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气氛一时陷入僵局，空气仿佛都凝固。
    片刻，婢女忽然收回了匕首，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嘲讽褪去，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其实，我可以帮你。”
    杀手一愣，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不解，眼神里满是戒备：“帮我？怎么帮？”
    婢女轻笑一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我可以帮你掩盖被衙役搜捕的事，反正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你。
    至於面具的事，我也可以在姑娘面前周旋，至於再找一个周正航的事，也能帮你想办法。”
    杀手心头满是疑惑。他实在想不通，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婢女淡淡一笑：“我帮你，无非就是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帮我。”
    杀手微怔。
    倒没有想过，会是这个理由。
    婢女幽幽嘆一声，起身到他面前：“你也知道，我们几个，处境都是一样的，事情干得好，那都是应该的，若是有个一差二错……”
    杀手不语，但心里却深以为然。
    若非如此，今天的事又怎么会发生，他又怎么会被追捕。
    “好，”他开口。
    婢女心满意足，上前两步，贴近他身边。
    “一言为定。”
    ……
    顏如玉停下手中的笔：“妙琴要维持百兴茶楼的运作，离不开『周正航』这个幌子。
    杀了假的，自然要再造一个，面具就是关键。”
    她指尖轻点桌面：“我们原本放任杀手进来，一是为了嚇住牢里的真周正航，逼他吐实情；
    二是让妙琴安心，心腹之患已除。
    刺史府发现犯人脸上没了易容，只会疑惑是何人想假扮周正航。
    而他们新推出来的『周正航』，只需装模作样喊几句冤枉，或说是被假的绑架，刚刚脱离困境，谁会想到面具下还是一张假脸？
    毕竟他们的易容术，確实有些门道。”
    霍长鹤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既然他们这么想要，不如就顺水推舟送他们一份大礼。”
    “正有此意。”顏如玉浅笑，抬眼吩咐门外的琳琅，“去传我命令，把牢里那具尸首抬出来，装上马车从后门出去，扔到城外乱葬岗隨便埋了。”
    “是。”
    不多时，两个衙役用草蓆裹著尸首，悄无声息地抬出偏院，送上后门等候的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軲轆声，很快消失在僻静的巷尾。
    这一切，都被潜伏在王府附近的妙音坊伙计看在眼里。
    他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待马车走远，才飞快转身，沿著小巷一路狂奔，往妙音坊的方向赶去。
    婢女正在后院的廊下等著消息，见伙计气喘吁吁地跑来，便知事情有了眉目。
    她屏退左右，听伙计把 消息报完，叮嘱他不要告诉其它人。
    伙计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婢女转身就往杀手的偏房走去，推开门时，杀手正焦躁地在屋里踱步，脸上满是不安。
    “有消息了。”婢女开口，语气平静，“尸首已经被抬出去，往城外方向去，看路线，应该是要埋去乱葬岗。”
    杀手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当真？”
    “我派去的人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婢女淡淡道，“马车是王府的侍卫亲自押送的，应该不会有诈。”
    杀手激动得搓了搓手，连忙对著婢女拱手：“多谢你及时告知，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说完，他也顾不得多寒暄，抓起放在桌上的外套，快步往外走。
    “我现在就去城外，晚了怕生变数。”
    杀手一路狂奔出妙音坊，也没有骑马，凭藉绝顶轻功，往城外疾驰而去。
    前面的马车行驶不快，他追出城外没多久，就远远看到了那辆的马车身影。
    他放慢速度，远远跟在后面。
    夜色幽深，城外更是一片寂静，杀手不知在黑夜中执行过多少次任务，这样跟跟踪到乱葬岗，还是头一回。
    马车一路顛簸，最终停在了西郊的乱葬岗。
    这里荒草丛生，阴风阵阵，散落著不少白骨，透著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
    宋平带著一个隨从跳下车，將草蓆裹著的尸首抬下来，看看左右无人，才在不远处挖了个浅坑，把尸首扔进去，草草埋几下，便带著隨从翻身上车，很快离去。
    杀手在远处的土坡后躲了片刻，確认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快步走过去。
    他走到坟坑边，弯腰用隨身携带的短刀挖开泥土，很快就露出了草蓆的一角。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草蓆，露出了尸首的脸。
    那张脸苍白僵硬，正是他之前“杀死”的周正航。
    杀手心中一喜，伸出手，轻轻揭下了那张易容面具。
    面具质地轻薄，贴合皮肤，上面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拿著面具，悬著的心终於彻底放了下来。
    至於面具之下的脸，他没兴趣看，看也不认识。
    墨先生选的人，多是普通人，扔到人堆里丝毫不显眼的那种。
    只要有了这张面具，他就能向妙琴交差，也能暂时躲过追查。
    至於后续找谁来假扮周正航，自有妙琴安排，他只需把面具带回去即可。
    杀手擦乾面具，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翻身上马，朝著城內的方向疾驰而去。
    镇南王府內，宋平已经回来正向顏如玉和霍长鹤稟报情况。
    “王爷，王妃，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把尸首埋在西郊乱葬岗，那杀手果然跟过去，亲眼看著我们埋尸，才上前挖开取了面具，现在应该正回城。”
    顏如玉端著茶杯，浅啜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很好。既然他这么费劲想要这面具，那我们就等著看好戏便是。”
    霍长鹤坐在一旁，闻言也笑了起来：“妙琴以为拿到面具就能掌控局面，却不知这张面具，早就是我们递出去的诱饵。
    接下来，就看她怎么让新的『周正航』登场了。”
    顏如玉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的夜色：“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