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不再理会老怪物的絮叨，確实星辉光轮自上次运行更加破烂之后，每次使用它所欲灵石品级越高，灵力消耗也成倍数增长。
    他並指如剑，在胸前虚划。
    指尖过处，一滴殷红中泛著淡淡金芒的精血缓缓渗出。
    这是他混沌道种的本命精血，一滴便抵寻常修士百日苦修。
    屈指一弹。
    精血如离弦之箭，精准地滴在星辉光轮核心那点最亮的星辉上。
    “嗡——！”
    光轮发出一声低沉而艰涩的嗡鸣，带著明显的不甘与抗拒。
    轮身上，那些早已模糊的符文逐一亮起，但光芒极其黯淡，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林凡面色不变，双手掐诀。
    体內灵力，如甦醒的巨龙，咆哮著衝出经脉，顺著他的双手疯狂灌入光轮断裂的基座。
    “不够？”林凡眉头微挑。
    心念电转间，林凡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抬头，儘管身处千丈海底，视线却仿佛穿透了幽暗海水、厚重岩层、无尽雾靄，直抵那片永恆灰暗的天空。
    沉骸骨地的天空永远阴云密布，但此刻，应该是夜晚了。
    “周天星力……”林凡喃喃。
    他改变法诀，不再一味灌输灵力，而是以自身灵识为引，尝试沟通光轮深处那缕不朽星辉。
    同时，体內太极图加速旋转，將灵力转化为一种极其特殊的频率，轻轻“叩击”著光轮的核心。
    一下，两下，三下。
    就在林凡灵力即將见底时，星辉光轮忽然轻轻一颤。
    紧接著，那七点星辉中的一点，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刺目光芒。
    那光並不扩散，而是凝成一道纤细如髮的光柱，笔直向上。
    无视了千丈海水、厚重岩层的阻隔，仿佛接通了冥冥中某个不可知的存在。
    林凡“看”到，一缕微不可察，却精纯到极致的星辰之力，顺著那道光柱，自无尽高天垂落，注入星辉光轮。
    “成了！”
    林凡眼中闪过喜色。
    有了这缕星辰之力作为“引子”，星辉光轮像是终於认主般，嗡鸣声变得柔顺起来。
    轮身上，那些黯淡的符文次第亮起，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自有一股歷经万劫而不灭的古老威严。
    最终，所有光芒收敛，在光轮上方凝聚成一道仅能容纳一人站立、椭圆形的光晕平台。
    平台边缘，星光如流水般缓缓旋转，將林凡周身气息完美隔绝。
    “以星力为引，灵力为柴……倒是有些巧思。”
    玄冥上人评价道，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
    “不过小子，此法虽妙，却需时刻维持灵识与周天星力的联繫，对心神消耗极大。你若想凭此物横跨大陆，飞到寂灭寒渊，只怕半路就要心力交瘁而亡。”
    “不劳前辈费心。”
    林凡一步踏上光轮，心念微动。
    星辉光轮轻轻一颤，下一刻，便化作一道暗淡的流星，悄无声息地撕裂沉骸骨地边缘的海水，冲天而起。
    “噗！”
    破开海面的剎那，林凡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儘管沉骸骨地的天空永远灰暗，但比起千丈海底，这里已算“明亮”。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灰黑色海水，波涛不兴，死气沉沉。
    身后，玄冥道山门早已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唯有那片笼罩在雾靄中的荒芜丘陵，如巨兽匍匐。
    林凡没有停留，操控光轮，朝著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初始时，速度並不算快，甚至比不上他全力施展水遁术。
    但很快，隨著星辰之力的持续注入，光轮仿佛渐渐“活”了过来，速度开始飆升。
    一倍，两倍，三倍。
    耳边，罡风呼啸如厉鬼哭嚎，刮在脸上生疼。
    林凡不得不撑起灵力护罩，但即便如此，护罩也被罡风挤压得“咯吱”作响。
    脚下，山川大地飞速倒退，那些笼罩在死寂与荒芜中的景象，连成一片模糊的灰黑色光影。
    开脉中期巔峰的灵力，此刻如同开闸洪水，奔涌著注入光轮。
    丹田气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涸，若不是林凡根基远比同阶扎实，灵力精纯雄浑数倍，恐怕不出百里就要被吸乾。
    但与之相对的，是那种御星而行、瞬息千里的极致畅快。
    林凡从未体验过如此速度。
    当初在玄冥道，他也曾见过铸灵长老驾驭飞剑，但那些飞剑的速度，与此刻的星辉光轮相比，简直如老牛拉破车。
    他甚至有种错觉：若一直保持这个速度，或许真能追上传说中的“雷遁”。
    “嘖嘖，倒是有几分老夫当年御剑玄冥，纵横天下的风采了。”
    玄冥上人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几分追忆，几分显摆。
    “不过小子，莫要得意忘形。你这速度，放在开脉期中自是惊世骇俗，但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也不过是快些的螻蚁罢了。况且，如此显眼的星辰遁光，在有些地方，无异於黑夜中的明灯——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身怀异宝吗？”
