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钟小艾

作品:《名义:开局较真,沙瑞金给我让位

    天亮了。
    钟小艾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楼道里公共厕所的臭味熏醒的。
    那是一种混合了尿骚、消毒水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复杂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她的喉咙。
    她衝出房门。
    厕所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一个穿著跨栏背心的大爷,一边剔牙一边打量她。
    “新来的?”
    钟小艾没理他,站到队尾。
    “哎,你挤什么挤!”
    前面一个烫著捲髮的大妈,猛地用胳膊肘顶了她一下。
    钟小艾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她想发作。
    但看著周围十几双麻木又不好惹的脸,她把话咽了回去。
    好不容易轮到她。
    她看著那沾满黄渍的蹲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闭著气,解决了人生中最耻辱的一次生理需求。
    回到那个三十平米的“家”。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那台价值五位数的进口咖啡机。
    这是她最后的体面。
    她把咖啡机插上墙壁的插座。
    按下开关。
    “啪!”
    屋里的灯灭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骚动。
    “谁家啊!又跳闸了!”
    “妈的,还让不让人看电视了!”
    “咚!咚!咚!”
    她那扇薄薄的木门被擂得山响。
    “开门!是不是你家搞的鬼!”
    钟小艾打开门。
    刚才那个烫捲髮的大妈,双手叉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著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你个小妖精,刚搬来就不安生!”
    大妈指著钟小艾的鼻子骂。
    “我们这栋楼线路老化,你用那么大功率的电器,想把楼点了啊!”
    “我……”
    “我什么我!”大妈一把推在钟小艾的肩膀上,“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一点公德心都没有!再有下次,老娘把你东西从窗户扔出去!”
    钟小艾被推得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羞辱。
    门被“砰”的一声甩上。
    世界安静了。
    她看著那台咖啡机,像是看著一个笑话。
    “咚咚咚。”
    又有人敲门。
    钟小艾以为又是那个大妈,烦躁地拉开门。
    门口站著的,是她的表弟,王德发。
    一个靠做工程起家的暴发户。
    王德发穿著一身扎眼的范思哲,脖子上掛著小拇指粗的金炼子,手里提著两个巨大的果篮,上面还用塑料膜包著几盒海参。
    他看著门里的钟小艾,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狭小昏暗的房间。
    他脸上的表情,从諂媚的笑,变成了错愕,最后是一种藏不住的怜悯。
    “姐……你这是……”
    “体验生活。”
    钟小艾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侧身让他进来。
    王德发把果篮放在那张掉漆的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果篮,比桌子还贵。
    “姐,你受苦了。”王德发搓著手,“都是那个姓刘的,太不是东西了!”
    钟小艾没接话。
    “姐,其实我今天来,是想求你办点事。”
    王德发从兜里掏出一个砖头一样厚的红包,塞到钟小艾手里。
    “我儿子,今年该上小学了。我想让他进实验一小,最好的那个火箭班。”
    钟小艾捏著那个红包。
    很厚。
    像是捏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想把红包扔回他脸上。
    她想告诉他,自己现在连一杯咖啡都喝不上。
    但她不能。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她把红包隨手扔在床上,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就这点小事,也值得你跑一趟?”
    王德发一看有戏,立刻凑上来。
    “姐,对你是小事,对我家可是天大的事啊!这孩子的前途,就全靠你了!”
    “行了,我知道了。”
    钟小艾拿起手机。
    “我这就给他们教育局长打电话。”
    她要让王德发看著。
    看著她这个市委书记,即便住进了贫民窟,一个电话,依然能搅动京州的风云。
    ……
    同一时间。
    汉东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刘星宇正看著一份文件。
    是关於京州市教育资源分配的调研报告。
    他的视网膜上,淡蓝色的光幕浮现。
    【系统警告:检测到京州教育资源分配存在严重程序不公,“条子生”与“赞助生”比例高达30%,严重破坏教育公平原则。】
    【建议方案:立即推行无差別、零门槛的电脑隨机派位入学制度。】
    刘星宇放下报告。
    他按下了桌上的內线电话。
    “让达康书记来我这一趟。”
    五分钟后,李达康推门进来。
    “省长。”
    刘星宇把报告推过去。
    “看看。”
    李达康只看了一眼標题,就明白了。
    “省长,您的意思是……”
    “我不管以前是什么规矩。”
    刘星宇站起身,走到窗边。
    “从今天起,汉东,我说了算。”
    “起草一份文件,立刻下发到京州。”
    “今年,京州所有公立中小学的招生,全部取消自主招生,全部实行电脑隨机派位。”
    刘星宇转过身。
    “全程录像,邀请家长代表、媒体、纪委三方监督。”
    “谁的条子都不好使。”
    他加重了语气。
    “谁敢收条子,谁敢开口子,纪委就直接带走,就地免职,永不敘用。”
    李达康身体站得笔直。
    “是!我马上去办!”
    ……
    筒子楼里。
    钟小艾当著王德发的面,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是德志吗?”
    钟小艾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威严和矜持。
    电话那头,京州市教育局长赵得志,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一手拿著电话。
    另一只手,正捏著一张刚刚从传真机里列印出来的红头文件。
    文件標题,是黑体加粗的。
    《关於在京州市全面推行义务教育阶段电脑隨机派位入学的紧急通知》。
    落款,汉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
    鲜红的印章,像血一样刺眼。
    赵得志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白衬衫。
    “钟……钟书记……”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是我。”钟小艾淡淡地说,“实验一小,给我留两个名额,进最好的班。”
    她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赵得志的天灵盖上。
    赵得志差点把电话扔出去。
    这是要他的命啊!
    一边是曾经一手提拔自己的老领导。
    一边是新省长那把“就地免职,永不敘用”的铡刀。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电话这头的钟小艾,皱起了眉头。
    “怎么,有问题?”
    “没……没问题!”赵得志几乎是吼出来的。
    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选择。
    “钟书记……您……您放心……”
    他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在座机上飞快地按著號码。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我一定想办法给您办妥!”
    “那就好。”
    钟小艾满意地掛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桌上,对著一脸崇拜的王德发说。
    “搞定。”
    而在电话的另一头。
    赵得志刚刚掛断钟小艾的电话,他用座机拨出的號码,也接通了。
    他对著话筒,用一种带著哭腔又无比坚定的声音说。
    “餵?是市纪委的同志吗?”
    “我要实名举报!”
    “京州市委书记钟小艾,刚刚给我打电话,严重违纪,干预招生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