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桑，你来了。”涩谷三郎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涩谷阁下。”陈沐风微微躬身，態度恭敬，
    “不知阁下召我前来，有何指教？”
    涩谷三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一指前方的山坳：
    “陈桑，你应该很久没见过大规模的剿匪行动了吧？”
    “今天我们关东军正好有个行动，所以特意邀请你过来参观一下。”
    陈沐风心中虽然有些紧张，但面上却露出笑容回应：
    “涩谷阁下说的是！”
    “沪市毕竟是大城市，周围又经过皇军的反覆扫荡，
    的確是很久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了。”
    涩谷三郎向前走了几步，看著远处缓缓说道：
    “陈部长，请看。”
    “三江地区的共匪已被基本肃清。”
    “剩下的，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残匪，躲在深山苟延残喘。”
    他转头看向陈沐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里，是我们好不容易锁定的一支共匪武装。”
    “情报显示，他们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秘密营地。”
    “今天......”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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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就要將他们彻底剿灭，一个不留。”
    陈沐风顺著涩谷三郎所指的方向望去。
    他能想像，如果抗联的同志们没有及时撤离，
    此刻正躲在那些简陋的地窖或掩体里，
    握紧手中简陋的武器，准备迎接一场绝望的战斗。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钦佩的神情，缓缓说道：
    “涩谷阁下运筹帷幄，竟能如此精准地锁定残匪武装，实令人嘆服。”
    “此役若成，不仅是军事上的大捷，更是对『匪类』心理的致命一击。”
    “对於稳定满洲的治安大局，功莫大焉。”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
    “届时，沪市方面定会將其列为典范案例，组织学习。”
    涩谷三郎听罢，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缓缓踱步：“陈部长过奖了。”
    “运筹得再好，也很难保证不会有……漏网之鱼。”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盯向陈沐风，
    “比如今天下午，陈部长就很容易地脱离了我们的视线。”
    终於来了。
    陈沐风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歉然的笑容：“涩谷阁下误会了。”
    “我这不过是遇到了个多年未见的好友，想私下聊一聊罢了。”
    “並非刻意避开皇军的视线。”
    他的语气坦然，“若是知道阁下有事找我，我定会提前报备。”
    “哦？”涩谷三郎眉毛一挑，
    “没想到陈部长交友还挺广阔，竟然还有德国朋友。
    那个威廉……我倒是有些印象。”
    陈沐风心中微凛。
    涩谷果然知道威廉，而且很可能一直监视著他。
    他笑道：“是啊，我和威廉是在太平洋战爭前就认识了。”
    “那时他正帮著德国政府收集军事物资，
    而我从事的又是……嗯，一些贸易生意，所以就合作了几次。”
    “这次在满洲能够遇到他，我也很惊讶。”
    “这个威廉自从来到满洲后，一直从事投机生意。”涩谷三郎的语气平淡，
    “今日陈部长与之私聊，想必不止是敘旧吧？”
    陈沐风知道，此刻任何掩饰都可能引发更深的怀疑。
    他坦然点头：“涩谷阁下明鑑。”
    “我今天和威廉见面，的確还谈成了一笔生意。”
    “哦？什么生意？”涩谷三郎追问，眼神锐利。
    陈沐风笑了笑：
    “涩谷阁下既然已经知道威廉从事的是投机生意，我们谈成了什么生意，应该不难猜吧？”
    短暂的沉默。
    远处传来军官用日语下达命令的声音，士兵们开始向山坳方向推进。
    “粮食生意？”涩谷三郎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没错。”陈沐风爽快承认，
    “也就不到一千吨的粮食。”
    “由於关东军控制得严格，他储存的一批粮食实在没有销售渠道。”
    “如今见到我，就卖给了我。”
    他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无奈，
    “沪市缺粮，我这趟来满洲，能多弄一点是一点。”
    他毫不隱瞒，因为这件事根本瞒不住。
    后续的运输、通关都需要手续，必然会被日本人知晓。
    与其遮遮掩掩引发怀疑，不如坦然承认，將之定性为一桩普通的商业交易。
    涩谷三郎盯著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看来我们这位德国朋友也不是很老实啊。”
    他的笑声中听不出喜怒，
    “不过，一千吨粮食……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陈沐风听出了弦外之音，涩谷这是不打算追究威廉的责任！
    一千吨粮食对个人来说是巨量，但对关东军整体管控的粮食体系而言，只是九牛一毛。
    更重要的是，威廉是德国人，德国如今仍是日本的盟友。
    若因这点“小事”处理一个德国商人，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外交纠纷。
    果然，涩谷三郎没有继续追究，只是淡淡说道：
    “以后对这个威廉，还是要加强监控的。”
    这话既是对今井直人说，也是对陈沐风的某种暗示。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开始了！”涩谷三郎精神一振，再次举起望远镜。
    陈沐风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他接过今井递来的另一副望远镜，举到眼前。
    视野里，宪兵和警察部队已呈扇形向山坳包抄，
    机枪喷吐著火舌，子弹打在冻土和岩石上，溅起阵阵雪沫和尘土。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抵抗並没有出现。
    进攻部队什么抵抗也没遇到，就衝进了山坳深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沐风能感觉到身旁涩谷三郎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二十分钟后，一名宪兵队长急匆匆跑来，立正敬礼，脸色难看：
    “报告阁下！我们已经彻底搜查了整个山坳，但是……並没有发现共匪！”
    “什么？”涩谷三郎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可能！再搜！”
    “每一个地窖，每一个山洞，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都给我仔细搜！”
    “已经搜过了！”宪兵队长的声音篤定，
    “只发现了他们曾经在这里驻留的痕跡。”
    “从灰烬的温度判断，他们离开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应该是……提前得到消息，潜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