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身下传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牵动了內腑的伤势。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几口带著冰碴的血沫。
    他挣扎著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冰裂缝深处，极其狭窄，最宽处也不过丈余。
    两侧是深蓝色的，光滑如镜的冰壁。
    向上看，只有一线昏暗的天空，透下些许微光。
    裂缝曲折蜿蜒，不知通向何处，寒风从缝隙中灌入，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如同鬼哭。
    “成功逃出来了……数里之外……”
    林凡背靠著粗糙冰冷的冰壁，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却也让他几近涣散的意识稍稍凝聚，驱散了空间传送带来的眩晕感。
    心有余悸。
    即便隔著数里距离，即便身处这深邃的冰裂缝底部。
    他依然能隱约感觉到从远方传来的，那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如同闷雷在极远处滚动，又像是有巨兽在地底翻身，连他身下的冰面都在微微震颤。
    灵力碰撞產生的毁灭性涟漪，依旧如同潮水般。
    一波波隱隱传来，让他周身灵力运行滯涩不堪，丹田气海內那缓慢旋转的青金色古柳，都仿佛承受著无形的压力，旋转变得艰涩。
    这就是高阶修士战斗的余波吗？隔著这么远，都能让人灵力运转不畅……
    林凡苦笑一声，抹去嘴角的血跡。
    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中，別说参与，连近距离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仅仅是逃离战场，都需要莫大的运气和那枚珍贵的遁天符。
    他艰难地坐直身体，开始检查自身的伤势。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內腑受到剧烈震盪，多处出血，经脉也因为灵力反噬和巨猿王的灵魂衝击而出现了损伤，灵力运行不畅。
    好在混沌道体赋予了他远超同阶的强悍肉身和恢復力，加上青冥上人之前暗中渡入的那缕精纯木系灵力在持续发挥著疗愈效果。
    伤势虽然不轻，但还不至於危及根本，更不会留下难以治癒的暗伤。
    想到青冥上人，林凡眼神微动。
    在最后时刻，那股柔和、坚韧、充满生机的木属性灵力，始终若有若无地縈绕在他周围，如同一个无形的护罩。
    正是这层护罩，替他抵消了冰晶巨猿王那声咆哮中最致命的灵魂震慑。
    以及后续战斗余波中好几道袭向他这个方向的、足以將他震成血雾的混乱灵力衝击。
    这灵力气息，他熟悉，属於青冥上人。
    这份在激战中“额外”分心提供的庇护，绝非事先约定的內容。
    那枚“青木遁天符”已经是保命的后手，青冥上人完全没有必要再浪费宝贵的灵力和心神，来保护他这个“用完即弃”的棋子。
    为什么？
    林凡靠坐在冰壁上，闭上眼睛，引导著体內残存的灵力配合那缕外来木灵力修復损伤的经脉，一边心中念头飞转。
    难道这位看似“和蔼可亲”的青冥城主，真的还存有一丝对“棋子”的怜悯？
    或者说，是因为自己成功激发了“小乙木匿气阵”，確实立下了“首功”，所以给予的额外“奖赏”？
    又或者……是对自己这具“混沌道体”潜力的某种……投资？
    这个念头让林凡心中一动。
    比起虚无縹緲的怜悯，他更相信利益的考量。
    青冥上人活了近千年，能修炼到御灵巔峰，执掌一城，绝不可能是心慈手软之辈。
    他对自己另眼相看，甚至暗中庇护，最大的可能，就是看出了自己体质的特殊，或者至少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寻常，认为有投资的价值。
    一个能在冰晶巨猿王感知下游走、成功激发阵法的开脉境小子，一个身怀隱秘、心性坚韧的年轻人。
    或许值得他隨手布下一子，看看未来能否长成意想不到的风景。
    若是如此，倒是一件好事。
    至少在离开寂灭寒渊之前，自己这枚“棋子”的安全，多了一层保障。
    青冥上人需要他活著，证明其行动的“正当性”，也需要他这个人情，或许未来还有其他用得到他的地方。
    而与青冥上人这份“额外关怀”形成鲜明对比，甚至可以说是诡异对立的，是纳魂戒中玄冥上人那彻底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自从冰晶巨猿王那声意念传音直接撞入识海之后，这老怪物就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最微弱的灵魂波动都再无传出。
