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涩谷三郎低声咒骂，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陈沐风適时地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遗憾：
    “怎么会这样？难道情报有误？”
    他这句话看似无心，却像一根针，刺中了涩谷三郎最敏感的部位。
    这条情报是他在抗联內部培养了近两年的內线传递出来的，准確率极高。
    如今目標竟然在围剿前不到一天神秘消失，而內线却没有发出任何预警。
    难不成情报泄露了？
    还是那个內线已经暴露了呢？
    无论哪一种，对涩谷三郎来说都是重大失败。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次行动他特意邀请了陈沐风观摩，
    本想在“友邦官员”面前展示关东军的雷霆手段，结果却扑了个空。
    这一巴掌没打在“共匪”身上，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涩谷三郎猛地转身，目光再次投向陈沐风。
    那双眼睛充满了被羞辱后的恼怒。
    陈沐风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遗憾的表情。
    两人对视了足足五秒钟。
    最后，涩谷三郎率先移开目光，冷著脸对今井直人说道：“撤！”
    命令迅速传达到前线。
    士兵们开始收队。
    此时的陈沐风也终於完全放下心来。
    虽然他前两天就已经將情报传递给了顾秋妍，
    但是谁也不能確定在情报传递中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就在他跟隨眾人准备撤离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脚边。
    那里有一个半掩在枯草中的地窖入口，显然已经被搜查过，此刻敞开著黑洞洞的口子。
    地窖不深，但足够隱蔽，如果不是刻意搜索很难发现。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在陈沐风心中升起。
    他刻意放慢脚步，落在人群后面。
    趁著无人注意，他假装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身体微微踉蹌。
    就在这一瞬间，他集中意念，
    將空间中早已准备好的二十箱磺胺药品以及一个装有百根金条的箱子，
    悄然转移到了那个地窖的最深处。
    这些物资本是他准备找机会送给抗联的，但一直苦於没有安全的交接方式。
    此刻，这个刚刚被日军彻底搜查过的地窖，反而成了最理想的隱藏点。
    日军绝不会想到要回头再搜一次已经查过的地方。
    隨后，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將路边的一个木头踢到了那个地窖边，
    做完这一切，陈沐风又看似无意地踢了一截枯木，让它滚到地窖入口旁，形成了一个標记。
    “陈部长，请快些。”今井直人在前方催促。
    “来了。”陈沐风应了一声，快步跟上队伍，向著停车的地方走去。
    ......
    次日上午，位於傅家甸临街的一处带院子的两层小楼前，
    陈沐风提著一些从沪市带来的化妆品，按响了门铃。
    片刻后，门开了。
    顾秋妍出现在门口。
    看到陈沐风，她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欣喜，隨即又迅速被克制的礼貌取代。
    “周夫人，您好。”陈沐风微笑著，声音温和，
    “再过两天我就要离开冰城了，特此拜访，以作告別。”
    “冒昧来访，还勿见怪。”
    顾秋妍侧身让开大门：“陈部长客气了，快请进。”
    她的话语得体，但陈沐风听出了其中微颤的音调。
    他步入屋內，顾秋妍隨手关上了门。
    陈沐风隨著她穿过门厅，来到客厅。
    他將礼品放在茶几上，目光隨意却仔细地打量著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陈设简单却整洁。
    是一个家应有的样子。
    “你怎么会想到直接到家里来的？”
    顾秋妍从身后轻轻环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陈沐风转过身，將她拥入怀中，两人一同在沙发上坐下。
    他抚摸著她的头髮，低声说：“临走前，我总得来看看你生活的地方怎么样。”
    “要不，我实在不放心。”
    顾秋妍依偎在他怀里，轻声道：“我在这里挺好的。
    周乙对我也很尊重，我们配合得很好。”
    她抬起头，眼中闪著光，
    “战爭眼看就要结束了，我听说欧洲战场盟军节节胜利，太平洋上美军也在反攻。”
    “沐风，我们很快就可以再见面了，到时候……”
    她的声音充满憧憬，那是对和平的渴望，对重逢的期盼。
    陈沐风看著她眼中闪烁的希望，嘴角动了动，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他原本想告诉她，自己计划在战爭结束后离开国內。
    这不是背叛，而是他早已为自己选定的结局。
    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汉奸”，在新时代不会有容身之地。
    但此刻，看著怀中的女人眼中对未来的憧憬，他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將她搂得更紧，转移了话题：“你们抗联內部的好细抓到了吗？”
    说到工作，顾秋妍的神情严肃起来：“嗯，抓到了！”
    “队伍转移的时候，那名奸细想要偷偷溜出去传递情报，被埋伏的同志抓了个现形。”
    她的语气中带著胜利的喜悦，但隨即又转为愤懣，
    “要不是你发现得及时，整个第三支队都可能全军覆没。”
    陈沐风点了点头：“抓到就好。”
    “有时候外部的敌人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內部出问题。”
    “一颗老鼠屎，就能坏了一锅粥。”
    “是啊。”顾秋妍咬牙道，
    “这次因为他，部队不得不提前结束休整，紧急转移，还造成了我们丟失了那么多的药品。”
    “在关外这地方，每一份药品、每一粒粮食都珍贵如金，都是用同志们的鲜血换来的。”
    她说这话时，眼圈微微发红。
    她不仅仅是愤怒於叛徒的背叛，更是心痛那些在冰天雪地中缺医少药的战士们。
    “人没事就好。”他轻拍她的后背，安慰道，“物资可以再筹措，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沉默片刻，陈沐风进入正题：“你记住一个位置。”
    “就是队伍撤离的那个山坳入口，有一个废弃的地窖。”
    “地窖口有一截枯木做標记，不太显眼，要仔细找。”
    顾秋妍立刻从他怀中坐直身体，眼神专注。
    “我在里面放了一些药品和金条。”陈沐风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二十箱磺胺，一百根金条。”
    “算是我支援给抗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