕下属得到了本地势力的支持、哪怕下属能力超群,只要他掌控不住,就是他的失职。
    但是他並不惧怕,反而有一股豪情涌上心头,这是多年历练、大权在握给他的底气,他胸有成竹的低声自语:
    “看来,想在汉东这片土地上真正做成点事,把权力牢牢握在手里,我还有不短的路要走。”
    另一边,汉东省委大楼。
    线上会议结束后,祁同伟並未像其他人那样立刻返回自己办公室。他略作停顿,便快走几步,跟上了前面离开的高育良。
    两人目光交匯,没有言语,一前一后走进了高育良的办公室。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高育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亲自给祁同伟沏了一杯茶,动作舒缓,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线上会议从未发生。
    “怎么?不避嫌了?”高育良將茶杯轻轻推过去,语气带著长辈式的调侃,“这时候急匆匆往我这里跑,不怕別人看在眼里,怀疑我们之前是在『假装反目』,实则暗通款曲?”
    祁同伟接过茶杯,,姿態放鬆地靠进沙发里,笑了笑:“老师,恰恰相反。这么大的事情刚刚发生,常委会上又有那么多机锋往来。我如果不过来和您沟通一下,那才显得反常,才会让人真的起疑。”
    成熟的政客不是闹脾气的小孩子。
    只要没有公开撕破脸皮,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该有的沟通、必要的协调、甚至私下的交易,都会在冠冕堂皇的理由下照常进行。
    表面的对立与暗地的默契,往往並行不悖。
    祁同伟呷了一口茶,润了润喉。
    高育良看在眼里,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自己的杯子,似笑非笑地问:“怎么?把陈海打发到汉东油气集团那种地方,就这么开心?多少年前的旧事了,还记在心上?你马上是要执掌一省政府工作的人,胸襟气度,可不能这么『小心眼』啊。”
    祁同伟没有否认,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长吁一口气:“到底还是瞒不过老师您的法眼。年轻时憋在心里的那口气,不知怎么,好像就成了个执念,一直硌在那里。现在这口气总算吐了出来,感觉……整个人是轻鬆了些。”
    高育良轻轻摇头,带著过来人的感慨:“你啊……话也不能全这么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年要不是陈老坚决反对你和陈阳的婚事,你后来的轨跡或许完全不同,也未必会遇到何弦,未必能有后来的际遇和今天的地位。从这方面来看,你还要感谢陈老呢。”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摇头否认:“老师,您这句话,我不敢完全苟同。我要感谢的,是在面对困难和挫折时,没有放弃、努力挣扎、最终蹚出一条路的自己,而不是那些困难和挫折本身。所以,我不感谢陈岩石,一丝一毫也不。”
    高育良微微一怔,隨即释然,摆了摆手:“你说得对,是老师老了,总想著万事求个圆融,一团和气。这话我收回。”
    放开权力之后,高育良確实变了一些,整个人更有温和了。
    “老师放心,”祁同伟语气缓和下来,带著承诺的意味,“陈海的事,到此为止。陈岩石当年,说破天也就是看不上我这个农村来的穷小子,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我罢了。陈海这次,我更多是公事公办,他確实犯了错,需要付出代价。如今这口气既然顺了,以后我自然不会特意去针对他。”
    当然,至於沙瑞金会怎么看待和利用陈岩石这枚“弃子”,会不会再拿陈海做文章,那就与他祁同伟无关了。
    高育良听了,点了点头,但心思显然飘到了別处。
    刚才的话他就存著一些试探的意味,陈家和祁同伟的这点旧怨,说到底只是意气之爭。而梁家……那可是实实在在结下过梁子的。他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一世,祁同伟並非完全依附於他羽翼之下成长起来的,他们有师生之情,有政治传承,但並非简单的上下级。
    高育良无法用“命令”或“要求”的口吻去为梁家说情。
    至於用自己“和平交接汉大帮”这份大人情来交换?这个筹码太重了,高育良內心並不想將它浪费在已然式微、甚至可能成为拖累的梁家身上。
    他不愿意。
    一时间,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祁同伟也怕高老师就梁家的事情开口,他不想在这个棘手的问题上纠缠,主动转换了话题:
    “不过,老师,您可真是冤枉学生了。我这点好心情,还真不全是因为把陈海调去坐冷板凳这点小事。”
    “哦?”高育良抬起眼,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那是因为什么?”
    “老师,您注意到会上一个细节了吗?”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我特意提到,关於陈岩石同志那边,后续的安抚和沟通,恐怕需要沙书记亲自出面。沙书记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高育良略一回忆:“沙书记说……陈老那里,他会亲自打电话沟通说明情况的。”
    “没错!”祁同伟的笑容加深了,带著一种洞察的锐利,“发生了116事件这么严重的群体性事件,陈岩石又是现场平息事態的关键人物,於情於理,沙书记最好的处理方式都应该亲自接见並安抚陈岩石。”
    他顿了顿,眼中光芒闪烁: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表示会『打电话』。而且之后,反手就把陈岩石的儿子陈海调到了彻头彻尾的二线閒职上。这说明了什么?”
    高育良示意他继续。
    “这说明了两点,老师。”祁同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沙书记的政治手腕,或许在掌控局面、强势推进方面有过人之处,但在处理此类需要柔性和人情世故的问题上,显得过於强硬和粗糙,缺乏必要的弹性和怀柔技巧。 这对於我接下来的计划而言,是个好消息。起码比面对一个滴水不漏、刚柔並济的一把手,要容易一点。也让我对以后的计划又多了几分信心。”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祁同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掌控节奏的自信,“这说明,我们的沙书记,並没有因为这次突发事件而打乱他的既定步骤,他依然不打算提前结束他的全省调研计划。 这意味著,在他真正返回省委之前,我还有更多的时间窗口,可以更从容地……调整布局,落子填空。”
    高育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从容的表象,看清背后所有的谋算。沉默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缓却意味深长:
    “沙书记没有结束调研计划……这里面,有你的动作吗?”
    祁同伟笑了笑,声音却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端倪:
    “没有,老师,您多心了。”
    ——
    而此时,陈岩石的养老院,已经变得车水马龙,再也不復平时的冷清。
    他昨晚虽然睡的极晚,但是年纪大了觉少,今天依旧早早起来。
    平时都只有一些有事情的百姓,在正规渠道得不到解决来他这里碰运气,而今天,挤满了汉东的政商两界的权势人物。
    毕竟,不是权势人物,也不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他们提著珍稀的花卉盆栽,围著陈岩石说著恭维的话,陈岩石对花只是爱好,谈不上痴迷。他真正沉湎其中的,是这种眾星捧月的存在感,仿佛他依旧在权势中心。
    他红光满面,说著一些把东西拿走的话,然后被一些自己老家挖的不值钱、自己养不好的客套话挡了回来;他又说了一些正气凛然、政治正確的官腔,平时都会被老伴漠视甚至嘲讽,此时却被这些人变著花样的奉承,一时间骨头都轻了几分。
    突然,他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手机,对面传来了白景文的声音:“是陈岩石陈老吗?我是沙书记的秘书,沙书记要和您通电话。”
    陈岩石连忙应和:“好的。”
    然后他对围著他的眾人说道:“沙书记找我,我接个电话。”
    然后在一片炽热的目光中,拿著手机来到臥室。
    “喂,小金子。”
    “没事,熬这点夜算什么,我当年打仗的时候,几天几夜都不睡觉!”
    “嗯,嗯嗯…”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