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之前那场短暂而激烈战斗的边缘地带。
    可以想像，战场中心会是何等惨烈的景象。
    “嗖！”
    就在林凡震撼於眼前景象时，一道极其隱晦、但速度奇快的青色流光，自寒渊深处疾驰而来。
    如同拥有灵性一般，在林凡头顶盘旋一圈，然后“啪”地一声，化作点点光雨洒落，在他面前凝聚成一行小字：
    “东南，三千里，黑冰山，速来。青冥。”
    字跡潦草，灵力波动也有些紊乱，显然书写者状態並非最佳，但確实是青冥上人的气息无疑。
    林凡精神一振，成功了。
    他们真的成功脱身了，而且拿到了续命泉。
    他不再耽搁，辨明东南方向，强提一口灵力，也顾不得可能被妖兽发现的风险，施展起轻身功法，在满目疮痍的冰原上疾驰而去。
    虽然伤势未愈，速度大减，但三千里距离，对於修士而言，並不算太过遥远。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战斗留下的痕跡，也遭遇了几波零散的、似乎在搜寻什么的寒渊妖兽。
    这些妖兽大多在二阶左右，相当於人类铸灵期修士，若在平时，林凡对上任何一头都要费一番手脚，甚至需要逃命。
    但此刻，这些妖兽似乎都带著伤，气息不稳，而且注意力並不集中，似乎只是奉命在方圆数百里內漫无目的地搜索。
    林凡凭藉著远超同阶的神识和对气息的隱匿之能，有惊无险地一一避开。
    他甚至亲眼看到一头体型庞大、通体覆盖著厚重冰甲、形似犀牛的三阶巔峰妖兽。
    在一处巨大的冰坑旁焦躁地徘徊，发出低沉愤怒的咆哮，冰坑中残留著浓郁的乙木灵力和血腥气，显然有修士在此受过伤，並与这妖兽发生过短暂交手后逃脱。
    “看来他们逃得也不轻鬆……”
    林凡心中暗忖，脚下速度更快。
    足足疾驰了近两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寂灭寒渊的夜晚，寒气更重，黑暗中仿佛潜藏著无数噬人的妖鬼。
    林凡按照感应符的微弱指引，终於看到了一座矗立在昏暗天光下的、通体黝黑的山峰。
    这座山与周围银装素裹的冰原格格不入，山体是纯粹的黑色岩石，仿佛能吸收光线，散发著一种沉凝、死寂的气息。
    山峰並不特別高耸，但陡峭嶙峋，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这就是青冥上人所说的“黑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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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近黑冰山，子母感应符的波动明显强烈起来。
    林凡沿著山脚绕了半圈，在一处极其隱蔽的、被厚重冰层覆盖的裂隙前停下。
    裂隙入口狭小，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若非有明確指引，根本难以发现。
    林凡深吸一口气，將状態调整到最佳，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侧身钻入裂隙。
    裂隙初极狭，才通人，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里面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天然洞窟，约有十丈见方，高约三丈。
    洞內寒气逼人，但比起外面肆虐的冰煞死气，这里显得“温和”了许多。
    洞壁上覆盖著厚厚的黑色冰霜，散发著幽幽的冷光，勉强照亮了洞內景象。
    洞窟中央，四个人或站或坐，正在调息。
    正是青冥上人、御风上人、天机老人和盘龙子。
    四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
    青冥上人脸色微微发白，道袍下摆破损了一块，气息略有不稳，但眼神依旧清明。
    御风上人盘膝而坐，摺扇放在膝上，脸色比平时更显阴柔苍白，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消耗极大。
    天机老人拄著那柄星轨玉尺，闭目调息，花白的鬍鬚上沾著些冰碴，气息最为平稳，但也透著淡淡的疲惫。
    最惨的是盘龙子，他赤裸的上身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
    但皮肉翻卷，看著触目惊心，他正拿著一大块不知名的兽肉乾在啃，补充气血。
    见到林凡进来，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洞內气氛有些凝重，劫后余生的庆幸被一种微妙的沉寂和疲惫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在林凡进来的瞬间，都似有若无地扫了他一眼，然后便落在了青冥上人身上。
    或者说，落在了青冥上人手中那个散发著柔和白光与磅礴生机的玉瓶上。
    那玉瓶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由某种温润的白玉雕琢而成，玉质细腻，隱隱有光华流动。
    瓶身似乎铭刻著复杂的封印符文，此刻正微微闪烁，隔绝著瓶內之物气息的外泄。
    但即便如此，依旧有丝丝缕缕精纯无比、混合著清凉寒意与磅礴生机的气息瀰漫出来，让整个洞窟的灵气都变得活跃、清新了许多。
    续命泉！
    林凡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目光也死死盯住了那个玉瓶。
