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一神官
作品:《白鹿仙族志》 白鹿仙族志 作者:佚名
第127章 第一神官
该死!
周药师没有五官的面庞陡然绷紧。
他本该想到的,他本该想到的!
这位为王灵儿开闢西北神庭的第一功臣,又是灵桥境的修士,怎么不会是白莲神庭西北庭的第一神官?
这几乎是必然!
他窃居取来了王灵儿的西北白莲神庭,其中的神官自然也就隨著继承了下来。而神官能看见自己的神庭主,自然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不!
不仅仅是如此!
陈柄既然是王灵儿的神官,也就是说,在他设伏夺去王灵儿神庭时。
这位魂魄已经有所修復的中年道人,同样大概率也是如现在一般,就这样沉默地窥视著一切。
没有出手,也没有任何表示。
中年道人似乎终於感受到了来自周药师没有五官脸上的视线。
陈柄陡然从地上坐直了身子,眼神中带著些奇异,望著无面神像三寸上的无面道人。
“您……是哪一位江南的神庭大人?”
周药师摇摇头。
陈柄自从魂魄重伤之后,倒是似乎磨去了先前的急躁性子。
“不能说么……”
陈柄微微有些失望。
周药师温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魂魄復甦的?”
陈柄回忆片刻,数了数日子,道:
“您还记得昭武背著我前来此处,您刻下两张硃砂名籙藏进神像之中的那一夜么?”
“昭武小兄弟上了第一炷香。有赖於香火对神庭滋养,魂魄滋生……我便於此刻诞生。”
周药师敏锐地注意到,中年道人用的是“诞生”二字,而不是“復甦”或者“甦醒”。
周药师目光向陈柄看去,或者说……向著“陈柄”看去。
中年道人的目光里带著些黯淡而温吞的伤悲。
陈柄已经死了。
那一位仰天剑宗的宗主,没有选择在受神庭滋养时復甦回归这个世界……而是选择了死亡。
或者说將自己的意识记忆彻底的消散。
只留下了身体中的魂魄和肉身等待著神庭继续滋养,补足出一个与从前两分相似八分不同的崭新生命。
出乎意料。
然而极为合理。
若不是另一个几乎全新的灵魂,另一个全新的意识,一名剑修不会將自己曾经所佩的佩剑赠予他人。
……
……
这具身躯的主人,西北仰天剑宗的宗主,朝天观的灵桥境观主,剑上曾刻著“平天下”三字的剑修……
在见到了那一夜大火和驀然降临比起云妖造成死伤更为惨重的白莲大雾后,做出赴死的选择。
確实是那位性如烈火剑修的风格。
欲平天下,却起波澜。
若是平天下的剑將天下人斩出了一道伤痕,那自行摧折……或许比起轰轰烈烈坚持不肯退场是更值得尊重的选择。
比起敢向神庭问剑,向自己问剑所需要的勇气似乎要更大一些。
……
周药师望向自己在西北真正的第一位神官,问道:
“你为什么选择了我,而不是另一位神庭?”
中年道人靠著土墙坐下,温吞道:
“神庭大人还是唤我陈柄罢……其实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
周药师頷首,却依旧望著中年道人,等待著他的答案。
中年道人抬头道:“神庭大人是想要我那位前身来教昭武剑道修行罢?”
周药师頷首。
中年道人似乎是才初学人类表情一般,挤出了一个尽力的微笑,道:“我选择的是昭武,而不是您。”
这位新“陈柄”再次露出了一个更加自然的笑容。
“如果我不曾看错,您其实是一位……法相粉碎、內府崩塌、玉池乾涸、灵桥断绝,除却神庭已经近乎一无所有的修士。”
近乎赤裸裸的威胁。
周药师深吸一口气。
“你想要什么?”
“自由。以及完成前身的几个小愿望。”
“我本来就没有想我的神庭之中会多出你这样一位古怪的神官。”
陈柄没有在意这“古怪”二字的评价。
陈柄微笑道:“新年过后,我会离开铁顶山。至於去哪里……我还不曾想好,但哪里既然都没有去过,那便去哪里都好。”
周药师嘆口气道:“要不还是先聊一聊你前身的遗愿?”
陈柄頷首微笑道:“也好。不过其实只有四件事。”
周药师好奇问道:“哪四件事?”
陈柄道:“第一件事,要为他的『平天下』寻一位新主人。”
陈柄指了指地上幽怨的木剑。
“当然,若是熔铸之后,成了一柄新剑,那也没有什么关係。”
周药师看向地上木剑,不由得讚嘆道:“好剑。”
陈柄頷首道:“確实好剑。”
木剑虽看著不过只是一段平平无奇的木头切削而成,其中不知融入了多少的神通符籙阵法和宝材。
就是其中隱而不发祭过锋刃留下的煞意,都能將他当成神通祭出。
之所以是这般怀旧的样式,实际不过只是念旧的人用著念旧样式的剑。
只是木剑的主人已经逝去。
再也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由了。
……
“第二件事,寻一位剑道上的传人。”陈柄微顿了顿。
“倒不是一定要传仰天宗的剑道,只要先將陈家家传的剑道和修行秘流传下去便好。”
“这修行秘的前头,最好就不要再加上陈家的名头了。”
陈柄眯著眼,回想起自己留下给自己的语气。那位性如烈火的剑修散去自身意识时,黯然补上一句道:
“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陈家独有了一样修行秘,却足足藏了八百年不肯教给外人。”
“显得我陈家好像小气了八百年。”
“另外,若是正好能令这传人是仰天宗的弟子……那便更好了。”
周药师轻鬆道:“昭武可以一试。”
陈柄微笑道:“我亦做此想。”
“顺带著昭武还能做了第三件事……振兴仰天道宗,重振紫门威势。”
周药师摇头道:“天下没有千年不倒的宗门。”
陈柄道:“他也是如此说……所以尽力就好。”
周药师頷首。
白昭武能歷练一番,也算好事。就是今日不曾开诚布公到这般地步,白昭武有机会进仰天道宗,他也是欣然。
周药师驀然一声长嘆,想起一些当年自己在江南前的旧事来。
进取的野心。
弟子晚辈没有,足够让人忧心。
然而弟子晚辈实在有的太多,却足够让人伤心。
……
陈柄脸上依旧是那愈发纯熟真挚的微笑。
“第四件事……陈家还有唯一一个独苗,在熙州道院唤做陈十四。”
周药师严肃道:“熙州有朝廷神庭坐镇。”
陈柄摇头道:“若是我被捉住了……您可以毁去神庭之中的我的神像。”
“您应该知道,我魂魄生於此座神庭,不同於进驻神庭的寻常修士。若是神像被毁,我会死的很乾净。”
周药师诧异道:“你知道我现下还不能做什么……你不將你的神像移出?”
陈柄摇头微笑道:“我要的只是自由……如果您不给,那么您和我今夜都得死。”
“如果我可以离开此处,您不必担心我背刺您,我不介意我的生死过一段时间握在您手中。”
“对於我而言……生还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事,死也不是什么值得恐慌的事。”
“更何况,您和我都有一项共识不是么?”
周药师頷首。
两人目光却同时都投向侧峰的营帐之中。
白昭武此刻睡不著,却还盘坐吐息,只觉的似乎有人窥视自己。

