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幽冥匿踪阵

作品:《大荒囚天

    玄冥上人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著一丝追忆往昔的复杂,更有一份难以掩饰的凝重。
    “此图所標路径,乃老夫当年以极大代价、几经生死摸索而出。寂灭寒渊,乃世间至阴至寒绝地之一,凶险莫测。”
    “其中不仅有无处不在、能冻结神魂的玄冥真煞,有隱匿难防、切割万物的虚空裂痕,有刮骨蚀魂的寒煞罡风,更可能潜藏著上古遗存的凶物,乃至一些无法理解的自然险境。”
    “此图,虽不敢说万无一失,能让你完全避开所有凶险,但至少能指明方向,让你绕开几处最为明显的绝地,省去无数盲目摸索的麻烦,或许……能多出一成安全抵达寒渊核心区域的生机。”
    一成生机。
    听起来渺茫,但在寂灭寒渊那等绝地,已知的、相对安全的路径,能將生存机率从万不足一提升到一成,已是逆天的机缘。
    林凡沉默著,目光在地图上游走,將每一个符號、每一条註解、每一处地形转折,都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
    他的眼神专注而冰冷。
    许久,他收起地图,贴身放好。
    站起身,走到洞穴入口。
    洞外,是沉骸骨海边缘荒凉的山野夜景。
    天空无月,只有几点疏星,洒下黯淡的微光。
    远山如狰狞的巨兽黑影,匍匐在地平线上。
    夜风凛冽,带著深秋的寒意和远处骨海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西北方,天空更加晦暗,仿佛连星光都被那遥远的、名为“寂灭寒渊”的绝地所吞噬。
    万余里之遥。
    步步杀机的生命禁区。
    大道之爭,前路未卜。
    玄冥道的潜在威胁,如同悬顶之剑。
    而寂灭寒渊本身,更是九死一生。
    但他眼神沉静,不见丝毫畏惧彷徨,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如同万载玄冰。
    自踏上这条逆天而行的修仙路,他便已无退路可言。
    退,是庸碌一生,是任人宰割,是大道无缘。
    进,纵然是刀山火海,是九幽黄泉,也要闯上一闯。
    深吸一口气,冰寒的空气涌入肺腑,带著决绝的意味。
    將心中所有杂念对未知的揣测,对危险的警惕,对前路的权衡尽数摒除。
    身形一动,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化作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掠出洞穴,投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方向,西北。
    目標,寂灭寒渊。
    新的征程,亦是更危险的博弈,生死未卜的前路,正式开始。
    风,似乎更冷了些,捲动著荒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远行者送行,
    又像是在预示著前路的艰险与莫测。
    青色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峦的阴影之中,再无痕跡。
    ......
    林凡的身影彻底融入沉骸骨地边缘那片永恆灰暗的海域时,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真的就像一滴墨落入早已浑浊的水中,剎那的接触便完成了所有融合,仿佛他本就属於这片寂静的死亡之海。
    海水冰冷刺骨,那不是寻常冬日的寒意,而是浸透了阴魂怨念、沉积了万载死气的冷,足以在数个呼吸间冻毙寻常凡人的骨髓。
    但林凡只是微微运转灵力,体內那幅由幽冥水精与玄阴心火交织而成便悄然流转。
    极寒与极阴在他经脉中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不仅驱散了外界的侵骨寒意,反而让他有种如鱼得水的自在感。
    “小子,控水之术倒是越发精熟了。”
    玄冥上人的声音在识海深处响起,带著三分讚许、七分算计。
    “可惜啊可惜,若你早生三百年,老夫定要收你为关门弟子,將我水阴真传倾囊相授。”
    林凡没有回应,只是专心操控著周身水流。
    身后,玄冥道山门那巍峨如擎天巨岳的轮廓,连同那道令人心悸的御灵威压,正迅速被起伏的荒芜丘陵和愈发浓重的雾靄阻隔。
    那些丘陵在灰暗天光下犹如巨兽沉睡的脊背,而雾靄中翻腾的蛮荒气息,则像某种活物在缓慢呼吸。
    他没有选择远遁千里。
    在御灵修士的神识覆盖范围內,剧烈灵力波动就像黑夜中举著火把狂奔的傻子。
    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在逃跑。
    林凡不是傻子,至少今天不想当傻子。
    他將全身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仅凭对水灵之力的精妙掌控,借著海底暗流的推动,悄无声息地向深海滑去。
    这一滑,便是三百里。
    海水越来越暗,压力越来越大。
    到了后来,寻常铸灵境修士的护体灵光恐怕都要被压得“嘎吱”作响,但林凡体內的灵力反而转得更欢快了。
