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玄道上人

作品:《大荒囚天

    老者面容清癯,皮肤却如婴儿般红润,不见多少皱纹。
    一头长髮如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
    他身形消瘦,道袍穿在身上略显宽大,但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度。
    尤其是一双眼睛,此刻虽闭著,但偶尔开闔间,必有神光流转,仿佛能洞穿虚妄,照见本源。
    他便是玄冥道当代唯一的太上长老,也是整个沉骸骨海区域修为最高之一、地位最尊崇的几人之一,御灵期修士,玄道上人。
    此刻,玄道上人並未修炼,而是手持一枚古朴的青色玉简,似在推演某种深奥的功法。
    手指在玉简表面无意识地轻轻滑动,带起细微的灵气涟漪。
    突然。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並非听到了什么,或感应到了什么强烈的灵力波动。
    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到了他这等境界方能隱约触及的“神识”或者说“心血来潮”。
    仿佛平静无波的心湖中,被投入了一颗极其细微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这涟漪指向的方位,似乎是……藏经阁?
    玄道上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並无神光爆射,反而一片混沌深邃,如同蕴含了无尽星空的混沌。
    他的目光,仿佛无视了洞府墙壁、重重禁制、以及数里之遥的空间距离,瞬间便落在了藏经阁四楼,东侧,丙字区域,那个靠墙的柏木书架前。
    落在了那个正伸出手、指尖即將触碰到一本积满灰尘的兽皮封面书籍的、穿著杂役服饰、面容蜡黄、神情拘谨的青年身上。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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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道上人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咦。
    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与探究的精芒。
    一个普通的、开脉初期的外门杂役弟子?
    气息虚浮,资质低下,神態畏缩,毫无特异之处。
    为何会引动自己一丝神识?
    他手指下意识地在玉简上轻轻掐动了几下。
    並非复杂的掐算,而是一种高深境界修士对因果、气机、天机的本能感应与模糊推演。
    无形的、玄奥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著藏经阁方向瀰漫而去,试图捕捉那一丝“异常”的源头。
    波动扫过“林山”的身体。
    幻面丹的药力悄然运转,將那玄奥的波动完美模擬、同化。
    在玄道上人的感知中,这杂役弟子平平无奇,与周围其他低阶弟子並无二致,甚至气运晦暗,前途无亮,属於修仙界最底层的芸芸眾生。
    那丝被引动的神识,也如同错觉般,迅速平復、消散,再无线索。
    玄道上人眼中那抹精芒,悄然隱去。
    是错觉吗?
    还是近日推演那门上古秘术消耗心神过甚,导致的些许神识紊乱?
    到了他这个境界,神识感应往往玄妙难言,有时是心血来潮,预兆吉凶。
    有时也可能只是心神波动引起的错觉。
    既然仔细探查后一无所获,那便不必过於掛怀。
    一个螻蚁般的杂役弟子,还不值得他这位御灵期修士耗费心神持续关注。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弧度极淡,难以分辨是自嘲,还是对某种“意外”的淡然。
    缓缓收回目光,玄道上人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古朴玉简上。
    那引发一丝神识波动的杂役弟子,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尘,未曾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跡。
    他甚至不再“看”那个方向,任由那“林山”將《北溟纪闻》取下,拂去灰尘,翻开厚重的兽皮封面,从封皮內层的隱秘夹层中。
    取走那张薄如蝉翼、非丝非绢、触手冰凉、上面勾勒著简易地形与诡异符號的“寒渊堪舆图”,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將书放回原处,继续擦拭旁边的书架。
    一切,平静得如同什么都未曾发生。
    ……
    指尖触碰到兽皮封面。
    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带著陈年灰尘特有的气味。
    林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如同对待其他书籍一样,將这本《北溟纪闻》从书架上取下。
    书本很沉,兽皮封面因年代久远而有些硬化。
    他拿著书,走到旁边的窗下,那里光线好些,也符合杂役擦拭书籍时顺便翻阅两眼的寻常举动。
    用抹布仔细拂去封面和书脊上厚厚的灰尘。灰尘在透过窗欞的光柱中飞扬。
    然后,他翻开封面。
    內页是泛黄的纸张,记载著北溟之地的一些风物誌、传说軼事,笔跡古拙。
    他快速翻阅了几页,目光似乎被內容吸引,实则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封皮的触感上。
    手指在封面內侧轻轻摩挲。
    靠近书脊的根部位置,兽皮的质感有极其细微的差异,稍厚,且缝合的线脚有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接口。
    就是这里。
    他指甲灌注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如同最锋利的刀片,沿著那接口轻轻一划。
    坚韧的兽皮无声分开,露出里面一个薄如纸张的夹层。
    夹层內,一张触手冰凉、非丝非绢、半透明的薄片,静静地躺著。
    薄片不过巴掌大小,呈现淡淡的灰白色,上面以深褐色的线条,勾勒出简略却传神的地形:
    起伏的冰川、深不见底的渊壑、扭曲的虚空裂痕標记……旁边还有一些极其隱晦、如同鬼画符般的古老符號。
    在薄片一角,还有几行蝇头小字,字跡潦草却力透纸背,正是玄冥上人的笔跡,详细註解了某些区域的特性、潜在危险以及通过要点。
    寒渊堪舆图!
