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大风厂的安置

作品:《名义:开局考上北大经济学博士

    出声的自然是祁同伟。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无论是现场的,还是屏幕上的,都投到了他的身上。这位年轻的常务副省长坐在那里,姿態放鬆,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眼神中透出的坚定,让他自然而然成为此刻的中心。
    祁同伟並不在意这些目光,依旧用他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开口:“上次我去京州召开光明峰项目现场办公会,陈岩石同志来现场提出大风厂股权问题后,我就详细了解过这件事。”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眾人,继续道:“我的基本判断是:大风厂现在是私营企业,虽然有员工持股会,但其与山水集团的股权纠纷、乃至由此引发的拆迁阻滯,本质上属於民营企业之间的经济纠纷。政府的角色是依法裁判、监督执行,没有义务,更没有权力用財政资金为其间的任何一方『托底』、『买单』。”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一旦今天开了这个头,承认了『闹』可以获得额外补偿,那么以后整个汉东,但凡涉及征地拆迁、企业改制、利益调整,就会有人效仿。政府將永远被绑架在没完没了的『补偿』谈判中,发展成本將无限攀升,法治环境將遭到破坏。这个头,不能开。”
    他的话音刚落,好几个常委微微頷首,表示可以探討。
    宣传部长补充道:“我同意达康书记儘快平息事態的思路。舆论还在发酵,尤其是网络和境外一些不友好媒体的扭曲报导,对我们很不利。必须儘快拿出一个『解决问题』的姿態和方案,主导舆论走向。”
    组织部长吴春林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从组织程序和大局稳定角度看,达康同志的方案有可行性。大风厂职工人数眾多,情绪激烈,硬顶著不是办法。適当的经济补偿,如果能换来项目顺利推进和社会面稳定,这个成本……可以考虑。关键是方案要周密,补偿標准和范围要严格限定,不能形成『按闹分配』的不良示范。”
    高育良坐在位置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屏幕中的沙瑞金,又扫过现场眾人,缓缓开口:“达康同志急於推进项目、稳定局面的心情可以理解。但『特事特办』需要格外谨慎。大风厂的股权问题在法律上本就模糊,蔡成功偽造签名是事实,职工情绪有来源。我们如果简单地用財政资金去填补一个民营企业之间的纠纷窟窿,法律依据何在?政策边界何在? 今天补了大风厂,明天会不会有『小风厂』、『中风厂』?这个口子,开起来容易,合上就难了。我认为,处理此事,法律和政策底线不能破,要在框架內寻找解决方案。”
    高育良的话绵里藏针,既点出了李达康方案的风险,也隱隱划清了“按规矩办事”的立场,与他近期逐渐超脱的姿態相符。
    田国富在沙瑞金旁边,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著纪委干部特有的审慎:“育良书记的提醒很重要。补偿款从哪出?如何使用?审计是否能过关?这些都是问题。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让外界產生『闹得越大,赔得越多』的错觉,那会助长不良风气,也会让一线工作的同志寒心。处理方案必须经得起检验。”
    李达康的脸色阴沉了几分,接口道:“祁省长,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现实是,上级领导已经问责,光明峰项目被大风厂耽误了太久,每天都是巨大的损失!现在是非常时期,付出一些经济代价,换取项目顺利推进、局面迅速稳定,这个成本是可以接受的!这也是为了全省的发展大局!”
    討论似乎陷入了僵局。一派主张灵活处理,儘快灭火;一派强调规矩底线,避免后患。
    祁同伟缓缓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李达康,也仿佛看向屏幕后的沙瑞金:“达康书记,恰恰是因为有上级领导的问责,我们才必须更加审慎,处理方案必须更加经得起推敲。 昨晚的事件,我们在上级面前已经失了分,留下了『事前无预警、事中处置慢』的印象。如果后续处理,再採用这种简单粗暴、甚至有点『花钱消灾』意味的方案,上级领导会怎么看?”
    他身体前倾,声音不高,却带著强大的压迫感:“报告怎么写?领导甚至不需要深入调查,只需要问一个问题:既然京州市自己掏钱就能解决问题,为什么之前不掏?非要等到事情闹大、酿成群体事件、惊动全国乃至海外之后,才想起来掏钱?”
    他直视李达康,拋出致命一问:“达康书记,到时候你怎么回答?我们汉东省委省政府做事,是不讲党纪国法,只讲压力大小的吗?”