    林凡心中一凛，收敛了几分兴奋。
    他尝试以灵识微调光轮，很快发现，可以通过控制星辰之力的输入，来调节遁光的亮度与速度。
    將速度降至原先七成时，遁光便黯淡到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凝神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这才像话。”
    玄冥上人满意道。
    “记住，修仙界第一生存法则：苟得住，才能活得久。那些喜欢招摇过市的，十个有九个半都成了別人踏上仙路的垫脚石。”
    林凡从善如流，保持著低调的速度，朝著西北方一路疾驰。
    时间，在枯燥的飞行中缓缓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沉骸骨地的灰暗天空渐渐被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愈发荒凉的景象。
    大地从贫瘠的丘陵，逐渐变为一望无际的黑色平原，平原上寸草不生，只有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岩石，如墓碑般矗立。
    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骨骸半埋在黑土中，有些像兽，有些似人，更多的则是难以名状的扭曲形態。
    这些骨骸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却依旧泛著淡淡的玉质光泽，显然生前都是了不得的存在。
    “这里曾是上古战场。”
    玄冥上人忽然开口，声音难得正经。
    “看见那具三百丈长的蛇骨了吗？那是『幽冥玄蛇』，成熟期便有御灵实力。还有那边，那半截插入地底的巨剑，至少是灵宝层次，可惜灵性已失，与废铁无异了。”
    林凡顺著指引看去，果然看到不少令人心悸的遗蹟。
    有一处，大地被撕开一道长达千里的裂痕，深不见底。
    至今仍有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涌出，將周围百里的空间搅得支离破碎。
    林凡不得不远远绕开，光是看著那些不时闪现的黑色裂缝，他就头皮发麻。
    那可是空间裂缝，沾著即伤，碰著即死。
    还有一处，天空中永久悬浮著七颗燃烧的陨石，呈北斗状排列。
    陨石並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自转、公转，彼此间有赤红色的雷霆连接，形成一个天然的绝杀大阵。
    林凡亲眼看到，一头误入阵中的二阶飞行妖兽，被一道赤雷劈中，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了飞灰。
    “这叫『七星焚天阵』，是上古大能布下的手笔，据说是为了镇压地底某个恐怖存在。”
    玄冥上人幽幽道：
    “不过万年过去，阵法的威力十不存一了，否则刚才那头『铁羽雷鹰』，在踏入阵法范围的瞬间就该灰飞烟灭。”
    林凡听得心惊肉跳，愈发小心。
    他儘量选择荒无人烟的路线，避开一切可能有修士或妖兽活动的区域。
    渴了，就喝储物袋中的清水。
    饿了，便服食辟穀丹。
    星辉光轮的驱动，需要时刻维持灵识与周天星力的联繫。
    这对心神的消耗极大，林凡不得不每隔两三个时辰就停下来调息片刻。
    如此飞行了近一个月，林凡终於看到了第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那是地平线尽头，一片连绵不绝的翠绿。
    “万毒沼泽，到了。”
    玄冥上人的声音带著几分凝重：
    “小子，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这片沼泽方圆千里，终年毒瘴瀰漫，其中潜伏的毒虫异兽，有些连御灵修士都要头疼。而且沼泽中多有空间裂缝，飘忽不定，防不胜防。”
    林凡深吸一口气，操控光轮缓缓降下高度。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这片沼泽的真容。
    与其说是沼泽，不如说是一片绿色的死亡之海。
    无数高达百丈的奇诡巨木盘根错节，树干上生长著色彩艷丽的苔蘚与藤蔓。
    空气中瀰漫著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那是剧毒瘴气长期积累形成的味道。
    沼泽表面，墨绿色的泥浆缓缓蠕动，不时冒出几个气泡，炸开后释放出淡紫色的烟雾。
    林凡不敢托大，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碧绿色的丹药服下。
    这是临行前，他在玄冥道兑换的“避瘴丹”，可保十二个时辰內百毒不侵。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气流流转全身，鼻尖那股甜腻气味顿时淡了许多。
    “光避瘴可不够。”
    玄冥上人提醒道：“万毒沼泽最可怕的不是毒，是那些藏在泥沼深处、瘴气之中的东西。把你的神识收回来，在这里铺开神识，就像在黑夜中点起篝火，所有饿鬼都会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