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混进玄冥道
作品:《大荒囚天》 牌楼两旁,是两尊狰狞的、不知名异兽的石雕,目露凶光,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活过来噬人。
山门前,是一条宽阔的、由白玉铺就的台阶,直通云雾深处。
值守山门的,是四名身著统一玄色劲装、气息精悍的弟子,两人站在牌楼下,两人站在台阶起始处。
他们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著进出山门的人流。
进出者大多穿著玄冥道弟子的服饰,顏色、样式根据身份不同而有所区別,但皆带著一股大宗门弟子特有的、隱隱的傲气。
林凡,此刻是“林山”,低垂著头,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初入大宗门的忐忑与拘谨。
夹杂著一丝对未来的茫然,步履有些僵硬地隨著稀疏的人流,走向山门。
他这身打扮和修为,在进出的人群中毫不起眼。
玄冥道弟子数万,外门杂役更是多如牛毛。
像他这样的低阶杂役弟子,每日进出山门办事、採买、或完成杂役任务的,不知凡几。
“令牌。”
走到牌楼下,一名值守弟子伸出手,语气平淡,带著例行公事的不耐烦。
“林山”慌忙从怀里,实则是从腰间,但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掏出那枚边缘磨损的杂役令牌,双手捧著递上,头垂得更低了。
那值守弟子接过令牌,隨意扫了一眼,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林山”。
神识如同微风般拂过,在“林山”身上稍作停留。
“林山”立刻配合地流露出一丝被高阶修士探查时的不安和紧张,身体微微绷紧。
探查的神识很快收回。
令牌是真的,上面的灵力印记与眼前这人气息吻合,玄冥上人的手段。
修为低微,刚踏入开脉初期,气息虚浮,资质显然很差。
神情紧张畏缩,典型的外门底层杂役模样。毫无可疑之处。
“进去吧。藏经阁在后山丙区,別乱跑。”
值守弟子將令牌丟还给“林山”,挥了挥手,目光已经转向后面的人。
“是,是,多谢师兄。”
“林山”接过令牌,连连点头,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和討好。
然后低著头,快步穿过牌楼,踏上了白玉台阶,混入进山的人流中。
踏入山门的瞬间,林凡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阵法波动从身上扫过,温和但不容抗拒。
这应该是玄冥道的护山大阵的常规检测,主要探查是否携带强烈恶意、邪祟之气,或明显的偽装。
幻面丹的药力微微流转,將这股探查之力悄然化解、模擬,阵法波动一扫而过,没有引发任何异常。
他心中微定,步伐依旧沉稳,沿著白玉台阶向上。
沿途可见亭台楼阁掩映在灵雾之中,飞瀑流泉点缀山间。
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比之外界,简直是天壤之別。
偶尔有脚踏飞剑、或乘坐法器、灵禽的修士呼啸而过。
皆是內门弟子或执事之流,气息强横,神情倨傲。
“林山”始终低眉顺眼,沿著山道边缘行走,遇到气息明显强於自己的同门,便提前避让,十足十的底层杂役做派。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穿过数片建筑群,按照玄冥上人早先告知的路线,来到了后山。
后山环境更为清幽,灵气依旧浓郁,但行人稀少了许多。
藏经阁位於一片古松掩映的山坡之上,是一座高达七层的古朴塔楼,飞檐斗拱,样式古拙,不知经歷了多少岁月风雨。
通体由一种暗青色的灵木构建而成,散发著淡淡的、令人心神寧静的檀香与书卷气。
楼阁外,是一片青石铺就的广场,乾净整洁。
只有寥寥几名弟子进出,大多步履匆匆。
门口处,设有一张长案,后面坐著两名鬚髮皆白、气息平和、看起来年纪颇大的外门弟子,负责登记。
旁边还有两名同样穿著执事服饰的弟子在缓缓巡逻,但神態颇为放鬆,显然不认为有人敢在藏经阁重地闹事。
但林凡的神识甫一靠近藏经阁,便感到一种无形的、浩瀚如海的压迫感。
整座阁楼,从地基到飞檐,都被一座极其繁复、灵压隱晦而强大的庞大灵阵笼罩著。
这阵法如同沉睡的巨龙,看似平静,但一旦被触发,必將爆发出雷霆之威。
阵法不仅仅是防护,更有著警示、困敌、甚至反击的种种妙用。
塔楼本身,似乎也並非凡木,隱隱与地脉相连,坚固无比。