    融合幽冥水精后的一缕玄冥真水本源贪婪地汲取著深海中的至阴水气,而玄阴心火则將这些阴寒之力淬炼提纯,反哺回他的四肢百骸。
    终於,在一条深达千丈的海沟边缘,林凡找到了理想之地。
    那是地底阴脉与海水交匯处自然形成的裂谷,入口隱蔽在一丛会发惨澹蓝光的死亡珊瑚下方。
    裂谷深处,黑暗浓稠得仿佛有了实质,伸手不见五指已是谦逊的说法。
    这里的光,是被“吃”掉的。
    林凡指尖轻弹,七道微不可察的阵旗没入岩壁。
    得自玄冥主殿传承的“幽冥匿踪阵”悄然展开,阵纹如水墨般在岩壁上晕染开来,与周遭阴寒水汽、嶙峋怪石完美融合。
    不过三息,裂谷入口处的空间便產生了细微的扭曲。
    从外界看去,这里只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海底岩壁,连水流经过时都不会產生异常湍流。
    满意地点点头,林凡游入裂谷最深处。
    这里的水压已经大到可怕,足以將精铁压成薄片。
    但在裂谷底部,竟有一块三丈见方的平台,由万年寒冰自然形成,表面光滑如镜,散发著幽幽蓝光。
    寒冰中心,隱隱有一缕地脉阴气如活物般缓缓流转。
    “嘖,倒是会挑地方。”
    玄冥上人又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讶异。
    “万年寒冰为座,地脉阴气为引,在此处调息,一日可抵外界十日之功。小子,你莫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巧合罢了。”
    林凡终於回了话,声音通过神识传递,在水下凝成一线。
    他在寒冰上盘膝坐下,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
    寒意从身下渗透上来,却被体內玄阴心火轻鬆化解,转化为最精纯的灵力滋养经脉。
    林凡闭上双眼。
    每一次灵力流转,都带动周身灵力完成一次周天循环,將三日前在玄冥道藏经阁吸纳的那些驳杂传承逐一淬炼、整合、吸收。
    是的,三日前。
    那场看似顺利的玄冥道之行,每一刻都暗流汹涌。
    幽冥水精如墨色潮汐,冲刷过那些光点,將其中暴戾、杂乱的部分洗涤、沉淀。
    玄阴心火则如锻打神兵的铁锤,將精纯部分反覆锤炼,去芜存菁。
    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稍有不慎便可能损伤道基,但林凡做得一丝不苟。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三日前在藏经阁,当他的手抚过那捲看似普通的《北海异闻录》时,混沌道种曾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悸动。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微弱到连他自己都几乎以为是错觉,但林凡相信自己的感知。
    混沌道种对某些“不和谐”有著天然的敏感。
    那捲《北海异闻录》中,定然藏著什么玄冥上人都未曾察觉,或者故意隱瞒的东西。
    三个时辰后,林凡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很快又归於深潭般的平静。
    他抬手,指尖在储物袋上轻轻一抹。
    一道暗淡流光飞出。
    那光初看时毫不起眼,像是蒙尘多年的旧银器,但若凝神细观,便会发现流光深处,有点点星辉在极其缓慢地旋转。
    这些星辉不多,仅剩七点,排列成残缺的勺状,却自有一股歷经万古而不灭的沧桑道韵。
    正是得古祭坛的残破法宝——星辉光轮。
    光轮悬浮在林凡身前,仅存小半轮身,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无上伟力硬生生撕裂。
    轮身上铭刻的周天星斗符文,十之八九都已磨损模糊。
    唯有核心处那七点星辉,仍顽强地闪烁著,仿佛在固执地证明著。
    “嘖嘖嘖。”
    玄冥上人那带著戏謔与探究的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老怪物的意念触鬚更加隱蔽,如同最细微的水流,悄然向星辉光轮探去。
    “好个小子,底牌倒是不少。身上竟还藏著这等古物?虽已残破得近乎崩解,但这材质…这內蕴的一丝不朽星辉…嘿嘿,老夫纵横此界数千载,眼力还不至於昏花。此物全盛之时,恐怕绝非寻常灵宝可比,甚至可能是…触及仙家层次的古宝残片。你从哪个上古遗蹟的角落疙瘩里扒拉出来的?”
    林凡眼神微冷。
    识海中,一道无形的壁垒悄然升起,精准地截住了那道意念触鬚。
    壁垒並非强硬阻挡,而是如棉花般裹住触鬚,轻轻一推,將其“送”回源头。
    “前辈,约法三章,首重隱秘。”
    林凡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呵呵,不问,不问。”
    玄冥上人乾笑两声,倒也不恼,反而像是验证了什么,语气中透出几分瞭然。
    “只是提醒你一句,驾驭此等古宝,看起来只是残片,所需灵力亦如江河倾泻。以你如今开脉中期巔峰的修为,怕是勉强得很,莫要飞不到那寂灭寒渊,先將自己一身精血灵力抽乾,化作这光轮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