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顾羡病重

作品:《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

    萧府。
    萧府毕竟是三代將门,在军中根基深厚。
    其父更是三品大將军,而萧夜瞑年纪轻轻也立下大功,官居四品,更难得的是他从小和当今官家一起长大,交情深厚,谁都看得出他前途无量。
    所以这次庆功宴,几乎满朝文武都来捧场,连皇亲国戚也来了不少。
    宾客中有老王爷礼亲王、永福长公主、燕郡王、狄国公和狄夫人、祥安县侯和侯夫人、永嘉伯和伯夫人、开国子和夫人等勛贵济济一堂。
    甚至还有几位低调前来的宫中內侍省要员,比如,李公公。
    而在热闹的角落处,还坐著一位久未露面的人——
    顾羡。
    这实在不像他。
    谁都知道永嘉伯府的这位庶子是个哪里热闹往哪里钻的主儿,可此刻,他却只穿著一身比往常素净许多的袍子,独自坐在光影交界处,脸色透著几分苍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的边沿,竟显出几分落寞。
    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也安静地躺在桌上,像是失了主人往日的精气神。
    永嘉伯隔著人群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催促。
    顾羡在心里嘆了口气,他知道父亲的命令——让他这个刚被解除禁足、身上还带著“经商污点”的庶子,来跟风头正劲的萧夜瞑“重修旧好”,为伯府铺路。
    攀交情?小爷我跟阿瞑的交情,是用得著攀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不適和心头的憋闷,脸上瞬间换上那熟悉的戏謔亲昵笑容。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著人群中央、正在与几位武將说话的萧夜瞑走去。
    人未到,声先至,只是那调子比起以往,似乎少了几分散漫,多了几分刻意的夸张:“哎哟喂!这是谁家的大將军在这儿摆谱呢?绷著张脸,嚇唬谁呢?几个月不见,架子端得比属城的城门楼子还高了啊!”
    萧夜瞑闻声回头,看到顾羡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多次去伯府拜访,都说,顾羡不见客。
    隨即,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好友眉宇间那抹难以隱藏的疲惫和苍白。
    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眼底却多了些关切。
    周围几位將军也认得顾羡,都笑著让开位置。
    顾羡大大咧咧地凑过去,用扇骨轻轻戳了戳萧夜瞑的胳膊,声音压低,带著故作轻鬆的抱怨:“我说阿瞑,你可真不够意思!立了这么大功劳,请帖还是我父亲转交的?怎么,是怕我这身上的『商人味』,熏著你的將军府了?”
    萧夜瞑如何听不出他声音里的虚弱,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著难得的温和与瞭然:“胡说什么。看你脸色苍白,这些日子可是身子不適?”
    这句简单的关切,让顾羡心头一暖,却仍嘴硬道:“自然是身子不爽利,但为你萧大將军庆功,爬也得爬来啊!”
    正说著,陆昭若与陆伯宏已步入院中。
    顾羡眼尖瞥见,桃花眼倏地一亮,强打起精神,神采飞扬地冲萧夜瞑摆手:“你等著,我先去跟陆娘子打个招呼,回头再跟你算帐!”
    说罢转身,衣摆翩躚如蝶,朝陆昭若方向走去。
    只是那脚步在喧闹人声中,隱约透出几分虚浮踉蹌。
    此时陆昭若身边已围了不少人。
    她在吉州的事虽在属京传得沸沸扬扬,毁誉参半,但终究是得了官家赏赐的人,不少身份略低的夫人皆上前寒暄。
    陆昭若始终含笑应对,从容得体。
    她正欲朝萧夜瞑走去,顾羡却快一步闪身拦在中间,扇子“唰”地展开,笑吟吟道:“陆娘子!多时不见,这一身气度简直要让满园紫薇都羞谢了!”
    陆昭若看到顾羡的瞬间,眼中立刻漾开笑意,那笑意比方才应对旁人时要真心实意得多。
    她微微福了一礼,声音清柔带著感激:“顾东家。”
    她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关切道:“一別数月,公子清减了些。在吉州时,若非公子屡次仗义相助,替我周旋打点,昭若绝无今日。这份恩情,一直铭记於心。”
    顾羡闻言,手中摇动的扇子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隨即又被更大的笑意掩盖,他摆摆手,语气是惯常的轻鬆调侃:“哎呦,我的陆大娘子,您可快別这么说!明明是你先搭救我再先?再说了,看沈家那群人吃瘪,我比看大戏还痛快呢!”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著几分促狭:“真要谢我啊,往后你在属京开绣楼,与我合作如何?”
    这话引得陆昭若莞尔。
    她如何不知,这是顾羡惯用的伎俩,將恩情化作戏言,把关切藏进市侩里,只为不让她有半分负担。
    她眼波流转,从善如流地应道:“顾东家开口,岂有不从之理?待绣楼落成,头一份合作契书,必当奉上。”
    “够意思!”
    顾羡手中扇骨“啪”地一合,眼底笑意粲然,宛若春水漾开。
    他眼风状似无意地掠过不远处静立等候的萧夜瞑,又冲陆昭若促狭地眨眨眼:“行了,春宵……啊不,良宴值千金,我可不敢再耽搁你了。那边那个『闷葫芦』再等下去,怕是连石阶都要被他站出坑来了!”
    说罢,他广袖一拂,转身便没入喧嚷人群之中。
    只是在那转身的剎那,无人得见,他方才强撑的神采如潮水般褪去,轻轻吁出一口一直提著的气,苍白的唇角却牵起一抹欣慰弧度。
    他正欲寻个僻静处缓一缓,刚绕过一丛开得正盛的石榴,却险些与一人撞个满怀。
    抬头一看,竟是永福长公主独自站在花荫下,正怔怔地望著他方才来的方向,眼神有些发直,连他到了跟前都未察觉。
    顾羡脚下虽虚,礼数却不失,立刻侧身避让,含笑揖了一礼:“草民失礼,险些衝撞了殿下。殿下怎一人在此发呆?可是这园中景致太好,看入了神?”
    永福猛地回神,见是顾羡,又想起自己方才偷瞧他与陆昭若分別的一幕竟被正主撞见,脸颊“唰”地飞起两片红云,连耳根都透出粉色,说话也结巴起来:“啊!顾、顾郎君……没、没有!我……我只是……只是在赏花!”
    顾羡是何等人物,见她这般情状,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他桃花眼一弯,扇子“唰”地展开,慢悠悠地摇著,拖长了调子笑道:“哦,赏花啊……”
    他眼风故意扫过自己来的方向,又落回永福通红的脸上,“草民还以为,殿下是在赏……『人』呢。”
    这话直戳要害,永福顿时羞得无地自容,跺脚嗔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
    却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了,只觉得脸上烫得能煎饼,扭身便要逃走。
    顾羡见她羞窘,见好就收,笑著侧身让路,语气恢復了正经,却仍带著笑意:“是草民失言,殿下莫怪,园中路滑,殿下小心脚下。”
    永福哪还敢停留,提著裙摆,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那背影都透著慌张。
    顾羡看著她消失在花径尽头,这才收回目光,连续咳了好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