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府门前张灯结彩，红灯笼顺著朱红廊柱一路排到街口，宾客的谈笑声，隔著半条街都能听得真切。
    来往皆是衣著光鲜的商业大户，脸上都堆著贺喜的笑，拱手向立於府门正中的於掌柜道贺。
    “於掌柜，恭喜恭喜！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啊！”
    於掌柜连忙拱手回礼，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意：“李东家客气了，快里面请，酒菜都备好了。”
    他目光掠过李东家身后的隨从，又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路口。
    今日这场寿宴，说是庆寿，实则是他与镇南王府约定的局。
    又应付了几位相熟的商户，耳边传来一阵低低的讚嘆声，紧接著，一股清冽的兰芷香悄然漫开，在喧闹的人声中格外醒目。
    於掌柜心头一稳，顺著眾人的目光回头，只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檐掛著小巧的银铃，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车夫利落地下车，撩开车帘，一只素白的手先探了出来，妙琴身著月白色绣暗纹的长裙走下马车。
    她髮髻高挽，仅插一支碧玉簪，妆容淡雅，却难掩清丽姿容，站在那里，便如清风拂过，让周遭的喧囂都淡了几分。
    “这位便是妙琴姑娘吧？果然名不虚传！”
    “於掌柜面子可真大，竟能请到妙琴姑娘献技！”
    “妙琴姑娘的琴艺冠绝幽城，今日可有耳福了！”
    於掌柜走上前，脸上笑意更深：“妙琴姑娘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蓽生辉。”
    妙琴微微頷首，声音清婉如琴：“於掌柜寿辰，能受邀前来，是我的荣幸。”
    “姑娘太客气了，”於掌柜侧身引路，“姑娘肯给我这个薄面，快里面请，我已备好了清净的厢房，姑娘先歇息片刻。”
    妙琴点头应下，隨著於掌柜往里走。
    於掌柜將她引至西跨院的一间厢房前，吩咐侍女好生伺候，便转身回到前院应酬。
    走到迴廊拐角，於掌柜给小廝递个眼色，小廝立即转身去送信。
    今日人来人往，霍长鹤和顏如玉安排的人早已化成各样下人，就在人群中。
    “孙爷，”小廝快步到孙庆面前，压低声音，“妙琴姑娘到了，掌柜的已安排在西跨院厢房歇息，稍后便会展示琴艺。”
    孙庆眼神一动：“知道了。”
    他目送小廝离开，转身绕到假山后，对著暗处打了个手势。
    两名身著短打、看似僕役的汉子立刻现身，躬身听令。
    “速去稟报王爷和王妃，妙琴已至，按计划行事。”
    “是！”
    此时的镇南王府內，顏如玉正对著铜镜整理衣饰。
    她换上了一身湖蓝色的缠枝莲纹锦裙，头上插一支八宝釵。
    长鹤则穿著藏青色的长衫，面色涂成深色。
    两人一起，倒真像一对常年走商的大户。
    霍长鹤看著她，眼中带著几分暖意：“玉儿这般模样，倒像是江南来的富商內眷。”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孙庆那边该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暗卫躬身稟报：“王爷，王妃，孙庆传来消息，妙琴已抵达於府，於掌柜已將她安置在西跨院厢房，稍后便会献艺。”
    “好，”霍长鹤頷首，“我们出发。”
    马车行驶平稳，顏如玉轻声道：“於掌柜在幽城商界根基不浅，妙琴若想扩张势力，自然想拉拢他。”
    霍长鹤目光深邃：“她野心不小。”
    马车很快抵达於府门前，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饮酒谈笑。
    霍长鹤与顏如玉下车，装作普通商户夫妻的模样，缓步走向府门。
    於掌柜一直留意著门口的动静，见两人走来，立刻上前迎接，脸上堆著客套的笑意：“这位先生，夫人，快里面请！”
    他凑近两人，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音量道：“王爷，王妃，在下已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妙琴在西跨院厢房休息。”
    顏如玉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如此，甚好，於掌柜费心了。”
    她目光扫过前厅的宾客，看似隨意，实则在观察是否有可疑之人。
    霍长鹤则淡淡开口：“按原计划进行。”
    “王爷放心，”於掌柜躬身应道，“前厅的位置我已安排妥当，您二位隨我来。”
    他引著两人穿过人群，来到前厅西侧的一张桌子旁，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到前厅的动静，又不易引人注目。
    安置好霍长鹤与顏如玉，於掌柜又转身去应酬其他宾客。
    而此时的西跨院厢房內，妙琴正站在屋中，目光快速扫视著四周。
    厢房布置得雅致，靠墙摆著一张琴案，案边是雕花的圆桌和椅子，墙角处立著一个青铜香炉，里面燃著香，烟气裊裊，散发淡淡香气。
    “姑娘，您先坐会儿，喝点茶水？”伺候的侍女端著一杯茶走进来，恭敬地说道。
    妙琴没有接茶杯，目光落在墙角的香炉上，语气平淡：“烦劳把香炉拿出去。”
    侍女愣了一下，连忙解释：“姑娘，这是上好的香，是於掌柜特意为您准备的，说是能安神静气，助您发挥琴艺。”
    “不必了，”妙琴微微摇头，“我在弹琴之前从不燃香，香气太浓，会扰乱思绪，影响心境。”
    侍女面露难色：“这……姑娘，於掌柜特意吩咐过，让我们好生伺候您，这香……”
    “照我说的做便是。”妙琴的语气依旧温和，却不让半分，“若是於掌柜问起，便说是我的意思。”
    侍女见她態度坚决，只好点了点头：“是。”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香炉，转身走出了厢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妙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常年行走於各色人等之间，谨慎，是保命的基本。
    在外面的时候，凡是入口的饮食，或是这类燃烧的香料，她从来都不会轻易触碰。
    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又仔细打量了一遍厢房，桌椅擦拭得乾净，墙壁上掛著一幅山水图，角落里没有其他多余的物件，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確认这间屋子里没有可能对她造成威胁的东西，妙琴才彻底放下心来，走到琴案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