“直接上四楼,东侧丙字区域,靠墙那个最不起眼的柏木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七排,有一本兽皮封面、名为《北溟纪闻》的地理杂书,积灰颇厚。那份『寒渊堪舆图』,就藏在那本书的封皮夹层之內。”
玄冥上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精確地指引。
“林山”深吸一口气,脸上那丝拘谨和忐忑更浓了些,他搓了搓手,像是鼓足勇气,才走向门口登记的长案。
“弟子林山,新调来藏经阁的杂役,今日前来上工。”
他声音不大,带著小心。
案后一名正在打盹的老者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他递上的令牌和一份盖著外门杂役处印信的调令,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嗯,进去吧。规矩知道吧?只准在一二层整理、清扫,不得擅入三层以上,不得损坏典籍玉简,不得大声喧譁,不得……”
老者絮絮叨叨地念著早已滚瓜烂熟的规矩,“林山”则连连点头,一副认真听教的模样。
“……每日午时、酉时各有半个时辰休息,可在阁外空地,不得远离。去吧去吧。”
老者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林山”躬身行礼,这才小心翼翼地踏入藏经阁大门。
入门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光线明亮。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纸质书籍、竹简、玉简,分门別类。
空气中瀰漫著旧纸、灵墨和防蛀香料的混合气味。
大厅里有几十名弟子在安静地翻阅典籍,或是在书架间寻找所需,偶尔有低低的交谈声。
“林山”目不斜视,按照杂役管事的指示,先去侧厅找到了杂役领班。
一个胖乎乎、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中年修士,领了今日的活计:擦拭四楼东侧几个书架,並將一批归还的玉简归位。
拿到一块代表临时权限、仅限今日使用的四楼通行木牌和一块抹布后。
“林山”捧著一小摞待归置的陈旧玉简,低著头,沿著宽阔的木製楼梯,向著四楼走去。
楼梯上偶尔有弟子上下,大多行色匆匆,或凝神思考,无人留意这个不起眼的杂役。
三楼到四楼的楼梯口,设有一道简单的禁制光幕,需凭通行令牌或更高权限的身份牌才能通过。
“林山”將手中木牌贴在光幕上,光幕泛起涟漪,无声打开。
他快步穿过。
四楼的环境比下面更为幽静。
书架更高大,典籍看起来也更古老,许多书册的封面都呈现出暗黄或深褐色,散发著岁月的气息。
空气中的灵气似乎也浓郁了一丝,带著陈年墨香。
人影稀疏,只有远处两三个弟子在默默翻阅。
“林山”按照记忆,很快找到了东侧丙字区域。
这里靠近墙壁,光线略显昏暗,书架上的灰尘也比其他地方厚些,显然少有人来。
他的目光,落在靠墙那个不起眼的柏木书架上。
书架顏色深暗,边缘有些磨损。
他走过去,假装整理旁边书架上的书籍,目光却迅速扫向目標位置。
从上往下数,第七排。
那里果然塞著一本兽皮封面的书,书脊上字跡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是《北溟纪闻》四个古篆。
书本很厚,边缘破损,封面蒙著厚厚的灰尘,与周围几本同样落灰的杂书挤在一起,毫不起眼。
心跳,难以抑制地加快了一瞬。
寂灭寒渊的地图,关乎后续至关重要的行动。
甚至可以说是他能否在玄冥道追杀下逃出生天、能否在寂灭寒渊那等绝地中寻得一线生机的关键。
他强压下心中的一丝涟漪,面色如常。
先是將手中捧著的玉简,按照编號,仔细地放入旁边书架指定的位置。
动作慢条斯理,甚至有些笨拙,符合一个新人杂役的表现。
然后,他才拿起那块半新不旧的抹布,开始擦拭书架。
从最上层开始,一本一本地將书籍取出,仔细擦拭封面和书脊的灰尘,再小心地放回。
动作不疾不徐,耐心十足。
终於,擦到了那个柏木书架的第七排。
他伸出左手,拿起《北溟纪闻》旁边的一本书擦拭,右手则很自然地伸向那本目標书籍,指尖即將触碰到那粗糙冰凉的兽皮封面……
……
与此同时,玄冥道深处。
一座被氤氳灵雾常年笼罩、禁制重重、位於灵脉核心之处的洞府內。
洞府內部宽敞,陈设古朴,一桌一椅,一蒲团,一炉清香,除此之外,別无长物,显得空旷而清净。
空气中瀰漫著精纯至极的灵气,几乎凝成液態,呼吸间令人心旷神怡,修为隱有精进。
蒲团上,一位身著玄色道袍的老者,正闭目盘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