    李达康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沙瑞金在屏幕那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他被上级严厉质询的怒火与不安尚未平息,此刻听了祁同伟的分析,心中天平已然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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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达康的方案或许能快刀斩乱麻,但后患无穷,尤其在已经被上级盯上的情况下,任何程序瑕疵都可能被放大。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站稳脚跟、经得起审视的方案。
    “同伟同志说得有道理。”沙瑞金终於开口,一锤定音,“现在的处理必须慎之又慎,不能再留任何把柄。达康同志,你的方案动机是好的,但確实欠妥。”
    他转向祁同伟,语气带著期待:“同伟同志,既然你考虑得这么深入,想必有更周全的想法?说出来大家討论一下。”
    祁同伟微微頷首,重新坐直身体,条理清晰地阐述:“我认为,要彻底解决大风厂问题,必须抓住三个关键,按顺序处理。”
    “第一,控源头。 这次事件之所以影响如此恶劣,关键在於有人推波助澜,利用网络將事情瞬间放大,甚至捅到了海外,让我们极为被动。所以,后续一切处理的前提,是迅速掐断非法、恶意的网络传播渠道,查处造谣煽动者,將舆论主导权夺回来。在控制住这个『放大器』之前,任何大的动作都可能被扭曲、被利用,不宜贸然进行。”
    在座常委纷纷点头,深以为然。网络时代的舆论战,他们或许不熟悉,但其威力已经深刻领教。
    “第二,解癥结。 大风厂问题拖延至今,屡次化解又屡次反覆,关键在於有一个核心人物在持续串联、煽动——就是陈岩石同志。如果不是他以老领导、老检察长的身份居中联络,不断给工人希望,甚至亲自到场『指挥』,大风厂的拆迁阻力不会这么大。要解决问题,必须处理好陈岩石这个癥结。要么说服他转变立场,协助我们安抚工人;要么……”
    祁同伟没有说完,但此时的停顿让所有人都明白未尽之意。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屏幕中的沙瑞金。陈岩石那声“小金子”以及他与沙书记的特殊关係,在高层已非秘密。
    如何处理陈岩石,必须沙瑞金点头。
    祁同伟仿佛没看到眾人的目光,继续拋出第三点,也是最为核心的一点:
    “第三,究根本。 大风厂衝突最根本的原因,真的是工人股权被侵占吗?我仔细研究过材料。大风厂早已资不抵债,厂房、设备、技术几乎一文不值。工人们所谓的『股权』,在工厂正常清算下本就所剩无几。他们现在之所以拼命,甚至被煽动起来对抗,根源在於那块地皮升值了,据说估值近十个亿。他们觉得,这十个亿里,有他们的一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看到有些人已经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也有些年轻些的常委面露疑惑。他缓缓揭开最后,也是最敏感的一层纸:
    “但是,这里有一个关键的法律事实:大风厂原来的土地性质是工业用地,价值不过几千万,根本不足以覆盖债务。是后来城市规划调整,变更为商业开发用地后,土地价值才飆升到十个亿量级。而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及其实施条例,土地用途发生根本性变更,原则上应收回土地使用权,重新进行公开『招拍掛』。也就是说,后来值钱的那块『商业用地』,从法律程序上讲,已经和原来持有『工业用地』使用权的大风厂,没有必然的权属关係了。”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不是大家不知道这个法律规定,恰恰相反,在场不少人都心知肚明。但在大风厂拆迁过程中,从区里到市里,甚至省里相关部门,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仿佛这条法律不存在一样。
    为什么?
    因为大风厂的股权在抵债给山水集团后,那块已经变性的“黄金地块”,並没有依法收回、重新公开拍卖,而是通过某种“操作”,直接变更到了山水集团名下!这等於山水集团用几千万的债权,“买”下了一块价值十个亿的土地!
    这也是陈岩石一直揪著这件事不放的根本原因。
    蔡成功和大风厂的工人们,只是被10个亿的巨大財富冲昏了头脑,才会不顾一切的向前冲,陈岩石只不过是利用了他们的贪婪。
    陈岩石一直强行搅在大风厂的漩涡里,死死咬住山水集团,並不是咬住山水集团侵吞大风厂工人的股权,大风厂早就转成私营了,私营企业之间的矛盾,哪里够的上对赵立春这个级別的官员的影响!
    他一直死死咬住的,就是赵瑞龙利用赵立春的影响力,侵吞10个亿的郭嘉財產!!
    这才是他准备递给沙瑞金,用来对付赵立春父子的最锋利的刀!
    只不过,在时机成熟前,他只能用“工人股权”和“试点负责”作为掩护。
    只是上一世陈海车祸,后来祁同伟高育良动作过於激烈,沙瑞金掌控不力,上面不得不提前双规了赵立春,导致这件事没有利用上罢了。
    这个在场许多人心照不宣、甚至参与默许的秘密,此刻被祁同伟毫无顾忌地、清晰明了地摆在了省委常委会的桌面上。
    视频那头的沙瑞金和田国富,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眼神交换间充满了震惊与权衡。他们肩负特殊使命下来,自然知道赵家的问题,但祁同伟如此早、如此直接地在高层会议上点破这层窗户纸,仍然出乎他们的意料。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这个祁同伟还是不够稳重啊!
