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火可作炉火，阴气环境也能更好地保存和激发千面狐精血中的幻化特性。
    林凡没有立刻开炉炼丹。
    他先在山谷入口和几处关键位置，布置下几个简单的预警和隱匿阵法。
    阵法品阶不高，但足以防范低阶妖兽或偶然路过的低阶修士闯入打扰。
    隨后，他在阴火池旁清理出一块平整地面。
    盘膝坐下，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
    炼製幻面丹，虽非炼製那种夺天地造化的高阶灵丹，但工序也颇为繁复，对火候、时机、材料融合的要求极高，不容有失。
    尤其是主材千面狐心头精血，只有一滴，一旦炼废，再想寻一只千面狐取其精血，不仅费时费力，更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玄冥上人將丹方与炼製步骤，以神念传承的方式，详细烙印在林凡脑海。
    包括每一种辅药的处理方式、投入顺序、火力掌控的微妙变化、凝丹时手印的配合等等，事无巨细。
    这老怪物在炼丹一道上造诣显然不浅，讲解深入浅出，许多关窍处一点即透。
    准备工作就绪。
    林凡取出一个品质普通的青铜丹炉，同样来自玄冥上人的“遗產”，置於阴火池上方。
    引动地脉中那一缕微弱但稳定的阴火，开始温炉。
    隨后，他按照顺序，將早已备好的几种辅药一一取出。
    有收敛气息的“隱息草”，有软化筋骨、易容改貌的“柔骨花”，有稳定药性、调和阴阳的“阴阳和合露”等等。
    皆不算特別珍贵，但处理起来也需小心翼翼。
    他神情专注，动作稳定而精准。
    或用手法去除杂质，或用灵力萃取精华，或用法诀暂时封存药性。
    每一步都严格按照玄冥上人指点的最佳方式进行。
    一个时辰后，所有辅药处理完毕，或为汁液，或为粉末，或为凝胶，分门別类，悬浮在林凡身前。
    关键的步骤到来。
    林凡深吸一口气，取出那盛放千面狐心头精血的玉瓶。
    揭开符籙，打开瓶塞的剎那，一股奇异的馨香混合著淡淡的魅惑之力瀰漫开来。
    让人心神微微一盪。他立刻屏息凝神，稳住心神。
    指尖牵引，那滴殷红中带著幻彩光晕的精血，缓缓飘出玉瓶。
    在离开玉瓶的瞬间，精血仿佛有灵性般微微颤动，表面的幻彩光晕大盛。
    “就是现在！投入主药，火力转为『文阴之火』，以『融』字诀引导，徐徐包裹！”
    玄冥上人的低喝在识海响起。
    林凡目光一凝，不敢怠慢。
    左手掐诀，控制著阴火陡然变得柔和、绵长，如同文火煲汤。
    右手並指虚引，將那滴颤动的精血，轻柔地送入丹炉之中早已混合好的辅药精华液里。
    “嗤……”
    精血入液，並未立刻融合，反而像水滴入滚油，瞬间激盪起来，七彩光晕在药液中剧烈流转，散发出不稳定的波动。
    林凡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神识全力运转，双手印诀接连变换。
    “融”字诀不断打出，柔和而坚韧的神识之力渗透进去，引导著精血中狂暴的幻化之力与各种辅药精华缓缓交融、渗透。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也慢不得。
    火候需保持恆定而柔和，神识需持续而稳定地输出引导。
    稍有差池，要么精血力量溃散，丹药失效；要么药性衝突，直接炸炉。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山谷內寂静无声，只有阴火池中火焰微弱的“呼呼”声，以及丹炉內药液缓缓旋转、发出细微的“汩汩”声。
    林凡如同老僧入定，一动不动，唯有双手十指在身前不断勾勒出玄奥的轨跡，带起细微的灵力流光。
    日落月升，月落日出。
    整整一日过去。
    当第二日正午时分，山谷上方的灰白天空透下些许惨澹天光时，丹炉內剧烈衝突的波动早已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融、和谐、並且散发著越来越浓郁奇异幽香的药力波动。
    丹炉微微震颤，炉盖边缘，开始有氤氳的霞光渗出，那霞光顏色变幻不定。
    时而赤红如血，时而幽蓝如冰，时而透明无形，瑰丽异常。
    “凝丹！”玄冥上人喝道。
    林凡猛地睁眼，眼中精光爆射，双手瞬间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
    体內灵力汹涌而出，化作一道凝练的光芒，打入丹炉。
    “嗡！”
    丹炉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炉盖冲天而起。
    三颗龙眼大小、浑圆无暇、色泽如琥珀般通透却又在不断变幻顏色的丹丸，滴溜溜旋转著，从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丹药表面，氤氳霞光流转不息，內部仿佛有云霞在涌动，散发著令人心神摇曳的奇异幽香。