    青冥上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眾人，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疲惫之下，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满意。
    他也没有多做寒暄，直接伸出另一只手，指尖灵光闪烁，轻轻点在那玉瓶的封印符文上。
    “啵。”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封印解开。
    霎时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新气息如同爆炸般从瓶口涌出。
    那气息並不浓烈，却带著一种洗涤灵魂般的纯净与生机，瞬间充满了整个洞窟。
    吸入一口，林凡便感觉浑身一震，体內伤势的痛楚都减轻了几分，灵力运转都加快了一丝。
    更让他激动的是，丹田內的混沌道种，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发出了无比欢欣、无比渴望的震颤。
    青冥上人手法嫻熟地以灵力牵引，瓶口微倾。
    十滴如同拥有生命般的乳白色泉液，缓缓从瓶口漂浮而出，悬浮在半空中。
    每一滴都只有黄豆大小，却晶莹剔透，內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星光在流转，散发出柔和而神圣的乳白色光晕。
    它们缓缓滚动著，如同液態的星辰，又像是浓缩到极致的生命精华，仅仅是看著，就让人心神寧静，充满嚮往。
    十滴，足足十滴续命泉！
    洞窟內，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加重了。
    即便是修为最高的青冥上人，眼中也闪过一丝灼热。
    御风上人手中的摺扇停顿了一瞬。
    天机老人睁开了眼睛。
    盘龙子更是停止了咀嚼，喉结滚动了一下。
    “诸位！”青冥上人声音平和，打破了洞中的寂静，也拉回了眾人的心神。
    “按照事先约定，老夫取三滴，其余七滴，四位道友分，如何？”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御风上人、天机老人和盘龙子。没有询问，只是陈述。
    但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自明。
    分赃的时刻到了。
    洞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之前的同舟共济、並肩作战的默契，在这一刻仿佛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张力。
    空气中瀰漫的，除了续命泉的清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力量的渴望与权衡。
    御风上人第一个开口，他手中的摺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动，脸上又恢復了那副云淡风轻、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青冥兄为主力，破阵、诱敌、取泉，居功至伟，理应多得。在下……无异议。”
    他话说得漂亮，目光却在那悬浮的七滴泉液上多停留了一瞬。
    天机老人只是微微頷首，手中玉尺光芒內敛，声音苍老平静：“理应如此。”言简意賅，看不出喜怒。
    盘龙子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铜铃大的眼睛在那十滴泉液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痛和不甘。
    三滴和两滴，差距不小。
    但他看了看气息虽然不稳但目光深沉的青冥上人，又看了看另外两个明显也不会出头的老狐狸。
    再想想之前战斗时青冥上人展现出的、那远超寻常御灵巔峰的深厚修为和对乙木生机的精妙掌控，最终只是瓮声瓮气地、带著点不情愿地道：
    “就依青冥老哥所言。”
    实力为尊，协议在先。
    在绝对的实力和既定的利益分配面前，无人愿意，也无人敢在此刻节外生枝。
    毕竟，续命泉再珍贵，也要有命享用才行。
    青冥上人能主持此次行动，並能相对“公平”地分配，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实力的体现。
    青冥上人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似乎对眾人的反应毫不意外。
    他不再多言，指尖灵动如飞，以灵力牵引，先將三滴最大的、灵光最为盎然的续命泉引入自己早已备好的一个特製羊脂玉瓶之中，小心封好。
    然后，將剩余七滴分成四份，其中三份两滴，一份一滴，分別飞向御风、天机、盘龙、林凡四人。
    御风上人袖袍一卷，收好自己的那份，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
    天机老人玉尺轻点，一个古朴的玉盒浮现，將两滴多泉液收起。
    盘龙子则是直接拿出一个粗糙许多的石瓶，小心翼翼地將属於自己的那份接住，咧嘴笑了笑。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迫不及待地就想打开看看，但似乎想起场合不对，又强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