    无论林凡如何以心神暗自感应，纳魂戒都毫无反应，冰冷死寂。
    仿佛里面从来不曾存在过一个千年老怪物的残魂，它真的就只是一枚材质特殊些的古老戒指残片。
    这份异常的、近乎诡异的沉默，比任何气急败坏的警告或阴惻惻的冷笑，都让林凡心中警铃大作，寒意陡生。
    玄冥老怪绝对在谋划著名什么。
    或者，更可能的是，它在畏惧著什么。
    畏惧冰晶巨猿王？
    有可能。
    同属极阴寒属性，巨猿王的生命层次和灵魂威压对残魂状態的玄冥上人压制力可能极强。
    但它之前敢怂恿自己来此，必然有所依仗，至少对隱匿自身气息有极大信心。
    那它在畏惧什么？
    或者说，它在等待什么？
    等待青冥上人他们与巨猿王两败俱伤？
    等待自己这个“炉鼎”在危机中潜力爆发？
    还是说……它在等待自己获取“续命泉”的那一刻？
    林凡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老怪物从头到尾都没安好心，它的沉默，往往意味著更深的图谋。
    自己现在的处境，看似暂时安全，实则前有狼，后有虎，脚下还踩著隨时可能崩塌的薄冰。
    必须儘快恢復实力，拿到续命泉，然后……想办法摆脱这两个老怪物。
    或者至少，让他们互相牵制，为自己爭取成长的时间和空间。
    打定主意，林凡不再犹豫，专心致志地引导灵力修復伤势。
    此地虽然寒冷僻静，但並非绝对安全，必须儘快恢復行动能力。
    然后去约定的匯合地点等待，如果青冥上人他们成功的话。
    时间在寂静与远处隱隱传来的轰鸣中一点点流逝。
    冰裂缝深处，寒风呜咽，光线昏暗，只有林凡微弱的呼吸声和灵力运行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远处那毁天灭地般的轰鸣声、灵力碰撞的波动，终於渐渐平息了下来。
    不是那种戛然而止，而是如同暴风雨过后，余波渐歇的感觉。
    结束了？
    林凡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侧耳倾听，同时將神识小心翼翼地向裂缝外延伸。
    战斗似乎停止了。
    那令人心悸的巨猿王气息依旧浩瀚恐怖，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暴怒狂躁，而是带著一种冰冷的、如同万古寒渊般的死寂杀意，缓缓地向著寒渊更深处沉降、收敛。
    而青冥上人等人的气息，则完全感知不到了，仿佛已经远离。
    谁贏了？
    或者说，谁逃掉了？
    林凡屏住呼吸，心中忐忑。
    按照计划，青冥上人四人联手，目的只是缠住巨猿王，製造机会窃取续命泉，並非要击杀这尊霸主。
    一旦得手，立刻远遁。
    从结果看，巨猿王的气息仍在，且怒意未消，说明它没死。
    而青冥上人他们的气息消失了，很可能是利用某种手段逃脱了。
    成功了吗？
    林凡心中升起一丝期待。
    如果青冥上人他们成功夺得了续命泉，那按照约定，就有自己的一滴。
    混沌道种传来的渴望悸动越发明显，那是对弥补本源、对更进一步的极致渴望。
    又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確认外面再无异动，林凡勉强压下伤势，挣扎著站起身。
    从怀中取出青冥上人之前给予的，用於在寒渊中互相感应的子母感应符的子符。
    符籙黯淡无光，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他们还未抵达匯合点，或者距离太远超出了感应范围。
    林凡辨认了一下方向，忍著伤痛，小心翼翼地朝著冰裂缝外摸去。
    他不敢动用灵力飞行，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藉助裂缝地形的掩护，慢慢向外移动。
    同时神识全力散开，警惕著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无论是暴怒的巨猿王派出的追杀者，还是寒渊中其他被惊动的妖兽。
    所幸，这条冰裂缝似乎非常偏僻，一路行来，並未遇到什么危险，只有一些弱小的一二阶寒属性妖兽，被他轻易避过或解决。
    当他终於走出冰裂缝，重新回到广袤无垠、满目疮痍的冰原上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虽然荒凉但还算平整的冰原，此刻仿佛被无数巨兽蹂躪过。
    巨大的坑洞隨处可见，深不见底。
    纵横交错的裂缝如同大地的伤疤，蔓延向视线尽头。
    无数高耸的玄冰柱崩塌断裂，碎冰堆积如山。
    空气中依旧残留著狂暴的灵力乱流和刺骨的冰煞死气，一些地方甚至还有未曾散去的灵力风暴在缓慢旋转，发出呜呜的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