    林凡心中一定,但动作没有丝毫加快。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张关乎生死的薄片取出,看也不看,直接送入纳戒最深处,与几样最重要的物品放在一起。
    然后,指尖再次腾起一丝微弱的灵力,將那划开的兽皮接口重新“粘合”,手法巧妙,肉眼几乎看不出痕跡。
    合上书,他又隨意翻看了几页內容,这才將书放回书架原处,继续擦拭旁边的书籍。
    整个取图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且他始终背对著四楼入口方向,身体恰好挡住了可能来自那个方向的视线。
    儘管此刻並无人注意他,动作自然流畅,如同一个杂役弟子在整理书籍时,隨手翻了翻一本积灰的旧书。
    之后的时间,他一丝不苟地完成了今日分派的擦拭工作,又將那摞玉简全部归位。
    过程中,还“不小心”碰掉了一本书,引来远处一名正在看书的弟子不满的目光,他连忙点头哈腰地道歉,捡起书,仔细放好。
    一切,都符合一个笨拙、胆小、新来的杂役弟子形象。
    日落时分,钟声响起,標誌著藏经阁即將关闭,杂役换班。
    “林山”將抹布交还给杂役领班,领回了自己的身份木牌,临时通行牌被收回。
    然后低著头,隨著下值的杂役人流,默默走出了藏经阁,走下山坡,穿过一道道门禁。
    最后,踏出了那气势磅礴的玄冥道山门牌楼。
    走出山门一段距离,直到彻底脱离玄冥道护山大阵的常规感知范围,混入山下坊市熙攘的人流中,林凡才几不可察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背后,似乎並无异常。
    顺利得超乎想像。
    但他心中,却並无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丝极淡的疑惑。
    玄冥道藏经阁,存放“寒渊堪舆图”这等重要之物.
    即便是副本,也绝对算得上机密的地方,防护竟然如此……鬆懈?
    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玄冥上人这手灯下黑玩得漂亮,但整个过程,未免太过顺畅了。
    是玄冥上人的安排確实天衣无缝?
    还是另有玄机?
    他不动声色,继续以“林山”的身份,在坊市中採购了一些乾粮、清水、低阶符籙等远行必备之物,甚至还去杂役处报备了一下.
    言说家中老母病重,需请假几日回乡探视,藉口自然是玄冥上人早就安排好的。
    然后,才在夜幕降临后,悄然离开了玄冥道势力范围的核心区域。
    他没有立刻远遁,而是先在百里外的一处荒山野岭中,寻了个野兽废弃的洞穴,布下隱匿阵法,静静待了一日。
    一是观察是否有追踪,二是消除可能存在的隱患。
    一日过去,风平浪静。
    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恢復本来面貌和气息。
    將那张“寒渊堪舆图”取出,在昏暗的月光石下,仔细查看。
    地图材质奇特,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用力撕扯也纹丝不动。
    触手冰凉,似玉非玉,似绢非绢。
    其上线条简洁古朴,却自有一股神韵,將寂灭寒渊外围那险恶诡异的地形勾勒得栩栩如生。
    那些扭曲的符號,他一个不识,但旁边玄冥上人的註解却清晰指明了含义:
    哪里是“玄冥真煞”喷发口,需绕行。
    哪里空间不稳定,有隱蔽的“虚空裂痕”,触之即死;哪里可能存在上古残存的禁制碎片。
    哪条路径相对“安全”,但也需时刻警惕突然爆发的“寒煞罡风”……
    “由此向西北,横跨三州之地,路途遥远,约莫万里之遥,方可抵达寂灭寒渊的外围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