    其他常委,尤其是那些与赵家有过往来的,更是心神剧震,纷纷猜测:祁同伟敢这么干,难道意味著……上面的风向彻底变了?要对赵家动手了?还是这位背景深厚的祁省长,得到了什么確切的信號?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用儘可能平稳的语气开口道:“祁省长,关於大风厂土地歷史和法律程序的问题,情况可能比较复杂,涉及到多年前的政策衔接。我们需要更慎重地研究,不宜匆忙下结论。”他必须先稳住局面,不能自乱阵脚。
    在座的原赵家帮,现在的汉大帮和秘书帮的成员,都微微鬆了一口气,但是还是心神不寧。
    虽然一把手说了话,但是祁同伟的背景深厚,也是几乎確定的准省长,两方观点不同,在座的人还是惊疑不定。
    祁同伟似乎早料到沙瑞金的反应,他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话锋一转:“沙书记,各位同志,可能有些误会。我提出这个法律事实,並非建议省委现在就立即对山水集团、对土地问题採取什么行政或司法行动。”
    他环视眾人,从容道:“大风厂的事情已经捅上了天了,这时候我们不需要做什么,山水集团自然会主动有所表示,要么补缴土地出让金,要么交还土地以供我们重新拍卖。”
    很多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但只要不摆上檯面,都可以继续运作。可一旦被阳光照到,被摆在桌面上,那就必须按规矩来。
    现在,阳光已经照进来了。
    在座的眾人也鬆了一口气,也是,事情都惊动內阁了,这点事情哪里还瞒得住。现在急的是赵家,恨不得马上把地退掉,但是在座的眾人不关心这个,又不要他们出钱,只要上面不是要对赵家动手就行,作为曾经赵家党羽的他们不会被波及到,就没有关係。
    沙瑞金和田国富也暗暗鬆了口气,看来祁同伟虽有锋芒,但行事仍有分寸。
    等回过神来,眾人看向祁同伟的目光还是充满了复杂,一旦把事情说清楚了,所有人能理解事情的逻辑,但是祁同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將这件事的关係理顺,却是需要对人事政治的极强洞察。
    果然,这么年纪马上就要从省四到省二,果然不是等閒之辈。
    “等山水集团那边有了明確態度,土地问题有了依法处理的路径之后,”祁同伟最后补充道,“还是需要请沙书记联繫陈岩石同志。”
    沙瑞金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给他打电话的。”
    一旦山水集团被迫就范,陈岩石手里最大的筹码就失效了。
    到时候,为了“將功补过”、挽回在沙瑞金这里的印象,陈岩石必须尽全力去啃安抚工人这块硬骨头。
    他之前把调子起的那么高,现在登高跌重,工人的安抚工作,有的他受的。
    这时,组织部长吴春林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沙书记,还有一件事需要常委会审议。之前,祁同伟省长曾与我沟通,鑑於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同志在丁义珍案件中部署严重失误、造成严重后果,建议对其岗位进行调整。您看……”
    他之前已经同意祁同伟的提议,但现在摸不准沙瑞金对陈岩石的真实態度,只好把问题拋出来。
    沙瑞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沉声道:“丁义珍事件的影响很坏,陈海同志作为现场指挥,责任不容推卸。不进行党纪政纪处分,仅作岗位调整,已经是考虑了多方面因素后的从轻处理。我同意调整。”
    沙瑞金的霸道此刻展示的淋漓尽致。虽然陈岩石的行事,导致了他在上级面前失分,但是成熟的政治家,在马上要用你的时候,个人情绪总是拋在一边的,一切的报復都是事后再说。
    而沙瑞金,確是要一边用你做事,一边对你的儿子动手毫不手软,说他政治手腕不够柔和,已经是委婉了
    要知道,张绣杀了曹操的儿子曹昂和大將典韦,丞相也依然接受了张绣的投诚,在彻底安抚了宛城之后,才让张绣“意外”。
    至於张绣为什么要杀曹昂和典韦,你別管。
    感觉到沙瑞金的倾向之后,吴春林小心翼翼的说道:“调整到什么职位比较好呢?”
    沙瑞金:“有什么职位?”
    吴春林斟酌了一下:“汉东油气集团现在缺一个监察室主任,正处级单位,但也可以高配为副厅。”
    这个职位並不是一开始他决定的职位,而是更加边缘,他也是感应到了沙瑞金的態度,才临时更改。
    沙瑞金略一頷首:“可以。大家举手表决吧。”
    说完,他率先在视频中举起了手。
    沙瑞金举手,田国富紧隨其后。会议室里,高育良目光低垂,缓缓举手。祁同伟面无表情地举手。李达康看了一眼屏幕,也举起了手。其他常委,无论心中作何想,在此刻也纷纷举手。
    全票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