    仅仅吸一口丹气，都让人有种面目模糊、气息飘忽的错觉。
    幻面丹，成了！
    林凡脸色微微发白，连续一日高度集中的神识与灵力消耗，即便以他如今的修为，也感到一丝疲惫。
    但他眼中却闪过一抹喜色。
    挥手间，早已准备好的三个玉瓶飞出，精准地將三颗仍在滴溜溜旋转、散发著幻彩霞光的丹药分別装入，迅速封好。
    丹药入手，触感温润，却又能感觉到內部蕴藏的、活跃的幻化力量。
    “不错，成丹三颗，且丹晕已成，霞光自生，算是上品了。”
    玄冥上人语气中也带著一丝满意。
    “有此丹相助，只要不遇到铸灵境后期以上、且精於探查之术的修士，或持有特殊破幻法宝，你的偽装当可无虞。服下一颗，药力可维持七日。七日之內，形貌、骨相、气息皆固，即便与人动手，只要不动用超越你偽装境界太多的力量，气息也不会紊乱。”
    林凡点点头，没有立刻服用。
    他先打坐调息了半个时辰，恢復消耗。然后，才取出一颗幻面丹，毫不犹豫地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並非化作津液流入腹中，而是化作一股奇异的、清凉中带著丝丝麻痒的热流，瞬间蔓延向四肢百骸，尤其是面部、头颅、颈部。
    “咔吧……咯咯……”
    细微的骨骼摩擦声从林凡体內传来。
    他感觉自己的面骨、头骨，甚至部分躯干骨骼，都在发生著细微的移位、变形。
    皮肤肌肉更是传来阵阵麻痒刺痛，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皮下游走重组。
    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当所有异样感消失，林凡睁开眼，取出一面从战利品中找到的铜镜。
    镜中，出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蜡黄色的皮肤，显得有些营养不良。
    眉眼普通，毫无特色，属於扔进人堆里立刻找不到的那种。
    神情中带著几分常年劳作留下的萎靡，以及底层修士常见的小心翼翼与拘谨。
    不仅是面容，连身材似乎都微微佝僂了一些，肩膀內收，整个人透著一股平庸、甚至有些懦弱的气质。
    更重要的是气息。
    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稳定在开脉初期左右，而且显得颇为虚浮，正是那种资质普通、勉强踏入修行路、进步缓慢的外门杂役弟子典型特徵。
    与他原本那沉凝內敛、带著淡淡水寒之气的灵力波动截然不同。
    林凡试著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做出几个表情。
    镜中人便露出憨厚、畏缩、討好的笑容，或是皱眉、撇嘴，惟妙惟肖。
    他又运转了一下灵力，模擬开脉境修士施展最基础“御物术”时的生涩波动，也毫无滯涩。
    甚至连眼神，在刻意控制下，也失去了往日的深邃与锐利，变得有些闪烁平庸。
    “很好。”
    玄冥上人评价道：“形神兼备，毫无破绽。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林山，玄冥道外门杂役处新近调入藏经阁的杂役弟子，资质低下，性格懦弱，因同乡管事照拂，才得了这份清閒差事。这是你的身份令牌。”
    说著，一道微光从纳戒中射出，落在林凡掌心。
    化为一枚边缘略有磨损、制式普通的杂役令牌，正面刻著“玄冥”二字，背面则是“外杂林山”几个小字。
    还附有一丝淡淡的、与林凡此刻偽装气息同源的灵力印记。
    显然是玄冥上人早年间不知从哪个倒霉鬼身上得来，並做了手脚的“真品”。
    林凡將令牌掛在腰间，又换上了一套早已准备的、浆洗髮白的普通灰色杂役服饰。
    对著镜子最后確认了一遍，確保没有任何疏漏。
    镜中那个叫“林山”的平庸青年，眼神深处最后一丝属於林凡的冷冽，也彻底隱匿。
    他收起铜镜，撤去谷口的预警阵法，身形化作一道灰影，向著玄冥道山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行去。
    ……
    三日后。
    玄冥道，沉骸骨海响噹噹的势力之一，其山门所在，气象果然非同凡响。
    那是一片被庞大阵法笼罩的连绵山脉，远观只见云雾繚绕，霞光隱隱，灵禽异兽的虚影时隱时现，仙家气象十足。
    唯有靠近到一定范围，才能感受到那云雾之下浩瀚如海的灵气波动，以及隱隱传来的、令人心神震颤的威严。
    山门是一座高达百丈的巨型牌楼，通体由某种漆黑的玉石雕琢而成，上有“玄冥天道”四个古朴大字，笔力千钧，隱隱有阴寒道韵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